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节

    如雪茫然摇摇头：“我从没见过，只是师父这么嘱咐而已。”

    叶飘零面色肃然，盯着如雪双眼，一字一句沉声说道：“这本宝录非同小可，
关系天下苍生所有人的幸福，如果因你一念之差，将此宝录交给别人，势必引起一
场腥风血雨，而令天下间陷入一片杀戮，你也便成了千古罪人！你要答应我，无论
在什么情况下，都不能将宝录交给任何人！”

    如雪骇然盯着叶飘零，万万想不到这本宝录竟然这么重要，关系着天下苍生的
安危。她心中微颤，面现惊容，突然间觉得怀里的宝录变成一块庞然巨石，压得她
喘不过气来。

    叶飘零脸色渐缓，认真地道：“不是我为难你，但这本宝录真的不可轻视，希
望你能答应我。”

    如雪被他眼神中的诚恳所感动，相信他的话决非虚言，自己也是饱读诗书，明
白事理，好坏对错还是能够分辨的。她略略想了一阵，毅然回答道：“我答应你，
无论什么情况什么人，我都不会把它交出去。”

    叶飘零终于松了口气，放下心来。

    如雪见他那般紧张的模样，不觉笑出声：“难道这次来到金陵，你就是专程为
了这本宝录？”

    叶飘零摇了摇头：“当然不是，我这次出宫，有三件事要办。第一是报我全家
的灭门血仇，但事隔多年，毫无线索，非短日能够实现。第二就是为了这本宝录，
我不能让它落入恶人之手，给苍生带在灾祸，既然如今在你手上，我倒是可以放心。
第三……”叶飘零停了停，似乎想起什么，欲言又止。

    如雪嫣然一笑，难得他居然这般信任自己，不觉满心欢喜，双眼在他脸上掠过，
柔声道：“那第三件事呢？”

    “第三……”叶飘零迟疑了一会，终于道：“便是寻找我那未过门的妻子。”

    如雪本来正拾起一截枯枝，准备添些柴火，闻言顿时怔住了，半晌，方才道：
“你……原来早已定亲，有了未婚妻？”

    叶飘零点点头，面上竟然显得有些黯然。

    如雪突然间觉得好难受，脑海中不停地喊着：他竟然已经定了亲？他竟然有未
婚妻？她怔怔地望着熊熊火焰出神，觉得全身冷如寒冰，仿佛有针在她心里狠狠刺
了一下，好痛。

    庙中突然静下来，谁都没有再说话。

    良久，还是如雪首先开口：“你……见过她吗？”

    叶飘零苦笑摇头：“没有，我四岁便离家在魔幻宫学艺，连父母的印象都已经
模糊不清，更别谈什么未婚妻了。在我十八岁那年，奶娘才告诉我这门亲事，出宫
后我去过老家一次，才知道她已被人收养离开祖籍。这次来到金陵，有一半原因就
是找她，虽已确认当年的信物不假，但还不能完全肯定就是。”

    如雪心头一颤，缓缓道：“她是谁？”

    叶飘零望着她，轻轻道：“你见过的，就是汤和的义女梦瑶。”

    “是她？”如雪想起夜闯汤府时见过的那位红衣少女，忠孝明理，美丽大方，
而且武艺高强，和他相配倒算是一对壁人。不知为什么，她竟泛起一股酸意，对那
红衣女子妒恨起来，冷冷道：“叶公子定是见过她了，说不准还很喜欢她，是吗？”

    叶飘零见她突然神情冷谈，改口叫自己叶公子，心中叹息一声，回道：“不，
还没见过，也不知她品性如何、相貌如何，甚至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喜欢她。”

    如雪眼中一亮，望着他道：“如果你并不喜欢，也还会娶她吗？”

    叶飘零想也未想，肯定地点点头：“当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当然要遵
从，否则岂不是对先父和先伯不孝？”

