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人的际遇

    从七月号《明报》月刊上看到记叙一个人物的文章，就是蒋介石前妻陈洁如的
女婿陆久之。陈为蒋生下女儿名蒋瑶光，陈以之配陆为妻。陆隐居于上海数十年，
当蒋介石当权时，不去“攀龙附凤”，不以“皇亲国戚”自居，默默无闻地度过了
半个世纪。
    上海解放后，陆久之却承受了历次政治运动所给他的冲击，锒铛入过狱，“文
革”时被扫地出门做过苦工，默默地忍受了苦难的磨折。如今已垂垂老矣，平反后
仍居上海，充当文史馆员、一家实业公司的顾问、蓝天商务公司名誉董事长，抱着
“夕阳无限好，明朝看早霞”的愿望，想为海峡两岸架起“金桥”。
    这真是一个奇人的生平际遇。
    陆久之的奇，奇在不去台湾，享受国戚待遇，曾来过香港探亲，却不想在港寄
居做寓公，仍然回上海去。他向劝告他的朋友说：过去不想沾蒋家的光，今天也不
想乘海峡两岸始见样和而重新去攀龙附凤。
    对着这样一位“高干子弟”的独立特行，能用什么语言加以赞美呢？只能以古
人的德行相媲美。
    想起了鲁仲连，曾逃隐于海上，以“吾与富贵而讪于人，宁贫贱而轻世肆志焉”。
    想起了严子陵，以“绝圣弃智，修生保真，清虚淡泊归之自然……不为世俗所
役”。
    陆久之已八十有七高龄，看来可以终老于沪滨了，如果不再对他有什么批斗的
话。当年他坐牢，曾获得周恩来的援救，因为周了解陆久之曾为中共地下组织效劳，
有过如杨度的光荣历史。可是周恩来已不在人间了，世情翻覆似波澜，也很难说往
后的日子怎么样。但陆久之心有所安，行而无愧，也就足以俯仰当世而为奇人了！
    提到严子陵，死去的老作家聂绀弩曾有一首诗是描写过子陵滩的——

          一领羊裘一钓竿  浪花飞溅子陵滩
          昔日朋友今皇帝  你占朝廷我占山
          此地鱼龙多寂寞  何年官阙不高寒
          苍苍云树泱泱水  留个先生最好看

    我想如能留个陆久之在上海作严子陵式的人物，也是很好看的，只不知寂寞与
高寒对老人的身心有否影响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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