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夜 叉
黄古陵听到那放荡的格格娇笑声,心里就知道是那绿衣丽人在作怪,他疾速的
飞出室外,左掌一按,右掌一扬,竟看不出他是如何的作势,已上了屋面。
这一手端得是诡奇已极,郎千如刚出屋外,黄古陵已上了屋面,他看了黄古陵
这身法,心中很是震惊,暗忖道:“江湖武林中,向来没有这样迅快奇奥的轻功。”
黄古陵上了屋面,双目迅快的掠扫四周,但见七八丈外有一条人影,燕子剪水
般的,疾速向西方驰去!
黄古陵冷哼—声,不及向郎千如打招呼,迳自随后追去!
前面那绿衣丽人轻功真是超绝,黄古陵虽然尽力追赶,但仍然相距七八丈远,
眨眼间,已追逐过四五条街道,此刻已是时近三更,街道行人绝迹,只见那绿衣丽
人直向西面僻静的地方奔去,疾驰过一条长街的尽头,那绿衣丽人突向一家大院圈
墙跃了进去。
黄古陵猛一提丹田真气,两个起落已至墙脚,他右手微按墙头翻了过去!
当黄古陵落地站稳双目望去,绿衣女子人影已杳,只见这是一座后园,园内杂
草蔓延,残碑断碣,有几座孤坟,白杨古松,枯叶满地,原来是一所荒废的院落。
黄古陵虎目如电的掠了一下四周,见无丝毫动静,他顺着一条落叶满地的石子
小路,缓缓向前面院落走去!
黄古陵走到第一重院房,只见这座大院子,门窗均已经破坏,似无人居住,地
面上乃是落叶一片。
秋夜的微风,吹拂着树上的黄叶,更增加了这庄院的荒凉与阴森气氛。
黄古陵静静呆立了盏茶工夫,仍然不见动静,只见繁星闪烁,夜静如水,哪有
绿衣丽人的影儿。
他恨恨地轻哼一声,骂道:“李媚虹,你这女贼,我黄古陵若是再遇上你,不
将你杀死岂能消我心中之恨。”
他低声骂道,又缓缓向第二重院房走去,只见这庭院乃是一个花园,虽然久已
无人整理,但周围皆是四季兰花,阵阵清香扑鼻,令人心神气爽。
黄古陵眉头微皱,忖道:“怎么这样大的院子,在这繁华的洛阳城里,却是无
人居住……”
他方念未完,突听一声怪啸!
蓦然四条小牛般大的怪兽发出吼声,从院房的走廊中直向着黄古陵扑来。
扑向黄古陵的怪物竟是康藏特有的一种狼犬,这种狼犬是野狼和狗,杂交而生,
凶恶异常,比狼还要厉害,似这般大的狼犬更是少见。
四条狼狗露出白森森的牙齿,分成四路向黄古陵攻来,居然和懂得武功的人一
样,分进合击。
黄古陵一个闪身,反手一掌,刚将一条狗打开,两侧“汪汪”吠声,猩风扑面,
一条狗从正面咬向他的咽喉,另一条从侧面窜进,前爪搭上他的肩膀,黄古陵沉着
一甩,左手一抓,将两条恶犬摔出一丈开外。突听得半空中起了一声霹雷,押阵的
那条恶犬,似乎是群之犬之头,碧油油的双瞳,好像放射怒火一般,巨尾一展,腾
空窜起,向着黄古陵一剪一扑,临敌之势,竟如猛虎。
黄古陵身形一转,待猛犬双爪搭来之时,突的飞起一脚,不料这条恶犬却是久
经训练,知道躲避。
黄古陵这一脚竟然没有踢中,不由得怔了一怔,想道:“这条狗闪避之快,竟
胜似练过十年的轻功!
本来了这一踢,乃是鸳鸯连环腿法,踢了左脚,右脚随之而发,两脚踢出,非
中不可。
只因为心存怜惜,左腿一抬,并不踢出,那条猛犬,何等快疾,随着黄古陵的
身形,张牙舞爪,又再扑到。
适才被打开的三条猛犬,虽然跌得不轻,但是这狗皮粗肉厚,并没受到重伤,
它吃了大亏,更加愤怒,狺狺狂吠,又再回转,这一次,四条猛犬都像似知道敌人
的厉害,竟如高手对敌一般,有攻有守。
黄古陵手脚一动,它们就立刻窜开,冷不防就是一口。一缕怪涎的啸声,有节
奏的在旁隐隐指挥,那四条狗随着啸声,忽分忽合,忽进忽退,和黄古陵纠缠不休。
黄古陵心头大怒,斜目看去,只见走廊上蹲着一位形容丑怪的老人,口中横着
一支小笛,呜呜吹奏着。
黄古陵双掌劈出一股内家真力,将四条猛犬逼出离身八尺之外,朗声说道:
“在下此来,乃是追赶—个女贼,敬请尊驾将狼犬唤回,若再纠缠,休怪在下打狗
不看主人面了。”
啸声自然停止,那四条狼狗果然都退离丈外,蹲伏地面不动,但仍采取包围之
势。
走廊那人陡然站了起来,缓缓走近黄古陵,只见此人驼背独目,面孔奇丑,歪
嘴塌鼻,他那只独目,射出一股若似霜刃的冷电,注视黄古陵一会,他以低沉的声
音,说道:“小娃儿,你来此院做什么?难道你不怕鬼。”
黄古陵见这怪老人并无恶意,答道:“在下乃是追赶—个女贼无意到此,怎么,
这院子有什么鬼?”
独目驼背怪人微微一笑,道:“你是不是遇上一位身穿绿衣的女人吗?嘿嘿!
这女娃儿生性浪荡,搞得人家头昏脑胀,老朽天不怕地不怕,但却对她有点头疼,
你吃了她亏,不足为奇。”
黄古陵看他说得轻轻松松,似是自己吃亏是十分应该的事,心中甚是气愤,冷
哼一声,道:“这么说来,老前辈定是认识她了。”
独目驼背怪人,突然叫道:“小娃儿,鬼要出现了,我要走了!”
蓦然,一座阁楼中灯光一亮,黄古陵不禁转身望去——
突然他看到一个女子,走过窗前,但黄古陵已看到这女子的模样,只见那女子
有着沉鱼落雁之容,而且举止之间,楚楚动人,令人观之有腾动之怜,阁楼中灯光
一闪又逝。
黄古陵看得奇怪,转头过来,他不禁呆呆的愕在那儿。
原来身后的独目驼背怪老人,和那四条狼狗,不知在何时已经无影无踪了。
黄古陵暗暗心惊,那怪老人的轻功如此捷快,他竟在几尺以内走开,自己毫不
知觉,倘若此人要暗算于我,自己定然无法逃过,那阁楼的女人,怎么显得那等诡
异?
黄古陵想着,缓缓向阁楼走去。突然他看到一个白影,无声无息,缓缓向阁楼
走廊走来。
乃是一个披头散发,发长几乎拖及地面,阴气森森的白衣女鬼!
黄古陵猛然退了三步,他耳际响起怪老人的语音:“小娃儿,鬼要出现了。”
鬼!鬼!人不可和鬼争!
黄古随想到此处,机伶伶地打了一个寒战,转身就走。
这一下他心里更是惊骇,放开脚步,奔出这重院落,他觉得这庄院有着一种令
人胆怯的阴森、恐怖的气氛令人发指!
就在这个时候,黄古陵突闻一声轻咳,从前面院子飘传过来,紧接着响起一阵
步履之声。黄古陵眉头微皱,一提真气,身子凌空而起,跃起在房院的屋脊上。
他刚藏好身子,前落院子里,出现了两个大汉,一人劲装佩剑,一人身穿长衫。
只听那身穿长衫的人说道:“今日无论如何,需要对方提出一个肯定的答复,
否则不惜生死一战!”
