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章 黑风暴
“拔——寨——!”
一声长长的令下,游击队所有的建筑,包括环绕的寨墙在内,整齐划一的在同
一时刻启动。一座座房屋逐渐从地面上升起,大约两米左右,下面伸出高大的轮子。
中央的队长室此刻成了指挥室,也同时抬升,高达五米,伸出的不是轮子,而是四
条长长的木质合金结构的腿。每间屋的房主此刻都变成了移动城堡的驾驶员,小心
而有序的操作着。
008 与梁队长绰号“村长”的家伙正安坐在指挥室的最高处,看着这一切。
机器已经转动起来,巨大的轰鸣声响澈整个狭小的绿洲。
“出——发——!”
待所有建筑都抬升起来,作好了移动的准备,“村长”发出了正式移动的指令。
风与日光的能量早已储存在电池组里,此刻流遍“流放者”城堡的每一角落,
原本凝滞生根的房屋都开动起来,时速保持在40公里左右,目标是班丹部。
这里距班丹部有两天路程,以乘马每小时速度20公里的话。现在则只用了一天
就远远的看到了班丹部那一片郁郁葱葱的景象。向导拉巴与两名队员先已在几天前
出发,应该早到了。
果然,“呜——呜——”的牛角长号声开始响起,一队约两千左右的人马迎了
出来。
当前正是女活佛的车驾,金碧辉煌的大车,雪白的骏马,八名严肃的车夫,六
十四名从人身穿节日的礼服腰挎藏刀,刀柄刀鞘上都是玛瑙与猫眼。
至少008 这24世纪的现代人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古典华丽的排场。
“停——!”
又是一声命令,他们的城堡停了下来。只有中央指挥室走到了前面,然后放下
了长长的阶梯。带着008 以及几名游击队的头领,“村长”第一个走了下去。
对于这些奇怪的移动建筑,大概部民们也早有所闻,并不十分的惊讶。
008 跑在前面,先向女活佛说明大家都已联合一事,现在已经没有了争端。
“为我们和平的使者,为远来的客人,敬献哈达!”
女活佛身后一名执事官高声唱道。早已做好准备的队伍中抢出数十人,双手高
捧着几垂地面的哈达,雪白的丝绸在劲急的长风与四周的荒凉中坚定的翻飞。
一根接一根的哈达绕在了008 与“流亡者”游击队的几位首领的颈项上。当他
低下虔敬的头颅前,可以看见给他们献哈达的少男少女们脸上的笑容与高原上健康
的颜色。
此刻已是傍晚六点,太阳仍然毫不吝惜他伟大的光芒,强烈而亲切的照耀他们
每个人的全身。女活佛的法体在高高的车辇上静静的注视本为仇敌的双方的互释前
嫌,此刻的她在阳光下完全暴露,008 偷偷的发现年仅二十岁的她其实是美丽的,
但所有这些本应具有的美丽与天真都消失在她活佛的面具之下,代之的是严谨与慈
悲。
这样的偷窥与念头可是大不敬啊,他自嘲的想道。
整个会见仪式超过了两小时,漫长而豪华,直到太阳最后的余晖消失。
这是一个狂欢与激情的夜晚。
可能是巧合,可能是天意,游击队女性甚少,而班丹部男性亦少。
他却只想早点见到他的缨子。
会见一结束,他就跑去见缨子。她先已获得了自由,正站在人群后面远远看着
这一切。
“缨子,我回来了!”情急之下,他把缨子抱了起来,在空中转了一个圈,
“没事了,没事了,这两天我们就可以回去了!”
缨子炙热的泪水淌在他的脖颈,她所有的委屈与喜悦都在同时爆发出来。一边
哭着,一边笑着,她的小拳还重重的敲打在他的脊背。
人群已经在居住地中间搭起了篝火,载歌载舞与醉眼迷朦,烤肉的味道从劈啪
作响的柴枝间逐渐飘散这个热情与寒风并存的空间。
“看,流星!”
躺在干燥温暖的一个小火堆边,008 与缨子一边烤着肉,一边喝着清凉酸涩的
青稞酒。这是一个背风的所在,离人群也有一段距离,人们的欢笑不时从那边传来。
“听我妈妈说,很早以前的人们总是看着流星许愿。每当流星出现的时候,人
们就可以对着她许一个愿望。过去的女孩子们常常在这样晴朗的夜晚等待流星的出
现……”缨子轻轻的说道。“可惜,流星总是一闪而过,或许没有几个人曾经在她
消逝之前完整的许下过愿望。”
“你妈妈?怎么从前没听你提过?”
