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二女争夫
九月初四，赵宋王朝十三万中央禁军，十二万地方禁军（禁军，皇帝掌握兵权
的军队，普通禁军与精锐御林军统称禁军）在乌蒙山集结完毕，准备对太阳谷发动
第二次大规模进剿。青教投入一万人反击。考虑到一个人在战场上拼杀不会对战局
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将帅的指挥才能才是最重要的——除了极少数例外，扬武将
全教军事指挥权交给作战经验丰富的孔曾辉，自己则充当孔曾辉的助手。
初八，午后，当官兵在太阳谷外十里之地驻扎，对太阳谷形成合围之势，即将
发动进攻时，张融雪一身素淡女装，风尘仆仆赶到太阳谷。青教守峰主将认得张融
雪，不必通报教主，张融雪直接奔赴听雨轩。扬武正在研究敌方将领及武林高手的
名单。张融雪走到扬武身旁，轻轻地喊道：“石郎。”
身为教主，扬武感到肩上的担子太重了，敌我两方兵力悬殊太大不说，敌方的
特级高手有在二十年前便与叶望春有一搏之力的吐蕃高手达加西和前任禁军都尉萧
世显，而己方高手虽然不少，但特级高手仅自己一人。扬武不怕与高手对决，就怕
自己双拳照应不了四峰，只要官兵攻占一个峰头，蜂拥而入谷，谷中无作战能力的
数千老人、妇女和小孩便会惨遭劫难。若因为自己一人与赵佶的私人恩怨而连累上
万无辜的人，自己的罪过就大了。
扬武已经想了好几天，仍想不出一个万全之策，正愁得茶饭不思时，张融雪突
然赶来，扬武不禁喜出望外。但扬武马上想起自己舍弃张融雪而将娶高剑萍，怎能
奢求张融雪的帮助，神色顿黯。
数月不见，张融雪气质大变，已不再是一个外表纯真的少女，虽然她的眼还是
那双有着别样男人味的眼，脸还是那双轮廓分明，透着正直刚毅的脸，身材还是那
样的窈窕，但扬武总觉得她不同。她多了一层神秘的美，好像她是来自另一个空间
的人，她可以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也可以突然从自己面前消失。她真实地存在，
但又好像根本就不存在。她，也许只是自己的幻觉。
扬武产生这种奇异的感觉，是否因为张融雪太完美了，就像一个女神？张融雪
高贵的气质是扬武所见过的美女高剑萍、孔如梦、崔金凤、琴儿、奚百娇、何其美、
贺桂兰、梅兰薇、梅开芳、赵明月、秦怀璧、陆新兰、叶青青、李月容、李明珠等
不能比拟的。
扬武呆呆地望着张融雪，脸上阴晴不定。张融雪被看得粉颊微现红晕，轻嗔道
：“呆子，看什么，我脸上又没有花！”女神会对扬武撒娇，扬武的骨头都酥了，
深吸一口气，也吸进了张融雪如兰似麝的少女体香——她的体香只供心爱的情郎独
享，一般在与人接触时她会以内功阻止体香的散发，以防被嗅觉敏锐的的人发现她
女扮男装。
扬武感到整个人开始飘起来，与醉酒的感觉差不多，与张融雪相处真是一种享
受，只可惜这种享受不知能维持多久？
“你怎么不说话？”张融雪吐气如兰道。扬武将身体挪了挪，避免与张融雪过
于接近，道：“融雪，我，我——你你这段时间在哪儿？”
“我一直在闭关修习‘乱魔诀’。”“融雪，我对不起你……”“什么对不起？”
“我已经与高姑娘订了婚。”
“什么？你和高剑萍订婚了？为什么？我们不是有婚约吗？我已经答应了你的
求婚，你怎么可以又和其他女人订婚呢？”张融雪又是伤心又是气愤，但仍然语气
平静，没有大喊大叫。
“我感觉你不实在，你不像世上的女人……”
“我不像世上的女人，难道你以为我是女鬼？”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你太独立了，你不依赖我，也不仰慕我，你高