那劲装佩剑之人,躬身答道:“是!盟主,杨环那小子未免太猖狂了。”
黄古陵听得心头大惊,黑道的盟主是一剑震天下杨环,那么面前这位长衫人,
不用说便是白道盟主“铁指玉扇”谭湘青了。
听他所言,今夜那杨环也将来此地,但不知他们为着何事,天下江湖武林黑白
两道两大贼首似乎约会在这座荒凉院落中。
那劲装佩剑大汉,顿了顿又说道:“盟主,我想杨环这小子心怀不轨,若是他
今日反脸……咱们寡不敌众,我看还是我去将“冷面魔僧”、“火判官”等兄弟叫
来。”
那身着长衫之人,冷哼一声,道:“秦昆,你哪来的这多废话,杨环他们顶多
也是带一个人来。”
蓦然,一声呵呵大笑扬起——
一条人影,三四个起落出现在院中,黄古陵心头微震,来者正是一位蓝衣儒巾,
风流倜傥,英挺俊美的书生,一剑震天下杨环。
杨环呵呵一声朗笑,道:“抱歉抱歉,让谭兄久等了。”
身着长衫人冷哼一声,道:“杨盟主,就你一个人前来吗?”
扬环一阵狂傲的长笑,道:“谭兄,难道你已带来了人准备对付我?”
身着长衫人冷哼一声,道:“杨盟主,我谭湘青还不至于劳师动众。”
他这话的含意,是说对付杨环一个人,已经就够了。
杨环脸上神色微变,说道:“谭兄,我今日不和你反面争斗,但我杨环一生浪
迹江湖,水里火里,刀山剑林闯过不知多少,没有什么值得我怕的人。”
他这一番话,也说明了他并非惧怕“铁指玉扇”谭湘青。
“铁指玉扇”谭湘青,冷冷一笑道:“好说好说!咱们黑白二道恐怕迟早总要
见个高低。”
杨环淡淡道:“谭兄,我今日约你来此,并不是要和你争斗湘西那一段案子。”
“铁指玉扇”谭湘青,哼声道:“但湘西那段案子,我们白道的兄弟总要你一
个答复。”
杨环呵呵一声大笑,道:“谭兄,我问你,你是否乐意我们黑白道中人,遭受
毁灭?但我要告诉你,咱们黑道的组织一毁,那么你们白道也休想独存,当今天下
武林局势,已面临极危险的状态,清廷早已计划了一件消灭武林的歹毒阴谋,若是
咱们黑白二道,再现存有私见,我想最迟不要二个月,一场惨绝人寰的血腥浩劫,
立刻来临……”
“铁指玉扇”谭湘青,乃是一位大有抱负之人,他听了杨环这番言语,心头大
震动了一下,问道:“杨盟主,你这话从何说起?”
杨环顿一顿又说道:“早在七年以前,清廷便已策划这个阴谋,要除去江湖中
任何组织,扼杀明朝忠义之士,“杀人殿主”和武林叛徒孙先矶,便是这阴谋的主
持人,在三年前孙先矶被“杀人殿主”斗争死去以后,这阴谋便停顿了一个时期,
但当今‘杀人殿主’,却又重新布置,据说“杀人殿主”已经构筑了一个草图,送
呈清廷……”
黄古陵听到此处,他心中凄伤已极,他脑海里如电也似的掠起许多往事,他内
心不断叫着:“师父不是武林叛徒,他不是叛徒,我定要替他洗清这耻辱,我定要
替他洗清……”
陡然一声大喝,道:“是谁在偷听。”
嘶!嘶!只见两道白光,如电也似的疾向黄古陵射来。
原来黄古陵心神一分,无意间踏破了一片屋瓦,立刻被下面的杨环察觉。
那两枚暗器一闪之间,已经射到黄古陵面前!
黄古陵心头微惊,左袖疾拂出去,人已迅快的纵落地上。
一剑震天下杨环,一见偷听的人是黄古陵,脸上立刻泛起一丝得意的冷笑,道: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寻,得来全不费工夫,今日我看你还能长翅膀飞上天去?”
杨环说着转头又向“铁指玉扇”说道:“谭兄,当今江湖武林,中原九大派已
有了联盟,势必意气分争,“杀人殿主”第一对象也许是指向我们,你和我,同是
黑白二道实力最弱,而又利害相关,你要三思,兄台今夜便是要力求二道联盟,共
抗邪魔……面前这人身上拥有“杀人殿主”的草图,千万不可叫他脱逃。”
黄古陵此刻脸色一片冷淡,他没有丝毫表情的说道:“杨环,你刚才说的话是
不是事实?”
杨环没想到黄古陵会问这话,他冷笑一声道:“嘿嘿,你向这话做什么?如今
你就是跪下磕头呈上那封信,也难逃活命。”
黄古陵听得脸上肌肉一抽搐,他虎目喷出仇恨的火花。他想起在西门武啸家中
一剑之仇。
“铁指玉扇”潭湘青,和杨环见黄古陵虎目中射出来的凌光,两人心头不禁各
自一惊,他们觉得黄古陵的虎目,有一股令人不敢侵犯的威严,像似一头猛虎发怒
的眸光。
谭湘青擅长奇门异术,星象易理之学,他一见黄古陵,已知此人气宇不凡,不
禁皱一皱眉头,问道:“杨老弟,这人是谁?”
杨环摇一摇头,笑道:“等一下逼问他你便知道。”
“铁指玉扇”潭湘青走上二步,抱拳说道:“请问尊驾姓甚名谁?”
黄古陵淡淡答道:“在下姓黄,名古陵。”
黄古陵见这白道盟主,长得清瘦,一脸正气,所以他才答他所问。
谭湘青微微—笑,道:“黄老弟,不知出何师门?”
黄古陵冷冷道:“这个难以奉告。”
谭湘青并不发怒,又问道:“阁下所带的信,是不是为杀人殿主所托?”黄古
陵身躯颤抖了一下,道:“我和‘杀人殿主’有杀师之血仇,这封信乃是一位死者,
托在下交给终南剑客姬清罗,信中内容是否跟杨环所说,我不知道,不过在下既是
受人所托,必当忠人之事,不论此信内容如何,我非将信亲交指定人不可。”
他这一番话,分明说出他无论如何也不会将此信交给别人。
杨环冷森森一笑,道:“你交不交出来,总是难逃一死!”
黄古陵剑眉一扬,怒声道:“杨环,黄某并不怕你,只是听你刚才一番话,还
有一点点江湖正气,不愿跟你计较,如今事情既然挤到这儿,我也不必多言分说,
哼!你有办法就将我身上的信抢去吧,接掌!”
呼的一招“起凤腾蛟”直劈过去!
杨环冷声一笑,道:“当今天下年青一辈的人物中,也只有你配和我过几招,
来的好。”
一闪避开,反臂贴出五指,把黄古陵逼退了两步。
突然一声呵呵轻笑扬起,说道:“杨兄,未免太过自夸了,等会兄弟倒要见识
见识,后辈之中,是不是你独尊江湖武林。”
话落,院中缓缓走出一位肩背长剑的青衣少年,他正是“闪电金箭”郎千如。
杨环一看来人是郎千如,冷哼一声道:“姓郎的,你若不嫌身份,不妨就一起
上来。”
他说话中,黄古陵已经一提真气,击出五掌。
这五掌,招招暗藏凌厉内劲,也将杨环逼的退后两步。
郎千如呵呵轻笑道:“黄兄,那狂妄的小子,叫兄弟也一起上去,黄兄意下如
何?”
杨环被黄古陵逼退,又经郎千如一阵冷嘲热讽,心头大怒,冷喝一声,人也欺
身攻来,左掌横扫,右掌直击。
一刚一柔,恍似排海怒涛,直向黄古陵涌去。
黄古陵知道此人武功,较自己为深,不敢硬接,纵身向一侧闪去。
杨环冷笑一声,身形如同行云流水的朝郎千如欺去,右手骈指中剑,疾点郎千
如胸膛,左肘已冲向郎干如软肋。
他趁郎千如一闪之时,伸臂骈指去划欺来的黄古陵,带起利刃劈风之声。
他一出手,连取二位高手,两臂动处,就像两把宝剑似的,果是剑术大家气度。
突听一阵放荡的格格娇笑声传来,道:“我前来做一个公证人,看这一场凶搏,
到底是二人胜还是一人胜,胜者我便领教几招。”
一位美艳照人的绿衣丽人缓缓地走了过来,她那种妖媚,那股风流神态,的确
难以笔墨形容。
黄古陵听到娇笑声,本已扑向杨环的身子,陡然一旋,恍似平空踏步一般,电
擎也似的疾扑绿衣丽人。
一掌带起凌厉破空风声,击向绿衣丽人。
绿衣丽人娇躯一晃,曼妙至极的闪过黄古陵,娇声笑道:“喂!姓黄的,你怎
么这样心急呀!”
