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敬畏之心
来到篝火边,看着几个昨天还是淑女一样吃着东西的人,经过一天的逃亡,吃
起东西来丝毫不逊色于老三的速度,对着兔子肉,不管烤没烤熟,张嘴就咬。
相对的,在我背上没有自己跑路费多少力气的柳冰吃起来就幽雅的多了。
到了跟前,柳冰就将自己特别烤的兔肉递到我手中,看来是她特别留给我的,
烤的很是不错,虽然没有调味品,但是烤的表皮金黄,放到嘴边就能闻着扑鼻的香
味,本来肚子也饿了,也就不客气了。
大口的撕咬着手上的兔肉,很快的就将一整只兔子变成了地上一滩散落的骨头,
肚子总算有了七分饱了,虽然还是意犹未尽,但是也知道吃太多了,对逃跑这种事
可不是太好。
舔着嘴唇上的油脂,对于从早上开始就开始躲避敌人追击的我来说真是幸福极
了。想想早上有几次背着看上去瘦弱,其实一点都不轻的柳冰,差点就扑进敌人包
围中,还是我见机的快,不然一阵箭雨,我跟她都要变成刺猬。
吃完将篝火扑灭,大家坐在一起讨论下面该怎么办。
首先就是那公主发言了“看来贵国不是很太平啊,居然让敌人进入腹地而不自
知,现在照我们逃跑的方向是往敌人腹地深入,相当危险,各位能不能想出办法,
能够尽快将我带往安全地方。”(靠,你不说我也想到安全地方啊,谁想没事干被
几千个丛林人在他们的地头追杀啊,要能逃的出去呢,往北面的路都被封锁了,想
去首都可难了)心里这么想,却不能说出来,到底人家是一国公主,是亚国掌权的
十个王子的唯一妹妹,是国王的掌上明珠,是我们这次任务要保护的人,你说能不
给她留点面子么。我没反驳她,但是脑子也在不断的想改怎么办,之前一直被敌人
追杀,根本是哪敌人少就往哪跑,现在好不容易离危机远点了,不得不为将来考虑
考虑。
这时候老三站出来说话了“我知道有条路可以避过丛林人,从丛林往南穿过高
隆山脉,就是高山族的领地,起码那里不象丛林人跟我们是完全对立的,名义上还
是我们的附属国,如果能到那里,就可以坐船从东岸到达海龙港,那里不但是商人
云集的繁荣港口而且驻扎有重兵,离首都也只有三百里,到了那里就可以让人送信,
从首都派兵来护送我们回去。”
天啊,那不是要翻山越岭,跋涉近千里的逃亡,还不如让我现在就被他们杀了,
亏你想出这么馊主意。不过仔细想想,这也是目前唯一可行的办法,现在我们在敌
人腹地之中,随时有被发现的危险,而我们忍受就这么点,再来几场遭遇战,连老
三他们也受了重伤的话,那就更是没法逃了。
最后一致通过往南逃,公主也是勉强同意了,毕竟相比面子,还是命重要啊。
商量好了由老三他们带路,我垫后,至于柳冰,我用木头削了只鞋子给她,在
里面垫上了布,虽然走起来比较别扭,总比她一个没伤没病的女人被我背在背上到
处跑的好。
一行人就这么往南进发,不知道前面有什么新的危险等着我们。
想起当上从进兵营到现在只不过是三个多月的时间,而我就从一个沉迷于锻炼
身体和读书中的十八岁少年,变成了两次偷看女人洗澡被发现的淫贼,杀了十多人
的杀人魔。不由感叹命运多变,全不由己。
在丛林中走了两天,白天不敢到处乱走,只找个隐蔽的地方躲起来,打些猎物
生篝火烤着吃,多打的就烤好了拿布包好,好晚上吃,不然晚上生起火来烤东西,
等于是告诉敌人“我们在这里,来抓我们吧”
一行十一人(我,公主,治疗队包括柳冰三人,雷少,老三三兄弟,老九,江
曲龙,想想就够惨了,一千多人威风的从首都出来,最后就剩这么点人,还要逃难,
流年不利啊)就分成二组,一组白天负责出去打猎,一组则在晚上负责赶路,其实
第一组就只有江曲龙一人,他晚上累了就由老三和老九轮流背着赶路。
就这样,用了七天时间,走到了丛林边缘,往着远处高耸的山脉,都不知道该
怎么办好,没有御寒的衣物和工具,就这么爬上去跟找死没区别。第十三章似虚似
幻刘邦没有回头,也不想回头,他此刻的心神定若磐石,不起半点波动,内力充盈
激荡,渗入虚空,掌握着毛禹气机中的每一个变化。
章穷见没人理会自己,故作愤愤不平道:“毛大人远来是客,传将出去,江湖
上只怕会笑话我们七帮不明事理,我们何必要失这个礼数呢?”
他喋喋不休地说着,其实他的眼睛四下观望,已经在为自己找寻退路了。
他已经看出了事情的发展于己不利,最好的办法就是找到一个合适的借口,然
后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这个借口似乎并不难找,现在就有一个现成的借口,只是章穷希望能够不露痕
迹地加以利用。
“你们既然将我的话置若罔闻,我想我也没有必要再留下去了。各位,恕我无
礼,告辞!”他站将起来,便要甩袖而去。
“你认为你能走得了吗?”就在这时,刘邦终于开口了。
“笑话,七帮结盟全属自愿,莫非何还要强迫我青衣铺加入不成?”章穷一怔
之下,已经在暗暗凝神戒备。
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到了刘邦的背影之上,不敢眨一下眼睛,他自信只要刘邦
一动,就能在最快的时间内作出反应。
但是,刘邦未动,在章穷的身后,空气中陡然有一股气流发生了异动。
“轰……轰……”随着两声惊响,在章穷身后的木台上,突然炸开了两个口子,
木条激射间,两条人影从裂开的木缝中如电芒标出,袭向了章穷的后背。
这一招惊变来得如此突然,完全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章穷的心里更是大骇,
因为他已从气流的走向里捕捉到了这两个不速之客所攻击的方向与路线。
对方显然对章穷的武功十分了解,并且精心布置了应对之策,所以他们所攻之
处,一个是章穷的腿,一个是章穷的手,瞬息之间封锁了章穷手脚可以活动的任何
路线。
章穷最初的反应,是伸手抓向腰间,落空之后,才省悟过来,自己的无头剪根
本就不在身边。
“是你们!”樊哙突然惊叫了一声,脸上顿时松弛下来,连他也没有想到,纪
空手与韩信竟然会藏在这木台里面。
章穷一听,这才明白自己落入了刘邦事先布下的杀局之中。无论如何,他都不
会束手待毙。
对纪空手与韩信来说,他们的任务不仅仅是造神,除此之外,就是要在刘邦发
出信号之后对章穷发动攻击。
当他们抢在众人之前藏匿在木台下的一段空间中时,就通过台上每一个人的呼
吸来确定章穷的方位所在。
这看上去很难,但只要稍加留心,还是可以从呼吸间的缓急中分辨出来。虽然
纪空手从来没有见过章穷,却与其它帮派的首脑相识,自然对他们的气息有所了解,
所以只要他发现这股气息十分陌生,那么他就可以确定这必然来自于章穷。
最难的还是他们要保证自己的隐蔽性,毕竟站在台上的每一个人都是高手,只
要稍有不慎,就会暴露显形。不过纪空手却显得信心十足,一来这些高手的注意力
全都放在了会盟一事上,绝对不会有人去刻意留意脚下的动静;二来纪、韩二人借
补天石之助,在内力修为上已有精进,只要心神不分,收敛气机,别人是很难发现
他们的存在的,所以整个现场上,除了刘邦之外,谁也没有想到这木台之下另有玄
机。
章穷也没有想到,所以此刻才会心惊。不过他能被慕容仙看中,为之收买,本
就说明了他的实力,因此在纪、韩二人袭来之际,他也动了。
他动得很快,虽然手脚被人有所限制,却不能完全限制他脚步的移动。
“嗤……”他的脚底几乎是贴在木台上滑前了丈余,等到拉长一定的距离时,
他的身体突然旋动,一排腿影蓦然升空。
这一下轮到纪空手与韩信吃惊了,虽然他们私底下为今日的刺杀演练了不下百
遍,可他们还是没有料到章穷的反应会是这般奇快。
刘邦说过,章穷的可怕,不仅仅是腿法,还在于他头上的那枚药王针。纪空手
与韩信心中一凛,目光同时锁定在了章穷的发髻上。
他们当然不会让章穷的药王针出手,同样也不会让章穷的腿发挥出应有的威力,
因为韩信的手中有剑。
“呼……”他们临时篡改了事先预定的计划,改由韩信来对付章穷的腿,而纪
空手的手里已多出了一把七寸飞刀,瞄住了章穷的手腕。
他们这一变果然有效,韩信的剑一出手,迎向了章穷的腿,虽然后发,但他的
剑只是等在了章穷的腿势之前,如一道山梁横阻了章穷的攻势。
章穷只有向左横移,无论他多么自负,都不会认为自己的肉腿硬得过以精铁铸
成的剑锋,所以他只能闪避。
“呼……”剑破虚空,挟带慑人的劲气,韩信展开了自己的追击。
纪空手反而伫立不动,飞刀在手,眼芒注视着章穷的每一个异动。
“嗤……”剑在韩信的手腕一振之下,抖出一道慑人的剑芒,在阳光直射下,
交织于虚空中,仿若一幕似虚似幻的大网。
到了此刻,章穷的心反而静了下来,在连退三步之后,他的前脚虚点,后腿落
实,如一头待动的猎豹,缓缓地叩击着脚下的木台。
“笃笃笃……”其声响起在木台,让每一个人都感到了几分诧异,其中也包括
了韩信。但韩信的心中除了诧异之外,还有一种莫名的心惊,他仿佛听出了这声音
中似有一股韵律,正在左右着自己剑锋摆幅的节奏。
这只因为他身在局中,在其他人的眼里,章穷此举更像是自杀,面对韩信如此
凌厉的剑势,不作抵抗就是自杀。
“轰……”剑气织成的网却炸了开来,章穷没死,倒是韩信退了几步,因为就
在所有人以为章穷必死的那一刹那,章穷一脚踹入了剑网的中心。
这的确是霸烈的一脚,完全展示了章穷腿法的精华所在,不仅有快得不可思议
的速度,更有匪夷所思的角度。
剑网溃散,韩信借一退之势卸去了这如巨杵般冲击的巨力,剑锋再扬,在虚空
中划出了一道亮丽的弧迹。
章穷没有乘胜追击,更没有迎剑而上,他的身体突然如一杆标枪般倒射而回,
同时,他的手以快得让人几乎无法察觉的速度伸向了发髻。
这就是他身为高手的经验让他作出的最明智的选择,就算他的腿势已经完全占
到了上风,也要选择放弃,因为他心里清楚,任何腿功,不管它有多么的厉害,都
很难置敌于死地,也难很拯救自己,要靠,还得靠他发髻上的那枚药王针。
药王针,一个很有内涵的名字,每一个能被称之为“药王”的人,他们最擅长
的就是用毒解毒,因为他们知道,有的时候,最毒的毒药才是最显奇效的良药。
所以章穷的药王针,就是毒针,汇聚了三种可以排名天下前十的毒药,完全可
以做到见血封喉。
在章穷的记忆中,这枚貌不惊人、形状古朴的药王针,至少在他生命遇到威胁
的关键时救过自己三次,也就是说,依靠药王针,他拣回了三条命,希望这一次也
不例外。
他很自信,只要药王针在手,他就有把握全身而退。
