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青鼎招魂
幽暗朦胧的灌木丛中,一点幽光如鬼火般在草丛中跳跃,那是柳飞扬暗中留在
曲伸后背上的磷粉。有这点磷光指路,就算远隔数十丈,天地幽暗迷朦,柳飞扬也
不至于跟丢。
磷光沿着曲曲折折的线路奔出数里,最后消失在绿洲深处一片稀疏的林木之中。
柳飞扬仔细打量前方环境后,对聂云风小声交待了两句,然后独自向林中悄然摸去,
聂云风落后十几丈,也悄悄跟了上去。
林木深处,磷光再次浮现,它躲躲闪闪在林木中穿行,最后停在了一个巨大的
土堆前方。柳飞扬悄悄逼近些,渐渐看清了曲伸那矮小猥琐的身影,只见他面朝那
个丈多高的土堆,压着嗓子呼唤道:“主上,小人曲伸求见!”
随着一阵轧轧轻响,土堆缓缓洞开,正前方现出一个黑黢黢的深洞,一条丈余
长的船形彩棺从洞中悄然滑了出来。彩棺无盖,一个彩衣人从棺中缓缓站了起来。
彩衣人头戴金冠,面覆金光灿灿的面具,胸前衣襟之上,锈有硕大的金驼图案,赫
然就是王陵墓室壁画中的楼兰王。彩棺之后,两个动作僵硬的黑衣汉子正协力推着,
船棺底部如滑板般两头翘起,可以轻松地在沙土上滑行。
“小人拜见主上!”曲伸连忙跪倒,伏地拜道,“日间有人跟踪主上取水的奴
仆,已经找到这里,主上请赶紧离开,他们随后就要到来。小人也是刚得知这情况,
所以赶来报信,片刻不敢耽误。”
“笨蛋!”楼兰王一声轻斥,抬头望向林木深处,悠然笑道,“柳公子既然来
了,何不现身一见?”
林中一声长笑,柳飞扬如大鸟一般,轻盈地落在曲伸身后。打量着鲜艳夺目的
船形彩棺,以及站在棺中的楼兰王和两个像骡马一般套着缰绳的黑衣人,他顿时恍
然大悟,“由两个楼兰鬼兵像马一样拉着,难怪能在沙漠中行走如飞。也只有楼兰
王的鬼兵,才有这等惊世骇俗的速度和力量吧?”
“雕虫小技,不足挂齿。”楼兰王说着一抖缰绳,两个黑衣汉子立刻像狗一般
匍匐于地。缰绳一头执在楼兰王手中,另一头则被两个汉子叼在口中。二人肩上套
着纤索,口里叼着缰绳,行动比骡马还要听话。
“这五彩船棺做得还真像,除了色彩更为鲜艳,简直就跟王陵中那具楼兰王的
灵柩一模一样。”柳飞扬说着目光落到楼兰王的面具上,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你这身打扮,跟壁画上的楼兰王也几无二至。我该叫你什么?楼兰王?还是方侯
爷?”
楼兰王呵呵一笑,“随你便,无论楼兰王还是方侯爷,都不过是个名字。”
柳飞扬一声叹息,“侯爷富可敌国,不在家中纳福,为何要在这荒漠废墟中来
受苦?”
楼兰王眼中闪出异样的神采,缓缓从怀中拿出一个黑黢黢的东西,轻轻抚摸着
说道:“就是为这个东西。”
“楼兰青鼎!”柳飞扬悚然动容,打量着那个貌似葫芦,只有拳头大小的土陶
制品,他不禁喟然叹息,“谁能想到,传说中华夏九鼎之一的青鼎,竟然是一支毫
不起眼的古埙!”
“这可不是一般的古埙,它能招鬼!”楼兰王诡秘一笑,将古埙凑到嘴边,五
个手指按住上面那五个洞孔,轻轻吹奏起来。郁闷低沉的埙声如发自地底,在夜空
中悠然回荡。随着埙声的响起,土堆四周的沙土突然动了起来。
有什么东西正破土而出!一只手……几只手,然后是一个人……几个人……数
十人,纷纷挣扎着从土中爬了出来,带着满身的沙土,迈着僵硬的步伐,在船棺两
旁整齐列队。人人身着制服一般的对襟彩衣,俨然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
“不好意思,我不是要有意吓你。”楼兰王停止了吹埙,抱歉地摊开双手解释
道,“沙漠里十分干燥,为了保持它们身体的水分,我不得不让它们将自己埋在湿
润的沙土里,不然它们就会彻底变成干尸。”
“这就是传说中的楼兰鬼兵了?”柳飞扬打量着那些僵尸一般的彩衣汉子,沉
重地问,“它们究竟是人还是鬼?或者是僵尸?”
