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章 地球邂逅
又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好日子！
008 一边打着呵欠一边穿好了衣服。
昨晚玩游戏《创世纪》到半夜，现在还觉得不太清醒。当然，不象普通玩家那
样只是一名或人类或魔族或其他别的什么种族，而是——神。
是的，在游戏里他是一位大神。一想到可以做一个几千年来人类梦想中的神，
不是在虚幻中，而是在一个实实在在的世界里——只不过是另一个维度的世界——
因为他有管理员密码。
一直想要休假，可由于他是这个计划在C 组唯一的知情人，在证实它确实有效
之前，上面还不会准他的假。
这个游戏已经正式运营一个月了，即时在线用户已突破百万，达到了整个太阳
系总人口的十分之一，算是一个不小的突破吧。要知道，史上占总人口比例最好业
绩的一款网络游戏——公元2307年发布的《暗黑创世神》也不过才57万即时在线用
户。
当然，恐怕现在还没人发现《创世纪》的那些秘密。照目前的传播速度来看，
这款游戏的监控系统应该已经复制到——哦，用那个21世纪用过的一个形容病毒的
词更准确些——传染上了联盟中百分之90以上的分支网络，百分之87以上的电脑。
那段早在22世纪就已经被禁止了的电脑病毒的代码，有了那段代码，这套监控
内核就可以无限的传播与复制，当然，星际联盟文化事业统计局——简称文统——
也可以通过这段代码监控大众了。
目前看来，不仅这个游戏的运行十分的良好，业绩更有突破性效果。而这游戏
中隐藏的那个计划，更是理想的执行着。由于现代社会，任何人要从事网络活动都
必须有个人唯一的公民ID，否则根本就是只能看而不能做。基于这样的考虑，只要
上过网或者运行过某个网络游戏的人，都会留下他的记录。而这游戏中的监控系统，
不仅可以记录这些，还会通过玩游戏者与网络游戏的意识连接，分析出其意识中潜
在的某些东西，比如是否真心赞成联盟的这种统一性，统一的文化，统一的标准，
统一的语言等等。
他们这些文统的情报工作者，就是负责留意这些对“统一性”这个根本问题抱
有怀疑或否定态度的人。一旦有所发现，那些人通常会被定为思想犯而流放。
这，就正是当年联盟最高议院七位首席议员之一的联盟科学院院士李博士提出
来的那个绝妙的计划。通过这个计划的完整实施，最终扩展到所有的网络游戏之中，
将会很好的控制人类的意识走向。
为什么会想到用网络游戏作为载体？因为现代游戏已经有了飞跃性的变化，游
戏中的人们其意识是直接与游戏相连接的，也只有在虚拟的游戏世界中人们真实的
一面才可能暴露。
这个月以来，他们已经发现了两三个这样的人。事实上，由于文统负责的领域
十分庞大，人员虽然众多，可要一下子从这么多数据里分析出来，并不是那么容易。
前段时间，他已经将他负责的这个计划的效能包括一些重要的管理员密码以及
这个游戏的运行内核等重要资料都完整的整理了出来，上报给了文统的有关部门。
只等他们完全测试了这些数据以及相关的维护与操作，再把这些重要的机密工作委
给专门的监控人员之后，或许他的假期就快批下来了。
文统这个部门，表面上是负责星际联盟全人类的文艺创新与发展的一个中央单
位；其实，却具有监控大众文化与思想意识的职责，目的是让人类具有统一或者说
一致的文化意识形态，对于那些不能统一或不一致的，则负有改造的重责。听说那
些改造都是很人道而温和的，通常是在月球矿区进行，而效果也十分良好，迄今还
没有发现接受了改造之后又再反复的案例。不过真实的情况，他却一没有了解的资
格，二没有了解的必要。其实，全联盟中也不会有多少人真的知道其中的情况。
008 ，具体来说就是隶属于文统的情报人员，在上面的指示下他加入了那段代
码；当然，他只是向上面汇报说已经完全加入了那段病毒代码，可不敢说最后两行
没有正确复制。尽管向组织隐瞒是不忠实的表现，他也是一名通过了严格考验的思
想一致人员，却不自觉的瞒下了实情。
昨晚，一边享受着作为神创造世界的快感，看着那些弱小的族类，在神的——
哈，他的——谕示中，发生的那些战争，流血，饥荒，欺诈，实在很是过瘾。