黄古陵冷哼一声,左掌虚空一扬,右手五指松松握拳,平胸击去!
绿衣丽人呆了一呆,只觉他这一招,乃生平未见之学,隐隐觉到松握的五指,
暗藏着极厉害的杀手变化。
绿衣丽人芳心微惊,竟然也不敢硬接,双脚微一用力,疾向后飘退五尺,笑道:
“你这人怎么这样不识时务,你想跟我打,我会独约你一个地方,快接后面‘风雷
并起’的来招罢!”
只见杨环击退郎千如,纵身一跃直冲过来,掌势平胸斜斜劈向黄古陵。
黄古陵只感后背劲风凌厉,大喝一声,右掌反劈,左掌直击,硬向杨环推来的
掌势迎了上去!
杨环冷笑一声,平掌去势陡然一沉,五指一张,由直拍变斜拿。
黄古陵掌势一摇,食中二指,突然圈了起来,但又迅快弹出。
两人由出掌相接,到变掌接实,其中竟各有三次变化,每一变化之中,都暗藏
着极犀利的杀手武功。
但听黄古陵,杨环同时一声冷哼,两人齐齐向后倒退开去。在两人无声无息的
一接掌势之中,似乎是都受了伤。
杨环脸色苍白,闭目调息,而黄古陵却跌坐在地上,胸头微微起伏。
只听郎千如大笑三声,道:“扬环!还有兄弟呢!你接掌。”
声音甫落,人已到了杨环的身前,举手一掌,拍了过去。
突见“铁指玉扇”谭湘青,迈步过来,挥手一招,“铁骑突出”,横向郎千如
拍向杨环的掌势封去,冷冷道:“郎老弟,你这种趁火打劫的行为,未免太失少林
元空老前辈的面子。”
郎千如呵呵轻笑,道:“谭盟主,你此言差矣,刚才杨兄不是言明以一敌二吗?
武林中相互切磋武学,乃是常事,怎可说是趁火打劫?”
要知郎千如和杨环本同是后起之秀,两人并无深切仇恨,而郎千如却是心狠手
辣,欲向杨环下毒手,这其中大有原因,原来这两人同时爱恋着着西门玉兰,无形
之中两人是水火不相容的情敌。
铁指玉扇谭湘青,冷然道:“江湖中的比武,点到为止。”
郎千如呵呵一声得意的轻笑,道:“哈哈!这样一剑震天下就承认败了,哈哈……”
他的笑声,含着一股无比的轻蔑、卑视。
杨环生性狂傲,怎忍得下这种侮辱,大喝一声,突然跃身而上,一掌“推山填
海”迳向郎千如劈了过去。
郎千如微微一笑,右腕一翻,竟然硬接杨环的掌力。
杨环想不到郎千如竟然硬接自己的掌力,再想增加劲力,但为时已晚,双方掌
力接实,蓬然一声。
郎千如借势向外飘出五尺,杨环大声喝道:“‘闪电金箭’不过尔尔,竟敢大
言不惭。”
扬手一拳,虚空击去。
这正是驰名武林的百步神拳,一股拳风,疾如风轮般直逼过来。
郎千如这人极工心计,他见杨环功力如斯强厚,不愿真功实力和他火拼,横向
一侧跨了两步,遥空还击一掌。
要知二人的武功,都到了收发随心之境,已把修为的内力随手劈打成风,击向
敌人。
杨环冷喝道:“姓郎的,你怎么不接我掌力!”又是一记百步神拳击出。
这次郎千如竟也默运功力,挥掌把拳风挡开。
这一掌力道甚是强猛,杨环忽觉手腕一震,当下大喝一声又是一记百步神拳打
出。
他以为郎千如会硬接他拳势,所以这一击用了九成力道,哪知郎千如又向一侧
闪开。
但郎千如这一次闪开后,突又如电的欺去,掌指急攻,一轮齐出,一轮急攻,
倏忽之间,攻出了五掌四指。
这九招不但招招辛辣,而且着着含蕴内劲,凌厉无比。但见杨环身形闪动,一
连向后退了八九步后,才算把这九招让过。
郎千如嘿嘿二声轻蔑的冷笑,道:“杨环,你再接我一掌!”
郎千如一掌劈出,似点似指,二股风声,分袭杨环的咽喉正中的“金健”和小
腹下的“开元”,两处大穴,而郎千如左手也打出一枚金箭,急削耳后“洪堂穴”,
都是认穴准确,手法狠辣迅疾。
好个杨环,这生死呼吸之间,蓦然矮身斜跨,如螺旋一转,在这间不容发之际,
已避开郎千如两下煞手。
他右臂旋转之时猛然伸缩,宛如毒蛇口中的七寸子,向那只小金箭弹去,哪知
郎千如号称“闪电金箭”,射出的箭法却是诡异至极,那金箭在杨环一弹之际,竟
然偏了方向,嘶一声嗤响,杨环右上臂中了一箭。
杨环纵身后退三步,左手嵌起那枚小箭,一股鲜血立刻染满了衣衫,他恨声道:
“郎千如,改日遇到你,我定取你项上头颅。
“谭兄,我们黑白二道,合则存,不合则亡,你善自深思。”
说罢,他身形一长如电射出。
郎千如哈哈—笑,道:“扬环,你要走了吗?兄弟再送你三箭。”
突然一支白扇直向郎千如举起的腕脉点去,说道:“郎老弟,你未免太狠毒了!”
郎千如急忙缩腕后退,但杨环已经消逝院落中,他冷笑一声道:“谭盟主,你
这种举动敢是要替他撑腰。”
“铁指玉扇”谭湘青脸容一沉,说道:“郎老弟如此盛气凌人,谭某愿犯令师
也要领教一下。”
突然一声嘘嘘的怪笑声传来。
这笑声就如鬼哭一般,场中五位高手齐齐转头看去。
黄古陵坐在地上一眼瞥去,不觉打了一个寒噤,冷意直透心头。
原来刚才黄古陵所见的女鬼又出现了。
只见七八文外凝立着一个白衣女鬼,披着一头乱发,如棘如针,一张面孔,苍
白得毫无半点人色,双手交叉胸前,十指有如鸡爪,乍眼望去,就如在幽坟之中走
出来的僵尸,令人不寒而粟。
场中五位高手,皆是身以百战的江湖一等人物,但他们见了这鬼样的女人,心
内也直打寒战!
黄古陵赶忙站了起来,“闪电金箭”郎千如冷笑一声,道:“时近五更,你这
种装神扮鬼,未免太迟了。”
那鬼样的女人一听,身子突然飘飘的飞起,双脚真的离地三寸,向郎千如逼了
过来。
这鬼似的女人飞来的势子,看去像似极为缓慢,其实却快逾闪电,一闪即至,
郎千如心头大惊,一掌猛拍而出!
郎千如那力道足可击毙一条大牛,但击在那鬼也似的人身上,却无伤大雅,竟
连阻挡住她逼进的身子也不能够。
郎千如这一惊非同小可,他身形赶忙向黄古陵与绿衣丽人处飘去。
他飘得快,但女鬼却追得疾,郎千如只觉白影一闪,女鬼那如同鸡爪的右手,
已向郎千如面上抓去!
黄古陵大喝一声,呼的劈出一掌。掌风劈出,平空划起了阵轻啸,他这劈落的
掌势,并不迅快,但却强猛绝伦,威力笼罩了数尺方圆。
“铁指玉扇”谭湘青目睹黄古陵这等强猛掌势,不禁暗暗惊心,忖道:“此人
身负这等武功,江湖上竟然没有传闻。”
那鬼样似的女人,也被黄古陵的掌劲威势镇住,诡异无伦的飘了出去!但这股
摧山劲力,却如电击向郎千如,掌风压体重如山狱,
郎千如赶忙侧身跃了出去。而这轮排天掌劲笼罩范围极广,郎千如虽避开中心
劲力,却被尾劲扫过,身躯给一股潜力带得飞出丈外。
郎千如这一骇非同小可,他想不到黄古陵这等奇高的武功,在二十余日前他觉
得黄古陵没有这等沉雄内力,难道他深藏不露。
那鬼女突然发出一阵冷森森的寒笑,道:“深更半夜,扰人清梦,而又胆敢逞
凶,你当真活得不耐烦了。”
郎千如呵呵一声轻笑,道:“我以为真是鬼,原来是人扮鬼,呵呵……”
那鬼女冷喝一声,道:“你笑什么?”
