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留正气在人间

    驰名国际文坛的老作家沈从文，离开人世已一段时间了，也曾有人推荐他应获
诺贝尔文学奖，如今是一切皆空了，剩下的是他的等身著作、考古而成古代服饰研
究的煌煌巨著及其正气留在人间。
    沈老成名于“五四”运动时代，以具有自己的艺术风格的文学作品驰誉文坛，
数十年来，他的小说、散文是独树一帜的，与鲁迅、巴金、茅盾各有千秋。但是在
人生经历上，他却历尽坎坷，特别是一九四九年以后，他已从文坛消失了，有人用
宗派主义、教条主义把他赶进冷宫——故宫博物馆，于是他埋头于古籍堆中度过了
三十个春秋。
    长期来，我们只知道沈老潜心于古文物的研究，却不知道他的内心世界如何。
如果从他的研究成果看来，他是不问世事才可能心如止水，静坐蒲团以翻阅那些断
简零嫌，那些描龙绣凤、那些稀世奇珍的，等到由博返约、汇集成编，于是一部有
价值的学术著作问世了，也震动文苑了，这就是沈从文有似左丘明、司马迁……古
代哲人的毅力与决心，终于冲破冷宫而向炽热的世界飞跃！
    难道沈老的心真如止水，不起涟漪吗？不，他有骆驼负重的精神，也有传统知
识分子的相通心态，于忍隐退让之余，也有他反抗的腹诽，试看他的谈话——
    “我从来是，你进一步，我就退一步，进两步就退两步。你嫌我惹眼睛，我就
躲到角落里。你嫌我占的地方大，我就放肆缩小，缩到最小最小。我以为世界如此
之大，哪能容不下我的一个五尺之躯？我一不要做官，二不要发财，三不要扬名，
我只想做点实实在在的事，做点对后人有好处的事情，这有什么不好呢？你何事硬
要别个同你长得一模一样，还要想得一模一样呢？……”
    “十年浩劫，暴露了人性最丑恶的一面……你看如今文盲、流氓、杀人抢劫犯
比什么时候都厉害……写什么？所以我不想写。”
    这就是沈老忍隐多年的心声、于辞世之前向一位作者周健强所作的倾诉，令人
读了之后，不禁感到悲愤难抑！但是，沈老却仍然热爱自己的国家，当他在美国受
到热烈欢迎时，他真诚地说：“没有国家，沈从文算什么呢？”
    这真是中国知识分子典型的思想。反映了君子坦荡荡的胸怀，俯仰无愧于天地
之间的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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