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佳人有约

    辽国都城的繁华程度远远不及宋国都城，甚至比起宋国的长安、杭州、江宁、
成都等大都市也差得远。这里很少看见巍峨的宫殿，也很少看见气派的楼阁，没有
宽阔的石砌街道，连皇宫也不如想象中的金碧辉煌，这是石上泉徜徉在辽都中京大
定府的街道上的感觉。

    午牌时光，石上泉走到一家客栈门口，感觉有些饿，摸了摸口袋，还剩几个铜
板，正在犹豫该不该进去时，年轻美貌的老板娘含笑招呼道：“客官，吃饭吗？小
店有南北风味小菜，进来尝尝吧？”难得在异邦遇到汉人，老板娘又热情招呼，石
上泉就不再犹豫，跨进客栈，要了一碗素面。

    店里客人很多，小小一间房中有十来个客人就餐。店里只有老板和老板娘这对
年轻夫妇，没有雇人帮忙，有些忙不过来，好一阵子石上泉要的面才弄好。老板娘
端上面，道：“让你久等了。”“没关系，反正我有的是时间。”石上泉友善地答
道。

    当石上泉的面吃到一半的时候，一个辽国军官带着七个辽兵闯进客栈，气势汹
汹。那军官络腮胡子，颧骨突出，尖嘴猴腮，相貌甚是丑陋。那丑军官一到，店中
客人便纷纷结帐离去。原来丑军官是如狼似虎的国师府侍卫军官，平日作威作福，
欺压百姓惯了，所以老百姓见了他便如见鬼神，“避而远之”。丑军官眯着一双黄
豆眼，望着美丽端庄的老板娘，恶狠狠地道：“臭婆娘，你今日若不从我，我便杀
了你丈夫。”

    老板娘闻言惊恐多于愤怒，哀求道：“军爷，你就放过我吧。小女子是有夫之
妇。我们夫妻的感情很好，你要是杀了我丈夫，我也不会独活。”

    丑军官道：“哼，我就不信你有这么坚贞，我只问你到底从不从我？”

    老板娘望着丈夫，面露痛苦之色，她不想丈夫送命，又不愿做有辱丈夫的事，
一时柔肠百结，难以取舍。老板自知无法幸免，连反抗也属徒劳，深情地看了妻子
也许是最后的一眼，哽咽道：“凤妹……”他有很多话想说，这时却觉无话可说。
老板娘与丈夫心意相通，亦深情款款地望着丈夫，道：“南哥，我们夫妻同赴黄泉，
我们生是夫妻，死了也不分离，这不是很好吗？”

    这对平凡的夫妻拥有很多人没有的爱情，石上泉感动地差点热泪盈眶，不过他
还是一动不动地站着，他要再看下去，现在还不到他出手的时候。

    “你想死没那么容易！”丑军官改用契丹语对手下道，“把那个男的杀了。”
数名辽兵一齐拔出兵刃砍向店主，突然惊奇地发现砍向的是一个神情冷漠的青年，
他身上的长袍已经洗得泛白，且有数处补丁，头发和胡须显然已经数月没有修理过，
但是他却挺拔如山，自具慑人气势，教人不敢小觑。

    数柄钢刀到了石上泉跟前，也不知石上泉用了什么手法，竟有一把到了他手中，
其余的则坠落地面。石上泉微运内力，手中军刀激射而出，贯穿丑军官的咽喉。军
刀余势不减，深深插进青砖墙中，刀柄颤抖不已。丑军官喉咙汩汩地冒出鲜血，连
惨叫也无法发出，便气绝身亡。七名辽兵大受惊吓，转身就逃，逃得比见了鬼还快，
只恨爹妈少生了一条腿。

    店主夫妇双双跪谢石上泉仗义相助。石上泉忙伸手相扶，道：“你们快起来，
不必如此大礼。”

    店主指着丑军官的尸体，道：“他是国师府的人，杀了他会有麻烦。少侠还是
尽快离开这里，我们夫妇也要马上逃走。”

    石上泉道：“逃走？为什么要逃？国师府真的这么霸道？他强抢民女，天理难
容，我们有理还要逃？”

    店主叹道：“国师府不会跟我们讲理的。”

    老板娘嗫嚅道：“国师府的人真的很……很厉害，我们杀了他们的人，他们一
定不会放过我们的。”

    石上泉道：“国师府在哪儿？你们带我去，我有办法教他们今后不敢找你们的
麻烦。”

    “少侠，真的对不起，我们没有胆量去国师府。少侠是我们的救命恩人，我们
也不想少侠为我们犯险……”老板娘道。石上泉不满地打断：“这么说你们是不相
信在下的能力？”

    店主忽然道：“我带少侠去。”

    “南哥——”老板娘不知该怎么说才好，跺一跺脚，咬牙道，“好，我们一起
去。”