兴就来找我，不高兴就离开我，我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喜欢我。你找我的原因也许
只有一个——你还没有发现世上有比我更好的男人。”
“扬武！你，你怎么可以这样说我！我十三岁时就喜欢上了你。当时我不知道
你是生是死，但是我坚信你活着，我对着你的石像发誓，只要你还在人间，我就要
做你的妻子。当我第一次见到你时，我高兴得眼泪都流出来了。难道你还不相信我
对你是真心的？”张融雪越说越激动，道，“你居然这样说我！说我碰到比你更好
的男人就不再爱你！你当我是什么人？我可不是水性杨花的的女人！我既然爱你就
会爱到老，我一生一世都只会爱你你一个。别的男人跟我有什么关系？别说我不相
信世上还有比你更好的男人，就算有，我也不会看一眼，你为什么不相信我是真心
爱你呢？你说呀，为什么？”
扬武捉住张融雪因激动而乱指乱划的双手，道：“融雪，你安静点，你是聪明
的女孩，你应该知道男女相处久了会产生感情，你为什么还要离开我？”
张融雪一怔，男人不像女人，女人爱上一个男人便很难再爱上另一个男人，而
男人爱上一个女人之后还有可能爱上另一个女人，自己离开了他，让高剑萍有机可
乘，是否也该为他的移情别恋负上一点责任，道：“我有苦衷。”
扬武问道：“什么苦衷？”
张融雪靠近了扬武，压低声音道：“我扮男人出任五湖堂总堂主，有很多事情
要做……”
扬武恍然大悟道：“原来徐冰就是张融雪，难怪徐冰这么关心我。”
“石郎，你是爱我多，还是爱高姑娘多？”
“这个——”
“你不说就是爱她多了？”
“不是的，你们都这么美，能得到你们任何一人为妻都是我的福分。和你在一
起的时候，我心中只有你，和她在一起的时候……”
“心中只有她！为什么男人都这么花心？”张融雪的语气并没有太大的不满，
看来她已经认命了。
扬武心中暗喜，小心地问道：“融雪，你愿意与剑萍和睦相处吗？”
“谁教我认识了花心的石教主呢！”张融雪无奈地白了扬武的眼。扬武大喜，
拥住张融雪，欲吻她。张融雪伸手捂住扬武的嘴，道：“我要你向我保证不会再有
别的女人。”
“好，我保证。要不要发誓？”
“你如果言不由衷，发誓又有何用？不过我警告你，你如果到处留情，当心我
勾引男人报复你。”张融雪故意道。
扬武心头一懔，记起自己与高剑萍山盟海誓时，曾发誓终生只爱高剑萍一人，
若自己违背誓言，高剑萍将以自尽作为对自己的惩罚，更想起魔君的夫人因痛恨丈
夫到处留情而杀死一双年幼的儿女，然后自尽的惨剧，不禁脸色苍白，冷汗直冒。
一个男人深爱的女人总是有办法令负心的男人受到最深的伤害，即使伤到自己亦在
所不惜。魔君因家庭惨变而孤独大半辈子的前车之鉴不远，扬武怎能不为自己用情
不专而警醒？
张融雪以为扬武是被自己的“威胁”吓着了，柔声道：“石郎，雪儿骗你的，
你不必这么紧张？”投入扬武的怀抱，道：“你的雪儿一生一世都是你的，她将一
切都交给了你，你一定会给她幸福和快乐，对吗？”
“对，你的幸福就是我的幸福，你的快乐就是我的快乐。我一定会让你觉得自
己是世上最幸福最快乐的女人。雪儿，我们去见萍儿吧。你们以后相处的时间长着，
应该好好谈谈。”“嗯。”
小剑芷正在后花苑练习万魔手。经过扬武大半年来的悉心调教，小剑芷的万魔
手已使得形神俱备，只欠功力火候。小剑芷见到对自己有救命之恩的张融雪，忙停
止练功，热情地迎上前，雀跃道：“张姐姐，你来了！好久不见，芷儿很想念你。”
“张姐姐也很想念你。才几个月不见，你就长高了，也变漂亮了。”
“张姐姐也变漂亮了。”剑芷甜甜地道。
“哦，是吗？”张融雪很少被人称赞美貌，不好意思地掠了掠头发，望了望扬
武，像是期待他的证实。
扬武轻轻点头，对剑芷道：“芷儿，好好练功，姐夫和张姐姐还有事。”“啊。”
不一会儿，扬武与张融雪来到高剑萍的闺房。见到扬武承诺不再爱的张融雪，