扬手一掌,向郎千如劈了过去!
她劈出的掌势,既无破空之风,亦无激荡的潜力,随手推来,轻描淡写。
郎千如知她武功极高,又躲不过她这迅快的一掌,暗运内力,蓄劲掌心,硬接
对方的掌势。
那鬼女手腕一挫,不知如何,掌势突又收了回去。
郎千如正想借势欺身攻上,突觉一股暗劲,直逼过来。
他心中大骇,暗道:“完了,这女人的武功,当真绝顶,竟能把沉猛的内力,
蓄蕴在掌心之中不发,掌势收回,内力方才排涌而出。”
郎千如已将毕生功力,运凝掌心,但感一股暗劲,撞击在掌心之上,势道强猛
无比,一声闷哼。
郎千如双掌按着胸口,向后暴退出三四步,哇的一声,一口鲜血由他口中喷了
出来。
黄古陵见郎千如受伤她掌下,暴喝一声,身形猛欺过来,左拳右掌,交相击出,
分指击那鬼女身上七处要害。
那鬼女冷森森的嘘笑一声,身形陡然诡异一转,不知她怎样出手,只见手一扬,
已经抓住了黄古陵左腕脉门。
黄古陵冷哼一声,右掌如电的向鬼女胸部击去!
通常人手腕脉被扣顿失劲力,但黄古陵这一掌却仍是凌厉至极,这鬼女也惊咦
一声,左手陡然又加了几成劲力,右手封闭他击来的右掌,其实她哪里知道黄古陵
本身体内血气就是逆流,她这种以气逼血逆流之法,对黄古陵却无伤分毫。
但这鬼女右手抡动,黄古陵电光石火般的十二招快攻,全部为她右手所封闭开
去,只听这鬼女冷森森一笑,道:“你真是与别人不同。”
话音中,她左手一带,将黄古陵带得旋了一转,突然鬼女的右手疾探向黄古陵
怀中,取出那封信,顺手一掌将他的身躯震出三四步!
鬼女这几个动作快逾闪电,如同一个动作,连那旁侧立的绿衣丽人也援救不及。
绿衣丽人娇躯一晃,人已直欺过去,拂袖挥动,掌指齐出,倏忽之间,拂出九
招掌指。
绿衣丽人出手几招,皆是极为辛辣的绝学,但那鬼女身形诡异的连闪,绿衣丽
人掌也没拂着。
这鬼女冷嘘一声,左手也连戮出三指。
这三指俱是极上乘的拂脉震穴之学,而且招式奇奥异常,逼得绿衣丽人后退一
步,鬼女冷笑一声,道:“你不要多管闲事。”
绿衣丽人娇笑道:“那信件我也要它!”
说着,绿衣丽人食指猛弹出去!
几缕淡然黄烟,猛向鬼女射去!
鬼女真是识货,绿衣丽人手指刚动,她的身形已经凌空而起,恍似鬼魅般一闪
间飞出了屋脊。
黄古陵暴喝一声,道:“鬼女,你不要走!”
那鬼女嘘嘘一阵幽灵也似的寒笑,人已如同怪鸟向另外一重院落屋面飞去!
绿衣丽人的身子较黄古陵尤快一步,疾向鬼女身影后追出!
那鬼女却向这大院外面奔出,身形之快如同鬼魅,恍眼间,已远离黄古陵十余
丈,也离绿衣丽人六七丈。
这时黑夜将尽,星月沉稳,大地灰黯,洛阳城的街道上电掣也似的三人互相追
逐,黄古陵心中气极,面前这二人都是偷东西的人,但她们却都奔在自己前头,一
急之下,黄古陵的身形陡然增快许多。
他虽然加快速度,但也只能保持这个距离,无法再接近面前二人。
恍眼问,三人如同怒奔快马,驰出城外,那鬼女落荒疾驰而去!
东面的峰头已露出晨曦微光,只见前面二女已然消逝在迷茫的晨雾中,黄古陵
追到山坡之上,但两女已不知去了何方!
黄古陵心中不甘,绕着山坡上又搜寻了一阵,突然一个低沉的语音传来,道:
“小娃儿,你不要找了,我叫你不要惹她们,你却不相信我的话。”
黄古陵一震,转头望去,只见那个在荒凉院落所见的驼背独目怪老人,斜倚头
而坐,他的两边各蹲伏着两头狼狗,碧绿的眼珠瞪视着黄古陵。
黄古陵心中一动,抱拳说道:“这位老前辈,请问你老人家那两女子是谁?”
独目驼背怪老人,道:“这两个女娃儿最是难惹,不过,你还是别惹她们的好。”
黄古陵道:“是他们偷我的东西,并非在下存心惹他们。”
独目驼背老人淡淡道:“她们要你的东西,你就给她们算了。”
黄古陵看他说得轻松已极,轻哼一声,说道:“晚辈若再遇上她们,定不与她
们甘休。”
独目驼背怪老人,那只独目突然暴出一股精光,注视了黄古陵几眼,问道:
“她们偷了你什么东西?”
黄古陵道:“是一双‘杀人指’与一封信。”
怪老人猛然站了起来,道:“怎么?杀人指?是否像这样的一根血指头?”
独目怪人由怀中取出一双鲜红如血的右大姆指,“老前辈,你怎么也有这样一
只杀人指呢?”
独目驼背怪人哈哈给声大笑,道:“真杀人指已经出现了,老朽这只是由“仁
慈圣母”处偷来假的。”
黄古陵点头道:“是这样一根右大姆指……”
他语音未完,山坡下如电也似的飞上二人,一缕极为慈祥的声音,道:“‘野
狼神偷’,你偷了我杀人指,又胆敢将我出丑。”
黄古陵听了声音,身如电触,浑身一阵颤抖,双眸射出一股仇恨的火焰。
此时坡上凝立二个女人,一个是脸如满月,徐娘半老,风韵犹存的中年美妇,
她正是红十字帮主,“仁慈圣母”陆暖尘。
另外一个螓首蛾眉,娇红欲滴,仪态万方的少女,却是陆暖尘之徒西门玉兰,
她目见黄古陵在这里,怔了一怔,随即编贝牙齿微微一笑,道:“黄相公,别来无
恙吧!”
“仁慈圣母”陆暖尘见西门玉兰跟他打招呼,双眸不禁扫视黄古陵一下,但见
黄古陵眸射凶光,她不禁怔了一怔。
那独目驼背怪老人,原来是名震天下江湖,已经十余年未再出道武林的一代侠
盗“野狼神偷”易中物。此人武功极高,生性怪僻,嫉恶如仇,一生专以偷取别人
之物为乐,昔年同道的人都被他戏弄得啼笑皆非。
“野狼神偷”易中物,桀桀一声怪笑,道:“圣母娘娘,你好呀!杀人指即时
原壁归赵,桀桀!但请你不要追究,老朽一生最怕跟女人交手。”
“仁慈圣母”陆暖尘,一声悦耳的声音,道:“老偷,你替我鉴定一下那杀人
指是真是假的?”
黄古陵怒哼了一声,突由怀中拿出那柄短剑,冷冷道:“那只杀人指是假的,
你不需要鉴定了。”
西门玉兰目见黄古陵脸上神色有异,娇躯一晃拦在黄古陵面前,笑道:“黄相
公,她是恩师红十字帮主……”
黄古陵左掌向西门玉兰推去,喝道:“你闪开!我早已经认识她的真面目了。”
西门玉兰见黄古陵如此凶横,闪过一掌不禁呆呆怔在那儿!
“仁慈圣母”陆暖尘,缓步过来轻声道:“看你样子,是不是有话跟我话?