可偏偏就是这一次,他却失算了,因为有人根本就不想看到他把药王针抓到手
中。
“嗖……”他的手刚一抬起,心头便生出一种莫名的征兆,就像是一头亡命奔
逃的野狼,一头撞进了陷阱中一般,他感到了一道电芒振出的罡风划向了自己手腕
将去的路线。
“呀……”他惨叫了一声,是一种痛彻肺腑的嚎叫。他明明感觉到了危险的存
在,却偏偏躲不过去,只因为敌人的动作太快。
他只觉得自己的手腕一痛,至少有三根经脉已然切断,手掌无力地下垂,虽然
距发髻不过一尺的距离,却再也靠不过去。
他已看清,在他的手腕上,赫然插上了一把七寸飞刀。透过刀光,在虚空的那
一端,却是纪空手那带着微笑的脸。
章穷心中的惊骇简直不可言喻,顿时意识到了自己的一切动作都在对方的算计
之中,这种感觉实在可怕,就像是棋手对奕,对方的算计之精,已经看到了自己要
下的五步棋之后,这让章穷深深地感到了恐惧。
难道自己真的要将生命留在这里?章穷的心中不自禁地生出这个念头,已是再
无战意。他只想逃,逃得远远的,只要让他逃过这一劫,他甚至愿意永远远离这个
江湖。
“轰……”他借着这一痛激发出来的力量,双腿一动,蹬裂木台,企图从裂缝
中逃逸。
他的算盘打得不谓不精,却没有想到韩信的剑锋算得更精,“呼……”地一声,
以秋风扫落叶之势斩向了章穷下落的身体。
“啊……”章穷顿时感到一股至寒之气侵入了自己的腰间,然后他便听到了
“噗……喀……喀……噗……”的一串怪响。
怪响来自于章穷的腰间,赫然是剑锋破体与刮割骨骼的声音,所有人顿有头皮
发麻之感。惊呼声中,章穷的整个身子竟然一分为二,分成两段,血肉与白骨俱现,
极是恐怖。
这一切都一丝不漏地落入毛禹的眼中,他无法再保持心态的平静,就在这时,
他的眉锋陡在一跳,因为在这一刻,他看到了刘邦那充满异彩、摄人心魂的眼睛。
那是一双深邃如苍穹的眼睛,从容不迫,悠然有度,给人以一种无比自信的感
觉。那眼眸中流溢出来的光芒,似乎带着一种惊人的穿透力,可以看穿对手的心境,
甚至洞察到对方的思维。
毛禹顿时感到了一丝莫名的心悸。随着刘邦的剑锋继续着虚空的漫行,他心中
的压力急剧上升,冷汗透过肌肤的毛孔,已经渗满了鼻尖。
“难道他真是赤龙帝君的化身?如果不是,一个人的眼神怎会有这样惊人的魔
力?让人的斗志在顷刻间化为无形!”毛禹的心里几乎要完全窒息了。面对如斯强
手施予的强压,他心存侥幸,浑身散发出狂猛的战意,不断地提聚着自己的信心与
勇气,以期决一死战。
他当然有这样的自信,仰止虽然是公门中公认的高手,但在毛禹眼中,仰止虽
然强悍,却未必是自己三十招之敌。他之所以不争这个虚名,只是因为他深知木秀
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所以他更喜欢低调行事。
但在这关乎到自己生死存亡的时刻,他已不能再有任何的破绽,必须竭尽全力,
以捍卫自己的生命与荣誉。
他的手紧握枪柄,“嗡……”地一声,枪花一颤,寒芒乍现,发出了一阵如龙
吟般的低啸。
就在这时,刘邦笑了,笑在寒芒乍现的那一刻间。他知道,毛禹终于有些沉不
住气了。
高手相争,切忌动气。
只有冷静以对,才是致胜的关键。
所以刘邦才会以奇慢的出剑方式,不断地给毛禹最大限度地施加压力。他要的
就是毛禹心浮气躁,只有这样,他才会有一击胜之的机会。
“你终于要出手了。”刘邦微微一笑。
毛禹再也难以承受这种无处不在的压力,陡然间暴喝一声:“你去死吧!”手
腕一振,长枪化作一条苍龙,奔向虚空,准确无误地对准刘邦的剑锋撞击而来。
虚空中顿时气流窜动,伴着众人的惊呼声,空气显得是那般紧张和沉闷。
刘邦不自禁地紧了紧手中的剑柄,眼睛一眯,从眼缝中挤出一道寒芒,死死地
锁定在对方愈逼愈近的枪锋上。
十丈、五丈、三丈……
枪锋破空,每向前一丈,刘邦感受的压力都有所不同,当他感到自己的剑身难
承其重时,“呼……”剑如清风般起动,幻化成一道美丽的弧迹,挤入空中。
没有想象中的碰撞声,也没有人众人期望的爆炸声……
就在枪剑相触的那一刹那,刘邦的手腕轻轻地一抖,只改变了一点方向,便听
“嗤溜……”一声的金属刮刺之音,如鬼哭般震响在整个虚空。
一串耀眼夺目的火花爆裂开来,便见那剑锋如附体的阴魂,紧贴在毛禹的枪身
之上,以电芒般的速度顺杆而上,直削毛禹的手腕。
这绝不像是刘邦这类高手的出剑方式,因为它无理,根本不合乎搏击之道的本
质,但正因为它无理,却往往有效,因为它可以出人意料,达到奇兵之效。
毛禹陡然色变,他惊骇地发现,刘邦这近似无理的打法,竟然是他枪法的克星!
他要么弃枪,要么就只能眼睁睁看着手指被剑削断。
无论哪一种结果,都是他所不愿意看到的。
于是他就只能退,用一种比前进更快的速度飞退,希望藉此拉开一定的距离,
以再图变化。
等到他一退之时,才发现对方的剑锋不仅贴枪而来的速度极快,而且带出一股
强大的粘力,根本就不容他有任何甩脱的可能。
他惟有弃枪,如箭矢般向后直退,企图用自己的速度来摆脱眼前的杀机。
这肯定是明智的选择,只可惜他遇上的对手是刘邦。
刘邦的反应远比毛禹更快,就在毛禹标出一丈之时,他却站在原地,手中握着
的,是毛禹放弃的长枪。
他没有追击,连一点追击的意思也没有,只是深深地提聚了一口气,将劲力收
敛在掌心的一点。
一丈,两丈,三丈……
他的眼眸里涌现出如寒冰般凄寒的杀机,眼看着两人之间的距离不断拉大。
一直拉大到相距七丈时,刘邦暴喝一声,全身的劲力在掌心间陡然爆发,长枪
终于脱手而去。
七丈,正是长枪脱手的最佳距离。当长枪经过这七丈距离的蓄势之后,已成势
不可挡。
“嗖……”长枪震颤着漫入虚空,每震动一次,幻化出数道枪影。当它逼向毛
禹面门时,毛禹看到的,竟然是漫天幻影。
他已分不清哪一道影子是真,哪一道影子是假;哪一道影子是虚,哪一道影子
是实。就在他微微一怔时,倏然听到了“噗……”地一声,仿佛传至他的胸前。
他一低头,就看到了枪身,顺着枪身滑下的,是一缕鲜红的血。
临死之际,他也没有看到枪锋,因为这一枪正从他的胸口插入,直透后背。
他惟有倒地,倒下的一刹那,他仿佛听到了刘邦平淡如水的声音:“我没死,
你却真的去了。”
他忽然发觉,刘邦不仅冷静,而且极为聪明,更要命。
随着毛禹的倒下,西阳湖畔竟然出现了片刻间的死寂。
一阵清风吹过,带来湖风的清新,也带来了淡淡的血腥,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
感到了一丝莫名的亢奋。当刘邦显露出这石破天惊式的一击时,所有的人再也按捺
不住自己心中的激动,轰然欢呼起来。
“赤龙帝君!赤龙帝君!”数千人同时呼喊着一个名字,如怒涛拍岸,响如风
雷,带着一种近乎崇拜式的狂热,将目光汇聚在会盟台上、傲立如松的刘邦身上。
他们没法不信,因为这一连串的事件都向他们表明,这绝不是人力可以为之的,
除非刘邦真的是赤龙帝君的化身,否则就无法合理地解释。
而此刻的刘邦,就像是天神一般站在台前,双手背负,衣袂飘飘,显得是那么
地意气风发,当他的眼芒缓缓地扫过人群时,每一个人都强烈地感受到了一股说不
出的震撼,油然生出一种敬畏。
刘邦缓缓地摆了一下手,全场顿时肃然,众人都将目光投在他的脸上。
“我不知道我是否就是你们所说的赤龙帝君,我也不知道我是否是真的具备常
人不具备的能力,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在今天,在这里,我们七帮的数
千子弟与我一起,要做一件可以惊天动地的大事,从而留名青史!”
刘邦的声音激昂有力,还有一种从容,遥传远方,引起阵阵回音:“我想大家
都应该清楚自己要做的事情会是什么,这也是我必杀毛禹的原因,我这样做的目的,
无非是想告诉大家,既然下定了决心,我就不留退路,义无反顾地去做我们该做的
事情!”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凭什么我们一生下来就该低人一等?凭什么我们要比
别人贫穷下贱?那些王侯将相,难道他们一生下来就注定要比我们高贵吗?”刘邦
的说话果然充满了煽动力,引得每一个人都亢奋不已,翘首期待:“不,绝不是这
样的道理,一个人的贵贱贫富,从来不是上天注定,而是要靠自身的努力。只要你
敢想,只要你去做,只要你有这样的胆量,这大秦的天下由你来主宰也未必就是一
个妄想。从今日起,就让我们为自己的梦想共同努力吧!也许在不久的将来,谁敢
保证我们中间没有将相,没有王侯?”
樊哙首先站了出来,大声吼道:“所谓良禽择木而栖,对刘大哥的为人胆色,
我樊哙一向最为佩服,经历了今日的这些事情,更让我相信他绝非凡人,我樊哙彻
底服了!凡我乌雀门子弟,从今日起,惟他马首是瞻,誓死效命!”第十四章箭啸
山林樊哙的话音一落,顿时引起各大门派的子弟纷纷响应,数千人中,倒有十之八
九对刘邦起了臣服之心,虽然还有人坐观不动,但也生出了随大流的心思。
这些人之所以对刘邦感到信服,并非是因为刘邦确是英雄之故。这些人过惯了
在刀头上讨生活的日子,生死尚且不惧,又怎会轻易服人?实在是因为他们今日所
见之事太过诡异,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一个悬念紧扣一个悬念,已然吊起了他们
的胃口,认定刘邦乃是贵人之相,更是赤龙帝君的化身。有了这种先入为主的思想,
加之有人推波助澜,大势渐成,公推刘邦为首也就成了水到渠成之事。
刘邦眼见事态的发展尽在意料之中,脸上不自禁地流露出了一丝笑意,与纪空
手相望一眼,却见他微微一笑,默不作声。
在刘邦的提议下,杨凡顶替章穷,顺利入主青衣铺,登上会盟台来。当各帮派
齐聚到刘邦的身后时,此刻的刘邦,俯瞰台下,见数千子弟群情激愤,斗志高昂,
他顿有一种踌躇满志之感,大声喊道:“今日我们七帮会盟,群英聚会,何不趁机
高举义旗,先攻沛县,再击退慕容仙的秦军,然后投奔陈胜王?!”
他的话犹如一道闪电,更似一团火焰,燃起了众人的激情,在西阳湖滨,数千
人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似已按捺不住。樊哙适时扬起一杆事先准备的大旗,“呼
啦……”一声,风卷旗扬,飘在了会盟台的上空。
刘邦大手一挥道:“今日起义,有进无退,不是大秦灭亡,就是你我封侯拜相!”