“我也说不上来。”楼兰王抱歉地耸耸肩,“我只是照着青鼎上记载的上古秘
法,闭住它们的血脉,封住它们的灵智,然后用青鼎的埙声加以训练。这样它们就
能不知疲倦、不畏生死地供我驱使。我甚至不知道它们现在算是活人还是死人。”
“如此说来,这些原本是活生生的人,是你用青鼎上记载的巫术,将他们变成
了现在这样子?”柳飞扬已经出离愤怒了。
“可以这么说吧。”楼兰王若无其事地点点头,“你知道楼兰是如何成为废墟
的么?正是楼兰王四处掳掠别国的青壮招魂练兵,吓得周边百姓纷纷远逃,使楼兰
国周围百里几无人烟。无人浇灌的绿洲渐渐就变成了荒漠,完全沙化后的荒漠流沙
泛滥,最终将楼兰也淹没在流沙之下。楼兰国消失的千古之迷,最终在我手中得解,
你是不是也要佩服我的聪明?”
柳飞扬切齿道:“你从盗墓者手中得到青鼎,并照上面的法子训练鬼兵,妄图
谋取天下我不奇怪。但你为何要找上我柳飞扬?”
“柳公子聪明绝顶,何不试着猜上一猜。”楼兰王悠然笑道。
柳飞扬略一沉吟,“你将我引来楼兰,甚至让女儿随我一路,以便靠飞鸽传书
随时掌握我的行踪,可见你对我这次冒险十分看重。你的船棺初次现身荒漠,我原
本以为是沙盗调虎离山,现在看来你是要向我示警,让我提防从沙中潜近的沙盗,
谁知我反而弄巧成拙。你还让曲伸给我准备好楼兰地图,一路上向我灌输那些编造
的故事和传说,以激起我的好奇心,最后让曲伸将我引入楼兰王的陵墓。所有这些,
就是为了要我看到墓室中的壁画吧?”
楼兰王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柳公子果然聪明,简直分毫不差,不过你可知我
这么做的目的?”
柳飞扬点点头,“我猜你是在训练鬼兵的过程中遇到了疑难,你虽懂得楼兰文
字,却不精通楼兰文化和历史,所以对那些训练鬼兵的壁画只是一知半解,急需要
有人为你解惑。而柳某正好精通楼兰文化,所以就成为你心目中最好的老师。”
“虽不全对,但亦不远。”楼兰王微微颔首,摸着手中的古埙叹息道,“华夏
九鼎博大精深,才能助夏、商、周三朝坐稳数百年江山。可惜年代太过久远,青鼎
上篆刻的文字已十分模糊。我要依法训练鬼兵,只有参阅楼兰人的壁画。可惜壁画
上也没告诉我,如何才能突破距离和数量的限制,让我训练的鬼兵可以在千里之外
为我作战。现在想来,楼兰人虽然侥幸得到青鼎,并依法训练出鬼兵,却只能在楼
兰这弹丸之地称霸,根本无法和我华夏帝国相提并论,显然也没得到华夏青鼎的精
髓。我找你破解壁画,或许算是多此一举。不过,你是如何怀疑到曲伸,并诈他领
你来见我的呢?”
“最初的怀疑正是在楼兰王的墓室之中。”柳飞扬款款道,“灯灭不摸金,这
是摸金校尉祖传的规矩。曲伸触动机关落下断龙石后,不立刻逃离险地,却缠着我
问那些壁画,当时我就有些奇怪。想摸金校尉除了对墓室里的财宝感兴趣,什么时
候对壁画也好奇起来?尤其墓室当塌不塌,我就怀疑墓室已经有高手光顾过,并将
墓室巧妙加固,所以曲伸才会大胆在其中逗留,缠着我问这问那。更主要的是,曲
伸那些祖传的故事,竟然与现实中的诡异分毫不差地吻合。我一向不信鬼神,自然
就会想到有人在说谎。”
“然后你就告诉曲伸已经找到我的藏身之处,令这笨蛋急匆匆跑来报信,结果
将你领来。柳公子果然聪明。”楼兰王连连点头,“可你又如何猜到我是谁呢?”