“
黄古陵陡然仰面长啸一声,多少悲恨忧虑,都从啸声中暴发出来。
他手中短剑微微一震,力透剑尖,只见银光闪闪,灼烁夺目。
“野狼神愉”看得大是迷糊,他暗暗心惊,黄古陵年纪轻轻竟有那么深厚的内
功,那啸声简直要穿山裂石。
“仁慈圣母”陆暖尘心中是也微讶,西门玉兰也觉得惊诧,奇怪黄古陵怎的忽
然功力大有精进?
啸声一歇,黄古陵厉声喝道:“你这假仁伪善的毒妇,黄某和你有不共戴天的
杀师之仇,我今日要替师父报仇,你接招吧!”
红十字帮主,“仁慈圣母”在江湖武林中,是何等的名尊望隆,万人赞仰,纵
是跟他有仇的武林中人,也不敢如此辱骂她,黄古陵这样大胆的骂她,西门玉兰和
“野狼神偷”不禁呆愣当地!
陆暖尘被骂得柳眉微竖,脸色一沉道:“你这种含血喷人的辱骂,不怕有什么
后果?”
黄古陵此刻胸际仇恨怒火,已经沸腾了起来,冷嗤一声轻蔑的寒笑,道:“什
么后果?顶多一死,今日不是你死便是我亡,师父呀!我要和仇人动手了。”凄厉
的叫声中,黄古陵手中短剑挽个剑花,虚虚向“仁慈圣母”眉心指去!
陆暖尘乃是当代武林领袖,她见黄古陵这一式“仰观天象”,暗藏无穷变化,
但她存心要教训他一下,左手衣袖微拂,一股暗劲,猛然掩向黄古陵。
哪知黄古陵移形换位,剑光冲破这股暗劲,电光石火般直指“仁慈圣母”腕脉。
“仁慈圣母”只感自己凝聚的内劲骤然消卸,心中一凛,暗忖道:“方今天下
间,怕没谁敢用这种剑法来破解我内劲,这厮端的视死如归。”
她的念头一掠而过,左手腕一翻,一股极巨潜力猛向黄古陵剑尖压下。
黄古陵俊目一闪,剑光倏然跳弹,短剑改指“仁慈圣母”下部要害!
哪知陆暖尘当是一代奇女子,她左手一沉猛截黄古陵短剑。
黄古陵一式,“星临八角”短剑一划,堪堪又破解了她这一截,只见他身形转
外“大衍如环”、“六龙驰驭”、“剑破三清”、“少阳再引”、“炎荒日永”、
“五灵氤氲”,一连六招,凌厉狠辣,诡奥至极的快攻。
这六剑令“仁慈圣母”脸上罩上一层寒霜,左手连指,猛弹,令她化出很多内
力,方破解封开这六招快攻。
交手七八招,强弱悬殊,形势分明。虽然黄古陵的剑式,精奇奥妙之极,但
“仁慈圣母”在这几招之中,她却只以一手拆招,而且双脚都不离原地半寸,若是
陆暖尘发出攻势,恐在几招之内,黄古陵便要败在她的手下。
黄古陵虽然怒火攻心,但也知道这种形势,他攻出八招之后,撤招后退三步,
剑尖斜斜上指,缓缓逼来。
他这一剑式,一似老僧入定,稳定如万古磐石,又如金刚伏魔,神威深奥莫测,
看似迂缓,实则极快地变招换式。
陆暖尘在这时候已认出黄古陵的剑法来历,心神大震。后退三步喝道:“你的
师父是谁?快快说了出来。”
陆暖尘在此刻那付慈祥威严的脸容,已变为一片寒霜冷冰。
黄古陵轻哼了一声,龙目饮蕴了泪水,叫道:“毒妇,我已经在古刹中认出了
你的真面目,你这“杀人殿主”受了清廷老儿支使,杀害了多少武林同道,哼哼,
你这万恶的毒妇,你还记得三年前,被你刺杀十七剑伤的孙先矶吗?我便是他的传
人,我今日要替师雪仇!”
他这一番言语,听得“野狼神偷”,和西门玉兰、陆暖尘等三人内心震惊已极,
西门玉兰知道那夜在古刹中,自己恩师伪装“杀人殿主”的面目,去杀九位武林红
巾杀手,原来黄古陵却乔装红巾杀手,误会了自己师父乃是“杀人殿主”。
西门玉兰突然扑了过来,叫道:“黄相公,我师父不是“杀人殿主”,你误会
了,赶快收剑,一切原因慢慢跟你解释。”
陆暖尘沉声喝道:“兰儿退下!”
她这时脸容上露一片凛然的杀机,问道:“你当真是武林罪人孙先矶之徒?”
黄古陵怒喝一声,道:“我师父是罪人,但也不比你这等淫恶。”
突然一挫腰,闪电般直冲过去,短剑左刺右扫,刹那间攻出三招。
剑势怪异,似点似劈,但见寒光荒流动,分袭陆暖尘十几处穴道。
她突的纵身跃起,直向黄古陵扑去。
陆暖尘这一跃避过黄古陵诡异三剑,身子带着衣袂飘风之声,右掌凌空落下,
势子有如雷霆万钧。
黄古陵右脚向前迈出一步,反肘振腕一剑,迎刺上去。
陆暖尘皓腕疾吐,一拂剑脊,立时有一股潜力把剑逼开。左手一探,扣击黄古
陵握剑右腕,但她人已落地。
黄古陵心头一惊,疾退三步,剑势突变,但闻剑上铮铮急响,寒光闪动,势如
狂风卷去。
陆暖尘衣袂飘处,投身黄古陵凌厉剑风之中,左手封剑,右手攻敌,焕然之间,
两人又已交拆五招。
西门玉兰此刻芳心一片混乱,她无法阻住师父杀他,只见两人的身手,快得令
人眼花缭乱,竟看不出师父和黄古陵身法、剑招。
只听“野狼神偷”易中物,一声轻叹道:“可惜可惜!这种大好英才,却投身
在邪派。”
陡然间,听得一声闷哼,黄古陵手提短剑,跃退了一丈多远,他脸上肌肉上一
阵阵痛苦的抽搐,虎目射出一股怨恨的寒芒。
陆暖尘一纵身,如影随形般追上。
黄古陵反手挥剑一扫,左手伸缩间,已搭上陆暖尘右臂之上。
陆暖尘一错步,左掌划袭黄古陵左臂。
黄古陵力道远未及用出,左肩已被“仁慈圣母”指风扫中,他踉踉跄跄退后几
步,一声厉笑道:“我黄古陵若是不死,定要毁灭了你们‘红十字帮’。”
黄古陵的声音是那么凄凉、悲怆,他转身几个纵跃逸去。
陆暖尘也没有再追赶,望着黄古陵背影,脸上神色十分惊奇。
两人几招交接,快如电光石火,“野狼神偷”与西门玉兰都看的目瞪口呆。
“野狼神偷”易中物,转头见陆暖尘右臂斜垂,似是受伤,桀桀一笑,道:
“我纵横江湖武林数十载,这个少年可说是我所仅见的厉害一人。”
陆暖尘没有言语,脸上仍是一片冰冷,西门玉兰纵了过来,问道:“师父,受
了伤么?”
陆暖尘陡然轻叹一声,道:“不要紧,他只拂伤我右肘间‘曲池穴’……”
说着话,潜运真气,自行活了穴道。
西门玉兰轻声问道:“师父,你已重伤了他?”
陆暖尘轻嗯了一声,道:“他大概活不过三日了。”
西门玉兰一听,脑中恍似一声晴天霹雳,她娇躯微微的晃动了一下。
陆暖尘慈祥的语音,问道:“兰儿,你在哪里,什么时间认识他的?”
西门玉兰身躯抖动了一下,道:“兰儿,在二十日前和他认识,那时他和我父
亲火拚,我父不敌,而他却放了我父一命。”
“仁慈圣母”低声道:“兰儿,你定说师父太过手辣吧?”