    自古以来，男女婚配，都是父母作主，媒妁之言，如果私下偷情或成婚是被视
为不孝，而且为世人所不耻的。在那封建社会的制度下，很多男女还未出生便已定
下亲事，有些甚至只有在成婚那晚才知道自己的丈夫妻子长什么样，就算心里不喜
欢，也只能默默承受命运的安排，绝不敢有所怨言。哪象我们现在的社会，男女自
由恋爱婚配，终身幸福掌握在自己手中。

    其实如雪也深深明白这一点，想起自己何尝又不是一样？总有一天，自己也要
由父母作主，嫁给一个并不喜欢或是从未见过的男子。而自己，也绝对不敢反对，
以免落个不孝的骂名。

    一时之间，两人各怀心事，谁也没再开口。

    良久，如雪淡淡道：“我要回去了。”

    叶飘零看了看庙外，关切地道：“外面暴雨未停，你又有伤在身，不如在此暂
歇一晚，明早我再送你回去吧。”

    “在这里入睡？就我们两个？”如雪望了眼空荡荡的破庙。

    “怎么？你害怕？还是睡惯了锦床绸被？”

    “谁说的？”如雪嗔了他一眼，起身到庙角拾了些干草，在篝火边略略一铺，
迟疑了一下，终于轻轻躺了上去。叶飘零晒然一笑，径自走到庙门边，倚着门坎抱
胸而眠。

    如雪躺在那，心中有如小鹿般狂跳不止，长这么大，自己还从未与男子睡于同
室，一丝异样的感觉令她思绪难宁，久久无法平静，如果此时此景让别人知道，还
不知会传出什么话来，就算跳进黄河只怕也难以洗清，想是这样想，她却并未坚持
要冒雨回家。

    不知过了多久，正当她迷迷糊糊似要睡着之时，一串轻轻的脚步声悄然响起。
她猛然一惊，顿时清醒，听出这是叶飘零正悄悄往这面走来，不知要做什么，心中
不禁狂跳，忙凝聚起残余的内力，详装熟睡，看他究竟有何意图。

    脚步声在她身边停下，接着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没多久便感到有件东西
轻轻盖在她身上，然后又走了回去。

    如雪诧异地微微睁开眼，见自己身上竟罩着一件男人的衣服，显然是叶飘零怕
她夜冷冻着，特意将自己的上衣脱下来给她盖上。可笑自己竟以为他会有何不轨，
惭愧之余，顿觉身上升起一阵暖意，双眼湿润，悄然淌下一串晶莹的泪珠。

    也许是太过劳累也许是伤重未愈，如雪很快便沉沉睡了过去，待她睁开双眼，
庙外已是阳光灿烂，天色大明。

    她轻轻起身走到门边，叶飘零斜倚在门坎上，依然熟睡未醒。阳光透过残梁断
瓦照在他脸上，泛起柔和的光芒。如雪不禁细细端详了一阵，见他英气逼人，嘴角
含笑，仿佛正做着什么好梦。不知为什么，心中荡起一丝怜意，轻轻将上衣披回到
他身上。叶飘零突然睁眼，意外地怔怔望着如雪。如雪顿时大羞，转脸嗔道：“原
来你这么坏，竟然装睡。”

    叶飘零笑了笑，起身穿好衣服道：“没有，我刚才突然惊醒。还以为有人暗算
呢，没想到是你。”

    如雪白他一眼，哼道：“我要暗算你，十条命也不够你死的。”

    叶飘零望了望天色，暗中叹了叹，沉声道：“走吧，我送你回去。这时还不知
你府上会怎么担心你呢。”

    如雪面色一黯，转身回顾了眼这间破庙，篝火已然熄灭，干草上尚还留有自己
的余香，一切都不是梦境，自己竟然跟他在这里孤男寡女共度一晚，虽说有伤风化，
于礼不容，心里却感到很温馨，很安全，即使要一辈子在这里住下去，她也毫无怨
言。

    叶飘零深深看了如雪一眼，领先走出庙门。如雪暗暗一叹，知道自己最终还得
面对现实，回到那个不知命运将会如何安排的豪宅深闺，略略一整装扮，默然跟了
出去。

    真个是：惊心动魄江湖事，儿女情长徒耐何。

    --------
    幻剑书盟

下一节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