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往事如烟

                           第十六章  云山秘教

    “可就在她生下我不久，一伙强人闯入村中，在村里住了下来，每日逼着村民
带路上山，不知是寻找什么。也不知是谁告诉他们我父亲常上山采药，他们闯入我
家中，强行带走了我父亲。我母亲身体还未复原，只得隐忍不发。不料我父亲这一
去竟没有再回来。”

    “那伙人告诉我母亲，他是失足摔死了。只过得片刻，那强人头子就露出了真
面目，要我母亲从他。我母亲强忍悲痛，和他周旋，让他寻回夫君尸身，方可和他
成亲。那头子大喜，过了一天，果然寻回了我父亲的尸身。我母亲没有流泪，默默
将他埋葬，然后亲手整治了一桌酒菜，将所有强人请来喝酒。”

    “你知道，我母亲是名医之后，这一桌酒菜自然是料足味浓。我母亲看着他们
一个个毒发身亡，然后抱着我，避入了那个山洞。”

    “她在洞中整整住了三个月，然后收拾了洞中珍宝，带着我重新上路。她的目
的是去寻找我外公和况师伯。但出来不久，就遇上了麻烦。”

    “原来那伙强人中有一个那天不舒服，酒菜吃得甚少，竟然没有死透。我母亲
匆忙之间，没有细看。谁想那伙人只是前来探路的，后面还有人接应。那人在临死
之前，把母亲的容貌特征，告诉了同伙。那些人岂肯罢休，一直在四处搜索，断定
母亲躲入了深山，于是在各个出口都布下了人手。我母亲凭着武功和绝顶聪明，躲
过了一次又一次的劫杀，逃到了江南。”

    “可是追来的人武功越来越高，母亲为了护我，终于受了重伤。她不忍我和她
同归于尽，才将我弃在路边，她则只身引开敌人。不久她又与敌人再度交锋，伤上
加伤，勉强逃出魔掌，半路之上，遇到了当时万字门的少门主万双松。”

    失梅停了一停，脸上现出忿然之色，道：“那万双松已有妻室，见我母亲貌美，
却趁她重伤无力，占有了她。我母亲为了保住性命，忍辱随他回到了万字门绝仞庄。
但她仍没逃过那伙人的追杀，只过了两个月，他们就找到了她，并将她带出了绝仞
庄。”

    失梅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道：“我母亲讲到这里的时候，我仍不知道，那伙人
就是江湖上最为诡秘的教派，他们自称为云山教，而母亲，竟成了他们日后的教主，
毒魔之王……”

    万夫人梅莞茹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道：“我只道这一次是逃不过去了，
不料却是我胸前的一块玉救了我。那块玉上的花纹很怪，象一朵云，给人的感觉却
是一朵妖云，一朵想吞噬一切的妖云。那些人从我身上搜到了这块玉，忽然间神色
大变，盘问我是从何得来。我当然不肯告诉他们那个山洞的秘密，他们就将我关了
起来。过了三天，忽然有几个面目阴沉的老者找到我，问我要死还是要活。”

    梅莞茹轻轻一笑，道：“我当然要活。于是我被带到一个大殿中，坐上了最高
的宝座。那宝座是白玉雕成，上面的云纹，和那块玉牌一模一样。我在座上刚刚坐
稳，底下一片黑压压的人群就一齐跪倒，发出一片喜悦而低沉的声音。我当时就象
在做梦，而且直到这场景重复了很多次的时候，我每次仍觉得不是坐在冰冷的石座
上，而是坐在云端里。”



    她的目光转向失梅，道：“你现在也是一帮之主，每当接受帮众参拜时，也一
定觉得很得意，很风光罢？”失梅困惑地摇摇头，道：“您是说，您因祸得福，当
上了他们的……帮主？”

    梅莞茹得意地笑了起来，不知为什么，那笑容中带着说不出的诡异，令失梅不
由自主心生畏惧。梅莞茹笑道：“对，我当上了他们的教主。他们百余年来不断派
人寻找的秘洞，竟然被我无意间发现了。我看过他们的教义，练过他们的武功，没
有人比我更有资格做他们的教主！”

    失梅不解地问：“那您为什么还要留在万字门？”梅莞茹的瞳孔骤然缩小，一
字一顿地道：“为了报复！”