西门玉兰默默不语,陆暖尘突然一叹,道:“兰儿,你若知道昔年他师父,残
害过多少武林同道,你便不会感到师父我对他心狠手辣了,那人确实得了他师父真
传,若再经过十年岁月,那么定要威胁整个江湖武林,所以为师狠心除他。”
西门玉兰此刻芳心伤痛,她虽然和黄古陵没有极深交情,但她对黄古陵却是比
通常人有着好感,虽然西门玉兰并非倾心爱他,但她见他惨然身死,未免心中有种
莫名的伤感、悲哀。
她耳际听到师父的语音,说道:“兰儿,我知道你和他不会这样快就有着深厚
的情谊,纵然是有,你也要忘记他,你父亲曾经向我问及杨环的为人,可能你父会
将你许配杨环,杨环品貌双全,我看还不错,不久的将来你们二人并骑江湖武林,
真是一对壁人,不知要羡煞多少人哩。”
西门玉兰听得芳心一震,杨环在她心目中,虽然不坏,但她对他并没有爱情的
存在,这点她自己也无从知道是什么原因?
西门玉兰乍闻师父谈起终身大事,不禁默默沉思,她自己也不知在想什么?
且说黄古陵连吃“仁慈圣母”指风扫中二次,已知自己万不是她的敌手,再打
下去,势必溅血当场,他想何不再等待一些时候再去寻她,而且他听了西门玉兰的
话,内心也起了一阵矛盾,难道她真不是“杀人殿主”?
所以黄古陵在陆暖尘第二次指风扫中他右肋之时,立刻而退,他落荒疾驰,穿
过这片荒野,直向层山峻岭奔去!
奔了有十余里后,突然觉着左肩,右肋,被陆暖尘指风扫中之处,微微作痛起
来,心中吃了一惊,暗道:“难道对方已下了毒手?”
黄古陵赶忙停下身子,试行运气,伤处突然一阵麻木,瞬息之间,扩及半身,
一阵阵巨痛刺心,连举步也觉得十分艰难,这才知道陆暖尘当真下了毒手。
这时他缓缓的盘膝坐下,左肩右肋的伤势,剧痛极烈,赶忙闭目调息,足足过
了有一顿饭工夫,伤疼才逐渐平复。
黄古陵睁眼望着天际几片白云,突然他脸若死灰,身躯一阵颤抖,喃喃道:
“只不过十七天,怪病又要发作,我已经离死不远了……”
原来此刻黄古陵感到丹田处,又缓缓升起一股暖流,他双目中又缓缓泛出一片
红光,这乃是他怪病发作的前奏现象。
黄古陵放开腿就跑,因为他知道怪病发作,只有尽力气的狂驰,便会使这发作
的时间缩短,哪知黄古陵一跑,肩部,右肋伤处,又隐隐刺痛,他愈跑伤处愈痛,
令他轻声哼哼起来。
但他又不愿停下身子,因为他知道怪病的痛苦,比较这种伤痛更加痛苦,断断
续续的哼声,由黄古陵的口中发出,他就像疯子般的满山乱跑,片刻工夫,黄古陵
的怪病已经发作了!
丹田内的热流布满了他全身百骸,那热流渐渐增加上冲的痛苦,已令他捶胸万
吼,呻吟翻滚。
无穷的惨酷折磨,又在折磨着黄古陵。
这一次的痛苦,比已往的痛苦更烈,更剧。
他几乎没有勇气再活在这个尘世,他该爬到一处断崖,面临千丈绝谷,深不见
底,若是一失神落下去,必然摔个粉身碎骨。
黄古陵怪吼一声,他挺身站了起来。
但是一声惨哼,黄古陵又已经摔在地上。
黄古陵杂念此起彼伏心说:我忍受了多少次的痛苦,这种苦楚我难道无法忍受?
我不要死,我不向死魔之神示弱,我不屈服任何的痛苦折磨。
坚毅,倔强的天性,令他放弃了自杀的念头。
他哼着,吼着,厉嘶着。
足足二个时辰的痛苦折磨,黄古陵呆呆望着那绵连雄伟的山势,心中突生凄凉
之感,暗自想道:“不知我还能活多久,三个月缩短为二十七天,那么我下次怪病
发作的时日,大概是明日后天?”
想至此处,他狠狠的把牙齿咬的格格作响。
他痛恨自己命运为何如此多桀,难道我黄古陵就这样惨然身死吗?
这时一幕幕的往事,浮现脑际。
他想到自己迷离身世,自幼便为师父抚养,在这二十余年之中,他觉得师父对
自己是多么慈爱,他老人家教自己武功,读书识字,教自己做人处世的道理,他曾
经说:一个人要有磅礴的凛然正气,不可屈服任何恶势力。
想到此处,黄古陵厉声长啸一声,叫道:“我师父不是武林叛徒,他绝不会做
叛徒,他定有着难言的恨事……”
黄古陵一面走,一面胡思乱想,他就像似被鬼魅摄去魂魄一般的呆呆的走着。
这时他已走进一条山谷,两边峭壁夹峙,形势险恶至极,走过这一道峡谷,前
面是一座高峰拦路,山峰环立,乃是一处绝地。
突然肚中一阵饥肠辘辘,黄古陵陡然清醒过来,原来自昨夜到现在,还没有半
粒米饭下肚,这时他身上又没带干粮,一抬头,猛见前面依着山壁有一所茅屋,里
面若有人家,不妨去找些充饥食物。
黄古陵想着缓缓走向茅屋,走进去一看,他不禁轻叹一声,原来这所茅屋极为
简单,竟是猎人暂避风雨之处,并没有半个人居住。
黄古陵望一望群山,也不知这里距离城内有多远,他想大概有三四十里路,此
刻经一夜奔驰也感到疲倦得很,不妨先睡上一会,也可渐歇肌肠。
想罢,他走进这所茅屋,突然一声怪笑震耳欲聋,却使他惊骇已极。
那诡怪的笑声一歇后,却又是一片沉寂。
黄击陵知道那笑声是由茅屋内一口壁洞传出来的,那笑声内力之雄沛,其令人
胆战心寒!
黄古陵怔了一怔神,又向屋内走了进去,靠岩石壁尽头露出一个石洞,黄古陵
张眼探了一下,里面一片漆黑,想着洞内极为深远。
他暗中聚气运功,一面缓步前进,转了两个弯,洞内形势逐渐开朗,两壁相距
越来越宽,但仍甚黑暗不能视物。
黄古陵运足目力,向前看去,只见五六丈外隐隐现出一团灰影,见似一人盘膝
而坐。
黄古陵又向前走了四五步,陡觉一股劲道,迎面袭来。
他双掌平胸推出,硬接一记掌风,攻来潜力虽被黄古陵挡住,但却感到心神震
荡,马步不稳。
略一注神,对方第二道掌力又是攻到,这次力道较第一次攻来潜力加重许多,
黄古陵又硬接一掌。
但他整个身子,却被震退了四五步远,气浮血涌,赶忙运气凝神,刚刚稳住摇
摆的身子,对方第三道潜力又攻了过来。
第三次力道更是奇大,黄古陵那哪还敢硬接,双掌连继劈出四掌,假借对方透
过自己掌劲的潜力,退出六七步。
哪知后面是坚硬的石壁,黄古陵被撞得头昏目弦,心中大骇,暗忖:这人的掌
力自己是万无法敌得,我跟他素昧平生,无怨无仇,何必扰他清修,想罢转身欲退
出洞外。
突闻一阵嘻嘻的笑声,道:“小娃儿慢走,前来和老朽谈谈天,嘻嘻……”
突见洞中火光一闪,接着亮起了一盏油灯,莹莹发光,照明石洞,黄古陵凝神
向内看去!
只见一个须发虬结,连在一起的怪人,端坐在一个用草编成的垫子上面,一袭
灰色长袍直拖地面,耳鼻都已被那连接的须发掩住,恍似一个无脸无目只有毛的狮
头,眼中精中炯炯,像似两盏油灯。
在这不见天日的石洞中,又陡然看了这样一个怪人,黄古陵虽很胆大,也不觉
心中一惊,迟疑了一下,才缓步前进。
怪人突然又放声一阵大笑,道:“小娃儿放心,我不会伤你,久处洞中寂寞的
很,你既然来了就和老朽畅叙一番。”
黄古陵一听,登时胆气一壮,走近怪人跟前,抱拳长揖,道:“请恕晚辈打扰
老前辈清修。”
怪人抬起那双神光逼人的怪眼,凝视黄古陵一阵,笑道:“小娃儿,脸上胡须
若再经过廿年不刮,真要和老朽一样了,呵呵。”
黄古陵觉得这怪人说话甚是有趣,躬身道:“老前辈大概已在此地潜修廿余年
了,必然已是参得人生奥秘,晚辈打扰清修,尚望恕罪。”
怪人呵呵一笑,道:“多少时间,老朽也忘记了,大概已有二十七年了罢。
说完话,伸出那瘦如鸟爪的右手,指着旁边一块青石,示意黄古陵坐下。
黄古陵心知这须发虬结的怪人,过去必是一位武林高人,潜修深山,如非是参
悟了人生真谛,定有着难言隐衷。心念及此,敬仰之心,油然而生,深深一揖,才
如示坐下。
要知一个人在这种不见天日的石洞中,清修二十七八年,这种漫长的岁月已经
占去了人生一半生命,若无参得人生神奥,如何能够呆得住这么长岁月。
怪人突又呵呵笑道:“小娃儿,你怎么会到这里来,是不是一个女娃儿指示你
来偷学武功的?”
