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素音的自辩

    有机会见韩素音，她已写了廿三部作品，所以谈起创作问题来，是有经验的，
既有“走自己的路，写自己想写的题材”的惊语，也有“写真人真事”及对“文革”
看法，值得商榷的论点。
    在韩素音看来，文学创作要写真人真事是第一要义，如以文学就是写人的定义
来说，未尝不对。但是小说写人物毕竟不同于报告文学，不同于历史著作，小说的
虚构成分是不容否认的。
    鲁迅曾经答复过文学青年的问题，在他笔下的小说人物是不是确有其人，确有
其事？鲁迅说有，但只是取其原型，加以再创造。他说要从众多的人物、面孔、性
格中提炼，各取一点以塑造成典型，他的《阿Q正传》就是这样写出来的。
    曹雪芹写的《红楼梦》，以胡适一派为代表，曾认定《红楼梦》是自传体小说，
是曹雪芹的身世经历的自述。但是这一说早被雄辩的考证材料推翻，一致的共识是
《红楼梦》有曹家的背景、材料，但不能说是真人真事，而是曹雪芹所经历的观察、
体会、感受，将那一个时代的人与事进行艺术创造而成的，其中少不了虚构。
    韩素音也谈到她写的《风满楼》，这部作品是歌颂“文革”的，她承认是犯错
了。但是她认为纪录了“文革”的历史，仍有供人认识历史的作用，她并不后悔写
了《风满楼》。
    这是错误的辩解。
    “文革”是罪恶的历史，是民族一场浩劫，是专制暴力的血腥反映，如果作家
加以歌颂，就是歪曲了历史，有愧于作家的良知，所以韩素音的认识历史论是不正
确的，如按她的逻辑，则“文革”时期的一切表现都可以赞美了，不必分清是非了，
不必鞭挞丑恶了。这样会误导读者及后人对“文革”有错误认识，以为“文革”是
一场“伟大的文化大革命”！
    我觉得韩素音应该后悔，应该否定《风满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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