当下在他的指挥下,数千子弟列阵整装,按照事先计划,分布停当,迅速向沛
县进发。
等到刘邦率队赶到沛县之时,几乎没有遇到任何的反抗。义军起事之初,未经
一战,便旗开得胜,占得一座城池,顿时军心大振,群情激昂。刘邦的声望一路飙
升,如日中天。
经过短时间的整顿之后,刘邦严明军纪,号令三军,开始着手准备守城事宜。
毕竟这是义军第一次与大秦军队作战,刘邦忙上忙下,直到天色将晚,才把一
切事宜安排妥当。
在樊哙等人的簇拥下,刘邦回到了乌雀门总堂。此时的乌雀门总堂已被义军设
为中军大营,众人刚刚坐下,忽然门外响起一声尖锐的鸽哨,接着便见一只健鸽扑
腾着窜入大厅,落到了刘邦的肩上。
刘邦从鸽脚上取下一根竹管,吹出一团布条来,借着烛火一看,整个人的脸色
豁然变了。
“刘大哥,是谁传来的消息?”樊哙见他脸色不对,急忙问道。
“是萧何从泗水传来的。”刘邦一脸阴沉地道,显得心事重重。
“莫非情况有变?”樊哙惊问道。
刘邦脸色极是凝重,眼芒从众人的脸上划过道:“也许我们要孤军作战了,因
为萧何在信上说,就在昨日,大秦名将章邯率十数万大军与陈胜王在陈地作战,陈
胜王兵败逃亡,已是自顾不暇了。”
在座的七帮首脑无不色变,就连纪空手与韩信,也万万没有料到一时风头正劲
的陈胜王,竟然会在一夜之间变得如此惨淡。
形势陡然变得严峻起来。
对于沛县这支新兴力量来说,如果没有一股像陈胜王的张楚军这样雄厚的势力
作为靠山,那么它不仅在今后的发展上,还是生存上,都会异常艰难,陷入举步维
艰之境。因为这是一个乱世的年代,群雄纷争,逐鹿中原,弱者不是被人吞并,就
会有灭亡之虞,根本不可能凭借自身的力量发展壮大下去。
而以沛县义军来说,放眼天下,这应该是绝对的弱者。当它诞生的那一天起,
就注定了自己的历程将是一路坎坷,因为就在明日,它还要遭受一次重大的存亡考
验。
威胁来自于慕容仙的数千大秦军队,既然情况有变,刘邦他们的计划也就相应
发生了变化,只能将坚守改为主动出击。否则,他们就是坐以待毙。
刘邦的眼芒从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似乎看到了少数人脸上的惊惧与怀疑,但
是这并没有动摇到刘邦在一日之内树立起来的至高无上的威信。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道:“张楚军既然自顾不暇,也就不可能履行诺言,为我
们遥相呼应了。大敌当前,我们千万不可自乱阵脚,必须上下拧成一根绳,以度过
当前难关。”
樊哙昂然道:“刘大哥,有话你就尽管直说,我们七帮子弟既然已经决定追随
于你,就已是义无反顾。”
其他的六帮首脑也纷纷附和。
刘邦的眼中流露出一丝感激之色,但他知道,此刻并不是表达谢意的时候,当
务之急,是如何打败慕容仙这支大秦军队,只有将之击溃,自己才能最终得到七帮
子弟的认同。否则的话,就算不死在慕容仙的手上,他也会被七帮子弟遗弃。
对于行军作战,幸而他一点都不陌生,甚至还非常精通。在他的记忆中,似乎
很小的年纪就开始学习兵法谋略,迄今算来,足足有二十年的心血浸淫其中,这无
疑给了他极大的自信,所以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下,他的眼眸中带出了一股肃杀之气,
缓缓而道:“善战者,必须能在复杂的局势下捕捉战局,不拘泥形式,讲求临场应
变。现在我们面临的形势就是坚守沛县必是死路一条,不如以逸待劳,主动出击,
这样一来,我们必收奇兵之效,可以赢得先机,把握战局。既然大家如此信任于我,
那么就请大家听我的号令行事,打赢我们起义之后第一场恶战!”
他的话说得缓慢,听在每一个人的耳中,一字一句,异常清晰,不知出于什么
原因,当他们望着刘邦从容不迫的表情时,心里陡然生出一股不可抑制的战意,对
眼前即将打响的一战具有势在必得的决心。
因为他们相信,刘邦是神,不是人,在神、人交战中,他们没有理由不相信神
不能取得最终的胜利。
这应该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慕容仙能够为赵高所看重,派往泗水这是非之地担任
一郡之令,不仅是因为他的机智,他的武功,重要的是他善于带兵打仗。
此刻他带领着五千人马有条不紊地行进在这条山路上,非常自信,他相信自己
手下战士的攻击力,在他的精心调教下,这已是大秦军中一支不可多得的精锐部队。
沛县的形势已经十分危急,叛乱似乎很难避免,一旦七帮在沛县发生暴乱,以
它们遍布天下的势力,必将如星星之火,迅速燎原,如果不能将之扼杀于萌芽状态,
必会出现不可收拾的结果。
这当然不是慕容仙所希望看到的结果,所以他决定在七帮会盟之前赶到沛县,
实施大清剿计划。
让他感到诧异的是,张盈与仰止进入沛县之后,一直没有消息传来,这种现象
未免有些反常。这两人的实力他是清楚的,特别是张盈,在入世阁中的排名甚至在
他之前,又有方锐等人的辅助,对付一个小小的刘邦应该不算太难,可是连她也消
息全无,这不得不让慕容仙感到了几分担心。
不过这些悬念很快就要揭晓了,慕容仙一看两边的山势地形,知道已经到了天
府谷。由此地往沛县,最多不过两三个时辰的路程,只要他的大军一到,没有任何
力量可以阻止他进入沛县。
天府谷处于两山夹峙之间,山林茂密,地势险峻,慕容仙指挥着大军从谷底经
过。当他行到半程时,忽然感到这空气中似有一股异常,让他勒马不前。
他的眼芒缓缓地在两边密林中划过,山风吹过,林木俱动,在这种地形之下,
一旦有敌埋伏其中,对于慕容仙来说,那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
“通知各队,小心戒备,以最快的速度通过山谷!”慕容仙虽然没有发现异常,
但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发出了命令。
因为他有太多的作战经验,从而感觉十分敏锐。在这种恶劣的地势之下,谁也
无法预料在这深谷密林中潜伏着怎样的危险,与其提心吊胆,倒不如迅速摆脱,远
离凶险之地。
“叽……叽……喳……”慕容仙的命令一出,其声响彻山谷,惊起了一群飞禽
鸟类,扑腾腾地四下飞窜。他心中一惊,待看清之后,不由为自己草木皆兵的谨慎
心态感到好笑。
“曹将军,据你估计,进入沛县之后,清剿行动最快能在几日之内结束?”
慕容仙不经意地看了看落后自己几个马位的曹参,心中一动,问起这么一个问
题来。
“江淮七帮的实力不容小视,假如他们结成同盟,上下一心,我们很难在短时
间内将之肃清。”曹参沉吟片刻,这才回答道。
“唔!”慕容仙的眉头顿时锁紧,感到了事情的棘手:“如果是这样,我看事
情就有些麻烦了。泗水城里现在只有萧何率领的一千兵力,万一张楚军此时来攻,
只怕他很难坚守。”
他似乎还没有得到陈胜王已然兵败的消息,这怪不得他的耳目不灵,实因这两
日来他一直在行军路上,与外界的联系相应少了,自然就无法得到最新的战况战报。
“郡令的担忧不无道理,照末将看来,郡令的此次行动还是太仓促了,考虑上
欠缺周密。”曹参敢在慕容仙面前这么说话,可见他在慕容仙心中的地位。
“我这也是无奈之举呀!”慕容仙并不着恼,反而苦笑一声道:“我来泗水之
前,赵相曾经再三嘱咐于我,要我严密监视江淮七帮的动态,一旦江淮七帮起事造
反,且不说我这郡令是否还能坐得下去,就是我这项头上颅,只怕也难以保全。”
“赵相何以会对江淮七帮如此重视?莫非其中另有蹊跷?”曹参感到有些不解。
江淮七帮毕竟算不上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大门派,以赵高的身分地位,何以会对
一地的局势这般关注?“这你就有所不知了。”慕容仙环顾四周,压低嗓门道:
“江淮七帮的前身,都是一些亡国遗民组成的势力,不仅财力颇丰,而且有一大群
忠实的复国之士鼎力相助,势力遍及三教九流。放在平日,他们当然不足为惧,充
其量也只是江湖上的小帮会而已,但一旦放于乱世,他们的力量释放出来,就可以
成为谁也不敢小视的一股力量。对于这一点,不要说赵相早有远见,就连问天楼也
早已着手拉拢七帮,希望能为己所用。”
“问天楼?!”曹参低呼道:“身为五阀之一的问天楼,居然也看中了江淮七
帮的潜力?”
慕容仙点了点头道:“所以我才会不顾一切地赶往沛县,就算七帮不能为我所
用,我也不能看着问天楼轻易地得到这股势力。”
曹参似有所悟,不再言语,跟在慕容仙的身后继续前行,但是只走得几步,慕
容仙蓦然一惊,猛然勒住马缰,身下坐骑陡然直立,“希聿聿……”地发出一声长
嘶。
数千人倏地止步,曹参的脸上也现出一片惊容。
“怪了,我怎么心里老是觉得有点不对劲?”慕容仙近乎神经质地看了看四周,
惊诧莫名地道。
曹参一经慕容仙提醒,也感觉到眉锋一跳,隐生一种不祥的预兆。
“会不会有人在此设伏?”慕容仙回过头来,望向曹参道。
“这似乎不太可能吧?”曹参摇了摇头道:“由泗水到沛县,方圆数百里之内
只有江淮七帮有一定的实力与官兵抗衡,而他们就在这两日内举行七帮会盟,显然
没有这个时间。”
慕容仙沉吟片刻,马上传令下去,派出十数名探子沿途查探。
这本是早该实施的一项程序,只因慕容仙对自己军队的实力十分自负,所以一
时大意,忘了这一茬了,现在想来,显然迟了。
“杀呀!”一声暴喝,倏然来自头顶。
慕容仙根本来不及有任何反应,便见天空中蓦然滚下无数的圆木、巨石,声势
之烈,犹如奔雷,砸向了自己军卒的脑袋。
袭击来得全无征兆,势头又来得这般迅猛,根本不容有任何的犹豫。当数千军
士发现这骤然而至的惊变时,已经没有了躲闪的余地和时间。
“呀……呀……”惨呼声此起彼伏,响成一片。巨石、圆木所到之处,遇者立
毙,一向训练有素的官兵在这一刻间乱成了一团,纷纷向山石密林处逃窜。
但就在此时,山林中骤然响起了弓弦声,数百枝劲箭呼啸而出,漫入虚空,以
电芒般的速度展开了无情的射杀。
几轮攻击之后,慕容仙的五千精锐已经折损过半。慕容仙惊怒之下,终于发现
了敌人的所在。
数千敌人在箭响之后,同时出现在了两边的山顶处、密林中,放眼望去,满是
攒动的人头,借着山势密林,形成了一个庞大而有效的伏击圈。
慕容仙大喝一声:“快退!”正要指挥残余的军队沿来路而回时,却听得“得
得……”之声,一阵马蹄疾响,在他们的来路之上,闪出一骑,马上所坐之人,正
是刘邦。
原来,敢于向慕容仙的军队实施攻击的正是刘邦与他的沛县义军,刘邦之所以
会出现在这里,是因为他知道只有天府谷才是最佳的伏击之地。
凭沛县义军此刻的作战能力,不仅缺乏战略战术的指导,也缺乏有素的训练,
假若公然与慕容仙的军队正面对抗,只能是以卵击石,不堪一击。
刘邦深知这一点,所以他压根儿就没有想过与慕容仙正面抗衡,而是从一开始
就制定了出奇制胜的战术,而且为了使伤亡降低到最大限度,他决定充分利用天府
谷的地理优势打一场漂亮的伏击战。
于是在他的指挥下,数千义军战士利用有限的时间,在山谷谷顶准备了上千根
圆木,数百块巨石,又在密林中埋伏了上千名弓箭手,以逸待劳等待着慕容仙大军
的到来。
果然不出刘邦所料,慕容仙显然没有意识到危机的存在,一连犯下了几个战术
上的错误。首先他违背了大军一动、探马先行的原则,使之对前进的路线情况缺乏
必要的了解,然后他忘记了“险地不宜久留”的作战名言,在天府谷的行进速度过
于缓慢。这样一来,造成大部兵力过于集中于某一段地域,不宜疏松。
出现如此重大的失误,失败也就在所难免。所以当战事一起,不过顷刻间,刘
邦的义军以不折一兵一卒的代价,换得了数千敌军的灭亡,而剩下的两三千敌军,
在慕容仙的带领下已成惊弓之鸟,再无半点精锐之师的风范。
此刻的刘邦,悠然地跨坐于一匹骏马之上,在慕容仙的七丈之外站定。他的腰
板挺立如松,衣袂被山风吹起,有一种别样的飘逸,刚毅有型的脸上透着棱角分明
的线条,显出从容不迫的高人气度。
他看着自己亲手布置的战果,望着数千名惊魂未定的敌军将士,脸上情不自禁
地泛出了一丝傲然的笑意,然后眼芒扫出,投在慕容仙的脸上道:“久违了,慕容
郡令。”
慕容仙的脸上一阵抽搐,恨意从眼缝里暴出:“我果然没有看错,你的确是一
个天生反骨的逆贼!我只恨自己一时手软,何以不早点动手将你除去!”