“妈妈她已经走了好久了……爸爸妈妈本来都是大学教授,后来不知道为什么
到了这里,他们是在地球上才认识的,才有了我和我哥。”
008 有些恍然了,大概阳教授夫妇是由于思想问题而被发配地球的,虽不是流
放,但也差不多了。幸运的是,这使得缨子有了一个完整的家,既曾经有过完整的
母爱,也获得了完整的父爱。这是生长在联盟中心区域的他所不敢奢望的。
“你真是幸福啊,既有爸爸妈妈,又有哥哥,有这么多人疼,难怪这么天真可
爱了。”
“你呢,难道没人疼吗,不是每个人都有爸爸妈妈的吗?”缨子大概由于自小
生活在地球上,并不了解联盟的社会细胞构成。
“当然,从理论上来说每个人都有,不然也不会有我了。只不过,根据联盟的
生育法案,我没有见过我的父亲,假如仅仅提供了我存在依据的另一半就可以算是
父亲的话,就算有兄弟,我也不可能有机会知道。我们都是在养育院长的。”
“哎呀,真是可怜啦!”缨子感慨了一声,又接着说,“不过那是从前了,以
后有我疼你了啊。”
大概,每个女性都有母性的一面,就算还只是少女的缨子也不会例外吧。
她的手轻轻的抚摩着他的肩背之间,哼着他从没听过的歌调。轻轻的摇荡,轻
轻的呼唤,轻轻的风儿,轻轻的甜蜜,轻轻的火光,轻轻的夜色,他沉入了梦乡。
很久以后当他问过缨子,才知道那就是传说中《摇篮曲》。
一阵冷风突然把008 惊醒了。
缨子早已在他的怀中熟睡。
四面的火堆都还热烈的燃烧着。
闲着无事,一时半会也睡不着了,他打开了电子笔记本,很快就连上了绕地球
旋转的侦测卫星。
先从一个大略的情形看来,地球上空漂浮着厚厚的放射云层。通常云的高度在
两千米左右,这恰使得高达四千米的高原较少受到放射物质的影响。
再放低了看,通过古今地图比较可以发现,现在的地球已经少了无数的小岛,
就连曾经号称世界第一大岛的格陵兰都已部分消失。地表高温区域的不规则变化,
使两极冰雪大量融化,本来由四个小岛冰冻而成的格陵兰自然也融化解体了,其中
一岛大概已经到了水下。
作为当年主战场的欧亚大陆变化尤其剧烈,周边较低区域都已永远的消失在水
下。
伦敦,巴塞罗那,鹿特丹,圣彼得堡,加尔各答,上海,旧金山,这些曾经风
云一时的国际都市,如今连一点影子都看不到了。
日本列岛,更是整体消失沉没了,只不过这并不像当年一部科幻小说《日本沉
没》里描述的是自然灾害。
这一切都毁于人类的战争。
正当他的思绪在历史与现实之间徘徊,一团黑色的阴影快速强烈的掠过眼前的
地图。他仔细的看了看大概方位,居然是高原的位置。
连忙调整比例尺,放大了来看。高原的西北面,难道那是一股强烈的黑风气流?!
继续调整地图,放大,再放大,那团气流竟然直向他们的绿洲扑来!
估计黑雪将在半天后到达,黑风暴在一天后抵达!
情况十分危急。
顾不得多想,他赶忙拍醒了缨子。
“缨子,快,快去把我们的草草木木和尚带回来,黑风暴就要来了!我去通知
他们。”
话说完,他已经跑了出去。
从刚才的气象上,电脑已经分析出了这次风暴的强度,在他曾经遇到过的百倍
以上,通过卫星资料可以看出,这是百年来最强大的一次。将会造成多大的影响以
及损失,现在谁也不敢轻率的下结论。
他首先跑去求见女活佛大人。
“大人,大人!有要事进见!”他急促的拍着活佛居所外的大门,任何规矩礼
仪现在他都想不起来了。
丁零当啷的门环撞击声,结实厚重的门板闷响声,变形的人声,在同一时刻划
破了这整个欢乐之后温馨的时空。
几名巡逻守夜人员冲了过来,两个人已经架住了他:“大胆!骚扰活佛大人的
休息!”