高剑萍就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她的幸福开始被侵犯。
“高姑娘。”张融雪先行招呼。
“石郎，你忘了你的誓言吗？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高剑萍根本就不理睬
张融雪。张融雪感到没趣。
扬武答道：“萍妹，我没有忘记，可是我……”
高剑萍生气地道：“没有可是，你既然没有忘记誓言，那天就是骗我。你以为
骗了我之后再找别的女人我就拿你没办法了？”
扬武道：“我没有这样想，我不是存心骗你的。当时我没想到融雪爱我爱得这
样深……”
“你现在想到了，所以你就要娶她？”
“不错，我希望你们今后能像姐妹一样相处。”
“我做不到。告诉你，我绝不会和她共事一夫，你别想得太美了，你必须在我
们之间选择一个。”
“萍妹——”
“谁是你的萍妹，你想好了没有？想好了再叫。”
“萍妹，你和融雪都这么美，就像梅花和兰花，各有各的美，你教我选谁？你
要我选择，不如把我的心剖成两半。”
“我不管，我就要你作出选择，要么是我，要么是她，只能有一个人做你妻子。
你好好考虑吧。”高剑萍说罢转身便欲离去。
“你去哪儿？”
“你别管我去哪！”高剑萍重重地关上房门。
扬武打开门追上高剑萍，执着她的手道：“萍妹，我求求你不要折磨我。”
“谁教你用情不专？”高剑萍大声诘问。
“我如果用情专一，现在就不是和你在一起，而是贺桂兰。”
“我不管，你对别人用情不专我不管，我只要你对我专一。你好好考虑，我今
天晚上要听到你的答复。”高剑萍挣脱扬武的手，奔向母亲的房间，伤心地痛哭一
场是难免的。
扬武和张融雪回到听雨轩后，整个下午扬武猛灌黄汤，不住地长吁短叹。张融
雪见爱郎如此痛苦，心疼不已，想安慰他又无法安慰。想不让他喝酒，又没有别的
方法令他的痛苦稍减。张融雪几乎忍不住要对扬武讲：“石郎，你不用如此痛苦，
我成全你。你好好地爱高姑娘，融雪走了。”但她自知无法承受失去扬武的痛苦，
终于没有说出口。
夜幕降临后，张融雪留在听雨轩，扬武独自去找高剑萍。
“你决定了没有？”高剑萍问道。
“我决定了。”“谁？”“你们两个我都要，我不能失去你们任何一个。”
“你痴心妄想！我再问你一次，你要我还是要她？”“萍妹，你就是问我一百次，
我也是同样的答案：两个都要。”
“你太让我失望了。”高剑萍说罢拔出挂在床头墙上的剑，横剑便要自刎。但
她若能在扬武面前自刎成功，扬武也就不是扬武了。扬武伸出一只手，发出强大的
吸摄力，将高剑萍手中的剑吸到手中。
扬武气得脸色铁青，生气地道：“高剑萍，你如果敢再自杀，我就追你到黄泉。
我爱你难道少了吗？你竟然对我这么狠心！你想叫我内疚吗？我不会，你到哪儿我
就跟你到哪儿。”
高剑萍一怔，她没想过自杀的后果，幸好自杀没有成功。原来扬武竟如此狂热
地爱着自己，自己一直都不知道，高剑萍一颗冰冷的心不由泛起一丝暖意，苦涩地
道：“你既然爱我，为什么还要爱别的女人？我不能容忍和别的女人分享丈夫。我
一心一意地爱你，我也要你一心一意的爱我。”其实扬武只不过是以谎言断绝高剑
萍自尽的念头，扬武虽然对高剑萍已经产生感情，但还远未至同生共死的地步。
“剑萍，我不是有意伤害你。同时爱上两个女人我也很痛苦，可是我无力自拔。
你们就像是我的左右手，无论失去哪只手我都会痛苦。你希望我痛苦吗？”
“你真会说话，你的痛苦完全是你自找的！谁教你这么花心，端着碗里，看着
锅里？”高剑萍没好气地道。
“是，是，都是我不好，可是事情已经发生了，总得有一个解决的办法。萍妹，
你一定会帮我解决的，是吗？”
“那是你自己的事，我帮不了。”
“你怎么就不替我想想？”
“笑话！为什么男人可以有两个妻子，女人却不能有两个丈夫？难道女人生下
