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寿诞
朵颜独盛冒险入城，被刺身亡。鞑靼军队发生内乱，扩张势头严重受挫。
俺答撤离了辽东边境上的军队，派使者前来示好。
南方倭寇的骚扰也大为减少。
一个月前，大明的江山社稷尚在风雨飘摇中，现在所有的威胁看似都烟消云散
了。
寿诞将至，捷报传来，神宗皇帝心花怒放。
无数歌功颂德的奏章雪片般地从各地飞来。
两广总督尚峙稔的表章，用五百里加急，最先送到，得到朝廷的表彰。
直隶总督华谦诚，为此几日闷闷不乐，将衙门的几个师爷个个痛打了五十大板。
五十岁的天子，服用了道士所献的“龙精虎猛赤霞丹”，当晚一连临幸了三个
妃子。
第二天一早，兴致勃勃率领文武百官祭祀了祖先。
太子从辽东送回俺答敬贡的骏马、雪貂和用语谦卑的书信。
英王送来了夙敌朵颜独盛的尸首和一封要求表彰作战英勇将士的奏折，神宗皇
帝在其上签了个大大的“准”字，其中，副将萧南屡立战功，破格封为宣威将军，
正四品，领锦衣卫都指挥使。
豫王答对颇符圣意，政事处理出色，与内阁相处融洽，在民间口碑极好。令神
宗皇帝很是满意。
“当今皇上志大才疏，比较平庸，但毕竟干过几件出色的事。都在这儿了。”
小桥摊开几卷画，对冷云道。
灯下，二人一起观看。
第一幅画的是一个孩童拦在骑马的人前。小桥道：“当时皇上才六岁，穆宗皇
帝驰马宫中，皇上曾谏曰，陛下天下主，独骑而骋，宁无衔橛忧？穆宗皇帝觉得陛
下很懂事，下马夸奖了他。”
第二幅画的是一个孩童和一妇人侍立于一卧病妇人床前，小桥解释道：“床上
躺的人是穆宗皇帝的陈皇后，因病移居别宫，当今万岁每日随生母谨贵妃侍候起居，
陈皇后取经书问之，无不响答，皇后、贵妃俱喜，两宫益和。”
第三幅画的是一个成年人站在河堤之上，指挥军民加固大坝。小桥道：“这是
隆庆六年春正月，黄河泛滥，巨浪滔天，皇上时在山东巡视，亲自指挥数万军民抢
险，一日增高大堤七尺余。”
第四幅是一位中年人坐在桌前，一个青年立于旁侧。小桥道：“站着的是太子，
坐着的是皇上，在教导太子处理政事。”
第五幅是一个中年人同一群老者坐在一起。小桥道：“皇上曾在寿安宫开‘百
叟宴’，与来自各地的一百位百岁老翁一起庆贺。”
冷云斜眼看了看小桥，道：“画得很好，只是太过阿谀，不像是你所为。”
小桥叹道：“要是铁匠在，肯定也会这么说我。我又何尝不知呢？就拿皇上的
‘百叟宴’来说，当初让各地的百岁老翁进京，有许多老人不堪旅途颠簸，在半路
上就死了，礼部的官员没办法，最后只得找京城七八十岁的老头凑数。更有很多人
经过这么一折腾，回去后没多久，也都去世了，简直成了‘催命宴’。
皇上修堤后，济南的地方官员在皇上站立的地方盖了亭，立了碑。这样一来，
这一地段再也无法加固增高，三年后黄河从那里决口，歌功颂德的碑亭也被冲得无
影无踪。“
冷云道：“小时了了，大未必佳。”
小桥苦笑道：“小时也算不上了了。我画的这几幅画只是图样，过几天豫王依
照其模仿一下，再把他画的献给皇上。”
冷云道：“我想铁匠了。”
卧佛寺外，竹影婆娑，月明风清。
皇上收到豫王的画，看了一遍又一遍，不断摩挲，泪光闪现，握住豫王的手，
道：“以忠孝治国，你了解朕。”
不过神宗皇帝的好心情没有持续太久。
太子的先遣人马夜晚回京，居然与北门守城军士发生了冲突。
先锋官高胜称自己是太子殿下的人，有要事，要即刻入城。
新任守城“昭信校尉”武南图称京城戒严令尚未解除，晚间任何人擅自进入。
高胜一路风餐露宿，到了家门口却进不去，怒火压抑不住，双方竟动起手来。
豫王接到案子，大为头疼，武南图人品正直，执行了自己的戒严令，最后判高
胜有罪，依律将其解除官职，送往大理寺审讯。
这一举动刺痛了太子一派。
直隶总督华谦诚这次没有落后，在师爷的怂恿下，率先提出异议，暗指豫王打
击异己。
太子回京在即，太子一派的嫡系很有“拨云见日”的感觉，不断有人跳出来攻
击豫王，向太子表忠心。
户部侍郎寇世勋弹劾豫王查封私人米行，是与民争利。
工部主事章轻车弹劾豫王加固、修建京师城墙，任人唯亲，徒耗米粮、钱财，
工程进度缓慢。
刑部右侍郎林镇海上书称京师监狱人满为患，暗指豫王在整肃治安时，抓错了
大批良民。
……
昨天，还是人们交口称赞的功绩，今天，一转眼变成了被人攻击的口实。
豫王还在主政。
所有的弹劾奏章都送到了自己和阁臣们的眼皮底下。
豫王颇为尴尬。
深居深宫的神宗皇帝好象对此事并不知晓，只是下了一道命令：在京城之中选
秀女。
豫王心事重重地将此事告诉小桥。
小桥笑了：“王爷不用担心，皇上选秀的意图是宣布自己还未老，大臣们不必
急着向哪位皇子表忠心。”
数天后，大同传来消息，萧南在格杀朵颜独胜时，身负重伤，随同鞑靼公主一
同返京。途中与鞑靼使团遭遇，双方发生激战，在鞑靼使者巫阔台的死尸上，发现
萧南使用的佩刀。萧南与朵颜宁宁失踪。英王亲自带队反复搜寻了方圆数百里，只
找到了所乘马车的残骸，其他无所发现。
刀在人在，刀失人亡。
在接到消息的同时，小桥抱住大佛，伤心痛哭。
冷云跃上屋脊，射杀了无数聒噪的乌鸦。
小桥冲上屋顶，大怒：“干乌鸦何事？”
冷云愤怒得脸色发青，道：“谁让它们乱叫的。”
小桥扑过去，二人先是扭打成一团，继而抱头痛哭。
二人顶着苍茫的暮色，离开京城，快马奔向出事地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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