他急忙分辨:“出了大事了,出了大事了,我要立即面见活佛!”声音中透露
出十分的夸张与真诚。
“是你。”大概他们也认出了他,知道是他帮他们消除了一场部落间的纷争。
“真的出事了?”虽然知道是他,毕竟还有些须狐疑,这样的时刻吵闹活佛可是大
不敬。
“真的,再晚就来不及了!”他紧迫的说道,也不多做解释,一切等面见活佛
后再说。
活佛外屋侍侯的两个小沙弥出来开门了。
“何事骚扰大人?”他俩问。
“我有十万火急大事,要面见活佛,请代为通传。失礼之处,还请谅解。”008
一边表明身份,一边说道。
“好吧,你稍等一下。我们去告诉活佛。”
等了一刻钟,门又开了。
“活佛请您进去。”
也不在多做客气,他跑了进去,或者说冲了进去。
活佛已经起来了,或者说她本来就没有如常人般睡眠,只是按密宗修持的方式
跏趺坐在她的高位上。
活佛没有开口,只是等着他的解释。
很快的,他说明了情况,并说,假如不尽快想办法,或躲避或逃离,或许全部
落都会遭受灭顶之灾。
“你真的认为情况如此紧急?”
“是的,大人!刚才我用电脑推算过了,本来照说这块绿洲还可以存在好几年,
大家也可以在这里再多住一段时间。但现在看来问题严重了,不知道什么原因,带
着放射污染的强大气流形成的龙卷风突然增强了,以不同往日的烈度即将侵袭这里。
大人!下决定吧,否则,您的部民们危险了!”
他加重语气说道。
考虑了一会,女活佛方才说道:“那么,您觉得现在应该怎么办?是转移,还
是躲避?”
“由情形看来,最好还是转移。正好现在‘流亡者’游击队的移动城堡在,你
们可以先把老弱妇孺转移到他们的城堡内由他们带着一起走,其余人等牲口跟着出
发。您觉得怎样?”
“好吧,就这样办。我此刻就传令下去,让大家赶紧收拾。来人,传我的法旨,
全部立刻作出转移前的准备,限三小时内完成。”传令的小沙弥立刻答应着跑了出
去。
“现在我就去联络‘流亡者’游击队,给你们的人腾出地方,做好出发的准备。
最好三小时后就能够出发。”
说完,008 也不再怎么讲究,就这样跑了出去,找“流亡者”游击队的首领
“村长”去了。
听到部民们的骚动,游击队员们也纷纷起来了。
事实上大多数队员都搂着自己心爱的姑娘躺在某个火堆旁边。
远远的,他已看到中央会议室顶上站着一个人影,应该是“村长”了。
会议室的门并没有关,他直接冲了进去,几个值勤队员也没有阻拦。
“跑什么,这样急匆匆的?”
“村长”已经站在楼梯上面,笑着冲疾奔前来的008 喊,他自己却一副比较镇
定的样子。
“村长,赶快召集游击队各位队长、分队长等,有紧急情况,不能拖延了!”
008 却连笑是什么都已经忘了,只是绷着脸说道。
听他如此一说,“村长”也明白了事情紧急,忙吩咐几个值勤队员去找其他首
脑人物。
“究竟出什么事了?”
“网络上的资料,一股前所未有的放射性龙卷风正飞速袭来,估计12小时后其
主体部分就会到达,而其前锋恐怕会很快到达。从电脑模拟得出的破坏结果分析,
至少可以毁掉这块绿洲!”
“什么?如此严重?那要立即转移才行。”“村长”也急了。
“是呀,正是为转移的事。毕竟你们可以利用城堡快速转移,而班丹部却没有
这样的优势,他们主要只能依靠牲口。所以,我希望你们可以看在大家彼此已经结
盟的份上,帮助他们。”
“要怎么帮?”
“很简单,希望可以让他们部落内的老弱妇孺搭乘你们的移动堡垒。”
“这个当然可以,其实不一定是同盟,救助同类本来就是应该的。”“村长”
热心的说道。
“你们大约可以搭载多少人?”
“想来可以容纳两三千吧。这个具体的要问管调配的副队长。”
正在这时,那几位队长、分队长都来了。“村长”立即简要的向他们说明了情
况以及要准备帮助班丹部民的事情。
“这位扬克大叔,就是主管调配的,你问他吧。”“村长”指着一位80岁左右
的中年人说道。
“呃,扬克大叔,您好。我想问您假如你们要搭载班丹部民,大约可以搭乘多
少?两三千?”
