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出使
已讶衾枕冷，复见窗户明。
夜深知雪重，时闻折竹声。
十一月的嵩山，刚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楚小桥夜晚被竹枝折断的声音惊醒，起身披上僧袍，点燃蜡烛，颂读佛经。
不知不觉天色已明，蜡烛悄悄熄灭，化作一缕青烟消失在空中。
楚小桥推门而出。
迎面白雪皑皑，晴空万里，早起的鸟儿在松树枝头唧唧喳喳地叫着。
重新回到少林，已记不清有多少日子。
在获得达摩之心后，楚小桥就知道自己不可能总过这样平静的日子。
他会念经，但少林好像并不需要勤奋的念经人。
少林寺需要的是会舞刀弄枪的人。
是会搞阴谋诡计的人。
是能给少林寺挣银子的人。
远远地，一个沙弥小跑前来，恭敬施礼，道：“大法师，方丈有请。”
楚小桥笑了笑，自从夺得达摩之心，进京走了一遭后，得豫王殿下青眼，少林
寺便迫不及待地给自己加了一个大法师的头衔。
看着楚小桥微笑，安然雪中前行，天人一体，小沙弥不由得心头涌起顶礼膜拜
的冲动。
师兄弟们都在背后说，威祥宝应大法师在做沙弥时，曾遭陷害，入清心寡欲谷，
三年后，电闪雷鸣，大法师右手执智慧之剑，左手捧达摩之心，脚踏莲花，勘破六
道红尘，骑白虎破关而出，那天嵩山上百花齐放，百鸟来朝，天边传来隐隐的梵音。
并且传说大法师虽已年过六旬，但面貌清秀皎好如同女子一般。
今日一见，果然不假。
直到一阵风吹来，小沙弥清醒过来，追了上去。
方丈大空远远看见楚小桥沿石阶缓缓前行，对身旁三个师弟道：“你们看方观
去怎么样？”
戒律院首座大方道：“吐蕃蛮荒之地，人物剽悍，以静制动实为上策，方观沉
着冷静，正是合适之人。”
达摩院首座大悲道：“只是方观稍嫌迂腐，心地善良，只怕达不到目的。”
经度院首座大悟笑道：“师兄勿虑，吐蕃人愚笨，一个小桥便可对付得了。”
大空皱眉道：“师弟何出此言？”
大悟道：“昔年师尊白云禅师看上了格楞寺的一尊黄金双修佛，就是现在师兄
塌前摆的那尊，要我拿一百卷唐玄奘亲手抄写的佛经去换。我去时，恰逢吐蕃举行
晒佛会，寺庙将寺内珍藏的巨幅彩绣佛像取出，展示于寺庙晒佛台、山坡、巨岩石
壁上。信众将各色哈达抛于佛像上，同时抛撒玉米、青稞、大米等谷物。结束时，
寺僧将展过的唐卡佛像送回寺院。教众纷纷冲上前去，拾捡落于地上的那些谷物。
他们相信这同样能带来幸福平安、五谷丰登。”
大方奇道：“这却有何愚笨之处？”
大悟笑道：“回到少林寺后，我就建议师尊，在少林管辖的每一座寺庙、禅林
里都修建放生池、紫金塔什么的，吐蕃人扔青稞、玉米，我就让人们往里面扔制钱，
跟他们说，把钱扔进某个香炉内或者随便一个什么洞里，佛祖就能保平安。后来南
海绿竹老尼看着好，也照着干，据说尼姑们一年的脂粉钱就解决了。”
大悲呆道：“尼姑们还用脂粉钱么？”
身旁的几位高僧，心中立刻想起一些不可告人的念头，一起“嘿嘿”淫笑起来。
等楚小桥出现在这些德高望众的少林领袖们的眼前时。
四位大和尚已是正襟危坐，一脸严肃。
楚小桥上前施礼。
大空和蔼道：“方观，你可知为何我等清早唤汝前来？”
楚小桥恭敬道：“这些日子，方丈令弟子穿插颂读一些吐蕃佛教典籍，想是与
此有关。”
大空微笑颔首道：“不错不错，孺子可教。大悟师弟，你向方观说说。”
大悟装腔作势，清了清嗓子，道：“方观，老衲来问你，佛祖释迦摩尼自陧槃
以来，有多久了？”
楚小桥浑身一震，道：“正好两千年。”
大悟道：“你知道便好，世间有三世佛，过去佛曰燃灯，现在佛曰释迦摩尼，