“是因为这个。”柳飞扬举起手中的护身符,“侯爷自称寻找楼兰遗址的两拨
人马尽皆失踪,却还让女儿随我冒险,难道不怕爱女也就此失踪?另外,这护身符
居然能让鬼兵停手,想必是受到过相应的训练。侯爷知道有这护身符就不会有危险,
才会让女儿随我一路,以便明目张胆地用飞鸽传书了解我的行程,好做各种准备。
有这两点,楼兰王就不会有第二人。”
“有道理!”楼兰王连连点头,“柳公子与我之间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秘密,
就是那些壁画上,楼兰人训练鬼兵的秘密。不知柳公子可否坦诚相告?”
柳飞扬摇摇头,“如此邪恶的巫术,我永远都不会告诉你。”
楼兰王一声长叹,“我训练的鬼兵虽然还有诸多缺憾,但要杀你还是易如反掌。
你别以为手中的护身符能够救你,只要我埙声所至,护身符也毫无用处。”
柳飞扬淡然一笑,“侯爷算无遗策,却偏偏漏算了一人。”
“谁?”
“聂云风!”
话音刚落,就见树上寒光一闪,一道剑光如夏夜惊虹,由上而下直插楼兰王头
顶。几乎同时,船棺前的曲伸突然一跃而起,奋不顾身地迎了上去。长剑如虹,将
曲伸瘦弱的身体彻底贯穿,生生钉在地上。一剑无痕若要杀人,也不会比任何人差。
被曲伸这一阻,船棺倏然后退,楼兰王一手执缰,一手吹埙。两旁的鬼兵立刻
将船棺护在了中央。
“可惜!”聂云风一声轻叹,将长剑从曲伸胸前拔出。只见曲伸不顾胸前血流
如注的伤口,挣扎着向楼兰王爬去,嘴里含混不清地叫道:“主上……小人再不能
为你尽忠了……你能否再让小人看你一眼?”
楼兰王一声冷哼,“你安心去吧,我会永远记住你的。”
曲伸一声叹息,带着遗憾与满足交织的表情,缓缓瞑目而逝。
埙声再次悠然响起,鬼兵们蠢蠢而动,慢慢向柳飞扬和聂云风逼来。二人相视
苦笑,同声问:“怎么办?”
埙声稍停,楼兰王悠然问道:“柳公子,我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可否告诉我
王陵壁画上的秘密?”
“我也最后给你一次机会,”柳飞扬一声长笑,“放下屠刀,别再作恶!”
楼兰王一声冷笑,全力吹动古埙。众鬼兵应声而动,鬼魅般向二人扑了过来。
柳飞扬举起手中护身符,众鬼兵在埙声指挥下,完全视若无睹。危急之下,柳飞扬
再无顾忌,从怀中掏出雷震霄所赠霹雳子,一抖手尽数打向楼兰王。几个鬼兵伸手
抓住霹雳子,手臂顿时被炸得血肉模糊。但还是有一颗霹雳子突破众鬼兵的阻拦,
径直飞向楼兰王。他见状一抖缰绳,两个拉棺的鬼兵立刻一跃而起,争先恐后地用
身体去挡霹雳子。霹雳子触物即炸,将一个鬼兵的胸膛炸得血肉模糊,半边身子也
不翼而飞。
“聂兄助我!”柳飞扬一声长啸,陡然一跃而起,聂云风心领神会,立刻出掌
击在柳飞扬向后蹬出的脚跟上。掌脚相接,震得聂云风一个踉跄才勉强站稳。得这
一掌之助,柳飞扬的身形顿时迅疾如风,远超过可以旁人可以想象的速度,从众鬼
兵头顶一掠而过,越过数丈距离,凌空扑向船棺中的楼兰王。人未至,天机一指当
胸弹出,快如迅雷不及掩耳。
楼兰王决没有料到柳飞扬来得如此之快,完全失去了反应,只听指风霍然而至,
跟着“啪”一声碎响,手中古埙竟被柳飞扬指风击成了碎片。柳飞扬为保万无一失,
天机指对准楼兰王手中古埙而不是他本人,终于一击得手。
埙声一停,众鬼兵顿时乱了方寸,不分敌我地厮杀起来。楼兰王一见之下忙抖
动缰绳,拉棺的鬼兵立刻飞奔而逃。可惜其中一个鬼兵被霹雳子炸飞了半边身子,
不仅无法拉棺,反成另一个鬼兵的累赘,船棺的速度慢了很多。
“哪里逃?”聂云风一声长啸,避开混乱的鬼兵,长剑划向慌乱中冲到自己面
前的楼兰王。剑风所至,金质面具应声而裂,露出了面具下那张美轮美奂、吹弹可
破的脸。
面具一破,众鬼兵更不认识主人。一个鬼兵跃上船棺,一爪插入了楼兰王的胸
膛。她不禁一声惨叫,从船棺上跌了下来。
听到她那声娇弱的惨叫,声音隐约耳熟,柳飞扬顿时大惊失色,失口惊呼:
“花夫人!”
