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帝国将倾

    张融雪抵达辽都中京之后，经过长达半个月的明察暗访，终于打听到辽国新近
发生的军政大事。辽国皇帝天祚帝生有六子，按长幼排序依次为晋王敖鲁斡，梁王
雅里，燕王挞鲁、赵王习泥烈、秦王定和许王宁。其中文妃所生的晋王因贤能最受
国人拥戴。梁王雅里为元妃萧贵哥所生的长子，七岁时，天祚帝欲立他为皇太子，
为他特意设置了禁卫，封梁王，七年前在他十六岁时还为他娶了夏国公主李夜笙为
妻。但是雅里后来玩宫女，逛妓院，与市井之徒打架赌博，招致台谏官和一些大臣
的非议，天祚帝就疏远了雅里。

    辽国国内的政治斗争、派系倾轧主要是围绕立储君展开的。中京留守耶律大石
等宗室一派是晋王的拥护者。元妃之兄萧奉先当任手握大权的北院枢密使（具体负
责军事的最高官员），他和元妃一心想让元妃所生的另一子秦王定继承皇位，便处
心积虑地陷害文妃和晋王。

    燕王耶律挞鲁自幼好武，取汉名耶律华，得到国师安南山和洪知的支持，而且
在辽国最高情报机关会英堂任职多年，手下聚集了一批死党，实力不可小视。赵王
习泥烈生母鄂多巴察为天祚帝最宠爱的妃子之一，其舅父官至知北院枢密院事，与
耶律大石分掌京师御林军的兵权。习泥烈聪敏好学，文武兼备，早有问鼎帝座之心，
非是无能之辈，只不过他一向韬光养晦，在暗中培植势力，并不直接卷入皇位之争。
表面上习泥烈与众兄弟相处得都很好。

    文妃萧瑟瑟有三姊妹，姐夫耶律挞葛里、妹夫耶律余覩都是高级将领。不久前
耶律余覩正在前线率兵与金兵作战，文妃之姐去军中看望她随军的三妹。萧奉先就
诬告驸马都尉萧昱与耶律挞葛里、耶律余覩勾结谋反，拟立晋王为帝，以天祚帝为
太上皇，文妃也预知此事，而其姐是去军中通风报信的。昏愦的天祚帝竟听信了萧
奉先的一面之辞，杀了萧昱、耶律挞葛里和文妃之姐，文妃也被赐死，惟有晋王免
于一死。

    远在前线的耶律余覩得到消息，在怨愤绝望中率心腹投降了金国。天祚帝派人
追击耶律余覩，但诸将追至半途商议说：“主上偏信萧奉先。余覩乃宗室豪杰，倘
若抓了他，改日我们都会成为余覩的。”于是放余覩逃生，以“追袭不及”复命。

    由于耶律余覩熟知辽国内情，他的反戈使金兵得到最佳向导，金军更加势如破
竹，不到一个月就攻取了中京大定府周围过半数州县。辽国都城告急。

    萧奉先联合多位朝中大臣上奏天祚帝，请求立秦王定为储君，以安定军心民心。
但是耶律大石等大臣却表示反对，说文妃一向贤淑，她谋反一案恐有隐情，需要展
开调查，如果是被人诬陷则要严惩凶手；晋王深受百姓拥护，当此国家危难之时不
可违背民心。

    天祚帝本非坚持原则之人，便表示暂不立储君，平息了群臣的争论。

    事实上辽国政局的混乱和复杂远远超过张融雪的了解。向人敬死后不久向人重
与向天心叔侄俩争权，谁也奈何不了谁，最后达成妥协，向人重获得向家三座金矿
中的两座，当任鬼教教主，向天心则继任富贵城城主。老三向人慕对向人敬死后向
家财产和权力的重新分配没有他的份心生不满，偷走百凤朝阳刀和刀谱，呈献给安
南山，条件是让日月圣教杀死向天心和向人重，将他捧上富贵城主的宝座。安南山
表面上支持耶律华，暗中却勾结金人，谁能给他最大的利益他就支持谁，再说辽金
决战在即，万一辽国大败而亡国，安南山也有后退之地，他的算盘打得不能说不响。

    赵王问鼎帝座可谓费尽心思，无所不用其极，听到向丹儿是耶律大石的私生女
儿的传闻后，便利用王子身份，隔三岔王地去耶律大将军府，接近向丹儿。契丹人
不禁同族结婚。赵王一表人才，文武双全，能说会道而不让人觉得他油嘴滑舌，只
觉得他见闻广博，最重要的还是他只比丹儿大几岁，两人能谈得来，对很多问题都
有相同或相近的看法，不知是赵王原本如此，还是故意迁就丹儿，以博取她的好感。

    果然功夫不负有心人，在经过两个多月的交往之后丹儿终于对赵王表示了好感
——同他一起逛街。他们在第三次逛街的时候遇上了张融雪。那是在一家小面馆，
赵王和向丹儿为体验平民生活，没有带侍卫，着平民衣服进入平民化的小面馆——
有钱的富人一般是不会光顾的。张融雪独占一隅，默默地吃着面。“老板，两碗牛
肉面，谢谢。”丹儿甜美的声音与她的声音一样美的容貌吸引了很多目光，张融雪
也不禁抬头望丹儿。

    丹儿也凝视张融雪，她从来没见过像张融雪这么俊美的“男子”，不由多看了
“他”几眼，同时心里拿“他”和燕王比较，只觉一个是放在哪儿都能放光彩的玉，
一个顶多是好看一点的石头，两人根本就不能比。