未来佛曰弥勒佛，然释迦陧槃久矣，未来佛道理尚未流传，因此无数歪理邪说沉渣
泛起，搞得世界乌烟瘴气。今有吐蕃，假托佛旨，妄传佛法，已成我中原佛教心腹
之患，为拯苦海挣扎之众，我等欲遣你前往吐蕃弘扬中原大乘佛法，你意下如何？”
楚小桥吃了一惊，道：“吐蕃佛法自成一派，根基深厚，渊博神奇，弟子只怕
难当重任。”
大悟叹道：“老衲壮年时曾入吐蕃，其人凶暴，寺庙便蓄有家奴，日日劳作，
不得休息，稍怠，则鞭影覆顶，棍棒交加。有反抗者，则挖眼剥皮，斩腿断臂，剜
心剖腹，残忍至极。”
楚小桥动容道：“竟有如此恶劣？”
大悟黯然道：“这还是有道高僧寺庙家舍，至于寻常富贵人家，更加不堪。”
说罢居然泪眼莹莹。
大空严肃道：“其实吐蕃佛法诡异怪诞，不合人伦，僧众人人食肉饮酒，如同
流俗一般。更有甚者，吐蕃人酷喜一种双修法门，借修炼之名，行男女交媾之实，
实为大逆不道。”
几位高僧齐齐地咽了口唾沫。
楚小桥面红耳赤道：“那弟子就尽快启程，收拾些典籍，前往吐蕃，宣扬佛法。”
大悟眨着小眼睛道：“本寺在吐蕃也有些接应之人，你可先去离蜀中最近的蚌
珠寺找曼加纳活佛，他会告知你一些事情。”
楚小桥拜道：“弟子一去，不知几年才能返回，请转告方寂、觉云二位师兄，
世间险恶，勿涉太深。”
楚小桥告退后，几个老和尚都陷入了沉默。
大方道：“方丈师兄，为何这些日子我们不联系萧南？他也许需要少林的援手。”
大空沉声道：“这萧南不断惹出麻烦来，经大同一役，声名大震，而不知收敛，
卷入宫廷争嗣的内斗中，前日，我之所以扣住小桥、冷云二人，婉拒豫王，目的便
是不让其参与皇家事务，此番小桥出使吐蕃，也绝了豫王的念头。”
大悟点头道：“掌门师兄确实高瞻远瞩，见识过人，少林能有今日如此基业，
实为不易，万不能押宝赌博，引起新皇猜忌。”
大方对萧南印象颇佳，急道：“那萧南之事该如何处理？”
大空道：“不联系，不参与，不支持，静观其变，适时出手。这枚棋子用得好，
他或许能为少林带来一些银子买不到的好处。只是现在萧南竟然与唐门起了冲突，
身陷危机而不自知，万一唐门找上门来，相当不妙。”
大悟道：“师兄不必担忧，少林与唐门有多年的合作关系，每年光毒药少林都
要购买好几百斤，毒镖、毒箭、毒钉更是不计其数，万一唐门知晓萧南底细，料想
还不至于和我们翻脸。”
大空闭着眼睛道：“这次只怕没那么简单，萧南这猴崽子色胆包天，内线报说，
他可能沾染了唐门少门主唐复的未婚妻，唐门必定不会善罢甘休。”
大悲怪笑道：“萧南武功如此之好，谋略如此之精，在武当山竟然将那帮牛鼻
子唬得一愣一愣的，只要不正面与唐门相抗，那帮老毒物也奈何不得他。”
大方道：“冷云又如何？”
大空恨恨瞪了大方一眼，严厉道：“和我们谈生意的人，要求一定要保秘，这
三百万两银子，人家已经现付一半了。传到锦衣卫或是别的门派的耳朵里，少林的
麻烦就大了。”
众人立即闭口。
半晌，大悟用手指在手心写了个“倭”字，汗流浃背道：“师兄，不会是他们
吧？”
大空断然道：“师弟放心，我堂堂少林从不于倭寇交易。”忽又想到前日刚秘
密买了几个扶桑女子，又笑道：“购些扶桑女子，弘扬我中华佛法，促进中日关系，
倒是不作数。”
大悟奸笑道：“久闻扶桑女子柔媚可人，善曲意迎逢，自轻自贱，以博男人愉
悦，如此良辰美景，我等师兄弟正好置酒见性峰，布施肉身，渡渡倭女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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