只见她跌下船棺后,面具、金冠尽失,露出了她的本来面目,正是一笑倾城的
花夫人。柳飞扬一见之下,连忙飞速上前拦腰抱起,避开疯狂的鬼兵落荒而逃。一
直逃到远离战场的水泊边,他才将花似玉轻轻放下,垂泪问道:“怎么……怎么会
是你?”
花似玉虽然面色煞白,却依旧如病中的西施,让人倍加怜惜。面对柳飞扬的质
问,她勉强一笑,“聪明绝顶的柳飞扬,总算也有看错的时候。”
“楼兰王为什么会是你?怎么会是你?”柳飞扬忍不住连声追问。就见花似玉
羞涩一笑,“你是假色鬼,方侯爷却是真色鬼,对似玉言听计从。要他为我办事,
实在容易得很。我与他相处多年,要模仿他的言谈举止,也不算什么难事。”
柳飞扬突然明白曲伸为何会对楼兰王如此忠心,不仅将王陵中的宝物拱手相献,
甚至不惜舍命为她挡剑。原来他也是花似玉的裙下之臣,临死前才想再见她一面。
真不愧是一笑倾城的花夫人!柳飞扬心中疑团霍然开解,但立刻又升起更大的疑团,
连忙追问道:“方侯爷若要训练鬼兵我可以理解,但夫人你训练鬼兵干什么?你有
富甲天下的碧霞山庄,又有倾城倾国的绝世容颜,还有数不胜数的追求者,甚至连
名满天下的方侯爷都对你惟命是从,你一生还有何求?难道还想效法武则天,成为
华夏女皇?”
花似玉苦笑着摇摇头,“似玉只是寻常小女人,但求平安度日,哪敢有这等野
心?”
“那你为何抛弃锦衣玉食的生活,到这远离中原的荒漠之中来吃苦受累,还做
下这等人神共愤的暴行?”柳飞扬忍不住质问道。只见花似玉神色怔忡地犹豫片刻,
终于颤声道:“因为,席幕天还活着。”
“席幕天?”柳飞扬心神一震,面色微变。这曾经是一个令江湖人闻名色变的
名字,即便是他“死去”多年后的今天,江湖中人每提到这个名字,依旧不敢有丝
毫冒犯。他曾经是碧霞山庄的庄主,传说中的武林第一高手,也是花似玉的丈夫。
“席幕天没有死?”柳飞扬呆呆地重复了一遍,这消息足以令江湖掀起惊涛骇
浪,令他几乎都不敢相信,“这、这跟你训练鬼兵有啥关系?”
花似玉苦涩一笑,“我不想再回到他的身边,更不想再受他的折磨,所以只有
训练鬼兵来保护自己,也只有无所畏惧的楼兰鬼兵,才不会惧怕席幕天。他的伤应
该好得差不多了,他重出江湖的那一天,就是我堕入地狱的日子。不过现在看来,
我好像也不必再惧怕他了。”
将死之人,自然不必再惧怕任何东西。花似玉的伤势,已经不是人力能救。柳
飞扬心中一痛,涩声问:“席幕天没有死?他伤在谁手里?为何受伤?”
“他是伤在我的手里,以他的武功,也只有我这个枕边人才能伤得到他。”花
似玉一声叹息,“至于我为何要伤他,柳公子还是不要问了。那是人性中最为丑陋
的一面,也是人世间最为黑暗的一幕。我怕说出来,会玷污了公子的耳朵。”
见花似玉眼中既有仇恨,又有尴尬,还有着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柳飞扬理解
地点了点头,轻轻握住她的手,柔声道:“好!我不问。你是否还有什么未了的心
愿?”