黄古陵摇摇头道:“我是无意到此,并无旁人指示。”
怪人嘻嘻笑道:“你已经是快要死的人了,纵然再学得如何精奥的武技也是无
用。”
怪人说完后,像似极为欣喜,又笑道:“很好很好!这样女娃儿可以出嫁了。”
黄古陵真不知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只觉得怪人真是人间第一乐人,无拘无束,
没有凡尘俗嚣干扰。
黄古陵问道:“老前辈,你说得很好,却好什么?”
怪人笑道:“好在你身有残疾。”
黄古陵听得一呆,怎么自己有残疾,他却很高兴。
怪人微顿了一顿,又笑道:“本来有位女娃儿,替我送食物来,我每七日便教
她一招普通式武功,若是要学较精奥的武功,便一百日才教她一招,如要更精奥的
武功,便三年教她一招,那女娃儿已经给我送了四年食物了,最近她大概是想出嫁
罢,十余日没有来过了。你不学武功,当然我没办法叫你替我送食物,但你说你身
上有残疾,那么我若将你病治好,你不是可以答应替我送食物吗?”
黄古陵一生中从没看到过有这种怪异的事情,但这怪人的方法,却是很怪,而
且使得很有趣,故意叹道:“可是我要死,不愿活在这讨厌的尘世间。”
怪人也是呵呵一笑道:“这样一来,我真设法叫你送食物了。”
怪人突然问道:“小娃儿,你为什么乐意死呢?岂不太辜负了你父母生你之恩
吗?”
只见怪人右手揭开他左肩须发,左臂果然是齐肩而断,他又提起垂在地上的长
袍,只见他双腿自膝盖上三寸,已全被截去。
黄古陵心头一震,问道:“老前辈,你的手和腿……”
怪人放声一阵大笑,道:”左臂、双腿是给我师弟,不,他的武功是我传授,
应该说是我徒弟砍断的,因为我那徒弟给我下了麻药,方制住了我,不然他无法伤
害我的。”
这种极为残酷恨事,在怪人口中说来,却无丝毫痛恨的表情,黄古陵问道:
“老前辈,你徒弟那么残酷,怎么不将这种禽兽碎尸万段呢?”
怪人笑道:“我四肢只剩下一条右臂了,如何能够去杀了。”
黄古陵此刻觉得这怪人的可怜,孤独,虽然他自己并不觉得自己凄惨,但相反
的却同情怜悯这个怪人了,他胸中热血沸腾的说道:“老前辈,你若是疗好我伤疾,
教我精奥的武功,我一定帮你老人家将那恶徒杀掉。”
怪人真是怪诞至极,但听他呵呵笑道:“不行不行!我向来不接受别人半点恩
惠,但也不能平白施恩于人,你要学我武功需要公平交易,呵呵……我武功有普通、
绝招、残招、毒招四种,你若要学普通的送饭七日教你一招,要学绝招百日教一招,
要学毒招三年一招,要学残招需要有一件实物给我方能教你一招,哈哈哈……小娃
儿,现在你替我送饭三年,我将你伤疾治好,要学武功得三年以后算起,学那一种
武功,照那一种武功年日计算。”
黄古陵真想不到他如此怪,他既然如此可怜,自己替他送食物又有何妨?难道
怪人真能疗治我的怪病吗?
想罢,轻叹一声道:“你过来让我诊断一下。”
黄古陵缓步走了过来,盘膝跌坐怪人跟前,怪人伸出枯瘦的右手,轻把黄古陵
脉门一阵,轻咳了一声,他又伸掌按在,“气海穴”上,一会按到“藏血”、“腹
结”两穴。
足足有一盏热茶工夫,怪人才笑道:“可惜!可惜我若治好你病,你却要丧失
三四十年的功力。”
黄古陵茫然道:“老前辈,这话怎么说?”
怪人笑道:“小娃儿,你师父真是一个绝世聪明的人,他居然知道这种“逆气
反正”,增长功力的道理,你师父是以透骨点穴法,点了你“藏血”、“腹结”、
“气海”,三穴,这三处穴道,一属肝脉,一属气血相交要害,一属人之三寸气的
总枢经,让这三处穴道阻挡体内气血,生逆流现象,每当气海穴汇聚满逆血之气时,
便透过丹田流走体内百骸,这种独门点穴法,除了老朽能解之外,天下武林同道,
能解透骨点穴法的人,恐怕很难找得出来了!
如果我现在就将穴道解开,你的血流气血便恢复通常人之流走法,这样一来你
还有四十年功力增长之效便丧失了。
黄古陵听完话,内心无比佩服怪人诊断如神。唉!果然师父费尽苦心,想出这
种方法来增长自己功力,三年来的苦楚自已是有价值的。
突听怪人呵呵笑道:“小娃儿,你真是有骨气,能够忍受逆气上冲所产生那种
极端痛苦的折磨,若老朽推想不错,你已经受了十年功力之效,无怪刚才你能接我
三掌。”
黄古陵笑道:“老前辈,那么我此病不冶了,但我仍然送食物。”
怪人笑道:“不行!我没给你疗病,我不接你这恩惠,而且你在短短几月中,
增长一甲子的功力便要到期,那时若不解了穴道,你就会抵受不住血脉暴涨,惨烈
身死!这样吧,我想出一个方法将你逆气上冲之痛苦消除,然后到你限期届满,老
朽便解开你的穴道。”
黄古陵心中大喜,问道:“老前辈,你真能够消除我怪病发作的痛苦吗?”
怪人突然闭上眼,不再答黄古陵的问话,他像似在思索着用什么方法来减除黄
古陵怪病发作的痛苦。
大约过了一顿饭工夫,怪人张开双目一阵哈哈大笑,道:“有了!我以冰鱼魄
指点你‘气海穴’。”
怪人那只右手食指,已如同雷奔电闪般向黄古陵“气海穴”上戮去!
他这一指端得奇快已极,耳际听到一个娇婉的声音说道:“残人愚,我无论如
何不愿让他接替这一份差事,我还要偷学你的武功。”
突听怪人呵呵笑道:“女娃儿,你也不能说一辈子都服侍老朽呀,若以你当今
的武功,放眼天下江湖武林能够胜你的人,大概已没有几个了。”
黄古陵微微睁开一线眼光看去,在青灯之下,看的甚是清晰,只见一个身着蓝
衣的少女,坐在那块青石上,这少女容貌美艳尘寰,翠眉如黛,瑶鼻樱口,肌肤赛
雪欺霜,有沉鱼落雁之容,闭月羞花之貌,简直是天上仙子,人间尤物,黄古陵只
看得不禁一呆。
他想不到人间会有如此美丽的女人,本来他觉得西门玉兰和绿衣丽人,已是人
间罕见的红粉佳丽了,但如今见了这蓝衣少女,她的美艳却胜过她们几分。
黄古陵只觉此女似曾在哪里见过,但一时之间,却又无法确定在哪里见过,黄
古陵怕给那少女发觉不禁又闭了双目。
只听耳际又传出那蓝衣少女娇脆的声音,道:“残人愚,我要服侍你到死为止,
我要学会你全部的武功。”
怪人哈哈笑道:“普通、绝招、毒招的武功,你可以学到,但残招武功,你却
永远学不到,除非你将杀人指全都拿来给我,我才会教你残招的十七式武功。”
黄古陵听得心头大震,“杀人指!杀人指!”他四指残废,纵是得了那杀人指
又有何用?另一个念头又在他脑际泛起,他想这怪人定是一位天下无敌的奇人异士,
他所说的残招武功,一定是极为玄奥之学,若是自己将杀人指夺到手,拿来给他那
么自己学了他武功,定能杀了“杀人殿主”。
那蓝衣少女娇声道:“一只杀人指可以学残招几式武功?”
