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东京求医

    扬武每天早晚检查贺桂兰的脉象，她的脉象一直都很平稳，在贺桂兰自杀后的
第四天上午，贺桂兰苏醒过来。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雕像般冷漠，古岩般沧桑的
脸，这张脸是如此近，又是如此遥远，是如此熟悉，又是如此陌生，只因为贺桂兰
与扬武的空间距离虽然近在咫尺，心灵的距离却远隔万里。

    扬武像是早料到贺桂兰会醒过来，淡淡地道：“你醒了。”声音不带任何感情，
就像跟一个陌生人讲话。贺桂兰心里一阵难过，在扬武的心口她已从女王贬为平民，
失去了才知道珍贵，在与扬武相恋的日子里，她永远都不可能知道与武林传奇人物
扬武相爱是天下无数少女渴望的事。此时贺桂兰有一种想哭的感觉，她深深凝视着
扬武，幽幽地道：“你恨我吗？”扬武平静地道：“在下只是一个凡夫俗子，贺姑
娘是天仙下凡，在下与贺姑娘是两个世界的人，我们毫不相干，何恨之有？”贺桂
兰默然。

    扬武道：“你伤在要害，虽然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但身体仍然虚弱。我想把你
送回长安静养，然后给你搜集一些补药。”贺桂兰默默地点了一下头，挣扎着想坐
起来，胸口忽然一阵剧痛，脸色陡变。

    扬武见贺桂兰痛得脸都变了色，关切地问：“你怎么啦？伤口痛吗？”贺桂兰
微微摇头，还想坐直身子。扬武道：“我扶你起来。”不待贺桂兰回答，便伸手扶
在贺桂兰的腰间。贺桂兰心中有一种悲哀的感觉，心想这可能是扬武最后一次这样
温柔地对待自己，默然不语，任由扬武扶她起来。

    “伤口还疼吗？”扬武的话中虽然没有抚慰病痛中的情人的温暖，却也在平淡
中透着关心。这令贺桂兰心里多少感觉好受些。“只要不动，就不疼。”贺桂兰淡
淡地道，故意装作没事儿样，但她的神态却告诉扬武她并非没事。扬武道：“你的
伤因我而起，我一定会治好你的伤。”这是一个郑重的承诺，因自责而许下的承诺。

    贺桂兰自觉不该轻生，但也不能屈从扬武的淫威，自己的伤不是扬武直接带来
的，但自己拼死保持清白难道有错？自己能说什么呢？如果说“是啊，这都怪你”
无异于直指扬武强奸她。他们之间是有爱的，只是扬武急躁、粗暴的方式吓坏了贺
桂兰，而贺桂兰爱扬武并不深，只因扬武是一个杰出的男青年，配得上她，她才与
他恋爱，她主要爱扬武的身份、地位、名气、武功、财富，对除此之外对扬武本人
缺乏爱意。换句话说，假如扬武只是一个在乡下种田的农民，贺桂兰是绝对不会爱
上他的。贺桂兰从未想过要把身体献给扬武，所以一旦这件事真的来临，她就方寸
大乱。如果说“这不怪你”，等于说她应该任扬武为所欲为。

    顿了顿，扬武续道：“你饿了没有，要不要吃点东西？”“要。”贺桂兰应道。
扬武便请膳房为贺桂兰煮红豆粥。好一会儿，女婢送来热气腾腾的红豆粥，准备喂
贺桂兰吃，扬武接过碗，道：“我来喂她。”

    用勺子挑（舀）了一勺粥，吹凉后喂给贺桂兰。看到贺桂兰连粥都难以下咽，
扬武心中一痛，毕竟贺桂兰曾经是自己心爱的姑娘，不料自己竟让她受这么重的伤，
几乎性命不保。第一口扬武挑碗中稠的部分，第二口就挑米汤，只掺少量米粒。