花似玉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红晕,悄然道:“公子能否抱抱似玉?”
柳飞扬默然点点头,轻轻将花似玉拥入了怀中。他对人世间一切美丽的东西都
心怀爱意,如今这绝代的芳花就要在自己怀中凋零,即便方才还与之生死相搏,此
刻也不禁戚然泪下。花似玉见状璨然一笑,“能得风流之名满天下的柳公子为我落
泪,似玉虽死无憾。可惜当初与公子同车三日,竟不能与公子有片刻亲近,可见公
子乃色鬼中的雅士。可叹似玉一生之中,就只遇到公子这样一个雅士。”
花似玉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着遗憾,也带着满足,在柳飞扬怀中阖然而逝。
她的身体渐渐冰凉,寒意刺骨,但柳飞扬迟迟不愿放开。
几个同伴已看到了这一幕,默默来到他的身边,本待相劝,但看到他脸上的神
情,就都没有开口。方梦娇咬着嘴唇望着默默相拥的二人,心中原本的忌妒和恨意
渐渐消散,只剩下发自内心的感动。她甚至有些羡慕死在柳飞扬怀中的花似玉,恨
不能以身相代。
“人死不能复生,让她入土为安吧。”铁乘风终于忍不住拍了拍柳飞扬肩头,
小声道,“咱们也该离开这里了。”
柳飞扬茫然点点头,“我要为她守灵三日,以报当初那三日同车之缘。”
柳飞扬不走,没有人愿意就走,就连聂云风也留了下来。一捧黄尘埋在了绝代
芳花,众人将花似玉葬在水泊边后,也陪着柳飞扬守灵三日。离开的时候,柳飞扬
遥望远方那茫茫大漠,依旧黯然神伤。
半个月后,众人终于走出大漠回到边城玉门关。在熙熙攘攘的十字街口,聂云
风突然问:“柳兄今后有何打算?”
“我素来没什么打算,江湖漂泊,随遇而安罢了。”柳飞扬伤感地摇摇头,然
后奇怪地望了聂云风一眼,“楼兰青鼎已碎,你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你是故意毁掉青鼎的吧?”聂云风意味深长地笑道。
“记载有如此邪恶巫术的魔器,飞扬自然要在第一时间毁掉,定不容它再流传
害人,有什么奇怪?”柳飞扬一声叹息。
聂云风有些惋惜地叹道:“如此一来,聂某想找柳兄一决高下,竟然找不到借
口,只好以后另找机会了。”
“随时奉陪!”柳飞扬慨然点点头,“能有聂兄这样的对手,生活才算有点意
思。”
聂云风一声长笑,“那好,下次再见,咱们再分胜负,今日聂某就此告辞,后
会有期。”说完拱手一拜,昂然转身离去。
待聂云风走远后,方梦娇凑到柳飞扬身边,红着脸小声问,“柳大哥,咱们现
在去哪里?”
“青楼!”柳飞扬说着转身就走,边走边头也不回地大声道,“愿意去的我请
客,不愿去的请就此别过。”
方梦娇先是惊讶地瞪大双眼,见他真就往前方的花街柳巷从容走去,不禁气得
满脸通红,瞪着柳飞扬背影的目光几欲杀人。铁乘风见状笑道:“他是江湖上有名
的色鬼,你又不是不知道。色鬼去青楼鬼混,岂不是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方梦娇怒气更甚,义愤填膺地质问道:“明明有好女孩子,他为啥还要去青楼?”
“正因为你是好女孩子,所以他才要去青楼。”铁乘风正色道,“他是色鬼,
但绝对是个诚实、正直、坦荡的色鬼。只有在青楼之中,他才不必为担负感情的责
任而烦恼。”说到这铁乘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得去跟着他,他现在心情不好,
不喝到烂醉如泥不会离开。我得去替他付账,还要替他收拾残局,做他的朋友最是
倒霉!”
目送着二人拐进前方一间青楼,方梦娇的眼神迷茫起来。以前她因柳飞扬的色
鬼名声而心生鄙睨,从不正眼相看;在经过这次大漠冒险之后,她对他的印象已彻
底改观,心底甚至生出隐隐的爱意,尤其他对自己一路的照顾和好几次舍身相救,
更让她感动莫名;但现在,她却不知自己对这个色鬼,究竟是爱还是恨了……
(本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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