    燕王也发现张融雪出众的仪容，见丹儿盯着“他”看，心中很不高兴，走到张
融雪身边，道：“看你的身材样貌该是汉人，我警告你，你再看丹儿小姐一眼，当
心你的眼睛。”

    张融雪淡淡地道：“美色人人爱，本少爷偏偏喜欢看美人，你能把本少爷怎么
样？”

    燕王气懵了，他长这么大除了他的父母兄长敢顶撞他谁敢顶撞他，想不到一个
平民百姓，还是汉人竟不把他放在眼里——他看不起汉人，道：“怎么样？本公子
揍你。”说罢一拳就照张融雪的脸打去。

    张融雪待燕王的拳头离她的脸仅有数寸才不慌不忙地捉住对方的手腕。燕王自
信可以打倒一头牛的拳头顿时被定在空中，毫厘难进。

    张融雪“老气横秋”地道：“君子动口不动手，年轻人别这么大火气。”说罢
松手。又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看上去与“他”一身老土的衣服很不相称。在松
手之前张融雪以隔物传功的上乘内功输出一股前推的内力，沿燕王被捉之手传至身
体的其它部分。燕王蹬蹬连退数步，险些跌倒。因为距燕王不远处是一张饭桌，有
客人正在用餐，张融雪怕燕王撞翻了饭桌，才没有让他摔倒出丑。

    燕王心知遇上了高人，尽管窝了一肚子火，但因为没有带侍卫，怕吃眼前亏，
只好忍气吞声，对张融雪怒目而视。

    向丹儿对燕王大失君子风度的行为和胆小怕事的懦弱天性很瞧不起，反而对有
着神秘的高贵气质和震憾人心的美貌的张融雪充满了兴趣，她冲上前两步，不是接
近燕王，关心地询问他有没有事，而是接近张融雪，仰起俏脸问道：“你刚才用的
是什么功夫？你叫什么名字？是哪里人？”

    燕王气得脸都绿了，张融雪道：“我刚才的功夫叫‘隔山打牛’。至于我的姓
名和来历，对不起，在下不便透露。不过小妹妹如果先告诉我你的姓名和身份，我
也许会考虑一下。”

    向丹儿道：“隔山打牛，隔山打牛。真有这门功夫吗？”

    燕王不知“隔山打牛”乃魔宫绝技，还以为张融雪绕着弯儿骂他，气得大声叫
道：“丹儿，我们走。”

    “我不走，要走你先走。”丹儿漫不经心的道。

    “好，你不走，以后再也别让我见到你。”燕王负气道。

    丹儿不再理燕王，好像没听见似的。张融雪小声地提醒丹儿：“小妹妹，你的
同伴生气了。”

    丹儿不屑道：“他爱生气就让他生吧，反正我不在乎。”

    “他不是你的情郎吗？”

    “我们只不过说过几句话，逛过几次街，他怎么能算我的情郎？他这么没有风
度，没有男子气慨，善妒、专横、狂妄自大，偏偏又懦弱无能，我现在才明白为什
么在争位的皇子中他最没出息。真可笑，如果不是你我还不知道他有这么多缺点！
我真的要好好感谢你。”

    张融雪心中暗赞：“好聪明的女孩！”从一件事她看出这么多，就是张融雪这
个大人也未必有她看得全，以她的眼力将来不愁找不到好丈夫。这样一想张融雪就
不必为破坏小女孩和那个看似她的情郎的男子之间的感情而感内疚了。

    “感谢就不必了，我只是为自己出口气，并没有打算帮你。”张融雪说道。

    “你不想接受我的感谢也不行，我在心里感谢你。”丹儿笑着说道，“对了，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世上真的有‘隔山打牛’这门功夫吗？怎么姐夫从没跟我
提过？”

    “怎么没有？不信我打给你看。”张融雪说罢挥掌凌空击向一丈远处的空桌。
空桌便向前移动数尺。

    向丹儿夸张地睁着一双大眼睛，道：“哇，这么厉害！”

    张融雪微笑着道：“小妹妹，你是我在中京见到的最漂亮的女孩子，你的眼力
也很不错，你一定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我猜你一定是富贵人家的女儿，过惯了富
贵日子，想体验一下平民的生活，所以改装易服，偷偷从家里溜出来。”

    “你的想象力真丰富。不过你猜得差不多都对。你的武功这么好，还很特别，
我想你也不会是一个普通的人。”

    “是吗？你是从哪里看出我特别的？”

    “你好像很不喜欢别人冒犯你，我知道只有位高权重的人才会这样。我说的对
不对？”

    见微知著，不仅需要敏锐的观察力，还需要一个存储了大量知识和突出分析能
力的大脑。张融雪不再将丹儿当小孩子看待，而当她是个天才！从此刻起张融雪对
丹儿有了进一步了解的浓厚兴趣——并不只是因为她口中的“皇子”表示她至少认
识辽国一个王子。“对，对，你说的很对。像你这么聪明的人，如果专心练武的话，
我想下届天下英雄大会的桂冠一定会戴到你的头上。”

    丹儿摇头道：“不会的，我姐夫比我的武功高出百倍，如果他参加下届武林大
会，我想夺冠的一定非他莫属。”

    张融雪好奇地问：“你姐夫是谁？可以告诉我吗？”

    “我姐夫叫石上泉。”

    原来是一家人，张融雪惊喜地道：“我认识你姐夫，你叫耶律丹儿对不对？”

    “你认识我姐夫，那你叫什么名字？你有我姐夫的消息吗？他去了南朝，已经
两个多月了，还没有消息。”

    张融雪道：“这里人多，我们换个地方谈。”

    丹儿道：“好啊，让我这个识途老马给你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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