“现在动手也还未迟啊。”刘邦似乎根本不去理会慕容仙的目光,淡淡一笑道
:“我是天生反骨的逆贼,和你这条天生忠顺的官府走狗本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如果不决一死战,岂不可惜?”
他不经意间涌动出来的自信与战意,让慕容仙的心里产生出一丝莫名的恐惧。
在局势明显占优的情况下,刘邦竟然孤身一人来向他挑战,这种行径的确让人
无法揣摩。
“如果我不呢?”慕容仙看了看身边的战士,计算着自己如果倏然发难,率几
名高手同时出击会有多少胜算。
他十分清楚自己目前所处的形势,无论是带兵向前还是后退,都要付出非常惨
痛的代价,但是如果他能将刘邦作为人质,以此要挟,或许还能得以全身而退。
这绝不是没有可能的事,但关键在于,刘邦显然是一个深藏不露的高手,自己
的偷袭能有多少胜算?他还在计算之中,刘邦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一笑道:
“我知道你现在在想什么,奉劝你一句,千万不要打这个主意,我让你单挑是给你
一个机会,如果你放弃,恐怕会追悔莫及!”
慕容仙冷哼一声道:“我从来不跟疯子单挑!”
刘邦洒然一笑道:“也许我在这个时间提出与你单挑,的确是疯了。其实只要
我一声令下,这乱箭和巨石已足以将你们毁灭,我之所以没有这样做,是因为我同
情你身后的数千战士,不想让他们作无谓的牺牲。”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有一份真诚,听得在场的人无不一怔。
“所以我想和你赌上一赌,只要你赢了我手中的剑,我就任你们离开天府谷,
反之,只要这些将士愿意归顺于我,他们依然可以活命。”刘邦的建议引起了将士
们的窃窃私语,当他们望向漫山遍野的义军时,心中无法不生恐惧。
慕容仙已别无选择,只能答应刘邦单挑的决战方式:因为刘邦用自己将士的生
命来套住自己,假如自己不答应,必然会引起军心哗变,毕竟谁也不想看到自己的
统帅将自己的生命看得一文不值。
于是,他缓缓取出了自己的“无羽弓”,手中扣上了三枚威力极强的烈炎弹。
他一定要让眼前这位狂妄自大的小子见识一下他的成名绝技!他却不知道,对
刘邦来说,无羽弓的威力他早已领教,只有一次已经令他刻骨铭心。不过,他既然
敢向慕容仙挑战,是不是意味着他已经找到了对付无羽弓的办法?没有人知道,至
少在刘邦出手之前,这暂时还是一个悬念。
弦在一点一点地向后绷紧,如中秋的明月,好生圆满。当慕容仙将弓弦拉至极
限时,他的眼芒这才扫向刘邦,他想看到的,是在压力挤压下一脸惊慌的刘邦。
可是,他失望了。
他所看到的刘邦,始终是那么地冷静,那么地从容不迫。他的整个人立于马上,
就像是一座大山,横在众人面前,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霸气,更有连绵千
里无法逾越的气势。
每一个人都清晰地感受到了这一点,在每一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讶异的神情,
仿佛他们所见的,不是人,而是一个活生生的神。
“锵……”地一声,剑锋出鞘,发出龙吟般的低啸。当刘邦的手中有剑的刹那,
他已是一位战神。
一股迫人的杀气标射空中,充斥了每一寸空间。慕容仙一愕之下,骤然感到了
自己的手异常沉重,几有难以承受的感觉。
“就让我再一次领教慕容郡令的无羽弓,请!”刘邦的剑平举胸前,肃然道。
慕容仙的眼芒一跳,顿时有恍然大悟之感,怪不得刘邦的人往前一站,他就有
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原来那一日在淮水之畔的逃犯,竟然就是刘邦!他的心里咯噔
了一下,想起那一日的较量,同时也想起了一个可怕的人物,因为在刘邦的内力路
数上,简直与那位人物如出一辙。
如果刘邦真的与慕容仙心中所想的人有一定的关联的话,那么这实在是太可怕
了,慕容仙甚至不敢再想下去……第十五章烈炎流星慕容仙之所以不敢再想,是怕
自己丧失出手的勇气。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之后,他已决定出手了。
出手,似乎是一个很难的决定,尤其面对的是刘邦这一类高手。不过慕容仙看
到了自己惟一的优势,那就是距离。
七丈,这是慕容仙与刘邦之间的距离,也是无羽弓出手的最佳距离。但对刘邦
来说,无论他的剑法有多么迅疾,无论他的出手有多么诡异,穿越七丈的空间都必
须要有一定的时间,而这点时间上的差距,已让慕容仙立于不败之地。
可是刘邦似乎没有看到这一点,或许,他看到了,却已经迟了,他的剑依然斜
挑,缓缓地遥指慕容仙的眉心。
慕容仙眉锋一跳,手已离弦,便见三枚烈炎弹若流星般窜射空中,恰似腾云的
恶龙。
“嗖……嗖……嗖……”三枚烈炎弹沿着一种不规则的路线分射三个不同的角
度,发出惊人的怒啸,袭杀向刘邦不动的身躯。
七丈,对满弦之弓来说,简直不是距离,不过在高手的眼中,无论它飞行空中
的时间有多么地短暂,绝难逃其目力的捕捉。
剑,终于出手,自一个玄奥神奇的角度划出,到了一定的极限,剑锋一抖,竟
然划出了一道又一道形同满月的圆弧。
平平淡淡的圆弧,毫无任何出奇之处,就像是一个孩童学画,不停地画在虚空
之中,圆弧在颤动中一圈紧接着一圈向外延伸,以剑锋为中心,形成一个螺旋型的
气场。
慕容仙的瞳孔骤然变大,仿佛看到了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他的烈炎弹只要出手,就只有一个结果,那就是爆炸,这似乎是一个勿庸置疑
的事实。
因为烈炎弹中的火药,是经过特制的,装入有限的密封空间里,一经弓弦弹出,
它的速度已经快逾闪电,在这样高速运行的情况下,只要烈炎弹与任何物体发出轻
微的碰撞,都将导致最狂烈的爆炸。
但是慕容仙发出烈炎弹之后,并没有等到他所期待的场面,倒是看到了另一幅
美丽而诡异的画面。
只见三枚烈炎弹就在撞入刘邦布下的螺旋气场时,仿佛遇上了一股强大的吸力,
吸力中带有一股粘性,突然粘住弹体,然后将烈炎弹带入气场之外摆动的圆弧中,
作缓冲式的运行。
这就像是在一泊宁静的水面上,有人投掷一颗石子,这水面自然而然就会以石
子入水点为中心,形成一圈一圈的涟漪。而烈炎弹就顺着这涟漪的振幅,向外不住
地扩张着它运行的范围。
“‘有容乃大’?他难道真与江湖上传说的那人……?”如此玄奇而惊人的内
劲,令慕容仙感到了一阵目眩神迷。他看到的这种画面,已经证实了他心中一直悬
而不决的疑惑,顿时让他感到一股莫大的恐惧漫卷了整个身心。
“轰……轰……轰……”就在慕容仙感到惊惧的刹那,烈炎弹突然脱离了气场
运行的轨迹,撞向了十数丈开外的一片空无一人的密林。
白光耀眼,气浪袭人,当爆炸发生之际,枝碎、石裂、草折、风涌,虚空仿佛
在刹那间变得喧嚣不堪,动荡不堪,犹如发出呼啸的风暴,又似顷刻崩塌的山体。
每一寸空间里都充斥着千股百股毁灭性的力量,以摧枯拉朽之势疯狂地摧毁着
虚空中的每一件实体。
烈炎弹的威力,竟然如此惊人,疯狂如斯,只有在这个时候,目睹了这惨烈一
幕的每一个人才会惊奇地发现,原来人力与之相比,竟然是这般地微不足道。
在一片目瞪口呆中,天地刹那间静寂下来,刘邦不动,慕容仙不动,整个天府
谷中的上万人没有一人在动,除了狂躁不安、嘶声不断的骏马例外。
似乎每一个人都沉浸在方才的爆炸之中。
慕容仙知道,当无羽弓的攻击变得毫无意义之时,他就已经难以把握胜机了。
不过,他还是心存侥幸,还是要放手一搏,于是,他从属下的手中接过了一杆
长矛。
很多认识慕容仙的人似乎都有一种认识上的误区,认为慕容仙除了无羽弓之外,
不擅长使用其它的兵器,但是深知他底细的人都知道,当慕容仙舞动长矛时,并不
比他的无羽弓逊色多少。
所以慕容仙的长矛在手,依然给对方施加了最大程度的压力。面对刘邦,他已
彻底丧失了必胜的信心,但他希望自己还是能够全身而退。
“你还会一些什么?”刘邦看到慕容仙收起弓弹,紧握长矛时,眼中流露出一
丝诧异,问道。
“我会的很多,但总的来说,长矛更对我的性格。”慕容仙为了减轻自己心中
的压力,所以才回答刘邦的这句话。与此同时,他的双腿一夹,让马“得得……”
向前冲了几步,又缩短了彼此三丈距离。
这看似一个不经意的动作,却显示出了慕容仙对距离感的把握。四丈,往往是
最利于长矛攻击的距离,慕容仙有意让自己总是处于一个有利的位置上。
可刘邦依旧是视若无睹,任其所为。不过,这一次,他手中的剑依然斜指对方
的眉心,凝神以对。
当距离太近之时,连刘邦也不敢大意,因为距离越近,越需要有非常快速的反
应,稍有不慎,就是将自己的生命视作儿戏。
刘邦摇了摇头道:“你错了,长矛虽对你的性格,却不是你最擅长的兵器,假
如换作是我,我宁愿用无羽弓。”
“你认为我会听从你的建议吗?”慕容仙冷哼一声道:“这就像一只遇到毒蛇
的狐狸对毒蛇说:”你的毒牙虽然厉害,却有损你的形象,为什么不拔掉它呢?假
如你拔掉毒牙,我还是不敢招惹你,因为美丽就是你最厉害的武器。‘你说,毒蛇
会相信吗?“
“当然不信!”刘邦笑了笑道:“毒蛇没有了毒牙,只能是任人宰割。”
“你既然明白这个道理,何以还要去充当那只看似聪明,实则愚蠢的狐狸呢?”
