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汤和的尚书府邸座落在金陵城东面，是城内最威严、豪华的私人宅院，大门前
不论白天黑夜都有不少兵侍把守，显得森严肃穆、令人心怯。府内高墙碧瓦，林木
荫森，楼阁亭台，廊曲径深，占地颇广。由于汤和在朝中兵权重握，成为众多官员
们竞相拉拢、巴结的对象，也更加使得他拥兵自傲、不可一世。
白如雪沿着那少妇所指的方向很快便找到了汤和府邸。她顺着院墙来至一处无
人地，施展绝妙的轻功，身形犹如飞羽般悄无声息地飘进了府内。她知道汤和府中
定然高手如云、侍卫众多，不敢大意，隐身暗处徐徐向里探进。
如雪此刻身处之地似乎是汤府的后院，种满了各色花草树木，显得十分雅静和
幽深，有名布衣老妪正在院中勤勤浇花，只见她手中的木勺一扬，枝叶树干上便传
来一阵阵“沙沙”的水珠溅洒之声，寂静的深夜中显得格外悦耳动听。
如雪趁老妪背身浇花之时，极快地现身由她身后悄悄闪了过去，顺着回廊潜至
一间厢房的窗下。
在如雪从老妪身后闪过的一瞬间，老妪浇花的手似乎稍稍停了停，仿佛有所察
觉，费解的是却又并未采取任何行动，只从嘴角边露出一丝淡淡地微笑，依旧继续
在院中洒水浇花。这老妪已是年过六旬，脸上皱纹密布，刚才那丝淡淡地微笑竟然
有些妩媚动人，与她的年龄极不相称，若被如雪见到，定会觉得难以置信、不可思
议。
如雪身旁厢房内隐隐传来一名女子说话：“小姐，夜已深了，您还是早些安寝
吧。不然被老爷知道，奴婢们又要挨骂的。”话音落后，便是另一名女子的叹息。
如雪听得怔住了，汤府的小姐？不就是汤和的女儿？只听闻汤和有一个独子汤
少明，何时又跑出一个女儿来？她按捺不住一时好奇，顾不得有暴露身形之险，在
窗纸上轻轻捅个窟窿凑眼看去。一间布置十分华丽的卧室内，薰香缭绕，烛灯明亮。
正中桌前坐着一名长相秀丽的红衣少女，双眉微锁，面现忧郁，一个丫环打扮的小
婢正在床前整理被褥，整理完后转身又说：“小姐，早点休息吧。自从少爷去世后，
您就一直这样闷闷不乐，较以往清瘦多了，连奴婢看了都心痛。”
红衣少女叹道：“琴儿，你哪明白我的心思。”
琴儿黯然说：“小姐，您的心事从来都是放在心里，我们做奴婢的，又怎敢多
问，不过就算您不说，琴儿也多少猜到一点，您肯定是在为少爷的事心烦，对不对？”
红衣少女点点头：“义兄自小便骄纵蛮横，行事无理霸道，落得如此下场，可
谓因果相报、罪有应得。只是义父唯此一子，从此后嗣无人，未免又太过凄凉。哎，
义父待我恩重如山，情同生父。如有可能，我宁愿用自己性命去换取义兄生还！以
报答义父养育之恩。”
窗外的如雪心中暗暗称奇，想不到汤和居然还有一个如此忠孝明理的义女。
那琴儿安慰道：“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小姐您又何必再去想呢？”
“不能不想啊，”红衣少女双眉深锁，“依义父的性情，怎能就此罢休，只怕
还会出人命。”
“小姐，您是说……白府？”
“不错，义父可是有仇必报的，锥心刺骨的丧子之痛定是片刻难忘。前几日我
曾无意间听到义父对天发愿：不报此仇誓不为人！看来，此事只怕很难善了。”停
了一停，又道：“琴儿，你去把剑十三叫来，有件事我要亲自问问他。”
琴儿应声离去，留下红衣少女独自在室内静坐沉思。
如雪见夜色已深，觉得还是去找汤和要紧，正欲离去，心中忽然想道：这女子
既是汤和的义女，今番便找她出出气，给汤府一点教训，也算不枉此行。然而转念