    贺桂兰只喝了小半碗稀粥就饱了。见贺桂兰如此虚弱，扬武改变了送贺桂兰回
家的主意，决定亲自带贺桂兰求医。当日扬武辞别陈氏夫妇，雇了一辆马车向东京
城进发。东京名医苏郊与成都名医马世进、隐居昆仑山，行踪难觅的游医甘园并称
天下三大名医。扬武此去东京就是向苏郊求医。

    八日后扬武携贺桂兰来到东京城，经打听找到苏郊的私家诊所。苏郊主攻外科，
人称“赛华陀”，当地人多称“苏神医”。苏神医诊所里挤满了病人，他有三个徒
弟和五个长期雇用的医生帮忙都忙不过来，苏神医的医术之高由此可见一斑。扬武
照例排队，若依他排队的序号可能要等到天黑，但贺桂兰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的脸
和厚重的冬衣很快引起苏神医的注意——现在是春夏之交，和风煦日，人们都身着
单衣，苏神医结束对一位闪了腰的老妪的诊治之后便从椅子上站起，走到贺桂兰身
边，仔细看了贺桂兰一眼，对扬武道：“你是病人的家属吗？”扬武略一犹豫，答
道：“是。”苏神医道：“病人的病情非常严重，你们跟我到里边来。”扬武便搀
着贺桂兰跟苏神医进入里面的小房间。

    苏神医让贺桂兰在病床上躺下，并让贺桂兰尽量放松，贺桂兰都照做了。苏神
医便给贺桂兰把脉，过了一会儿苏神医问扬武：“病人最近是不是受了外伤，流了
很多血？”

    扬武心中暗自折服，答道：“是。”

    苏神医皱眉道：“是不是伤在心口？”

    扬武感到很惊讶，同时看到了希望，问道：“苏神医是怎么知道的？”

    苏神医道：“病人心脉受损，心力有衰竭之象，而从病人的面部判断，她受伤
的时间不会超过一个月，排除内伤的可能，那就是外伤了。”

    心力衰竭是死亡的代名词，扬武大吃一惊，道：“苏神医，我求你救救她，她
还年轻。只要你治好她的伤，我付你一万两黄金。”

    苏神医没有说话，扬武以为他不相信自己付得起一万两黄金，便从衣袋中取出
十张面额一万两的银票，道：“这是十万两银票，苏神医请先收下，余额在治好病
后一次性付清。”

    苏神医做医生做到这个分上，济世救人才是最大的乐趣，挣钱是次要的，淡然
道：“我学的是外科，贵亲心力衰弱，供血不足，可能体内还有淤血，属内科范畴，
我不想耽误贵亲的治疗，你还是去看内科医生吧。我给你推荐一位医生——”“谁？”
扬武问道。

    “成都最有名的医生马世进，位列天下三大名医。他主攻内科，马神医应该能
治贵亲的病。”苏神医答道。

    扬武抽出一张银票递给苏神医，道：“苏神医虽未治病，但查出了病因，这一
万两银票算是诊金。”苏神医坚辞不受，扬武强把银票塞给苏神医，然后扶贺桂兰
下床，就要出房。苏神医忽然想起了什么，对扬武道：“病人的心情对病情影响很
大，切记不可给病人气受。看你们像夫妻，在病人患病期间应暂停房事，否则病人
的心脏承受不了，后果很难预料。”

    贺桂兰苍白的脸羞得泛起一抹红晕，偷偷瞟了扬武一眼，发现扬武俊脸也是微
红。扬武不愿解释，道：“我知道。”顿了顿道：“千年火灵芝，苏神医知不知道
哪里有？”

    苏神医诧异地看了扬武一眼，答道：“据医书记载，火灵芝生长在北溟苦寒之
地，火灵芝乃大补之物，只见于医典，从未得到验证。贵亲体质非常虚弱，当心虚
不受补，你应该听从内科医生的建议，不要盲目用药。”扬武道：“多谢神医指点。”
作揖一礼后扶贺桂兰走出诊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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