慕容仙一脸不屑地道。
“哦?”刘邦惊诧地看了他一眼道:“原来你认为我是在害你,看来这个世上
好人难当呀!”
慕容仙看着刘邦近似戏弄的表情,心中顿有一股无名火起,眼芒一寒,不再说
话,只是紧了紧手中的长矛,蓄势待发。
他却不知,他所做的一切正是刘邦希望看到的。对刘邦来说,他真正害怕的,
还是慕容仙的无羽弓,虽然他看似非常从容地化解了烈炎弹的攻势,但心中的紧张,
就像是紧绷的弓弦,到了无以复加的境地。
如果慕容仙继续以无羽弓攻击,刘邦未必还能如先前那般从容不迫地应付过去。
因为他已竭尽全力,并对烈炎弹的运行轨迹有过比较透彻的研究,但正因为他
刚才的表情太过轻松悠闲,倒让慕容仙产生了一种误解,认为无羽弓根本不能对刘
邦构成威胁。
于是他才作出了一个错误的决定,放弃无羽弓,以长矛来实施自己的攻击。
山风呼啸着穿过谷底,林摇影动,光怪陆离,在慕容仙与刘邦相持的空间,忽
然间陷入了一片肃杀之中。
如此浓重的杀气,只因为慕容仙的长矛已然出手。当他的长矛贯入虚空的刹那,
刘邦的眉锋一跳,这才明白何以慕容仙要选择长矛的原因。
就算慕容仙没有无羽弓,长矛在手,他也可以对任何人构成极大的威胁,这勿
庸置疑。
“呀……”慕容仙陡然一声大喝,驱动长矛,缓缓地向刘邦贯去。在长矛附近
的空间里,气流随着矛锋的挺进逐渐加强着螺旋式的对流,碰撞出无数个气旋,使
之气压逐渐加重。
刘邦却一改先前的张扬,剑锋悬凝空中,一动不动,将如浪峰波谷般飞泻的剑
气尽数收敛。
他所采取的战术,是后发制人。当他感觉到对方的杀气犹如排浪袭至的时候,
除了后退避其锋芒外,似乎别无他途。
后退,也是一门艺术,讲究攻防之道的人必须练就的一门技术,善使者不仅可
以封死对方的后续变化,而且可以以气机扼制对方向前的气势。惟有如此,才能首
先立于不败之地,再寻找机会实施有效的反击。
慕容仙眼见刘邦从马上向后掠出的身形,不由得心中大惊。刘邦的这一退,恰
似行云流水,整个动作轻灵飘逸,了无人为的痕迹,显得自然流畅之极。
他心惊之余,借这一矛贯出之势,长啸又起,已从马上纵身扑击。
长矛犹如恶龙般标前,生出一道道利如锋刃的强势气流,顿时打破了虚空中原
有的平衡。
没有人觉得这是一杆没有生命的钢矛,更没有人敢将之视作无物。当它跃入虚
空的刹那,它就像是一头张着血盆大口的恶兽,仿佛欲吞噬一切的生命。
刘邦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线缝,注视着长矛在虚空中推进的速度与变化,突然冷
哼一声,就在对方的矛锋挤入自己剑锋所及的三尺之内时,手中的剑化作一阵狂飙,
疾射而出。
在谷底暗黑不明的光线映射下,暴射出一道雪白的剑气,以无声之势迎着矛锋
而上,指向了慕容仙的眉心。
谁也不知刘邦所用的是什么手法,更不知道他看到了慕容仙矛法中的哪点破绽,
只感到眼前一花,那道剑芒已经直迫慕容仙的面门,令人感到十分地诡异突然。
慕容仙所要做的,惟有横矛格挡。
其实慕容仙无须刻意为之,也完全没有必要,如果他能够跳出局内,作为一个
旁观者审视全局,就应该发现在对方剑到的同时,自己的矛锋就已经刺入了对方的
胸膛。可惜的是,他的人在局中,刘邦正是睹他看不到这一点,所以才会有所针对,
突发奇招。
“当……”气浪狂涌间,剑矛轰然相击,慕容仙身形一震之下,连退数步。
刘邦却不退反进,剑锋一振之下,幻化出万千剑雨,笼罩八方。
慕容仙无法不惊,只这么一下,高低立判。刘邦的功力的确胜他一筹,他惟有
长矛挥动,尽力封锁住对方来剑的角度,以期能挡住刘邦这一连串的狂猛攻击。
“当……轰……”之声交迭不停,刘邦的剑如刀法,由上而下,狂劈十三剑,
每一剑都力若千钧,行如流水,根本不给慕容仙任何喘息的机会。
观者无不心惊,似乎很难想象仅凭人力可以使出这般严密与精妙的剑术来。
慕容仙的长矛挥起,完全是出于一种本能,跟着刘邦的节奏而动。最初的几剑,
他似乎还能勉力为之,到了十招之后,便是手慌脚乱,难以为继了。
他的脸色一片苍白,显得十分难看。直到这时他才发现,其实接受刘邦的单挑
也是一种失误,而且是不小的失误。如此一来,不仅让他在军中威信尽失,最可怕
的是,他发现自己身上残存的勇气也在一点一点地被消磨殆尽。
他只有退,在刘邦的一剑破空之际,他的长矛陡然掷出,弃矛而退。
弃矛是无奈之举,任何一个武者若非情不得已,都不会轻易放弃自己的兵器,
但慕容仙却有两点理由迫使他做出这样的选择。
其一,这不是他心爱的无羽弓,而是随手得来的兵器,弃之绝不可惜;其二,
他要成功地从刘邦疯狂的剑势之下全身而退,弃矛攻击无疑是惟一值得考虑的战术。
这样不仅可以打乱刘邦攻击的节奏,取到减缓压力的作用,而且至少为他的后
退赢得了时间,哪怕只有一点点的时间,对他来说,也已足够。
所以慕容仙没有一丝的犹豫,说动就动,飞身后掠了七八丈间,退到了曹参等
诸将的身前。他的整个人直到这时才彻底地从刚才紧张的气氛中解脱出来,感到一
种说不出的轻松。
他长吐了心中的一口浊气,转过头来,看了看驻足原地不动的刘邦,脸上刚有
一丝得意之色,却见刘邦的脸上突然绽露出一种十分怪异的笑意,笑得让人心惊,
仿佛在看一头掉入陷阱的野兽一般,竟有一丝怜悯与同情夹于其中。
慕容仙惊诧之间,蓦觉心中一凉,就像掉入一个千丈冰窖中,好生恐惧,因为
他怎么也没有料到,就在他回头的刹那,他的背上突然多出了一把快剑,以惊人的
速度乍起,没入身体三寸之后,突然不动。
杀机竟然来自于自己的身后!对于这样的结果,慕容仙简直不敢相信,这只能
说明一点:在自己信任的人中,出现了刘邦安插的奸细!他又惊又怒,正要回头,
却听到身后一个熟悉的声音悠然而道:“慕容大人,请勿乱动,我曹参虽然识得你
是一郡之令,但我手中的剑却孤陋寡闻得很,未必就能像我这样对你如此尊重。”
“曹参,你莫非也想跟着刘邦造反吗?”慕容仙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迫使自己
冷静下来,然后才斥责道。
“我可没有这个胆子。”曹参看了看四周的动静,早有他的一帮心腹卫队围了
上来,将慕容仙与其他将士隔离开来。那些将士显然被这惊人的突变惊呆了,做梦
也没有料到会出现这种局面,脸上无不露出迷茫之色。
慕容仙略一运气,发觉曹参的剑锋刺入自己的体内,虽只三寸,却堪堪抵到了
经脉所在,只要再进得半寸,自己的气血便有流泻之虞,所以他不敢动,甚至连一
点动的念头都不敢有。
“你既没这个胆量,就不要学人家造反,只要你把剑撤了,我保证对你今日之
事既往不咎,还要重重赏你!”慕容仙的语气已是缓和了不少。
“慕容大人误会了我的意思,我正是因为没有这个胆量,所以才要学着别人造
反,好练一练自己胆小的毛病。何况我既已出手,就是义无反顾,你与我相识了也
有不少的日子了,难道认为我曹参是个三心二意的人吗?”曹参笑了,神情虽然悠
闲,但他的手紧握剑柄,不敢有丝毫懈怠。
慕容仙一听之下,无名火起,冷哼一声道:“就算你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你
家人的安危有所考虑,大概你还不知道吧,此次出征之前,我已严令萧何对将校以
上的亲眷家属一律看管起来,就是为了防备你们临阵生变,想不到竟然被我不幸言
中。”
他相信曹参听了自己的话后,虽不至于立马改变主意,但至少会有所犹豫,只
要曹参出现一丝的犹豫,对他来说,就是机会。
可是,他再一次失望了。
他只觉得曹参的手稳如磐石,丝毫没有一点颤动的迹象,这似乎证明了一点:
曹参根本就没有如他所预料地出现过一丝的犹豫。
“你真的这么信任萧何?”曹参的脸上闪出一个古怪的表情,似是忍俊不禁。
“怎么?莫非萧何也是你们的同党?!”这下轮到慕容仙骇然色变了,因为他
想到了自己在泗水城中的一家老小,包括他新纳的那位名叫燕儿的小妾……
那白嫩腻滑的胴体,如蛇扭动的小蛮腰,无病呻吟式的缠绵,勾人魂魄的眼波
……只要一想到这些,慕容仙总有再现雄风的迹象,可这一次,他却没有了这种感
觉。
这绝不是他已老了。
事实上,他此刻的年龄正是一个男人最有魅力之时,他之所以感觉不到那种欲
火焚身的感觉,只是因为心中的恐惧。
“萧何不仅是他的同党,也是我的朋友,其实此次我们行动的计划里,萧何就
是最活跃的参与者。”说话的人是刘邦,他双手背负,踱步向前,站到了慕容仙的
面前。
“这么说来,我岂不是瞎了眼了?”慕容仙顿时一脸沮丧,似乎再也无法承受
这一连串的打击,整个人仿佛垮掉了一般。
“不,恰恰相反,这反而证明了你阅人的眼力着实不差,谁见了萧何、曹参这
样的人才,都会加以重用的,这不能怪你,要怪,也只能怪他们太优秀了。”
刘邦非常欣赏地看了曹参一眼,随即望向他身手的秦军——此刻这数千人马显
然已经没有了任何斗志,只能是顺其自然,静观事态的发展。
对刘邦来说,策反这数千秦军加入到他的义军行列,已成了他当前的第一要务。
虽然天府谷一战,义军将以大捷告终,但义军之大胜,在于刘邦运筹帷幄,出
奇制胜,若真是两军对垒,正面交锋,义军不过是江湖中人组成的一帮乌合之众,
显然不会是训练有素的大秦战士的对手。
于是刘邦突发奇想,才会单身一人前来单挑慕容仙,他的用意所在,是想通过
与慕容仙的交手,来证明自己是一个强者,更希望能震慑秦军,建立威信,以利于
收服这些大秦士卒。而事实似乎也正如他所预料地发展,当他的眼芒从人群中一一
划过时,他看到了自己希望看到的崇敬与畏惧的眼神,这对他来说,的确算得上是
一个不错的开端。
此刻的慕容仙,已是双目无神,呆若木鸡,刘邦已不屑再看他一眼,只是登上
谷边的一个最高点,大手一挥道:“各位卖命于大秦,只是为了养家糊口,图个温
饱,这无可厚非。但是今日天下之大势,已是群雄并起,逐鹿中原,大秦亡国已是
指日可待的事情。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假如各位依然为了一点微薄的军资而
继续为大秦效忠卖命的话,是为不智!何不干脆搏上一搏,加入到我义军的行列,
为日后的荣华富贵拼搏一番?”