略一思索,扬克很快说道:“满打满算,应该可以搭乘五千左右。”
“真的,这么多!”他有些惊喜,“还以为只有两三千呢。”
“其实堡垒的容纳量是很大的,我们的队员总共才千余人。当时设计制造时本
来就另有打算的,所以空间都设计得比较大,而且,每个房间内部都是可以组合拆
装的,放心吧,我们可以尽量多装人。在他们这本已为数甚少的地球人之间,需要
互相帮助的精神啦!”扬克大叔毕竟流放了许多年,对很多问题的思考都是很看得
开的了。
“好,请你们作好准备吧,既准备三小时后出发,也准备三小时后装人。我这
就去告诉他们。”说着,008 就跑了出去。
时间已经不能再耽搁了。
一路上,他都觉得有些意外,虽然他知道他们一定会帮助班丹部民,但对于不
久前还在互相敌视的两群人,面对这些危难所表现出的互助热情,却很不一般。
当他们还在联盟之时,大概都已经忘了同类之间的互助与友爱。
人与人之间只有冷漠与敌意,他人就是自己的地狱。
或者说,自己就是他人的地狱。
没有家庭温暖的社会或许只能产生这样畸形的人类关系与情感吧。
以前他最喜欢这种个人的自由与无拘束的感觉,人为什么一定要有同类做朋友
呢,这可是很危险的事啊,不如与动物为伍。他认识的人们,好象都养着自己的宠
物。
与人为伍,还是与狗为伍?
大概想来,还是与人为伍吧,虽然有这样那样的危险。
这时,他已经到了活佛住所。
部落的头面人物都已前来,等着他的消息。
008 立即告诉了他们,已经约定三小时后准时出发,要求他们立即做好准备,
让五千左右的老弱部民搭乘游击队的移动堡垒,其他人则或骑马骑牦牛或乘马车、
牛车。
三小时后,经过紧张而有序的收拾准备之后,约五千左右的部民搭上了“流亡
者”城堡。剩下五千左右部民,主要是部落里的精壮男女,赶着牲口走在后面。
目的就是南方的“流星”游击队基地附近。
长长的队伍以较高的速度撤退着。堡垒更是全速前进,在这样的道路上以80公
里左右的时速飞奔。后面以牛马为动力的队伍也达到了30公里的速度,没想到看来
臃肿的牦牛跑起来也是,快捷得很。
008 ,缨子,秃鹫和尚,女活佛还有几名小沙弥,几个游击队员共乘一座“房
车”。
本来他们都劝活佛先走,但她却固执的要看着她的子民全撤走了,才开始上路。
所以他们的“房车”就一直缓缓的跟在队伍的后面。
此时,时间已经过去了四小时。
总算可以吁一口气了,008 想,应该不会有什么大的危险了,龙卷风也被他们
抛到了身后很远的地方。
两天之后,他们已经到了戈壁边上,移动堡垒大部队更是早已出了戈壁。
想来这里应该已经安全了,他们和约五千左右的部民决定暂时扎营在一处山脚
下,顺便补充饮水,休息一下疲劳的身体。
夜色降临这块久已沉寂的高原,人们都渐渐沉入甜蜜的梦乡。只有风还在不远
的头上呼啸,野兽的号叫隐约可闻。
“房车”上活佛口念密咒的声音还不时的传来。
一切都让他们这些久已倦怠的身心觉得安详。
缨子已经在008 怀中熟睡,他的眼帘也在火光掩映中闭幕。
时间在无声的流逝,整个世界也在无声的变化。
他被带着刺痛的飞雪冻醒过来。
整个环境都覆盖在一片漆黑的雪片下面。
“黑雪!”
难道那个可怕的龙卷风跟着吹到了这里?
这应该不大可能。
或许只是些微的余波?
他急忙推了推怀中的缨子。她嘤嘤的呻吟了两声,似乎醒来,却又并未清醒。
“缨子,缨子,快起来了!”他大声叫着。
“妈妈,我要妈妈!……哥哥,……爸……”
他只听见缨子胡乱的发出了一些声音,一些断续的词句,却还是没有醒转。
他连忙摸她的额头,竟然有些微热。
她不会被冻病了吧?
火堆也早就被雪片压熄了。
黑冬天,……黑雪,……黑风暴,……刺痛,……
这一连串的名词晃过他的脑海,他不敢肯定,却也觉得有问题。
奇怪了,他都醒来好一会了,怎么周围没有任何动静?在这样突然变冷的情况
下,应该还有人惊醒才对呀。
先把缨子放上了“房车”,他周围大略的转了转。
“嘿,醒醒啊!”他推了推熄灭火堆前的一个人影,没听到任何回答,就见他
的身体不受控制的向一侧倒去。他连忙扶住,“老兄,快醒醒。”闻到对方身上的
酒气,008 以为他醉了。谁知,这一扶他才发现那人竟已浑身僵硬了。
死了?!
很快的走着,一边走一边喊,这样察看了一圈,这个拥有五千人的宿营地居然
已经一夜间变成了一个小型的坟场!
