吴泰昌《艺文轶话》序
我和泰昌同志,认识的时间,不算太长;接触的也不是太多。在一些文字工作的交
往中,我发现他是一位很干练的编辑,很合格的编辑。他在工作上,非常谦虚。当今之
世,不合格的编辑并不少,有的人甚至不辨之无,而这些人,架子却很大,很不谦虚。
今年春天,泰昌同志对我进行了一次采访,就是登在本年六、七月份《文艺报》上
的那次谈话。我是很不善谈的,特别不习惯于录音。泰昌同志带来一台录音机,放在我
们对面坐的方桌上。我对他说:
“不要录音。你记录吧,要不然,你们两位记。”
当时在坐的还有百花文艺出版社的一位同志。
泰昌同志不说话微笑着,把录音机往后拉了拉。等我一开讲,他就慢慢往前推一推。
这样反复几次,我也就习惯了,他也终于完成了任务。当然,他能够完成任务,还因为
在同我接触中,他表现出来的真诚和虚心的工作态度。
编辑必须有学问,有阅历,有见解,有独到之处。观我国文化史,有许多例子证明,
编辑工作和学术之间,有一条互通之路。有许多作家学者,在撰述之暇,从事书刊编纂;
也有因编辑工作之年积月累,终于成为学者或作家。凡是严肃从事一种工作的人,他的
收获总不会是单一的,而是多种的。
泰昌同志在繁重的编辑工作之外,还不断写些文章,其中有不少部分是带有学术性
和研究性的文章。我是很喜欢读这类文章的。我觉得,我们很多年,太缺乏治学的空气
了。
治学之道,当然不外学识与方法。然学与识实系两种功夫。不博学当然无识力,而
无识力,则常常能废博学之功。识力与博学,是互相促进,相辅相成的。认真求实的精
神,是提高识力的重要因素。
现在,国内的学术空气,渐渐浓厚。但是脱离实际,空大之风,似尚未完全刹住。
有些大块文章,人们看到,它摆开的架子那么大,里面有那么多经典,有那么多议论,
便称之为学院派。贬抑之中,有尊畏之意。其实学院派的文章,总得有些新的研究成果,
如果并没有什么新的成果,而只是引经据典,人云亦云,读者就不如去自翻经典。或作
者虽系一人,而论点时常随形势变化,那么,缺乏自信的文章,于他人能有何益呢?所
以说,这种文章,是连学院派也够不上的。
这就涉及到治学方法的问题。现在,各个学术领域,都标榜用的是唯物辩证的方法。
但如果牵强附会,或只是一种皮毛,甚至皮毛之内,反其道而行之,其收效就可想而知
了。
学术不能用政治或立场观点来代替。学术研究的是客观存在。学术是朴素的,过去
叫做朴学。
用新的方法,不得其要领,只是赶时髦,求得通过,对于学术,实际是没有什么好
处的。因为学术,是要积蓄材料,记述史实,一砖一瓦,成为著作。是靠作者的真才实
学,真知灼见,并不单纯是方法问题。过去我国的学术,用的都是旧方法,而其成果赫
然自在。正像刀耕火种,我们的祖先也能生产食粮一样。
泰昌同志的文章,短小精悍,文字流畅,考订详明,耐人寻味。读者用很少时间,
能得到很大收益。写文章,不尚高远,选择一些小题目。这种办法很可取。小题目认真
去做,做到能以自信,并能取信于人,取信于后世,取信于科学,题目再小,也是有价
值的。
当他的《艺文轶话》就要付印的时候,泰昌愿意我在书前写几句话。我把平日的一
点感想写出,与泰昌同志共勉。
1980年9月24日
一鸣扫描,雪儿校对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篇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