他的话音一落,在曹参手下的一帮亲卫的附和下,数千秦军中顿时有人大声响
应,还有极少数人眼见大势已去,又有强敌环伺,只得随大流般地加入进来,一时
间天府谷中热闹一片。
刘邦的脸上露出一丝欣喜,似乎没有想到事情竟会如此顺利。当下召来七帮首
脑,将秦军人马重新划分,然后化整为零,分散安置于义军各营。
这样做的好处,在于可以有效地控制这些秦军,以免生事哗变。但更重要的一
点,也是刘邦的目的所在,是想以这些秦兵为师,让手下这帮江湖中人尽快地适应
自己军人的身分,学习排兵布阵、行军打仗的各项事宜。惟有如此,他才可以在最
短的时间内打造出一支属于自己的精锐之师。
手有精兵,才是逐鹿天下的根本。
刘邦显然是深谙其道。
当这一切都井井有条地进行之后,刘邦又下令严锁消息,在泗水郡内的各个交
通要道设置关卡,只进不出,以防沛县起义的风声传入大秦密探的耳目中。
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争取时间,在大秦援兵到来之前,不仅有精兵可用,亦
有丰富的粮草财力为后盾。
“传令下去,大军回师沛县,即刻出发。”刘邦望着将近万人的队伍,豪情迸
发。
当他们离开天府谷时,天色已然暗淡下来,看着垂头丧气的慕容仙,刘邦的眼
中陡然生出一股浓烈的杀机,对着曹参做了一个杀人的手势。
他办事的风格,就是干净利落,不留后患,虽然失去兵权的慕容仙不足为惧,
但对刘邦来说,他的存在依然有一种无形的威胁。
与其如此,不如杀之。
所以在天府谷的战场上,又倒下了一位大秦的名将。当他混迹于众多士兵的尸
身中时,谁又会想到这具普通的尸体竟然是大秦三十六郡的郡令之一,入世阁的一
代高手慕容仙?人死之后,不是一堆白骨,就是一杯黄土,无论他生时是如何地叱
咤风云,死后睡下的,不过是七尺之地,如此罢了。第十六章物是人非“樊大哥,
刘大哥在这个时候召见我们,究竟出了什么事?”韩信望着行色匆匆的樊哙,忍不
住心中的疑虑,问道。
“我也不太清楚,他只是吩咐我在三更时候引你们去见他,说是有要事相商。”
樊哙显然也不知内情,是以一脸糊涂。
经过了天府谷一役之后,沛县义军在刘邦的亲自指挥下,加上萧何、曹参的鼎
力相助,对队伍进行了短期的整顿。在严明军纪,加强训练的同时,刘邦也借用了
七帮原来在各地的势力,得到了许多价值不菲的情报,从而为他作出正确的决断提
供了强有力的保证。
最近几天,沛县城中风传大秦军队正有向沛县挺进的迹象。纪空手与韩信也有
所闻,想到刘邦在这么晚的时间还要他们去见他,只怕传言并非空穴来风,十有八
九应该与此事有关。
可是当他们随着刘邦进入到一间密室之后,这才觉得事情并非如自己想象,因
为刘邦这次会见不仅避开了萧何、曹参,甚至连樊哙也不能例外地止步于密室门口。
由此可见,他要纪、韩二人待办的事情必是极端隐秘。
“我找你们二位前来,是经过了一番思虑之后才决定的,毕竟这件事情事关重
大,又很是棘手,假如没有过人的智慧与武功,只怕很难完成任务。”刘邦的脸上
非常严肃,眼芒缓缓地从二人脸上划过,将两人的表情一无遗漏地尽数收入眼底。
“刘大哥,你尽管吩咐,只要是我们力所能及的事情,就绝对不会辜负你对我
们的期望!”经历了一连串的事后,纪空手对刘邦的能力与为人有了一些了解,心
中很是佩服,是以甘心为他效命。更何况他已经将刘邦视作了自己的朋友。
刘邦满意地点点头道:“我之所以选择你们,还有更重要的一点,就是你们的
忠心!只有让你们去办,我才放心。”
他沉吟了片刻,方才说道:“你们应该听说了陈胜王在陈地大败的消息了吧?”
纪空手为之一怔,没有想到刘邦会提出这么一个问题,陈胜王的张楚军失败的
消息早已传遍了沛县的大街小巷,义军也正是为此才会主动出击,设伏于天府谷,
刘邦此刻提起,显然是另有深意。
果不其然,刘邦顿了顿道:“但是,我得到了一个更惊人的情报,那就是陈胜
王兵败之后,只带了十几个亲卫,躲到了淮阴。”
“什么?”纪空手与韩信无不大吃一惊,对他们来说,这无疑是一个具有爆炸
性的消息。
“这是千真万确的消息。此刻淮阴城尚在大秦的手里,如果我们迟到一步,陈
胜王的生命便有可能多一分危险,所以为了他的安全着想,我们必须马上派人潜入
淮阴,将他带回沛县才是。”刘邦显得非常冷静,有条不紊地道。
“所以你就找到了我们?”纪空手又惊又喜,在他的心中,陈胜王一直就是他
最为崇拜的偶像,能为偶像做一点事情,正是他心中最大的愿望。
“因为我们没有陈胜王确切的落脚地点,淮阴这么大,要从中找出一个人来,
实非一件容易的事情,所以我考虑到你们对淮阴十分熟悉,就只有麻烦二位亲自跑
一趟。”刘邦盯着纪空手与韩信,正色道。
“这不是问题,能为陈胜王办一点事,正是我们的荣幸,明日一早,我们就启
程前往。”纪空手与韩信对视一眼,全无荣归故里的喜悦之情,倒是异常严肃。他
们知道,此刻的淮阴城中,必是戒备森严,大兵压境,自己一旦潜入,无异于进入
了龙潭虎穴,稍有不慎,便是凶多吉少的危局。
“不!”刘邦一口否认道:“我们现在最宝贵的就是时间,早到淮阴一步,就
可早一步找到陈胜王,这样能把危险降到最低。所以为了陈胜王的安全,你们必须
立刻出发,连夜赶去。”
“可是……”纪空手虽然救人心切,却还是觉得时间上过于仓促。
刘邦脸色一凝道:“此事只能辛苦二位了,事关重大,此事只能限于我们三人
知道,对任何人都不能提及。”
“难道连樊大哥也不能说吗?”韩信见刘邦如此谨慎,觉得未免有些小题大做
了。
“我绝不是说樊哙不可信任,而是此事少一个人知道,陈胜王的安全就越有保
障,一旦走漏风声,不仅后果不堪设想,我们也承担不起世人所送的骂名。”
刘邦肃然道。
于是纪空手与韩信辞别刘邦之后,连夜向淮阴赶去,虽然他们未知凶吉,心中
却多了一丝莫名的兴奋,仿佛喜欢这种挑战带来的刺激。
经过一天一夜的长途跋涉,第二天正午时分,纪空手与韩信赶到了凤舞集,随
便找了一家酒楼打尖用饭。
故地重游,两人不约而同地想到了轩辕子的惨死,不禁嘘唏不已。若非是偶遇
在兵器铺里,他们也不能鬼使神差地得到补天石异力。追本溯源,不胜感激。
时值用膳时间,十来张桌子坐满了人,杯盏交错,筷箸往来,显得极是热闹。
“纪少,我总觉得有些不太对劲。”韩信看了看四周的环境,压低嗓门道。
纪空手吃了一惊,因为他也有同感。其实当他离开沛县的那一刻起,就一直有
这种感觉,只是他一路留心下来,并未发现什么异常,这才存疑心中,没有说出来。
这会儿听韩信如此一说,他的这种感觉愈发强烈起来。
他的眼芒似乎是不经意地一扫,便将酒楼中的每一个客人都观察了一遍,没有
看到任何异常的情况。经过一段时间的修炼,他对自己体内的补天石异力信心倍增,
自问数丈之内的任何动静都难逃自己的耳目。但是不知为什么,这股很淡很淡的压
力并未因此而消失,反而比先前更加紧迫,似是无时无刻不在威胁着自己。
如果他的直觉没错,他相信对方是一个高手,否则凭他的补天石异力,绝不会
寻不到这股压力的来源。
纪空手暗暗吃惊,向韩信递了一个眼色,以飞快的速度吃完了桌上的饭菜,然
后离开酒楼,穿行于人群之中。
借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流,两人七转八拐,在大街小巷里穿梭半天,企图想摆
脱这种压力的威胁,不知不觉中,他们竟然来到了那条小巷。
小巷依旧还是那条小巷,宁静幽远,惟一的不同,是再也听不到那种“叮叮当
当……”的敲击声了。
由此而引发的落寞,让纪、韩二人好不伤感。当他们来到门户紧闭的兵器铺前
时,仿佛又感受到了那一夜的凶险。
“转眼之间,已物是人非。”纪空手发出了与他的年龄并不相符的感慨。
“是啊!最可惜的是,轩辕子大师亲手打造的离别刀下落不明,也不知辗转流
离,最终会落到哪一个幸运者的手里。”韩信摸了摸腰间那把普通至极的长剑,心
中念念不忘的,却是那把锋芒毕尽现的离别刀。
韩信的话令纪空手心中一动,陷入一阵沉思之中。
这一直是他心中的悬念,若非韩信此刻提及,他几乎把这事都给忘了。按理说,
轩辕子既然死在莫干的手里,那么莫干理所当然会将离别刀占为己有,而莫干一死,
这离别刀最有可能落入刘邦的手中。但是,刘邦却丝毫没有提及此事,难道说离别
刀的得主另有其人?他理不清其中的头绪,也就不去求索其中的答案。当他准备推
开铺门的一刹那,突然间他的手悬凝空中,一动不动,只因为他听到了几声轻微的
响动,似有若无,正是高手才具有的一种脚步。
这几声脚步响自于他的身后,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惊惧。就在他们进入这条小
巷之际,明明看到这条小巷中空无一人,怎会平空冒出几个江湖高手来?
纪空手身形未动,但他的气机已然运行空中,以耳目的灵觉去揣度着来人的方
位与距离。让他心惊的是,对方显然是经验丰富的高手,只是随意地一站,已经封
锁了他与韩信进退的线路。
未知来者是敌是友之前,纪空手不敢妄动,只能是将全身的劲力提聚于掌心,
默默地等待。
这无疑是明智的选择,因为纪空手从对方的脚步声中已然听出,这些人中的任
何一位高手都足以让他们感到头痛,何况对方像这种级别的高手,几达五名之多,
这不得不让纪空手慎之再慎。
“你们是什么人?何以会来到这个小店?”一个显得苍老却有力的声音在紧张
的气氛中响起,顿时让纪空手的神经为之一松,因为对方这般问话,显然不是针对
他们而来。
“我们只是两个浪迹天涯的游子,听说这里的兵器铺中有锋刃宝刀出售,一时
好奇,便过来看看。”纪空手微微一笑,在未知对方底细之前,他绝对不想暴露自
己的身分。
“哦?”对方将信将疑,沉声道:“你们既然是道途听说,就应该知道两个月
前,在这里曾经发生过一起命案,而死者就是这家店铺的主人。”
“这个我们就不知道了,否则我们也不会急巴巴地从淮阴赶来。”纪空手心中
一惊,脸上的神情却镇定自若,笑嘻嘻地道:“原来各位是官差办案,既然如此,
我们也不敢打扰,这就告辞了。”
他正要转身迈步,却听得对方沉声喝道:“且慢,你们既是来自淮阴,那么就
应该知道在此之前,淮阴城也发生了一系列的命案,你不会告诉我,连这个你也从
未听说吧?”