没有发现任何一个活人,或者牲口。
静静的,静静的,死亡的气息,逐渐扩散在这个山脚下的弧形地带。
天已经微亮,黑色的云彩已经悄悄的攀上了天幕。
不能再犹豫了,他也不再能顾及其余,就算有人活着他也没有时间仔细察探了。
很快的,他跳上了“房车”,猛拉操纵杆,箭一样驶了出去。
由于活佛特殊生活习惯与尊严,每到晚上,他们都在车外休息,车上就只有活
佛一人。此刻他已发现,活佛也正处于昏迷状态之中。
现在还可以清醒的伴着他的,就是在车上一角休息的秃鹫——和尚。
整个队伍就只剩下了他们四个活口。
这还只是暂时的。
风暴的前锋已经追了上来,就在车后一百米左右的空间肆虐。
飞扬的尘土,激烈的雪花混合子弹速度的冰雹,乒乒乓乓的砸在“房车”顶上。
时速已经加快到了60公里。
黑风暴,他们都已多次遭遇。
这一次,他不知道还有没有逃脱的幸运。
房车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抛锚了!
此刻,无论是弃车而跑,还是打算再次发动房车,都已来不及了。
旋风在转瞬之间就已到了眼前。
幸好008 想起了房车的下半部分,是一个坚固的储藏室。此刻任何一点希望都
是救命稻草,只要抓住了就不会轻易放手,更何况这还是比较大的希望。
他已经把缨子和女活佛都半拖半抱的放了下去,和尚自己也跟了下去,跟着他
也跳了进去,赶忙合上了仓门。对女活佛这样的大人物通常是不可亵渎的,更不要
说像死狗一样拖,像情人一样抱,可惜,在强大的自然力量面前,面对死亡的威胁,
个体的人都只是一个个抽象的符号。
感觉到底板猛的震了一下,几声咔喇喇的声音从上方传了下来,杀人于无形的
黑风暴终于亲密的拥抱了他们的救生房。
幸好这储藏室确实牢固,并非偷工减料之作,一时之间还不会被狂风撕裂。这
里的空间虽不太大,却也暂时还有足够的氧气。
跟着,就发现房车正在剧烈的颠簸,不知道是向上还是向下,只觉得身体一会
儿失重一会儿又是超重,各种恶心、眩晕、胸闷、发热甚至呕吐都一拥而至,呕了
半天却也只呕出了半瓢清水,原来肚子早就饿空了,008 却竟然一直不知道。
和尚也在一边悲哀的鸣叫,看来它也有些忍受不了这样的眩晕。
现在008 反倒羡慕躺在地板上一动不动的两个人,她俩在昏迷中反正也感觉不
到这些难受而必须忍受的幻觉。此时,他已紧紧的抱住了她俩,免得被颠簸得撞到
什么。又是一阵从耳膜、耳鼓一直延伸到听觉神经深处的耳鸣在大脑里面转圈,钻
动,翻搅,他只觉得心都要从嘴里吐出来了,却还是什么也没有发生,他既没有死
掉,房车也没有被撕裂。
清醒真是一种痛苦哇!
生不如死,008 算是明白了。
过了好久,他终于用触觉听到“砰”的一声,也不知道是他撞上了什么还是房
车撞上了什么,他晕了过去,进入了梦寐以求的昏沉,这一瞬间,他觉得颠簸突然
消失了,一种四平八稳的感觉扩散到他的全身。
时间在无意识的状态下飞速的流逝,做梦的时候,他觉得有时仿佛在天上飞,
有时又仿佛在地下滚,每一次当他即将从梦中醒来就会听到一声由触觉传来的声音,
然后又沉沉睡去了。
他看到自己在很深很深的水底,他的头上是万吨沉重的咸水,周围都是永远想
象不出光明模样的黑暗。空气越来越热,越来越闷,呼吸也越来越浊,可能够呼进
的氧气还是那样的少,或者说根本就没有呼进丝毫的气流。他只觉得应该向上,向
上,向上,笨拙的肢体在他双手向上猛划,双腿向下猛蹬的带动下毫无意识的向上
浮动,浮动,浮动。光明或许就在上面,或者相反,空气或许也在上面,或者相反,
思维在这里完全失去了应有的判断,除了机械的动作还是机械的动作。升,升,升,
他已经看到了光影,上面不知道距离的地方正有一圈一圈的涟漪,荡漾着,呼唤着,
变形着。
万吨压力就在那一瞬间突然消失不见,指尖传来气流清新的破空声,自由呼吸
的快乐立刻充溢全身每一个可以自由活动的细胞。
却就在空气进入他身体的瞬间,他醒了过来。
从遥远的异度空间似乎传来了一连串巨大的水花撞击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发现所有的颠簸、翻滚、上下都已经随着幻觉飘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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