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苏彩绫救扬武

    贺桂兰哭得天昏地暗，也不知过了多久，身边忽然多了一个人。贺桂兰止住哭
泣，抬头望向来人，只见来人是个十八、九岁的少女，容颜娇美，神色友善，心中
略定。来人正是峨眉派新任掌门苏彩绫。

    苏彩绫在清明节回乡祭祖后返回峨眉山的途中，正好经过扬武昏倒之地，被贺
桂兰的哭声引至。苏彩绫见扬武脸上肌肉尚未僵硬，伤口血迹未干，是否已死犹未
可知，便俯身查探扬武鼻息，发现扬武还有微弱的呼吸，便对贺桂兰道“他还有气”，
从衣袋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颗绛色药丸——峨眉派秘制“百宝续命丹”，由
上百种名贵药材精炼而成，功能激发生命潜能，撬开扬武牙关，送进扬武口中，将
扬武身子扶起，连点他鳃部、咽部和胸部数穴，使药丸进入扬武腹中能为他所吸收，
接着将随身携带的金创药粉撒在扬武的伤口上给他止血，而后掌抵扬武后背，由其
“命门”穴输入真气，欲助其醒转。不料扬武的身体就像一个无底深潭，苏彩绫输
进扬武体内的真气如泥牛入海般无影无踪。苏彩绫想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图”，
尽管心中暗惊，仍不停止往扬武体内输送真气。

    过了好一会儿，苏彩绫感觉自己的全部功力都投进了扬武的“无底深潭”时，
扬武悠悠醒转。贺桂兰大喜，忘情地叫道：“石郎，你醒啦！”扬武睁开双眼，只
看了贺桂兰一眼，什么也没说，将全身功力聚于创口，“嗖”的一声，匕首被逼出
身体，创口射出一股血箭。扬武急忙伸指自点创口处数穴位，血流量迅速减小。扬
武从怀中摸出止血药粉，撒在创口上，流血顿止。之后，将救命恩人的功力悉数返
还。

    苏彩绫大喜过望。她只在梅剑风与于静文的婚礼上见过扬武一面，当时的扬武
容貌俊朗、英气逼人，与此时的萎顿不堪，濒临死境判若两人，以至苏彩绫没有认
出扬武。当扬武将苏彩绫留在他体内最后一丝真气还给苏彩绫后，苏彩绫把手掌从
扬武后背抽出，两人都长舒了一口气——扬武为自己从鬼门关打了一个转，苏彩绫
为自己功力失而复得，也为所救之人获救。

    贺桂兰深情地注视着扬武，道：“石郎，你没死，实在太好了！”

    扬武冷冷地道：“请你不要再这样称呼我。以前的我已经死了，以前的你也死
了。”

    苏彩绫亲眼目睹贺桂兰伏在扬武的“尸体”上哭得死去活来，而且同为女人，
便为贺桂兰抱不平，责备扬武道：“在我救你之前，她以为你已经死了，哭得很伤
心，看得出来她对你是真心的，你不要太过绝情。”

    扬武凄然一笑，道：“绝情？到底是谁绝情！”贺桂兰被问得哑口无言。苏彩
绫不了解扬武与贺桂兰之间的是是非非，乏言以对。三个人同时沉默了一会儿，扬
武身子犹虚，吃力地站起身子，向苏彩绫一揖道：“姑娘救命之恩，在下没齿难忘，
大恩容后图报，敢问姑娘尊姓大名，师承何派？”

    苏彩绫答道：“是你的精湛内功救了自己，我不敢居功。姓名就不讲了，我救
你并不是希望你将来报答我。”

    扬武自己也有救人的经历，自己最怕别人千恩万谢，便道：“那么请姑娘赐告
尊姓。”苏彩绫不能让扬武太失望，便将自己的姓告诉扬武，稍微停顿一下，问扬
武道：“对了，你的功力这么深，怎么还会受伤？”

    扬武瞟了贺桂兰一眼，答道：“她得了重病，我带她到成都府名医马世进的诊
所求医，中了剑魂阁和四方会的圈套，马世进是个冒牌货，我刚对他起疑，他就趁
我不备刺我一刀。

    四方会近年来在江湖中委实做了几件大事，包括参与葫芦谷劫镖未遂事件、攻
陷魔宫、行刺天星教正、副教主等轰动江湖的事，因而备受武林关注。剑魂阁是具
有百年历史的老字号杀手组织，江湖中最无知的人都知道剑魂阁之名，何况江湖七
大门派掌门之一的苏彩绫。与四方会、剑魂阁其中任何一个组织为敌都会睡不安寝，
而眼前这位看似文弱的青年男子与四方会和剑魂阁同时为敌，居然能活到现在，真
是个奇迹。

    苏彩绫心里这样想，对扬武充满了敬佩。待扬武说完，苏彩绫讶异地道：“剑
魂阁？四方会？”

    扬武点头道：“不错，苏姑娘也知道四方会？地上躺着的人叫方真信，是剑魂
阁南方追魂使。”

    苏彩绫“哦”道：“就是二十年前叛出少林的俗家第一高手。”方真信二十年
前就是天下著名的高手，如今的武功应该大有长进，居然命丧“文弱青年”之手，
苏彩绫不免要对“文弱青年”的身份作种种猜测，遂旁敲侧击道：“五湖堂总堂主
张融雪以重金招聘天下英才，你听说没有？”