    她声音中那浓重的恨意震慑了失梅，使她脑中一时间一片空白，只呆呆地看着
梅莞茹。

    梅莞茹道：“你知道他们信的是什么教？就是武林中人人谈之色变的‘云山教
’！云山教的势力之广，无人能够想象。我当上教主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派人寻找
我的父亲和况琅瑞的下落。不出三个月，就有了消息。原来我父亲已亡，而况琅瑞，
已成了一方名医。”

    她忽然笑了起来，笑声中透出的森森寒意令失梅打了个寒噤：“原来他早有青
梅竹马的恋人，为了学我梅家绝技，才故意隐瞒不说。后来父亲屡次逼他成亲，他
一急之下，竟起歹心，先将我骗得坠下山崖，又用同样的法子骗得我父亲坠崖身亡
……”

    梅莞茹咬着牙，道：“到此我才真正死了心。原来天下的男人，没有几个是好
东西！尤其是那些道貌岸然的名门侠士，背地里却干尽了丧尽天良的坏事！我在心
中暗暗发誓，凡是害我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我回到了万字门，因为我需要一个能慢慢展开我复仇计划的地方。我要向整
个武林证明，他们所崇拜的英雄，在我的眼里，都不值一文！”

    失梅愕然望着她，道：“这场万字门的武林聚会，也是您复仇计划的一部分吗？”
梅莞茹笑了起来，笑声由小变大，最后变得疯狂：“那不过是一个圈套，一个我精
心设计的圈套！凡是今日踏入这绝仞庄的，都逃不出这个圈套！”

    失梅喃喃道：“为什么？为什么？”眼前的梅莞茹，仿佛完全变了一个人，从
方才那优雅的美妇人，变成了一个妖异的怪兽。是多次被人侮辱欺骗的爆发，还是
云山教邪恶本性的熏陶？

    梅莞茹根本没听到她的话，道：“孩子，来，我让你看看我的杰作！”失梅心
中不详的预感更浓，却无法猜到她究竟要做什么，如何去做。

    她随着梅莞茹走出厅外，外面的情景令她大吃一惊。来时的回廊庭院，布满了
一个个身着黑纱，面目呆滞的少女。

    梅莞茹从她们中间缓缓走过，所到之处，那些女子纷纷屈身行礼。失梅觉得空
气中充满了诡异的味道，象是突然到了另一个世界，那绝不是人间，也并非鬼域，
而是另一个邪异的空间，充斥着一种无法抗拒的力量，要把接近它的每一个人都拖
进去。

    一瞬间，失梅觉得自己象在看一场戏。而戏中的主角，就是那个诚惶诚恐，不
知所措的自己，正一步步走向一场悲剧的中心。

    迎面走来了一对身着黑衣的中年夫妇。那男子面目说得上英俊，只是目光深沉
而犀利。那女子却生得娇小玲珑，笑靥生春，腰间斜插两把柳叶刀，也精致得象玩
具一样，只有真正的好手，才一眼看得出那是不可多得的杀人利器。

    两人一齐行礼，道：“参见教主！”梅莞茹问道：“事情如何了？”两人一齐
道：“谨遵教主吩咐，一切顺利。”梅莞茹点了点头，向失梅道：“这便是我座下
的‘毒魔二使’，‘金芒魔使’洛栎边和‘银花毒女’包菱。”洛包二人不知失梅
是谁，默不作声地行了一礼，在前面带路。

    失梅问道：“我们去哪里？”梅莞茹不答，只道：“到时你便知道了。”几人
走着走着，慢慢出了庄子，走上了一条秘道。那条道一边紧贴着山壁，另一边就是
万丈深谷，简直算不上一条路。武功稍差的人走在上面，心惊胆颤之下，极容易失
足。

    几个人却是步履轻快，和走在平坦的大道上没什么区别。不多时眼前豁然开朗，
竟是一片缓坡，坡上也站着十来个黑衣男子，个个神情肃穆。

    梅莞茹向‘毒魔二使’作个手势，两人上前推动一块巨石，露出了一个洞口。
梅莞茹带着失梅缓步而入，沿着一条甬道前行数十丈，转过一个弯，失梅立刻被眼
前的情景惊呆了。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山洞，洞壁上插着无数支火把，照着上面所刻的一幅幅生动
的图形。而数百人或站或坐，都在看那些图形，但他们却看不到失梅和梅莞茹。因
为她们所处的可以说只是一个石台，俯瞰着整个山洞。