纪空手道:“这是淮阴城里轰动一时的大案,我们人在淮阴,岂能不知?不过
我们的所见所闻有限得很,只怕很难为各位官差大爷提供有用的线索。”
那人冷哼一声道:“你倒圆滑得紧,几句话就想推卸干净,只怕没这么容易!
告诉你吧,我们在这里守候了三天四夜,你们可是惟一想进入这兵器铺中的人,
如果事情真的像你说的这么简单,我们又何必如此费尽心机?“
纪空手一脸漫不在乎地道:“你不信我也没有办法,要不然就只有麻烦几位官
差老爷辛苦一下,把我们送进牢里得了,反正这年头的冤案不少,也不妨多我们这
一桩。”
他话中流露的痞气的确是对付官差的一个好办法。他人在市井之中,对衙门里
的事情知道得不少,当然明白官差最怕的,就是这种天不怕、地不怕,进了大牢当
回家的角色,一个连坐牢都不怕的人,官差就再也拿他没办法了,总不能因为一点
芝麻绿豆大的小事,就将人定罪问斩吧?“你认为你这么一说,我们就真能拿你没
办法了?告诉你吧,我们可不是那些办案拿人的狗腿子。”那人的身形陡然一动,
一声龙吟轻响,带着一道慑人的寒气掠上纪空手的颈项。
此人剑术之精,的确高到了近乎匪夷所思的地步。纪空手甚至来不及作出任何
反应,就已经为人所制。
他终于明白过来,对方绝不是在说谎,因为在官差之中,根本就不可能有这等
剑术名家的存在。
纪空手的心里陡然一沉,如果对方不是官差,那么他们何以会如此关注到丁衡
与轩辕子的死?难道说这些人也是为了玄铁龟与离别刀而来?只要他们二者居其一,
自己和韩信只怕就难逃关系了。
这样一想,纪空手与韩信更加不敢暴露自己的身分,索性重操旧业,将自己无
赖的身分继续到底。
“我好怕哟。”纪空手嘻嘻一笑,他这一笑显然出乎对方每一个人的意料之外。
在他们这些江湖老手的眼中,一个人如果在颈项上架了一把锋利的利剑之后犹
能笑得出来,这种场面在他们的记忆里并不多见。
“不管你们是不是官差老爷,我还是那么一句话,我们的确是慕名前来买两件
称手兵器的。”纪空手道:“信与不信全由你们,怪只怪今天我起得太早,撞到了
霉鬼缠身,真是他妈的晦气!”
突然响起一声轻哼,从纪空手的身后传出,虽然只是一种鼻音,但音质柔美,
轻糯迷人,纪空手听在耳中,竟然有种说不出的受用,忍不住便要循声回头。
可是他的头刚有转动的迹象,便感觉到了对方的手上微微用力,剑锋已紧贴住
自己的肌肤,顿有一股寒气袭入体内。
纪空手打了一个寒颤,心中暗道:“我明明听到了一个少女的声音,却偏偏无
法看到她的脸,真是一件憾事。单听其声,就让人这般着迷,若是见着她的人,岂
不要被她迷死?”
他的心里顿时荡起一圈又一圈涟漪,仿佛将多年尘封的情怀开启,渴望接纳异
性的感情。所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纪空手人到十八,正是少年心性,岂能
不对美丽的少女动心?但是,这声音的主人真的如纪空手想象中的那般美丽吗?纪
空手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他甚至有点庆幸自己没有回头。因为他宁愿将美好的东
西珍藏在记忆深处,而不愿让它被残酷的现实所打破。
这也许是每一个少年都会产生的一种反应,一种心理,纪空手当然也不例外。
他更不希望自己期望越大,换来的却是更大的失望,与其如此,不见也罢。
“你真的以为我不敢杀你?”那名剑手冰冷的声音打乱了纪空手甜滋滋的情怀,
迅速将他从美丽的幻想中拉回到了现实。纪空手心里咯噔一下,然后深深地吸了一
口气道:“我相信你杀了不少人,而且一定不是普通的人。我也很怕你杀了我,毕
竟生命对任何人来说,只有一次。但是我可以告诉你,虽然我只是一个小无赖,但
也有做人的尊严与原则,当别人用剑对着我的咽喉向我要挟的时候,别说我不知道,
就算我知道内情,也绝不会说!”
他的语调非常平静,没有高调,也没有慷慨激昂的激情,但他的一字一句里,
却透出一股莫大的勇气,让在场的每一个人听入耳里,都感到了一种强烈的震撼。
纪空手的脸上,不自禁地泛起了一丝笑意,像是一缕撕开乌云的阳光,照亮了
每一个人的心里。他们忽然觉得心中涌出一股东西,让他们为之感动,因为他们从
纪空手平淡无奇的话里,豁然读懂了纪空手脸上的笑意。
匹夫之勇,不足以让人感动;智者之勇,未必就能令人深思。但一个勇者的尊
严,却是值得每一个人去尊敬。
“哎……”那柔美的声音响起,却是悠悠地一声叹息,当这声叹息渐渐弥散于
空中之际,纪空手蓦觉颈上一轻,剑已撤回。
他完全是以最快的速度回头,定睛一看,只见五六条人影衣袂飘飘,正消逝在
一片青瓦之间,其中一条身影曼妙,御虚而行的背影宛若仙子,有一种说不出的优
雅与飘逸,竟然留在了纪空手的瞳孔之中。第十七章问天剑士纪空手立着,只是静
静地立着,人却仿佛痴了一般,只在心中念道:“虽然我还是未能看到你的脸,但
对我来说,已经足够,就只是一个背影,已经足以让它成为我今生记忆中的一道风
景。”
“纪少,你没事吧?”韩信眼见这些人来去悠然,形同鬼魅,犹自惊魂未定地
看了纪空手一眼道。
纪空手这才惊醒过来,微微一笑道:“我没事,我只是觉得有些奇怪,这些人
究竟是什么来头?何以会如此轻易地就放了我们?”
“他们一定发现了这是一个误会,所以才不跟我们计较。不管怎么说,我们也
算是逃过了一劫。”韩信舒展了一下手臂,似乎想缓和一下自己紧张的情绪。
纪空手浑身一震,若有所思道:“只怕未必。”
韩信静下心来,顿时感觉到了先前那股若有若无的杀气如不散的阴魂迫了过来,
让他的心头又紧张起来。
“奇怪,真是奇怪。”纪空手摇了摇头道。
“有什么奇怪的事情?不妨说出来听听。”韩信抑制不住心中的好奇。
“你有没有发觉,当我们进入这条小巷之后,这股杀气就自动消失了,然后便
出现了这么一帮人。可是待这帮人一走,这股杀气又突然出现,这是不是说明这些
人定是大有来头,连这股杀气的主人也不敢招惹他们?”纪空手心中想到的,依然
是那道俏丽动人的背影,所以他自然而然就想了解这些神秘人的来历。
韩信哪里懂得他的心思?一摆手道:“我只知道一件事情,凭我们两人现在的
身手,他们中的任何一个都敢来招惹我们。所以当务之急,我们还是考虑一下如何
摆脱他们,否则的话,我们不仅救不了人,很有可能还会引狼入室!”
韩信的话令纪空手心中一凛,沉默片刻,突然问道:“韩爷,你真的对我们两
人的实力这么没有信心吗?”
“这不是有没有信心的问题。”韩信苦笑一声道:“而是有没有这个实力的问
题,就算我们信心十足,可是打不过人家就是打不过,这丝毫与信心没有太大的关
系。”
“不。”纪空手的眼缝里标射出一股浓烈的杀机:“我们还没有试上一试,就
不能铁定我们必输!何况,你若是要彻底摆脱一个人,最好的办法就是将之杀了,
永绝后患!”
拿定主意之后,纪空手与韩信没有犹豫,迅速离开了凤舞集。这一次,他们依
然选择了那条逃出淮阴的山路。
纪空手本来可以选择官道而行,租辆马车舒舒服服地赶往淮阴,但是想到那股
驱之不散的压力,他就如坐针毡,坐立不安。他必须用非常的手段来寻找到这股压
力的来源!最好的办法当然是走这条远离人群的山路,失去了人群的掩护,对手的
武功再高,纪空手相信自己也能从中发现一些蛛丝马迹。
他们行走如风,速度极快,最多用了半个时辰的时间,便已登上了大山峰顶。
这里居高临下,放眼望去,可以看清数十丈范围之内的动静,如果真的有人跟
蹑其后,纪空手相信对方无处藏匿。
苍翠的山岗之上,林木茂密,阳光洒在嫩绿的枝叶间,斑斑驳驳,光怪陆离,
煞是好看。光秃秃的山石突兀狰狞,在满眼苍翠之下,倒显得几分孤独凄寒。
有风,徐徐而来的山风,风儿轻柔,恰似抚摸在情人脸上的小手,然而对于纪
空手来说,有风就已足够。他完全可以通过风的流动,来捕捉到这股如影附形、随
风而来的慑人压力。
补天石的灵异之力经过这段时间的磨合,已经渐渐融入了他体内的先天生气之
中,随着他白夜呼吸的转化,逐渐将这股异力接纳吸收,成为他丹田真气的一份子。
当他潜心静思、意念游走于神窍内外之时,他对外界事物的感悟倍加强烈,任
何一点细微的变化都显得那么清晰,那么实际,使得他完全可以通过风向的走势来
判断对手的位置。
但是这股压力实在太过诡异,似有若无,忽隐忽现,仿佛根本就不在一个固定
的位置上,而是游离于整个乱石树木之间。
纪空手心中为之一凛:“此人的功力之高,只怕便是与刘大哥相比也不遑多让,
根本不是我和韩信二人可以抵挡得了的,看来今日已是凶多吉少,在劫难逃了。”
他想到这里,心中不自禁地又出现了那丽人的背影,仿佛有一种伤感之情萦绕
其间。他怎么也没有料到,当他第一次尝到了对一个人相思的滋味时,竟然也是他
生命中的最后一次。
这不由得让他感到了几分悲哀。
然而就在他心神一分间,一股形如实质的强大杀气突然从一蓬乱草中一分而出,
向纪空手的身后扑来,其势之烈,如狂飙直进,令纪空手心中大骇。
他丝毫不敢多想,也没有犹豫,全力向前冲出,刹那间推移了十丈之距,同时
他的余光向左瞟去,只见韩信亦是如法炮制,齐头并进,显然在瞬息之间,两人同
时受到了对方一人的攻击。
他们的身形极快,已将体内的潜能发挥到了极限,耳边风声急响,乱石树影飞
驰后移,而纪空手甚至企图在飞退中完成高难度的转身动作,以一睹对手的面目。
但这只是他一厢情愿的想法。
自身后迫来的杀气竟如阴魂不散的幽灵,无论纪空手与韩信向前冲得有多么迅
疾,这股杀气总是不增不减,无时无刻不在威胁着他们的生命。
此刻在纪空手与韩信的心中,同时冒出了一个恐怖的念头:“难道这不是人,
而是鬼?”