    石上泉在主人夫妇的带领下直奔国师府而去。为石上泉所杀的丑军官在国师府
职位不低，他的军职是御林军百夫长，掌握国师府五分之一的守卫兵力，丑军官的
手下逃回国师府后立即向国师——日月圣教教主安南山报告。这种小事安南山自然
不会亲自出手，派大弟子怀空去为丑军官找场子。

    怀空率领几个师弟出国师府，半路上正好与石上泉相遇。怀空又惊又怒，指着
石上泉对手下道：“是他，就是他杀了少教主。我们今天替少教主报仇，教主一定
会重重有赏。各位师弟上啊。杀死他！”怀空等人一齐拔出兵器下马，扑向石上泉。

    店主夫妇告诉石上泉怀空等人就是国师府的人。石上泉对身后的店主夫妇道：
“你们快退！”几个箭步上前，飞身冲进敌阵。铁剑出鞘，剑如雨下。数招之内，
怀空的喉咙被割破，他的几名师弟都被逼弃剑，呆在当场。安南山意图强奸秦怀璧，
怀空是帮凶。而且，国师府的人强抢民女，怀空又是国师府的人。石上泉很讨厌怀
空，所以才下此辣手。

    石上泉将滴血的剑锋在怀空的衣服上拭了拭，然后还剑入鞘，对怀空的众师弟
道：“还不快滚！”。怀空的师弟们如逢大赦，迅速离去。

    善良的店主夫妇从未见过杀人，没想到亲眼目睹杀人，双双变得脸色苍白。

    石上泉瞧了店主夫妇一眼，心生不忍，自己初次杀人的时候害怕得差点疯狂，
杀了几次，才变得麻木起来，遂道：“你们告诉我国师府在什么地方就行了，我自
己找，不用你们给我带路。不过这个日月圣教教主武功如何，我一无所知。如果今
天你们没听到我的好消息，就赶紧逃命去吧。”

    老板娘道：“少侠，你还是别去了，我们一起逃吧。”

    石上泉道：“你们不用为我担心，以我现在的武功，江湖中胜过我的人不会太
多。”

    店主道：“少侠如此坚持，那我们就听你的。”当下说出国师府的方位。

    石上泉别过店主夫妇，直奔国师府而去，不久来到一座十分气派的府第前，门
额上的牌匾用契丹、汉两种文字写着“国师府”，门口笔挺地站着四名由辽国御前
侍卫充当的门卫，一身戎装给国师府增添了不少威严。石上泉拔出铁剑，远隔三丈
轻轻一挥，牌匾从中裂开，掉到地上。好霸道的剑气！

    门卫尽管心中暗懔，可是职责所在，不得不拔出军刀，跃下台阶，攻向石上泉，
口里喝问道：“你是什么人？竟敢到国师府来撒野！”说的是契丹语。

    石上泉听不懂，但能猜得出。乒砰数响，刀剑互撞，四柄军刀一齐折断。石上
泉的铁剑是最平凡的剑，一两银子能买好几把，只因他将内力贯于剑身，才能斩断
百炼精钢铸就的军刀。

    四名门卫一齐变色，但仍不后退，抛下半截断刀，挥拳攻上。石上泉双脚连踢，
动作迅速。四名门卫几乎同时跌倒。石上泉闯进府内，立刻遭到数以十计的由御前
侍卫充当的国师府侍卫的围攻。石上泉左鞘右剑同时出击，片刻就将国师府的侍卫
击倒一大片。但侍卫越来越多，还有众多的日月圣教教众不断从四周涌来。石上泉
为求自保，再也顾不得手下留情。国师府顿成一个可怕的屠场。

    不久一个身材高大、相貌威严的黑袍锦带中年人赶到，众辽兵和日月圣教教众
纷纷给他让道。有人唱喏道：“教主驾到——”安南山一对精光四射的眼睛打量着
石上泉。石上泉也细看安南山。双方各自一怔，均发现对方不易对付。众辽兵和教
众纷纷停手。

    安南山冷冷地道：“小子，你叫什么名字，为何擅闯国师府？”安南山旁边的
怀明低声道：“师父，他就是杀害师弟的凶手。”

    安南山乍见杀子之仇敌，眼睛像要喷出火来，死死盯着石上泉，良久才道：
“小子，你受死吧！”

    安南山修习的内功名为日月神功，传自唐代，讲究刚柔相济，刚而不刚，柔而
不柔，刚中含柔，柔中带刚，并辅之以一套掌法和一套剑法。安南山的武功岂是怀
空、怀柔之流之可比，在两丈之外发掌时石上泉便感觉有一股强大的内力涌至，忙
运功相抗，到身前五尺时掌力忽然全部消失。石上泉身子不由向前倾，突然吃惊地
发见安南山满含内力的右掌离自己不过尺许，慌忙封挡。

    双掌交实，石上泉身子被震得倒退八尺，气血上涌，两眼金星乱冒，喉头一甜，
一口鲜血忍不住喷出。只一招石上泉便受伤吐血，众辽兵和日月圣教教众齐声喝彩。
不容石上泉调匀气息，安南山大喝一声，十成内力的第二掌袭至。