    梅莞茹低声道：“那些图都是依我当初误入的那个山洞中的图形所绘。只不过
这一部分并非武功，是我也看不懂的一些东西。”失梅道：“那您刻在这里做什么？”
梅莞茹道：“你可闻到了什么气味？”

    她的眼睛在半明半暗中闪闪发光，失梅被她看得有些发怵，转过头去，连嗅了
两下，道：“有一种奇怪的香味。”梅莞茹道：“那是我们的‘引魂香’，闻了这
香，再看了那些画，就会丧失神智，让他干什么，他就会去干什么！”失梅一凛，
道：“无药可解吗？”梅莞茹轻轻一笑，道：“当然有！”失梅觉得手中忽然多了
一物，冰凉冰凉的，象一粒药丸。

    梅莞茹道：“你把它含在舌下，就不会受其毒害。”失梅依言而行，觉得一股
凉气直冲脑际，顿时清醒了不少。

    梅莞茹道：“咱们到下面看看去！”失梅随着她，穿过另一条秘道，走进了那
巨大的山洞。站在洞中，才骤然感到人的渺小，就象是苍穹里一粒小小的灰尘。所
有的灰尘，都不过是匆匆的过客，全然无法掌握自己的命运。

    失梅站在那些曾煊赫武林，此刻却表情呆滞的人面前，愈发感到了这一点。虽
然在命运的拨弄下，每个人都逃脱不了那最后的一劫。但在匆促的生命里，却都还
在竭力相争。

    梅莞茹指着一个身材高大的老者，对其中一个中年人道：“那是你的死敌。你
不是一直在找他，要杀他吗？”那中年人听了这话，脸上现出一种古怪的表情，突
然怒喝一声，一掌拍出，正击在那老者腹间。他这一掌本是击向前心，但因那老者
身材较常人为高，他全然不知思索，出招未免有误。但他的身形随着那老者跌出的
身子扑去，又一掌横切向他颈间。

    突然一只纤纤素手伸来，在他腕上一拂，顺腕而上，如蜻蜓点水般，连中数穴，
他登时呆立不动了。

    梅莞茹击掌喝采，赞道：“好女儿！好身手！”失梅面无表情地收回手来，道
：“您的目的，就是让他们自相残杀？”

    梅莞茹道：“自你父亲死后，我便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弱肉强食’！你
不想被别人吃掉，就要去吃掉别人！”

    她饶有兴趣地看着失梅，道：“我本来想将这些人全都杀了，但看到你之后，
我改了主意。”失梅避开她的目光，道：“您如果能放了他们，那是武林之福。”

    梅莞茹微笑道：“你想让我放了他们？你一个人，能斗得过我，斗得过整个云
山教吗？”失梅干干脆脆地道：“不能！”梅莞茹笑道：“果然是我的女儿，知道
何时能伸，何时能屈。”

    她向失梅招了招手，道：“来，我们母女多年失散，好容易才得团圆，别让这
些人扫了兴致。”失梅道：“这么说，您是不打算放这些人了？”

    梅莞茹双目眯成一线，道：“放！为什么不放？这么多人，我也养不起。不过
什么时候放，怎么个放法，可得我说了算。”

    失梅只觉一股寒意从脊梁慢慢爬了上来，她下意识地握住了剑柄。梅莞茹手一
指，道：“你不要和我动手，吃亏的只会是你。你只需听我一句话，你是我的女儿，
是我世上唯一的亲人，我做的事，只会对你有好处！”

    失梅慢慢放开了手，如果面前的这个人是敌人，那就是一个最为可怕，几乎不
可战胜的对手。

    梅莞茹转过身，向外走去，失梅迟疑了一下，终于还是跟了上去。

    失梅低声道：“我母亲并没带我回绝仞庄，而是带着我走到了另一个山头，将
从人远远遣开，才将她的打算告诉了我。”曾岩哼了一声，道：“她是不是打算让
你去放了那些人，以示恩惠，然后通过你来实现一统江湖的梦想？”失梅叹道：
“你猜得真准。”曾岩道：“那后来呢？后来是不是一切都按她设想的实现了？”

    失梅的声音中满含伤痛：“没有。我当然不会答应她这个交易。过了两天，她
又带我到了那个山洞，告诉我说，我如果不答应，她就开始杀人，杀一个人问我一
句，直到我答应为止。但就在那时，事情突然起了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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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自21世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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