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铜锤破山
“荆州”城,
湖北江陵县城,地处长江流域中游,镇巴蜀之险,据江湖之会,为历代兵家必
争之地。
春秋战国时即为楚之船官地,秦灭楚后,成为历代封王置府的重镇。
城墙高近九公尺,厚约十公尺,周长九·三公里,东西长,南北短,呈多边形。
起伏曲折,状若游龙,气势雄伟。
六座城门之上建有城楼,东曰宾阳、望江,南曰曲江,西曰九阳,北曰朝宗、
景龙;尤其以景龙楼屹立于拱极门城头,重檐歇山式顶,高敞轩朗,巍峨壮观。
登临眺望,城内秦楼楚馆鳞次栉比,松杉成林,城外护城河,宛如玉带环绕,
楼台倒影,岸柳轻拂,更富诗情画意。
初春暖日吹和风,一扫晨雾色朦胧。
朝雨浥浥落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
景龙楼眺望城北,一片草原绿意盎然。
满天各形各色风筝飘逸,孩童快乐地驰玩草地上。
一名孩童所放的风筝,比别人又高又大。
然而,却是一幅狰狞恐怖的“修罗鬼差”图样。
迎风飘舞,好似追逐;欲将吞噬天空中各式各样的飞禽走兽图画风筝。
别的孩童皆不愿与他为伍。
他却放着大风筝自得其乐,毫不在乎。
五名鲜衣丽服孩童,见他一身褴褛破衣,当他是无爹无娘的穷小叫化子,就找
其麻烦。
“喂!你的风筝又大又丑,挡着了我们的风向,赶快扯下来,滚到一旁凉快去!”
张心宝拉着小绳控制风筝,瞅了一眼,吹着口哨,悠然自得,懒得理会他们,
往左侧而去。
一名年约十二岁带头高大的孩童,见其不理不睬,就揎臂卷袖,跑了过去欲推
张心宝,被其侧肩一挪落空。
孩童身体重心不稳,张心宝顺势起脚将他绊倒草地上,翻个大筋斗,摔得很重。
其他四名玩伴大吃一惊,连忙收了风筝赶过来助阵。
倒地的那名高大孩童摔得颜面尽失,怎肯吃这个暗亏,暴然跃起,掼直双掌化
爪,快速跑来,欲要掐张心宝的脖颈,讨回面子。
只见,张心宝面不改色,依然双手拉绳放着风筝,摆左臀回右肩,闪过他的双
爪,屁股挡着他的来势汹汹身躯,瞬间迅速侧移左肩朝其前胸猛然撞击——这就是
“熊肩”。
“噗!”
撞得高大孩童往后直直蹎倒出五步,一个屁股跌地;一脸苍白转青,双眼翻白
眼呆傻了,胸部猛地起伏,痛彻心扉,却无法呼吸,将憋在胸口里的那口气,片晌
才吐了出来。
“哇!”哭声叫出,痛得涕泗纵横了。
赶来助阵的四名同伴皆呆若木鸡,不知道怎么才好。
其中一人不信邪,朝另外三人做个眼色,弯腰双手欲要紧抱张心宝扳倒地上,
再来顿拳打脚踢,痛殴毒打,替老大报仇。
当他埋头抱住了张心宝的背腰时,心中暗喜!
岂料,限睁睁地瞧见张心宝的左后脚跟,似长了眼睛般,摆甩一勾,朝自己的
前胸撞至,速度之快,是生平罕见,连怎么挡的念头,都还没有转过来就被重重一
击。
“噗!”这就是“马踢”。
难兄难弟一个模样;跌后五步,一屁股着地,痛得死去活来,手脚撑不起离地,
只能用哭声表达比较顺气,连话都讲不出来了。
吓得另外三名孩童,赶忙跳开三尺,免得遭殃,扶起了同伴,一哄而散,连风
筝都不要了,再也不敢找碴!
张心宝若无其事,吹着口哨,依然双手拉绳轻松的放着风筝,暗自窃喜,学至
“大洪山”野兽搏斗之动作,居然如此妙用!
