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境
文人爱静,也许出于脑力劳动使然。凡舞文弄墨的朋友,大抵喜欢获得一个幽
静场所以驰骋文思,所以有人择地而迁,尽可能少一点尘嚣的干扰。
如果说为文一定非静不可,也不尽然。早年从事新闻采访,就常于喧闹的环境
中把笔写稿,有时派到外地工作,甚至在火车前进的轰隆声中,在旅客喧声笑语中
赶稿,在那种情况下是求静而不得的。但这毕竟是青年时代的事了。
如今呢?大有“结束铅华归少作”的味道,已是性归于静了。因此看到友人张
君默兄曾居离岛的大屿山,家如山居,也曾栽花莳草,有田园风味,羡慕不已。现
在他又迁于长洲,面对大海,朝看日出,暮听潮音,四周有别墅之静穆,无市声之
扰攘,又是另有一番情调,同样是令人羡慕的。看来君默兄是达到如韩愈诗中“辛
勤三十年,以有此屋庐”的安居境界了。
追求幽静,于养生是有益的,于养性也是有好处的,诸葛亮就曾以“淡泊以明
志,宁静以致远”要求自己。陶渊明也领略了“倚南窗以寄傲,审容膝之易安”的
情趣。刘禹锡在《陋室铭》也抒发了一种高尚的情操。苏东坡更是懂得“年来渐识
幽居味,思与高人对榻论”的生活,多么惬意。
我虽然性归于静了,但求静还不可得,常想到“衙门之下,可以栖迟”,不禁
记起多年前躲在一个蜗庐中以诗反映当时心境的一首诗,那是带有适世情调的——
寥红苹白露华滋 秋水澄空雁下迟
闲里棋抨翻惘惘 镜中霜意又丝丝
拂衣难觅东陵种 高卧还吟元亮诗
结得衡门归淡泊 一部长醉待明时
在动乱的岁月,欲效东陵侯以种瓜而不能,只有读陶渊明的诗以自遣了,一瓢
长醉,等待太平的治世,正是时代给予知识分子可哀的慨叹。现在事过情迁,虽然
不可能通世了,却仍然难免有一种失落的情怀,那就是未能使身心修养达到静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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