纪空手从来不信鬼神之说,但是让他突然遇上这种诡异的功夫,令他根本不敢
相信这是人力所为。他自问自己潜心修研武道,时间虽然不长,却颇有心得。想不
到乍逢高手,还是让他有一种遭人戏弄的尴尬。
与其如此疲于奔命,不如不逃,静观其变,纪空手迅速作出了一个有悖常理的
决断。
这个决断虽然有悖于常理,却无疑是在这种情况下非常明智的选择,如果纪空
手二人一味忘命前冲,不仅不能解燃眉之急,而且最耗真气,一旦用力过度,反遭
脱力之噬。
所以纪空手毫不犹豫地停止前冲之势,身形横移六尺,转过身来。
他算计得不错,对方显然没有夺命之心。当他与韩信的脚步一停时,那股杀气
及时刹住,收敛之下,并没有向前逼近一寸。
“小子,果然不错,在如此凶险的局势下尚能识破老夫的用心,的确是可造之
才。”一个浑厚之极的声音适时响起,倒让纪空手吓了一跳,抬头来看时,只见一
个高瘦老者只距他面门不过三尺距离,面相清癯,精神矍烁,人虽长得比竹竿胖不
了多少,却偏偏生就了一副声如雷霆的大嗓门。
“你……你是谁?何以要开这种玩笑?”纪空手惊魂未定,见对方似乎并无恶
意,紧绷的神经顿时放松了不少。
那老者微微一笑道:“玩笑?我凤五从来不开玩笑,如果你们不是见机得快,
就只有等着精气耗尽、脱力而亡的下场。”
“什么,你说你是谁?”纪空手与韩信同时色变,相望一眼,将目光射在老者
的脸上。
那老者眼中流露出一丝惊诧之色,不明白纪、韩二人何以反应会如此强烈,傲
然道:“老夫姓凤,排行第五,你们就叫我凤五好了。”
“凤五?”纪空手在嘴上念叨了一遍,随即尖叫一声:“你就是问天楼的凤五?!”
韩信也是一脸紧张,伸手按向了剑柄,虽然他明知对方若是凤五,拔剑亦是无
用,但在潜意识中,他还是做出了这个动作。
他们虽然算是江湖后进,出道未久,但对江湖中的事情并非一无所知,加上这
些时日常听刘邦、樊哙论及江湖上的一些轶闻传说,是以对江湖中的一些名人并不
陌生,此刻一听来者自报家门,不由心中陡然生寒。
问天楼屹立江湖,已有百年,它的历史比及江湖中的一些老字号门派并不久远,
但风头之劲,已是当世江湖五大豪门之列,与“入世阁”、“流云斋”、“知音亭”、
“听香榭”这等豪门堪可齐名,为当世江湖中最为神秘,也是最有势力的力量之一。
没有人知道问天楼的楼主是谁,也没有人知道问天楼的势力分布以及门中子弟
到底有多少,凤五身为问天楼中有数的高手,之所以能够扬名天下,是由于五年前
他在燕地故都引发的一场决战。
当时燕国已亡,但昔日燕太子丹为刺秦而征召天下英雄,引得燕都武风大盛,
数十年不衰。当时在故都中最负盛名的剑客,当数有“七剑会孤星”之称的剑门高
手独孤残,据说他一剑刺出,速度直比电芒,可以在瞬息之间衍生七种变化,让人
防不胜防。可就是这样一位剑术名家,却在一夜之间突然暴亡,就死在燕都闹市大
街之上。
这段江湖公案顿时引起万人瞩目,更有好事者亲临现场勘查,发现独孤残竟是
被剑一击致命。
这的确让人有些不可思议,也更具轰动效应。因为独孤残本就是以剑术扬名的
剑客,一向对自己的剑法非常自负,孰料竟不敌凶手之一剑,由此可见凶手在剑术
上的造诣远胜于他。当时众多剑术名家因此会聚,通过对剑痕的研究以及对创伤的
解剖,希望能得出这一剑的来历与背景,但是,最终却没有定论。
直到众人移开独孤残的尸首之时,有人才惊奇地发现,在独孤残身下的石板上,
赫然有以手指刻划的九个大字——杀人者问天楼凤五也!如此一段充满豪气的传奇,
曾经让纪空手与韩信为之拍案击掌,可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演绎出这段传奇的人
物,竟然会用这种方式与他们见面。
“不知此凤五是否就是彼凤五?”这个念头在纪空手的心中一闪而过。
也难怪纪空手有此疑惑,因为在他们的眼中,此刻的凤五,就像是一个携锄种
地的老农,哪有一点当世剑客的风采?要不是其杀气已让纪、韩二人有所领教,他
们简直要认为眼前的老者不过是在和他们开一个并不好笑的玩笑。
“你们听说过我的名头?”凤五眼见二人一脸疑惑,微微一笑道。
“岂止听过,简直是如雷贯耳!”韩信嘻嘻笑道:“但是这年头常有挂羊头卖
狗肉的事情发生,骗子多得很,我们哪里辨得出真假来?”
凤五并不着恼,淡淡道:“老夫这点薄名,哪里值得别人仿冒?两位小兄弟这
么说话,倒是高看了我。”说到这里,他看似无神的眼眸陡然一亮,眼芒暴闪而出,
俨然是一派高手风范。
纪空手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心中暗道:“以凤五的功力,我与韩信纵算拼尽全
力,也未必能占得半点便宜。现在当务之急,还是先要搞清楚他是友是敌,再作打
算。”
当下他不显慌乱,看了韩信一眼,示意他不可轻举妄动,然后才恭恭敬敬地行
了个礼道:“凤前辈……”
凤五大手一摆道:“‘前辈’二字,休要再提,凤五可担待不起。老夫此行前
来,原是欲向二位小兄弟相求一事,只要二位答应,那么从今往后,你们就是我凤
五的朋友,老夫岂敢以‘前辈’自居?”
他名气不小,但却对纪、韩二人谦恭平和,丝毫不显恃强欺弱之心,顿让纪空
手平添几分好感,道:“凤先生武功高强,剑术一流,试问天下间还有什么事是你
办不到的?你这么说话,倒是折杀我们了。”
“非也,非也,老夫此次前来,的确是诚心请教,绝无半点嬉戏之言。”凤五
一脸肃然道:“普天之下,能够解答老夫心中疑惑的,恐怕非二位莫属了。”
纪空手浑身一震,隐约猜到了凤五的来意,不由在心中暗叫一声:“麻烦来了。”
当下与韩信相视一眼,默不作声。
凤五眼芒一扫,环顾四周之后,这才压低嗓门道:“老夫此来,不为别的,正
是为了玄铁龟的下落而来,不知两位小兄弟能否开启金口,赐告于我?”
他脸上依然带着一丝微笑,眼眸中却绽露寒光,纪空手与韩信一惊之下,已知
来者不善。
武林传言,玄铁龟中记载着天下无敌的武功心法,自然是武林中人梦寐以求之
物,但凡武者,谁不觊觎?就连刘邦、樊哙这等胸怀大志、抱负远大的英雄豪杰尚
且不能免俗,都想据为己有,何况是其他的武者?凤五纵然身负绝技,但只要一提
起“天下无敌”四字,谁又能挡得住它的诱惑?纪空手心中陡然一沉,暗忖道:
“玄铁龟落入我的手中,这个秘密知者甚少,这凤五是从何得知?”他心中生疑之
下,不由暗暗叫起苦来。始知这玄铁龟虽然带给了自己非同一般的玄奇异力,但也
同样给自己带来了不同寻常的麻烦,所谓福兮祸所伏,说得一点不错。
不过更让他感到棘手的是,玄铁龟此时已毁,在他怀中紧揣的,不过是一枚小
圆石而已。假如以此向凤五道出实情,谅他也不会相信,这不由得让纪空手两难起
来。
凤五是何等聪明之人,一眼望去,已看出了纪空手脸上的犹豫,不由轻哼一声
道:“二位想来是不想见告喽?”
纪空手看到了凤五眼眼中的杀机,反而镇定了下来,道:“不是不想见告,实
是无可奉告,倒不知凤先生是从哪里听来的谣传?竟然这般容易轻信。”
凤五的脸色陡然一沉,道:“我凤五既然从沛县一直跟踪下来,若是没有可靠
的消息,老夫岂会这般劳累奔波?我奉劝二位一句,还是乖乖地将实情说出来,否
则老夫认得二位,但老夫手中的剑可认不得二位!”
“如果真有什么玄铁龟,我们现在还会怕你吗?”纪空手提出了一个有趣的问
题,换作别人,也许会认为这很有道理,但凤五显然深知二人的底细,冷笑一声道
:“如果不是玄铁龟,你们现在充其量也不过是流浪街头的小无赖,哪里会有这一
身雄厚的内力?更无资格这般与老夫说话!告诉你们,千万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惹恼了老夫,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那我就无话可说了。”纪空手不知从哪里生出一股勇气,眉锋一跳,夷然不
惧,与凤五咄咄逼人的眼芒悍然相对道:“既然凤先生认为玄铁龟就在我们身上,
那就请搜吧!只是如果凤先生一无所获的话,是否应该给我们一个交代?”
他双手一摊,摆出一个架式,坦然面对凤五的搜查。
凤五没有想到纪空手会如此大方地让自己搜身,有些出乎意料之外,这倒让他
心中生起疑来,冷笑道:“你们当老夫是三岁孩童吗?这么容易受骗。照老夫来看,
玄铁龟一定被你们藏到一个隐密的地方,根本就不在你们的身上!”
纪空手哑然失笑道:“凤先生的想象力着实丰富,世人传言,说凤先生的剑术
乃天下一绝,今日看来,只怕凤先生无中生有的手段更胜剑术,哈哈哈……”
“你竟敢戏弄老夫?!”凤五显然气极,脸上红一阵白一阵,青筋突现,极是
吓人,牙齿已是咬得喀喀直响。
“你如此无理取闹,不要说笑你,就是骂了你,你也是活该自找。”纪空手似
乎已经豁出去了,一脸不屑地道。
“好,有骨气!”凤五的脸色一片铁青,喝道:“你们既然行走江湖,也算得
上是同道中人,不如我们就按江湖规矩办!”
“什么规矩?先说来听听,免得我们上当。”纪空手毫不示弱,仿佛已将生死
置之度外。
“老夫行走江湖数十年,从来不肯吃亏,也不想轻易占人便宜,不如你们二人
联手攻我,以三招为限,只要你们接下了老夫三招,老夫便任由你们离去,绝不阻
拦。否则,你们就乖乖地跟我走,直到说出玄铁龟的下落为止。”他有心想露上一
手,震慑对方,然后再软硬兼施,威逼利诱。对他来说,一生对敌,从不留情,而
如今这样委曲求全,实是为了玄铁龟的下落,否则换作平时,只怕他早已大开杀戒
了。
“那我们就一言为定。”纪空手傲然而道,他明知合自己二人之力,要真的对
付起凤五来,殊无把握,但他生性痛恨强权欺压,更恨人持强凌弱,只要别人愈是
威逼,他就愈是不会轻易屈服,宁可拼得一死,也绝不受人欺凌。
他话音一落,已退出两丈开外,与韩信并肩而立。面对凤五这等级数的高手,
他们明知必是一场恶战,却夷然不惧。
刹那间,在这凄寒孤崖之上,风起云涌,一片肃杀。
空谷悬崖,不闻虫鸟兽声,草木苍翠,起伏于山风之中,凄凉固然凄凉,却非
主要基调,在这凄凉之中,更蕴含着一股浓烈的杀气。
相峙间引发的杀机,挤进了他们相峙的每一寸空间。纪空手与韩信对望了一眼,
心意相合之下,同时感到了在凤五身上透发而出的势如山岳横移般强大的杀气。
这股杀气是无形有质的,化作了一种潜在的压力,缓缓地从虚空中渗透而来,
其速之慢,显然是刻意为之。凤五的意图就是想要通过这种方式一点一点地消磨对
手的自信与勇气。
凤五之所以敢以三招为限,就是想在气势上彻底压垮对方,让纪、韩二人的心
理无法承受,从而在精神上导致崩溃。只有这样,才能让纪、韩二人对他生出臣服
之心,从而利诱威逼,让二人说出玄铁龟的下落。
对于玄铁龟,他是势在必得,否则他根本不会从千里之外赶来,接受这项看似
轻松实则艰难的使命。第十八章拳剑狂舞纪空手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脸上多少带出
了一些无奈的味道,就在凤五认为对方行将崩溃的刹那,纪空手已然出手。
“轰……”在踏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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