山坡上一名蹲在那里看风筝的老者;将这场架从头看到后,等结束后,霍地立
起,居然十分的魁梧高大。
老者走了过来,一抚雪白美胡,双眼异采道:
“小娃儿!移动间手脚的配合,看似杂乱无章,却隐含无懈可击的法度;有违
一般武学招式,看似无理反而生妙,是否为家传武学呢?”
张心宝望着老者飘逸的来到眼前,每一投足举止之间,节奏快慢,蕴藏圆融,
稳如泰山,若将他视为对手来看,自己是攻不进去,这才叫无懈可击嘛!
老者为尊!小子不敢无理,恭声道:
“您老人家一举一动,隐含一种无法言喻之雍容气概,可见是位德高望重武林
长者。人家刚才的动作,是学自阿猫阿狗飞禽走兽、不人流的丑态,怎敢接受您的
夸奖!”
老者一脸愕然!脱口道:
“什么?是阿猫阿狗的飞禽走兽招式?”
突然间,老者纵声大笑,内息十分浑厚。
“老夫这一大把年纪算是白活了!真所谓;学无老少,达者为师。原来武学式
随意转,意随神行,技进乎道的化境就藏在大自然里头?小娃儿,你是练武的奇葩,
不出十年,武林浩荡无涯,就是你的天下了!”
老者双眼神采,转为凌厉慑人道:
“老夫起先以为你是被人所托,放出了‘修罗鬼差’风筝标识,原来你就是
‘子鬼啼’刺客之‘小鬼’喽!”
张心宝后悔了!一时得意,忘了逢人只说三分话,人心难摸,鸭肫难剥;江湖
经验,可没有朝廷开班设科,而授阶考状元的大学士。
却有所谓;姜是老的辣,我这颗未成熟丁点儿的朝天椒,哪能比拟?但是总有
一天会呛死人的。
“小娃儿!‘子鬼啼’之刺客‘老鬼’呢?”
张心宝连忙收了纸风筝就地撕破,双眼怀着敌意道:
“老人家究竟是谁?欲见我的亲阿爹!”
老者双眼精光隐去,仰首抚须,一派武林耆宿风范,并无雠意道:
“老夫是持有第五封密函之人!见了你亲阿爹再说!”
张心宝不作一声,快速走前上坡,行动十分灵活,一闪而去,老者双眼大放异
采缓慢跟随其后,不疾不徐消失在山坡那头。
“荆州”城北一处小村落,经过战争摧残,户户断檐残壁,绝无人迹,一条老
狗低头伸吐长舌,懒散横街而过,了无生气。
老者双手各提一个坛大练武方型石礅,约莫有三十斤重,脸不红气不喘,可见
臂力十分惊人。
张让手持四尺二寸窄薄长剑与张心宝双手执着三尺二寸同类型长剑,分列左右
与老者对峙。
整条残破街道弥漫强烈杀气。
那只慵懒老狗体毛竖然,狗眼惊骇死亡预兆,“呜……呜……”哀嚎,挟着尾
巴疾奔窜逃。
老者双眼一抹无奈,望着孩童张心宝又一抹怜悯,瞬间即隐,长叹一声道:
“老夫宋贡!身为‘太守’刘襄府衙总教头,外号‘铜锤破山’,前来领教
‘子鬼啼’刺客绝学,攸关藩镇存亡大事,老夫绝不会手软!”
这些话,针对孩童张心宝而发。
张让丑脸颊一颤,双眼露出悲哀,随即而隐,恢复木然,语气不亢不卑道:
“父子同心!欲走这条修罗冥道刺客不归路,就似人生朝露,悲欢离合,早有
觉悟,不需阁下伤时感事之喟然长叹!”
“铜锤破山”宋贡老脸展开笑容道:
“古代战国刺客之极拜为国士!虽遭受亡国之憾,然而刺客却名留青史,为后
人律津乐道。阁下过关斩将,实力不差,已然轰动‘荆州’地界,今日不论是否过
得了老夫这关,请留姓名,会请主公刘襄将你们列入‘荆州’庙堂,春秋二祭。”
张让听出了话意端倪,淡淡道:
“不必了!密函内容所提;当朝董卓旗下第一大红人李儒,欲将其双十年华的
女儿下嫁‘刺史’刘襄嫡子假货,目的是夺取藩政,要我将她刺杀在藩界之外,以
避嫌疑;而且我们父子俩如果宰了你,却是杀死你这位府衙总教头之凶手,就是被
通缉在案,且又避了你们委任刺客的嫌疑。今日不管过不过得了你这一关!皆需两
面受敌,好个阴毒诡计!”