怪人笑道:“左右大姆指和右无名指,每双可以学三招,右无名指可以学二招,
其余的杀人指每双一招。女娃儿!你人长得极美,若学了残招武功,人变得极为残
酷那可不大好,老朽想你只学普通,绝招的武功就够了。”
黄古陵心中微惊,暗道:“怪人武功中分普通、绝招、残招,那么毒与残两种
武功,定是极毒、极残的招式了。”
蓝衣少女一缕清韵说道:“残人愚,我今天送来七日的食物,又是一次的百日
到期,你可要教我一招普通与绝招的武功了。”
怪人笑道:“好好好!我就教你。”
蓝衣少女突然站了起来,姗姗向黄古陵走来,蓦地她运足功力向黄古陵“幽门”
穴踢去,一声闷哼由黄古陵口中传出!
怪人呵呵一笑道:“女娃儿,你学了我二招毒招武功,竟然也变很心狠手毒了。”
蓝衣少女娇声笑道:“我辛辛苦苦才能得你传授二招武功,岂能给他平白的偷
学了去。”
怪人呵呵笑道:“有理有理!女娃儿,你看清楚了这普通一招式,“白云飘飞”。”
说着,怪人右手斜斜拍了出去,突然手腕一阵颤抖,一双手掌倏化为十余双手,
攻袭蓝衣少女身上三十六处穴道,蓝衣少女急忙挪移出七尺,说道:“白云飘飞我
已经懂得,你再教一招武功。”
怪人笑道:“女娃儿,你真是聪明,若我将全部武学传授你,不需要一年你定
都学了过去,来,这一绝招称“人骨残灰”,需要以左手为辅,你看清楚了。”
语声中,怪人的左手衣袖,飘飘扬起,只见怪人右手向黄古陵屁股上一招,笑
道:“小娃儿,你平白偷学两招武功。”
黄古陵一咕碌了翻起来,躬身道:“老前辈真是天下武林第一奇人,晚辈今日
蒙受大恩,镂骨铭心,永为难忘,她既然不愿放弃替你老人家送饭之事,晚辈也不
能强人所难,不过我每十日会来探望一次老前辈。”
怪人笑道:“女娃儿武功有相当造诣,但她却贪心的很,这样一来我又无法给
你疗伤了。”
黄古陵惨然一笑,道:“我死并无足惜,只恨我命运多桀。”
怪人突然笑道:“小娃儿,你不要伤心,如果能够将那‘杀人指’取来,老朽
不但教你武功,也会疗治你的伤疾。”
黄古陵叹声道:“我本来已得到一只右姆指‘杀人指’,可恨被人偷去了。但
我一定要想尽方法将它讨来献给老前辈。”
怪人突然伸手抓起了条大火腿,大吃大嚼着,香气四溢,黄古陵不禁倒咽了一
口涎水,因为他已经几餐没吃东西了,可是又不敢问怪人要,因为他知道那食物是
蓝衣少女送来给他七日所食的。
黄古陵站了身,躬身一揖说道:“老前辈,半日来扰你老人家清修,晚辈现在
就告辞了。”
怪人呵呵一笑道:“好好……小娃儿你赶紧去抢杀人指吧!”
黄古陵转身出了石洞,此刻已是落日时分,群山蒙上了一层灿烂彩霞,黄古陵
展开轻功疚向洛城驰去!
半个时辰工夫,黄古陵已奔出层层叠叠的峰峦,蓦然一声急促的声音,叫道:
“黄相公,你……你援我一手。”
一个绿衣丽人如电般的由一道峰谷疾奔过来,只见她血迹斑斑,稍为有点狼狈,
臂上衣袖也破了一块,头发和身上也沾了好些草屑。
她恍似一头失群的羔羊,直向黄古陵的怀中扑了过来。
黄古陵看清她的脸容,冷哼一声,闪了开去!
绿衣丽人脚下一阵踉跄,跌倒草地上,她抬头来惨然一笑,道:“黄相公,你
怎么这样狠心,啊!来了,黄相公……”
突然她站了起来,躲到黄古陵身后,显似极为惶恐,惧怕!
蓦地四面一阵步履之声,纷至沓来,传入耳际。
黄古陵转目四顾,只见四面八方,涌现出十几个人来。
首先是七位面目奇丑,身着彩色绸衣,五十上下的怪老人,每人手中都握着一
柄绿光闪闪的长剑。
七位丑怪老人后面,接着涌出十三个全身白衣,连头带脸,也蒙着白布的怪人,
他们立刻向黄古陵二人,采取包围之势,分站东、西、南、北四方,睁着两双眼睛,
闪闪发光注视着黄古陵和绿衣丽人。
这些怪异装束的人,立时把这荒凉的山野,托衬得恐怖、紧张起来。
黄古陵一见了这些来人,心头也感到一阵寒意,他冷声向绿衣丽人问道:“这
些鬼不像鬼,人不像人的东西是什么地方来的。”
绿衣丽人娇声笑道:“那彩色衣衫的老头极为淫恶……不知如何他们要捉我,
我击毙了二个丑恶老人,杀了四个白衣僵尸人。”
黄古陵轻哼一声,道:“我也要寻你晦气,你为何要我援手?”
绿衣丽人娇脆的声音,说道:“黄相公,嫂溺援之以手,你乃是男子汉大丈夫,
见危逃避岂不觉羞见天下英雄么?”
黄古陵怔了一怔,暗道:“是啊!我纵是和她有仇,但嫂溺援之以手……”
绿衣丽人格格一声娇笑,道:“黄相公,我只求你替我壮壮胆就好了,动手搏
斗,不敢相劳。”
蓦然,三个白衣怪人并排向二人逼来。
黄古陵一皱眉头,举手遥发一掌。
一股猛劲的潜力,直逼过去!
哪知三个白衣怪人,骤然分散开来,让开黄古陵掌力,疾向前欺了过去,他们
身法僵直但却迅快异常。
黄古陵微微一怔,一个欺身,反臂劈出一掌。他这一掌劈出后,风声劲荡,突
见黄古陵右臂一阵颤动,一只手掌陡化出十余条手来,攻向三个黑衣人身上要害。
原来黄古陵这一掌乃是石洞中怪老人传授蓝衣女少普通招式的“白云飘飞”,要知
黄古陵体内气血乃是逆流而行,蓝衣少女虽然踢中晕穴,但黄古陵却没晕去,怪老
人传授蓝衣少女两招,他也暗中偷偷学会了。
但听三声惨厉的连续嗥吼。
三位白衣怪人腹部要害,同时各中了黄古陵一掌,三人的身躯被震出一丈开外,
一动也不动。
这种骇人听闻的掌式,看得使场外的那些怪人,心寒胆战,绿衣丽人眉头也皱
了一下,她想不到黄古陵轻拍出的一掌,却连毙了三位白衣怪人。
于是黄古陵不禁也呆怔那儿,他本想是试一试怪老人所传的招式,到底有什么
威力,万没想到却是这么犀利。
黄古陵轻然一叹,呐呐自语道:“他果然是一代奇人,这种普通招式已有这般
威力,何况那绝招,毒招,残招……”
绿衣丽人见他喃喃轻语,也不知他在说什么,突见一个丑恶彩衣的怪人,已如
雷奔电闪般跃来。
绿衣丽人急叫道:“黄相公,注意敌人……”
黄古陵陡然警觉,但觉一道疾急的剑光已经迎面刺来,剑气森森,寒光惨惨,
扑面生凉。
黄古陵大喝一声,挥手拍出一掌。
那彩衣丑怪老人,手挽一剑圈,但见一阵剑光缭绕,绿光闪闪的长剑,已急指
黄古陵左肩。
这一下剑式奇快,黄古陵脑际陡然闪过怪老人所传授的那招“人骨残灰”,用
来封拍这一剑是最恰当不过了。
想着,黄古陵身躯微偏左掌疾拂而出,右掌已如电般弹震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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