同时，他也监控着那些玩游戏者的思想状态。在文化意识一致十分巩固的今天，
他又发现了两名不一致的怪人，这却要报告上去。
不过，好久没有见到这样的人了，是先看看这是怎样两个人呢，还是马上就报
上去？
恩，就先报这一个吧，位于海卫1 第十三居住区联盟大学第92分校教授斯蒂芬。
霍，看来他有些不太走运啦。
至于另一个，位于地球上青藏高原联盟派驻地球观测站的阳教授，先看看吧，
毕竟他与自己一样来自那个古老的民族——华族。
这一次，那颗蔚蓝色的地球母星引起了008 的关注，他决定去一趟，也算是一
次休假旅行吧。刚好，他在游戏发布不久就向上面打的为联盟服务20年来未曾打过
的休假报告，在上面的体恤之下，已经批了下来，而且不批则已，一下子就批了他
6 个月。其实，文统的工作在哪里都可以完成，只要有电脑，他也不过是做网络监
控而已。
当然，在这样愉快的假期里，他只会带上他常用的那部电子笔记本，也懒得去
搞什么监控活动。
008 出生在冥王星，大学毕业后就一直生活在木卫2 ，现代人类生活的中心。
这本身并不是一颗十分适合人类居住的卫星，但经历200 年前母星上那次著名的
“六日战争”之后，地球陆地表面绝大部分已不再适宜生物生存，到处充满了热核
武器留下的强烈辐射，惟有那块年轻的青藏高原例外，目前大概只有少数派驻的观
测人员在那里。
这就是他所学过的近两百年来关于地球母星的知识，至于以前的历史，只在教
科书上了解了一些概略，并不十分准确。更多的过去的知识，他都了解自那些艺术
作品。
事实上他也是工作以来第一次打算做这样长距离的旅行，想到这将很大的满足
他的好奇心，就有些兴奋，尽管那里据说充满了放射性元素残留的辐射线。
要去地球，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由于联盟航管局有专门的规定，任何私人
都不得在小行星带以内的星际空间私自飞行，因此，就只能搭乘专门的航班而非其
他商船或个人驾驶的小飞船。经过一番了解，他才知道现在根本就没有专门到地球
的航班，就连到地球卫星月球也没有。一位航运处的办事人员在电话里好心的告诉
他，普通人是不准进入地－月系的，除非有文统的通行证，并且只能搭乘给月球矿
区以及派驻观测站运送补给的航船。
通行证，自然他是有的。很快的，他查到了明日将会是一月一次的地－月补给
船队的出发之期，看来他运气很好。持着文统的通行证，他找到了空港运管处的一
位官员，顺利的搭上了顺风船。
在补给船上，听常走这条线路的船员说，现在地球上几乎没有人类，除了那块
高原。那里，却是违反联盟法律者的流放之地，充满未知的危险。月球，是另一个
流放地，有可供采掘的矿场，矿工主要是流放人员。
另外有一个相关的笑话，这是一个流传了几百年的笑话了。
20世纪70年代，当时的霉国处于政治上的考虑，宣布其宇航员已经胜利完成了
“阿波罗登月计划”，人类已经首次由霉国宇航员为代表登上了月球，不仅留下了
亘古不变的脚印，国旗，还带回了相关的样品。另据一位登上月球的宇航员宣称，
在月球上唯一可见的地球两大建筑物就是长城与金字塔，这让拥有这两处伟大建筑
的国民着实自豪了一番。
但，当2013年人类真正第一次登上月球过后，终于揭穿了这个太空史上的最大
谎言，而那些所谓的登月宇航员们以及霉国则完全成了一个笑柄。
这也算是一个奇怪的笑话了吧，几百年来一直流传在月球矿区与月球补给船员
们口中。
船速并不太快，约五天左右他们才到达月球矿区。船队要先在这里停留，将大
部分物质交卸，毕竟这里管理人员以及流放犯总数约十万之众，主要也就是靠补给
飞船运送的物资。在月球停留并不长，只有半天时间。他们的船停留处离居住区很
近，于是008 也跟着船员们下去到处逛了逛。或许他的脸上打着“观光客”的印记，
人们看到他并没有什么热情的表现，也没有人问他一些联盟内部有什么特别的消息
之类的，总之，他是这里的陌生人，不太受欢迎的那种。其实，他完全想不出这是
为什么，总不能说是因为他们正处于流放期吧。
其实，就算是流放，在这个区域里，他们也是有足够的自由的，为联盟采矿也
并不是做廉价苦力，而是有不低于联盟制定的平均工资标准的薪水。
带着许多疑问，他又再随着船队出发了，他们将在地球停留半天，然后就直接
返航。
