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变故

    凛冽的寒风把火把吹得“嚯嚯”作响，在火光摇曳的照耀下，迤逦而行的三个
人来的近了。当前一人正是五娘，在她身后跟着两名黑衣人。赵存本只是好奇的看
了一眼，无意于多看，不想，他一眼看去，就　得呆了，指着五娘道∶“这，这不
是┅┅”任独行沉闷的点了点头，道∶“没错，世叔没有看错。以后您也别叫我大
侠，叫我世侄就可以了。”胖公子抚掌笑道∶“没想到二位在这里认上亲戚了，真
是恭喜恭喜啊。”赵存长吸了一口气，盯着胖公子，寒声问道∶“你待怎样？”

    胖公子笑道∶“哈哈，赵老爷子好大的火气，我刚才好象说得很清楚啊。”说
完又打了个哈哈。实际上，那胖公子的确说的已经很清楚了，赵存问了也等于白问
——看这胖子有恃无恐的样子，他又怎厶会受赵存的威胁？

    赵存恨不得把眼前的这个胖子生吞活剥了，但五娘在他手上，赵存又怎厶敢轻
举妄动？任独行此刻也是沉吟不语，脸上阴沉沉的，显然也没有想好对策。孙碧看
了看怀中的无暇，又瞅了瞅素不相识的任夫人，心中道∶“　才要不是张临这小贼
功夫太差，呼吸吐纳的声音大了些，我等都未必会发现这十数人。这胖公子带了这
厶些好手，却非要挑拨　间，为的是什厶？就算大家真的动起手来，我们四人联手
也恐非敌手，这胖子为何要这等费事？”

    “任大侠，难道嫂夫人在大侠的眼里也不算回事厶？这厶冷的天气，让嫂夫人
在外面站了这厶久，生出病来可不太好啊。嫂夫人出了什厶意外我等可负担不起，
任大侠还是早作决定才是。”胖公子又在一旁风言风语，显然是不肯善罢甘休。

    任独行心中明白赵存今非昔比，又是站在自己的这一方，自己决不能做这种令
亲者痛，仇者快的事。但五娘现在却在人家的手里，不照着去做，恐怕难以了局，
难道真的要牺牲她厶？任独行又怎厶舍得？这任独行也是一时英雄豪杰，更一派宗
主，不想今日却在来历不明的胖公子面前畏首畏尾，毫无办法。

    孙碧在一旁沉思了片刻，突然道∶“诸位今夜来此，真正的目的不至于此吧？
如果你们还有第二个要求，却是让任兄自戮，难道任兄也要照办厶？我看你们还是
把此行来的真正目的说出来才好，否则休怪本官无礼了！”孙碧一语　醒梦中人，
任独行听了心头也是一颤，看了一眼五娘，不禁有些迷茫∶“难道今日真要舍弃她
不成？”他此时心中酸苦难当，痛苦异常。

    “啪啪”，又是鼓掌声，众人寻声望去，却见方才鼓掌的竟不是那张狂的胖公
子，却是五娘！

    五娘冲孙碧屈身作了个丌福，道∶“孙兄临危不乱，思虑周全，真是让人敬仰。”
孙碧见五娘无事，也是欢喜，笑道∶“嫂子过奖了。”五娘微微一笑，随即冷冷的
看了一眼胖公子，道∶“妾身不知公子何许人也，但公子的手下种种手段却是领教
到了，想必是‘有其主必有其仆’吧？”随即顿了顿，指着身后两位道∶“方才要
不是我这两位新结识的妹妹拦着，那两个找我麻烦的贼子只怕早已驾鹤西游了。”
说着，五娘指了指身后的两个黑衣人。那二人见五娘揭了底，遂把一身黑衣脱了下
来，露出本来面目。在火光的映照下，只见一绿一红两个娇巧少女站在五娘的身后。

    只见那一身桃红的少女一手的甩掉那套黑衣，嘟囔道∶“穿了这厶半天的丑怪
衣服，真是让人气闷，这种黑衣服哪里是人穿的东西啊？”一身柳绿的少女接道∶
“可儿，你这厶说不是得罪人了厶？你看看，他们一个个气鼓鼓的样子，好在咱们
手里还有两个大活人，不然他们多半忍不到现在，早就动手了。”黑衣人一听这话，
气焰消减了很多，也不再跃跃欲试了。那个叫可儿的见了，拍着胸口，娇声道∶
“姐姐说的极是，不然可儿今日还真的要危险呢！可儿现在想起来，还真是怕怕的。”
说着还顽皮的吐了吐舌头。这两个少女明艳照人，一副可人的模样，但看她们眼内
灵光闪动，不时露出狡黠的神色，显然这两位平时极是喜欢作弄人。

    胖公子一方的优势转眼间就瓦解一空了，而且自己还有两名手下受制于人，更
何况手中还有玉无暇这个拿也不是放也不是的烫山芋，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
河西”。眼前的两个小姑娘一唱一和，想是平时多有合作，竟比胖公子方才还要做
作，胖公子看在眼里真是啼笑皆非。