又想：她虽为汤和义女，却看来心地善良，不似邪恶之人，若打伤她，岂不显得自
己不明事理？一时间，如雪心中矛盾重重、迟疑不决。
不一会，琴儿领着黑衣人剑十三走进来。剑十三向红衣少女恭恭敬敬地抱拳行
过礼，躬身站在一旁低声问：“小姐，不知找来属下有何差遣？”
如雪可惜在窗外只能见到一个黑衣人背影。若被她看清剑十三脸上的红疤，只
怕会忍不住冲进去。
红衣少女淡然说：“剑十三，义父今晚可曾差你出去办事？”
剑十三微觉意外，回答说：“不错，主上确实差遣属下出去办了一些小事。”
“小事？”红衣少女俏脸轻扬，哼了一声道，“身为神风队的头领，亲自办的
怎会是小事？我来问你，究竟所办何事？”
“这……”剑十三顿感为难，“没有主上的吩咐，属下不敢多言。”
红衣少女面色一沉，冷冷道：“剑十三，你可知我的身份？”
“属下知道。”
“明白就最好，现在房中就只你我三人，还有什么不敢说？”
“这个……属下……”
琴儿忍不住在旁插嘴：“哎呀，剑十三，怎么这样婆婆妈妈，小姐既然问你，
便老实说罢。小姐可是老爷的掌上明珠，同样也是你的主子，现在就算你不说，改
明儿个小姐亲自去问老爷，老爷也会说的。何必这样死脑筋？惹小姐生气。”
红衣少女见那剑十三还在犹豫，心中不觉微怒，纤掌往桌面上一拍，娇斥道：
“剑十三，你敢不把本小姐放在眼里？”
剑十三吓得心头一抖，慌忙答道：“是……是这样的，主上差遣属下去杀一个
人。”
“杀人？”红衣少女双眉一扬，冷冷道：“杀谁？”
“这个……属下不敢说……”
红衣少女默然片刻，面色渐现温和，淡然道：“你不说，我也知道你去杀谁。
现在只要告诉我，事情办得如何？”
剑十三暗中松口气，垂首回答：“属下无能，功亏一篑。”
红衣少女点点头：“嗯，此时义父可还在内堂？”
“在”
“很好，没你事了，下去吧。”
剑十三如释重负，忙恭身退了出去。
琴儿好奇地问：“小姐，您真的知道老爷让剑十三去杀谁啊？”
红衣少女叹道：“还会有谁，定然是去白府暗杀白将军之子，为义兄报仇。哎，
冤冤相报何时了，何况理亏的原本就是我们汤家，义父也太偏执了，怎能一错再错。”
说罢，起身便往外行去。
琴儿忙道：“小姐，这么晚了，您还要去哪啊？”
红衣少女头也一回地说：“去内堂找义父。”
看着红衣少女匆匆离去的背影，琴儿无奈地叹了叹。
隐身窗外的白如雪听得心中懊悔不已，想不到大哥遇刺果然是汤和指使。刚才
那黑衣人便是入府行刺的凶手，自己竟然白白错过报仇的机会。她扬目四望，黑衣
人剑十三已然不知所踪，唯有红衣少女独自行走在回廊之间。如雪身形一闪，悄无
声息地远远跟着红衣少女，决定擒贼先擒王，找到汤和再作打算。
汤府占地颇广，庭深径长，虽是深夜，依然有不少下人及侍卫走动。如雪为免
打草惊蛇，轻易暴露身形，展开黑衣客所授的“飞燕惊鸿”身法，犹如飘渺虚无的
幽魂，悄悄跟在红衣少女身后来至汤府的内院。这里是一处空旷之地，正中有一条
碎石大道，两旁分立着十六名侍卫，人人面色严整，威武强壮。如雪眼见红衣少女
已经走进内院，自己却由于院中空旷无法藏身而不得不停下身形。将四处微一打量，
便纵身跃上旁边厢房的屋面，准备踏瓦而行。
她双足刚刚落在瓦面，红衣少女竟突然止住脚步，回身往如雪这面看了一眼，
开口说道：“何方高人，深夜擅闯本府意欲何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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