“没错!”
“铜锤破山”宋贡老脸一沉,取出怀中鼓满盘囊往地下一丢,又道:
“刺客生涯本就是活在阴暗面!杀了老夫,盘囊里五千两‘孟康’银票,在全
国各地任你领取,‘子鬼啼’就是‘荆州’地界第一刺客,一般衙门捕快及游侠儿,
也是虚应故事,退避三舍,只求自保,没有人胆敢惹上你们。”
话声一落。
碰——碰——
练武石礅瓦击了两下。
“铜锤破山”宋贡老脸悲壮视死如归,提着两个坛大石礅为武器,敲响两下示
警,舞得虎虎生风,杀气凛烈,笼罩五尺方圆,从齿档里迸出一字一句冷然道:
“老夫为主拼命!你们为钱卖命!就各安天命,动手吧!”
霍——霍
举臂掼石墩而出,分击左右,劲风刮人肌肤生痛,并不将张心宝视为孩童,从
其稳重神态来看,不敢小视“子鬼啼”父子同心。
面对一流高手,一老一少凝神出招,不敢轻敌。
“当!当!”两响,两枝长剑各撞上石礅,爆出火星。
张心宝震退五步,一脸苍白,双手执长剑的虎口发麻,有点颤抖,体会了高手
劲道,硬碰硬丝毫不能取巧,心中一寒,暗地叫苦了!
张让震退了二步,剑尖微颤,也好不到那里去,今天这一关若不以快打快,全
力以赴,可能见不到明天的太阳,后悔没有用“湛卢宝剑”对敌!
连忙掠至张心宝借关切扶身之势,在他耳旁轻声道:
“找机会用暗器杀敌!”
“铜锤破山”宋贡实战经验老道,瞧他们父子手中窄薄长剑十分轻巧,自己刚
劲最易损耗内力,如果不速战速决,以快打快,就有身亡之虞。
思绪一转,轮着石礅,掠身跃飞而起,重力加速度之下,约莫千斤之勇,就趁
一老扶一少关心之际,猛然偷袭迎头扎去。
吓得张让魂飞魄散,推开张心宝如滚地葫芦滑开,自己挪身一闪,千钧一发躲
过砸碎头颅之险。
一老一少刻下最佳战略,莫过于退避其猛锐石礅,施展出“追风万里”轻功身
法“大挪移式”左右包抄。
一老一少各自长剑挥出剑影如瀑烟幕,却有若两条毒蛇般吞吐不定,似欲刺出,
又似回收,虚虚实实之间;一老专攻中盘,一少专攻下盘,剑走偏锋,灵巧变幻十
分毒辣!
满天剑幕!瞧得“铜锤破山”宋贡心颤神摇,父子俩的剑招配合挪腾步法,实
属一流,生平罕见,父子两人皆躲闪石礅,避免正面硬碰硬追击,剑影缓慢收缩,
击在石墩上,剑轻反弹力道更疾更捷,好似将石墩控制住,有点挥洒不开来之感,
剑法十分邪异诡谲!
所差的正是他们战斗经验不够!内息不足,是属二流角色,就是父子档的致命
处。
思念至此,骤下判定。
手中两个石礅,“霍!霍!”就往老丑鬼身上全力抢攻,盈贯满劲,逼得他压
力突增数倍,只好回剑以求自保,灵巧剑式突显混浊呆滞,“叮叮当当!”爆出剑
击火花,削去一片石屑,却挡不了猛势,阵脚大乱了。
张心宝却见眼前压力一轻!老者的背部大露空门,暗自窃喜,执剑直奔过去,
就可以刺他身上几个窟窿?
张心宝使尽了浑身吃奶的力道硬拼了!