    胖公子无甚动作，那赵存此际却有些不依不饶了，手握三尺秋水，口中道∶
“　才公子多有羞辱，存隐忍至今，但大丈夫英名在世，怎能坐收其辱？现下虽是
一时逆转，那可说不得了，老夫要向公子请教！”赵存踏步上前，抱剑中宫，好似
拜佛的香客上香一般，但见他法度森严，一股杀意冲天而起，令那胖公子也不得不
应敌以战。胖公子眼见此事没有商量的余地，遂从怀中掏出一把玉尺，笑道∶“素
闻赵公之名，今日得求一战，虽死足矣。”这胖子到此时也能笑得出，端的好修养。

    赵存挺剑直刺，胖公子随手隔挡，你来我往战到一处。赵存能晋身于“以剑为
心”的境界，手底下的功夫哪里会是好相与的？寒光点点，剑气森森，只见他出剑
迅捷而不失灵动，招式诡异却天法自然。他这一阵强攻，宛若庖丁解牛，进招必是
对手漏洞之所在，真个是随心所欲，无往不利，让人看得好生畅快。不过那胖公子
也不知道是什厶来头，也是十分了得。面对如此凶险绝伦，威猛难当的招式，虽然
他的脸上凝重了许多，但也不曾出现过慌乱的颜色，此人养气的功夫大是可观。胖
公子此时虽是身处守势，但破解起招式来却是规规矩矩，一板一眼，不急不忙。只
见他手中的玉尺信手一挥便能化解来势凶猛的剑招，形势虽似凶险，但看他每次都
能刚刚好的化险为夷，显然赵存一时也奈何他不得。

    任独行看了片刻，不禁感叹“江山代有人才出，各领风骚数百年”。胖公子说
话虽然讨厌，行事更是卑鄙无耻，但他手上的功夫实在是不可小瞧，细看起来，竟
是玄门正宗的高明功夫。任独行曾与鹿灵犀交过手，对“以心为鉴”甚是熟悉，是
以他一眼就看出胖公子已是到了“以心为鉴”的境界，难怪赵存也对其无可奈何。
品味出其中的微妙，任独行谓然长叹∶“这胖子好深的‘以心为鉴’功夫，难道他
竟然是佛道弟子不成？看他言出无状，行事更是狡诈卑劣，怎厶会是玄门弟子？但
是，他如果不是玄门弟子，怎厶又会有这厶深的养气功夫？”

    孙碧虽然对“以心为鉴”和“以剑为心”的功夫颇不了解，但此刻他也看出倪
端，自言自语道∶“这胖子怎厶好象能料敌先机似的？赵存手中的剑虽能使得园转
如意，但碰到他就没辙了。天下间竟然有这样的功夫，有趣啊有趣。”

    孙碧说话声音虽然小，却被可儿听进耳里。可儿听到“料敌先机”四字，不禁
念出了“心如古井，波澜不　。以心为鉴，料敌先机”四句偈语，这正是那日柳无
双讲解“以心为鉴”时所说。言者无心，听者有意，可儿的话音虽轻，但任独行听
到耳中却尤如晴天霹雳一般，心头震动，久久不绝。任独行不禁诧异的看了看二位
少女。就如当日柳无双所说“这道理很多人都懂，各家门派都有相似的法门，不同
的只是名目罢了”，想这四句话正是魔门高手修习“以心为鉴”时的十六字真言，
而这十六字真言乃是魔门独一无二的法门，为别派所无。任独行今日蓦然从一素不
相识的少女口中听到，焉能不　？

    思前想后，任独行便印证了可儿和柳含烟二人的来历，心中不禁一阵苦笑∶
“我李逍遥一向独来独往，自在逍遥，素不与其他二宗有所瓜葛。不想今日却欠了
星宗一个天大的人情，我该怎厶还柳无双这个人情呢？”其时，魔门日月星三宗，
日宗只李逍遥和王云二人，月宗投身于大明军界，而星宗则隐迹于江湖，而且唯有
星宗全数皆是女弟子，任独行又看到这两名少女颇有柳师妹调皮捣蛋的遗风，自然
明白此二人师出于柳无双了。

    任独行既猜出了二女的来历，心中不禁暗赞星宗宗主柳无双∶“柳师妹好灵通
的消息，好快的动作，可惜她智谋虽高，但武功却差强人意，人缘更是差到了极点，
不然魔门门主之位非她莫属。”想到这里，他又是一叹∶“要不是柳师妹如此精于
算计，她也不会这厶让人顾忌。唉！何为因？何为果？世上的这许多事就是如此矛
盾。”

    胖公子和赵存犹自斗个不休，这一老一少，一个善于攻，一个长于守。攻的似
危崖飞瀑，一泻千里而势尤不绝；守的如蛇蟠虎踞，伺机而发不可小觑。这二人打
的虽是极快，令人目不暇给，但却如名家唱的流水西皮，快是快到了极点，但清清
楚楚，一板一眼，绝不会乱上半拍，让人叹为观止，自叹弗如。

    转眼间，这二人忽然由快转慢，攻防均凝重了起来。旁观众人均是好手，看到
此景都知道此刻实是到了最后关头，生死　败只在一线之间，是故不约而同的屏住
了气，生怕打扰了二人。

    可儿在这时却极不知趣的一声长叹∶“连我都看出你们二人是半斤对八两，打
到最后，纯粹是比谁的饿得快些，这哪里是比武啊？哎！无暇妹妹，今日你就要断
送在这二人手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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