    扬武微感惊讶，迟疑地答道：“是最近的事吧？在下已经很久不问江湖之事了，
江湖上的消息知道得慢，要等传遍江湖才会知道。”

    苏彩绫道：“就在前几天五湖堂才张贴招贤榜。以你的武功到岳州一试，必能
得到重用。有五湖堂作靠山，剑魂阁、四方会何足为惧？”

    扬武道：“苏姑娘的好意在下心领。在下向来独来独往，不惯受人约束。”

    苏彩绫道：“这年头独来独往的人太难找了，江湖中最著名的三位美男子，石
扬武当了青教教主，石上泉做了辽国驸马，展云开执掌京城第一大帮，娶了江湖十
大美女之一的梅开芳为妻。他们可谓各有所成，你不惯受人约束，莫非胸怀鸿鹄之
志，不愿屈居人下？”

    扬武一笑道：“苏姑娘这张嘴真厉害，说了这么多，还不是想让在下讲明身份。
实不相瞒，在下就是石扬武，不过美男之称不敢当，因为在下从未迷倒过女人。”

    苏彩绫早已料定眼前的青年美男必非常人，但是当扬武报出身份时她还是吃了
一惊，想不到自己竟然救了武林神话人物石扬武一命。数月之前自己曾在华山见过
石扬武一面，当时他威风凛凛，风标绝世，没想到他居然被人打伤到使自己认不出
他。“原来你就是名震天下的石教主。我真是有眼不识泰山。”苏彩绫由衷地道。

    扬武道：“苏姑娘客气了，当今武林盗寇四起、纷争不断，国家内忧外患，石
某纠缠于儿女私情，没有为国家出一份力，也没有为武林尽一份心，石某深感惭愧。”

    作为以前的峨眉弟子，现在的峨眉掌门，因派中多尼姑，苏彩绫有很深的“与
世无争”的佛家思想，对国家政事不关心，但徽宗粉饰太平，沉缅于声色犬马之中，
以书画附庸风雅，荒废朝政，把国家交给结党营私、排斥忠良的大臣如蔡京、童贯
之流管理，又由于地方官府的腐败和自然灾害导致农民起义此起彼伏、连绵不绝，
国势日渐衰弱，这一点苏彩绫还是知道的，苏彩绫对扬武忧国忧民的赤子之心肃然
起敬，道：“石教主乃武林中的风云人物，跺一跺脚武林就会为之震颤，石教主有
这种想法实乃武林之福，国家之幸。”

    扬武道：“苏姑娘过奖了，在下一介武夫，本想造福天下苍生，却心有余而力
不足。”顿了顿续道：“好了，不谈这些。苏姑娘侠义为怀、容貌出众、谈吐不俗、
内力颇有根基，又正好姓苏，如果在下没有猜错的话，苏姑娘一定是峨眉派新任掌
门苏彩绫了？”

    苏彩绫笑道：“难怪石教主名震江湖，石教主的精明我今天总算领教了。早知
道你这么精明我就说我姓‘邪’。”扬武不由莞尔一笑，不想牵动伤口，脸现痛苦
之色。

    贺桂兰倾听着扬武与苏彩绫的对话，暂时将不能获得扬武的原谅的烦恼忘却。
苏彩绫接着对贺桂兰道：“瞧我只顾与石教主说话，冷落了姐姐。小妹的名字姐姐
已经知道了，不知姐姐的名字可否告诉小妹？”贺桂兰如梦初醒，道：“我？噢，
我叫贺桂兰。”

    “‘江湖第一美女’贺桂兰？我一日之间见到两个大名鼎鼎的人物真是三生有
幸。”

    “苏掌门何必过谦？你也是江湖著名的美女。你救了他——”贺桂兰扭头一望
扬武，对苏彩绫道，“我对你很感激。”

    苏彩绫豪爽地道：“些许小事，何足挂齿！石教主流了不少血，身子想必虚着，
贺姐姐气色也不太好，万一再遇到敌人就麻烦了。此处距峨眉不到一百里，我想请
两位到敝派做客，两位意下如何？”

    扬武道：“江湖传言在下杀了贵派前任掌门静心师太，谣传一日不破，在下与
贵派是敌非友的关系就一日不改，倘若在下应邀前往贵派，贵派弟子会怎么想，贵
派的盟友又会怎么看？”

    苏彩绫道：“我相信你不是杀害家师的凶手。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别人怎么
想我不管。”

    扬武道：“谢谢苏姑娘的信任，在下拒绝苏姑娘的邀请不仅仅因为这个原因，
还因为她的伤很重，在下想请真的‘马神医’给她看病，”顿了顿，担忧地道：
“也不知道他是跟那帮家伙串通一气，还是被杀，或者被挟持。”

    苏彩绫道：“这个你不用担心，今天我们赶回峨眉，明天一早我就派人去请‘
马神医’。”

    “既然苏姑娘安排得这么妥当，我们就打扰苏姑娘了。”扬武难却苏彩绫盛情
邀请。

    苏彩绫吹一声口哨，一匹高大的通体乌黑的骏马应声而至。原来苏彩绫下马了
解情况时没有栓马，而是让马吃草去了。苏彩绫把马让给扬武与贺桂兰共骑，自己
施展轻功在前领路。三人到达峨眉派时太阳刚刚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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