月球到地球，只有三十几万公里，以现在的船速也没有用多长的时间。
还在外层空间的时候，他就已经看到了蔚蓝色的星体，磅礴的云气。这是一种
生命的蓝色，无论是谁，第一次见到的时候都会感动，流泪。久已干涸的泪腺，此
刻竟有了些须的潮湿。
当然，肯定没有看到什么长城或者金字塔。不过，据说这两件人类文化史上伟
大的建筑物并没有毁于战乱，而是完好的保留了下来，足以让他们这些后人们景仰
与自豪了。不过，经过了这么几百年的风雨，不知道它们是否还安在？
随着这样诗意的暇思，大地已经近在眼前。
山川，河流，溪谷缕缕在目；城市，公路，工厂荧荧往事。
那些过去的辉煌，都在一瞬间随着祖先的血液在心头一闪而过。
008 踏上了青藏高原的土地。
这是他第一次踏足他们的母亲星球，地球。
首先，他决定要去拜会一下那位阳教授，古代地球东方史的专家。
飞船就停在地球观测站驻地附近的简易空港，这里面积很小，常年积聚沙尘。
尽管如此，但在这颠簸不平的高原上，却也很难再找到如此一块平滑的地面了。
一切都显得十分寂静，没有木卫二上的繁华与喧嚣。在空港管理员的有效维持
之下，几艘飞船有条不紊的降了下来。
有些兴奋，有些冲动，他抢先下了飞船。
一路上，他没有选择通常的交通工具磁悬飞车，决定步行。
他一脚踩在这样坚实的土地上，站在这块年轻的高原上，一边走一边享受高原
的紫外线与清新而猛烈拂面的空气。
不错，确实不错。
虽然已经是24世纪，但这里仍然保留着较多古代的原始气息。没有污染的空气
虽然有些稀薄，却是健康的；天空也是一片幽蓝。在木卫2 上，每天看到的都是生
活区的遮蔽罩，空气也主要是制造的氮氧混合物。——风，却是没有的。
一边走，他也取出电子地图来看，这里几百年前的古称叫日喀则。恩，前面拐
角处第二家就是阳教授的家了。
在按门铃之前，他稍稍的打量了一下这套两层的白色建筑。窗框与门框有着许
多几百年前的花纹，尤其是大门顶上，居然有一只巨大的野牛角。
事实上，无论这些花纹还是牛角，他都是第一次见到。于是他很快的查了一下
手上的电子导游手册，知道这些都是几百年前的当地苯教习俗。
他按了门铃。一个声音传了出来：“要求脑纹识别，要求脑纹识别。”同时，
门铃上射出了一道红色光线。
他盯着那道光柱看了两秒钟。
那道红光消失了，又传出了声音：“通过，无犯罪记录。”
靠，每次听到这句话他都想吼，好端端的，联盟政府却总以为每个人都是贼一
样。
这时，门开了，或者说，门一下子不见了。他走了进去，院子里有个小女孩正
趴在草坪上看书，好象还听着音乐——乐声的音波通常是直接传进每个人的大脑的，
所以他也不能肯定，只是从表情上觉得如此。草坪上的自动空调器挥洒着形成一丛
丛的喷泉，有一道正洒在她的身上，她却好似并不在意，只是欣赏着她的音乐与书
籍。
他却觉得看到了彩虹与雨季。
“先生，请问您——？”
一个小伙子的声音传进了他浮想联翩的大脑。他这才回过神来。
台阶上站着一个约莫十八、九岁的少年，正疑惑的看着他。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连忙假装着观察环境一样说：“啊，这里环境不错啊！
不知道是否就是阳教授的家呢？”
“是。——缨子！”最后这句话他是朝着那个草地上的小女孩喊出的，一边按
了一下手上的一个控制器。
“哥，你烦不烦嘛！人家正在听贝多芬的九交呢！”
这是，那个小女孩回过脸站了起来。这时他才看仔细了，她已经不能说是个小
女孩了，应该有十六岁左右了吧。却仍然梳着两个长长的发髻，深紫色的头发，白
净的脸上显出两团红晕，这大概就是所谓的高原红吧。
这次楞了约半秒钟，他立刻回答道：“哦，我，恩，我是星际网络公司的市场
调查员，编号008.最近我公司发布了《创世纪》这个游戏，我是来调查大众的反馈
情况的。哈，这是我的名片。”这个谎言，实在有些蹩脚。调查大众的反馈，却跑
到这荒无人烟的地球上来？
少年接过了008 的名片，似乎并没有意识到008 话语里的漏洞，只是转身一言
不发的走进了屋。008 知道他是用电子识别系统验证他的身份。当然，少年不可能
看出什么，因为联盟文统早就给008 做好了这方面的工作。
“是吗，你是来调查《创世纪》的反馈情况的吗？那太好了，我也在玩这个游