居然剑身一颤,一剑化作两剑,两剑分化出四道剑影,朝老者的背后左右肩胛
及下方大屁股,一闪攻去!
战斗经验不足,中了人家诱敌之计!
当张心宝持剑临身不到二尺之际!
变生肘腋!
“铜锤破山”宋贡听闻身后剑荡空气“嗤!嗤!”作响,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瞬间旋身双手执两个石礅,气贯满劲,毫不留情,往孩童身上就砸了下去!
霍——
泰山压顶之势!
两个石礅激荡空气速度!造成一股无形压力,就将张心宝偷袭的长剑气势往下
一压,若被砸中,当场成了肉糜,岂有命在!
张让见状!惊骇欲绝,震撼当场,来不及抢救,只有惨叫一声“小宝!”
张心宝一震,顿感一股死亡恐惧,毛发悚然,顺着那股劲风压力,滑溜丢的身
子以“狗爬式”一滑,躲过了碎身之厄。
“铜锤破山”宋贡双石礅骤失目标,一脸狰狞,回身再砸,全力一击,就不信
‘小鬼’有多么溜丢,可以躲一回,看你怎么躲二次!
刚才的判定,就是先杀弱势“小鬼”!
张心宝趴在地面,惊魂未定,回顾一瞧我的妈呀!就见两个坛大石礅,凌空猛
然“霍!霍!”而下,吓得撕心裂肺惨叫一声;
“亲阿爹,救我!”
簌——
张让左手飞出一条腰巾,瞬间捆着细腰,间不容发,卷走了张心宝脱离险境!
崩——
石礅猛地撞击地面凹陷,震动五尺地层,威力无俦,真令张让捏把冷汗!
“铜锤破山”宋贡老脸苍白,额头冒汗,石礅击地力道回蕴,相当强劲,震得
双臂发麻,前胸起伏喘息,一时间抬不起来。
机不可失!
张让一脚撩起张心宝屁股,脚踩前弓后箭润步,双掌倾力一推,待其身体连带
那条绑腰黑巾,快疾地有如箭矢飘飞射出!
凌空之中,张心宝双臂掼直长剑刺出!
纵声暴喝道:
“子鬼连诛”第二式:小鬼贯日:
张让将“弥旋真气”导人黑巾,窜进了张心宝身躯,顿感充气般盈满,加上内
息相通,父子俩真气合而为一,不遑相让一流高手了!
岂料到,敌人老而弥坚!
啪
空手夺白刃之技!
“铜锤破山”宋贡双掌一拍,挟着了张心宝刺来长剑,却被来功震退了三步,
趁势挟走了长剑,免去了贯体之险!
当他跌跌不稳,一屁股触地之际!
张心宝从怀中取出了白鹿刀,转动了首环,蓄势以待。
“铜锤破山”宋贡老脸一红,霍然立起,特长剑抛地,瞧见了张心宝双手执着
一只明晃晃匕首;连长剑都不怕,岂会在意他手中盈尺的小刀。
暴喝一声,快步趋前,伏身再举起陷地的两个坛大石礅。
当他抬头,举石礅之际!
银芒一闪!
“嗤!”的轻响。
“嗯!”的一声回应。
“铜锤破山”宋贡额头被刃身贯穿,只留一道二寸血痕,一颗血珠子顺流下鼻
头,两个眼球就像斗鸡眼盯着看!
“怎么会这样……”
整个庞然大躯,带着两个石礅,有如玉柱催倒,滚滚尘沙曳开四周,寂然不动
了。
好险!一老一少汗流浃背,浑身兀自哆嗦惊骇,刚才之阵仗,体会生死确实无
常,只在仰俯之间。
张心宝解开了腰巾,快速地捡起地面装有五千两“孟康”银票的盘囊配挂身上,
再去找回匕首刃身,重新装好,拾回称手长剑。
得意的挥一挥长剑,朝张让叫道:
“小宝知道下一站去哪里!亲阿爹推车跟着来喽!”
张让转入一旁破屋内,推出了板车,难得的嘴角一颤,莞尔微笑,跟着张心宝
背后而去,消失在荒芜街道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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