来就比男人贱？难道你也这么世俗，认为女人不可以有与男人平等的地位？”
“我也承认你讲的有道理，可是道理归道理，事实归事实，事实上我同时爱上
了两个女人。我不会勉强你，如果你还爱我，你就准备接受事实。不过我警告你不
许再干傻事。如今官兵已兵临谷外，如果你有什么意外，我的情绪受到影响，导致
官兵攻入太阳谷。以赵佶的好色成性，你娘和你妹妹能逃脱他的魔爪吗？你父兄和
教中数万弟子还能幸存吗？我言尽于此，你好好想想。”扬武说罢转身出房。高剑
萍没有叫住扬武，虽然扬武的警告让她冒冷汗，但她的怒气岂是一时半会所能平息
的？
回到听雨轩，虽然扬武出去没多久，但张融雪却感觉像一世那么长，一见扬武
回来就急切地问道：“高姑娘怎么说？”“她没怎么说。别提她了，今晚月色这么
好，你有没有兴致陪我赏月？”“有。”张融雪温柔地点头。她已经看出扬武有些
懊恼。
明月当空，皎洁的月光静静地倾泻而下，照在树梢上，微风吹过，树影婆娑，
如身披轻纱的少女翩翩起舞；照在身上感觉有说不出的舒服，就像被情人的手温柔
地抚摸；照在花丛里，群芳泛着柔和的悦目的光辉，朦朦胧胧的，与日光下的艳光
四射的美相较另有一种含蓄的美。
散步对珍惜时间的扬武来讲一向是一种奢侈的享受。扬武有生以来只有过两次
散步的经历，第一次是与高剑萍一起，第二次则是张融雪作陪。与高剑萍一起散步
是为了借机向她求婚，整个散步的过程像是等待一场大战的来临，谈不上轻松愉快
的感觉，认真说来并不是散步，至少不是情侣之间应有的那种散步。
这次扬武约张融雪散步的心情虽然有别于与高剑萍一起散步时的心情，但也不
是什么好心情。毕竟扬武已经与高剑萍建立了感情，他不能不考虑她的感受，但考
虑了又能怎么样？高剑萍有非常罕见的男女平等思想，容不下自己的丈夫三妻四妾，
她绝非以丈夫为中心，对丈夫百依百顺的女人，她完全可以将扬武整得脱一层皮。
张融雪无疑是一位娴静温婉的美女，这与高剑萍略带野性的美是截然不同的。
张融雪出落得如一朵娇嫩的花朵，仿佛不胜风吹雨打，温柔如春风，冰河为之解冻，
枯柳为之回春。扬武很难将张融雪与叱咤风云的“徐冰”联系起来。她只是在情郎
面前才表现出温柔的一面，在敌人面前，她常常是冷酷无情的毁灭者。想到这样高
贵的美女全身心地爱着自己，而自己只能回报一半的爱，扬武感到羞愧：“融雪，
我对不起你。”“我记得你已经跟你说过了。”
“但我还是要向你表示我的歉疚。”“算了，歉疚又有什么用？”张融雪苦笑
着道。
“融雪，你这么美丽，又这么高贵，任何男子得到你都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可是我却不能用全部的心来爱你，我配不上你……”
“不许你说配不上我。‘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像你这样杰出的情郎就
更难得了。只要你心里有我我就心满意足了，那些庸俗的男人就算有十颗心爱我我
也不稀罕。”
扬武心情转佳，笑道：“你真是个独特的女孩。只不过你这样看重我，不知会
不会看错？”
“如果我看错，我就杀了你，然后再找一个比你更好的。”张融雪也笑着回答。
“最毒妇人心，古人诚不我欺也。”扬武戏言道。
“你敢说我坏。”张融雪笑着轻捶爱郎胸膛，却被扬武一把抓住她的手，轻轻
一带，来个温香软玉抱满怀。扬武一双眼睛闪着异彩，望着张融雪闭月羞花的面孔。
张融雪鼻端嗅着情郎浓烈的男子气息，芳心鹿撞，粉脸生春，缓缓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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