戏，我爸爸也很喜欢呢。”小女孩缨子一下跳到了他面前，突然变得兴奋的说。
“是啊，本来我是来找阳教授的，听说他不但是古代东方政治史研究的专家，
而且也是人类游戏史方面的专家啊。所以我们也想听听他的意见啊。”008 一面说，
一面看着那少年走了出来。好象这是一个比较沉默的年轻人。
他走了过来，说了两个字：“真的。”
当然，008 明白他是说自己的身份。
“喂，叔叔，可是我爸去珠峰自然保护区了。”缨子倒是愿意多说几句话。可
是，008 有那么老吗？
“哦，那可不巧。不过也没什么，我是第一次回到地球，可能以后也不会有机
会了，我本也打算去欣赏欣赏那全球最高的山峰。正好可以找找教授。”说实话，
008 确实也想登一下这座“世界屋脊”的顶点。当然，无论在木卫2 还是冥王星都
有比这高得多的山峰，只是，那些地方都在遮蔽幕之外，没人敢去攀爬。
“好呀，叔叔，我也想去那里找我爸爸，你可不可以带上我啊？”缨子一脸天
真的问他。
“不行，陌生人。”那少年一口的生硬。
“哎呀，哥，这个叔叔看来是个好人呢，而且身份也是真的。反正我要去。”
缨子看来是倔强的。
“随你。”少年没法了，可能也是考虑到008 身份的真实性这一点，也就不再
坚持了。
当然，由于对道路都不太熟悉，他们没有马上上路。更何况，008 听说这里曾
经是古代重要的旅游胜地，自然要好好的耍上一趟。
暂时，他就先寄宿在阳教授家。
缨子是一名热情的好“向导”，第二日一大早就敲他的门，要带他出去到处逛
逛。
一路上，缨子给他介绍这里的情形。
原来，几百年前，这里曾是**大师驻锡之地，大师驻锡的札什伦布寺就在附近
山上。远远的，008 就看到了强烈太阳光线映射反照出的一轮金色光芒。
“那是什么？”他问缨子。
“哦，每一个初到这里的人都会觉得奇怪，也都会在日光强烈的时候看到那金
闪闪的光辉。其实那是曾经号称世界最大的‘强巴’佛像，表面镀着厚厚的一层黄
金。这可是札寺的重要标志哦。”缨子耐心的解答道。“当然，那只是指的旧日的
地球世界……”
“怪不得，原来是世界第一啊！虽然只是旧世界……哈哈，当年肯定有很多人
去朝拜吧。”
“就是呀，别说从前，就是现在，高原上遗留的那些古代藏族的后裔，也常常
有跋山涉水从遥远的地方前来礼拜的呢。”
这里还留得有古代人的后裔吗？
正想着，008 突然“咦”了一声。前面路上，正有一个黑色物体缓缓的蠕动。
等它站起来，他才发现是一个人。不等008 问缨子，那人已经又五体投地的趴在了
地上，与坚硬而坎坷的大地做着亲密的接触。然后，那人又站了起来，向前面稍稍
挪动了一些，又再趴下，站起，就这样反复的，一步一拜的向前走去。
“这就是来朝拜的，据说他们是一直从家乡这样一步一磕的过来的。”缨子已
先说道。
“从那么远的地方，一直这样？”008 有些惊讶了，这至少不是他这样的联盟
人类可以简单理解的。
“是啊，为了所谓的信仰。”看来缨子也并不太能够理解这样的行为。
“不过，终究是很值得敬佩，从那么远的地方。一路上可不知道有多少艰难困
苦呢。”他虽然不能理解他们的信仰，但他仍然觉得这是一种很值得佩服的行为。
或许这是一种完全盲目的信仰，完全盲目的行动，但是，只要去做了，至少已
经无愧于自己心中的“神”。更何况，又有多少人的行为不是盲目的呢？
他很想追上去问问那人，他的故乡，他的信仰，他的目的。008 终究还是忍住
了，好奇并没有错，但，却不应该在错误的时候去打扰别人。
望着那远远的，佝偻的背影，一次次趴下，站起，挪动一小步，又再趴下，站
起……永远的循环，永远似乎没有尽头。008 在来到这颗曾经饱含苦难与深重，沧
桑与变幻的地球母星后，受到了第一次强烈的震撼，心灵深处的震撼，完全不同于
联盟内部的那种，那种没有信仰，也没有热情的生活方式。
或许他早已经厌倦，厌倦只有享乐、只有工作的单调生活。
或许他们从来就不缺乏激情，但激情过后却是彻底无依的虚无。
而热情，对生活本身的热情，对人类本身的理想，却完全远离了他们的视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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