    石上泉当机立断，放弃与安南山公平搏杀的想法，铁剑出鞘，迎向敌人。安南
山觑准剑势，一掌击在剑脊上，铁剑立断。

    石上泉心道：“好厉害！”抛掉断剑，展开轻柔飘忽的“新华山掌法”——华
山派本有一套“华山掌法”，石上泉近来武功大进，对武功的见解也随之大进，自
行将“华山剑法”改编成一套掌法，比原来的“华山掌法”更具威力，暂定名为
“新华山掌法”。“新华山掌法”像“四季剑诀”一样重意不重招，有多少感情投
入掌法便有多大威力。石上泉感情连遭挫折，满腹失意，使起这类需要用感情的武
功最是得心应手，威力奇大。

    两人掌风凌厉，观战之人虽在三丈之外仍能感觉到强劲的掌风袭到脸上，有如
刀割，不住后退。安南山如出柙猛虎，攻势迅猛，掌力更如排山倒海般撞向杀子仇
敌。石上泉倘若内力稍弱，不需被安南山击实，只要被他的掌力隔空击中，便会筋
断骨折，七窍流血而亡。

    事实上石上泉感觉如处在三峡的急流中，又像顶着十二级飓风，好不难受。石
上泉毕竟内力与安南山尚有一段距离，招式的发挥受到了限制，身形渐渐迟缓，胸
口终于中了一掌。石上泉被震得倒飞而出，在地上打了几个滚，又喷出一口鲜血。

    安南山正欲施杀手，忽然听见一个响亮的声音唱喏道：“韶华公主驾到！”

    安南山寻声望去，只见“韶华公主”在十数名侍卫的护卫下乘马而来，停在不
远处，忙欠身一礼道：“未知公主殿下大驾光临有何赐教？”

    耶律阿尔特下马道：“国师不必多礼，我是来跟你要一个人的。”随行侍卫跟
着下马。

    “要人？谁？”安南山颇感诧异。

    耶律阿尔特伸出一根纤纤青葱指，指着刚从地上爬起来的石上泉，道：“就是
他！”

    这回连石上泉也感到意外，胡思乱想：“难道因为我伤了她同伴和手下，她想
抓我回去报复？”

    安南山为难道：“公主殿下，你有所不知，他杀了微臣的儿子，微臣不杀他难
消心头之恨。”

    “这个我知道，他是我选中的驸马，国师若肯让我带走他，我一定奏明皇上，
好好地补偿你。”

    耶律大石手下兵多将广，谋臣如云，辽国会英堂亦受他统辖。身为耶律大石的
女儿和当朝皇帝赐封的“韶华公主”，耶律阿尔特在很短的时间内便将石上泉的来
龙去脉调查得清清楚楚，并及时掌握他的行踪，当石上泉闯国师府的时候，她才能
及时出现。只是耶律阿尔特找不出借口向国师要人，不得已撒了一个慌。

    辽国在天祚帝残暴腐朽的统治下民不聊生，国势日衰，昔日强大的辽国已是大
厦将倾，岌岌可危。谁能成为拯救辽国的人才？耶律阿尔特随着年龄的增长逐渐注
意这个问题并开始努力寻找救国之才。石上泉的出现如一颗彗星划过耶律阿尔特的
心间，耶律阿尔特敏锐地感觉到石上泉也许正是自己要找的人，因此拿自己的名誉
作这场豪赌。

    “曾闻异邦女子性格直率，遇到自己喜欢的人会主动追求，不像我国女子，羞
羞答答的，将自己的感情藏在心里，不轻易表露。想不到异邦女子的直率竟如此彻
底，只与我见过一次面就喜欢上我。可是辽宋两百年征战，契丹人杀了我多少同胞，
我能娶她吗？再说我们毕竟初识，她这大胆的作风我能接受吗？”石上泉暗暗地想。

    安南山心想仇敌既来中京，还能飞出我的手掌心，不如卖“韶华公主”一个人
情，然后伺机暗杀石上泉，犹豫了一下便道：“微臣遵命。”

    耶律阿尔特微微颔首，道：“多谢国师。”走到石上泉身边，道：“你跟我回
府，我想跟你谈谈。”

    石上泉默默地点头。耶律阿尔特踩镫上马，大方地伸出一只玉手，邀请石上泉
上马。石上泉微微一愣，抓住耶律阿尔特的手，纵身上马，可是只上到一半的高度
身子就往下坠。耶律阿及时用力一提，将石上泉提上马背。

    石上泉这才感到自己是多么的无力，感激地望了正侧着头的耶律阿尔特一眼，
双手抱住她不盈一握的细腰。耶律阿尔特尚是首次与男子共骑一匹马，粉脸微微一
红，螓首转回，朝手下侍卫低喝道：“回府。”众侍卫一齐上马，紧随着主子出了
国师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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