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联话
那厢诸诗梦没带备用物什,只得与底下人互换衣服,听得鞭炮齐鸣,鼻子都歪
了。于可飞先前被飞橘击中面颊,本是输了诸诗梦一筹,这下见他出丑胜过自己,
表面上无甚表情,心底下却极是畅快。
流云道长再次上台,步履竟有些滞重,众人目光紧盯着他,看看本合胜负将如
何而定。流云轻咳一声道:“本局双方尽显风采,诸少侠箫音清绝,余韵绕梁,更
亮一手飞镖绝技;而石生信手拈来、摘叶成哨,叫人大开眼界,更兼泼墨成画,堪
称一绝,不过”说到此处他顿了一顿环顾下四周才接着道:“本回合开始前已说明
是表演一项技艺,可是,双方都附带表现了二项,很遗憾,诸少侠的飞镖技艺和石
生的墨梅图不能评判进去,所以,经过我们反复讨论,排除一些场外用素,本局胜
负结果仍为平局!”
台下一片哗然,夏婵儿听到这个结果,气得一把将看台上挂着的纱帘扯下撕个
稀烂,骂道:“真是可耻!明明是石二郎胜了。”夏爷怒道:“你做甚么,却拿帘
子来出气?人家诸公子吹的乃是玉箫,知道这箫是什么,乃是乐器中的上品,竹叶
哨是个啥玩意,几时上得殿堂过,判他平局真是抬举到天上去了。”
夏婵儿反驳道:“爹这话说得没道理了,爹不是自己说过,武功到了极致,任
何东西在手中都可以成为兵器么?摘叶飞花,伤人立死,寻常之物到高手的手中一
样可以化作刀剑般的利器,这乐器也是一个道理,在于运用之人的灵性,爹爹只是
心中有成见罢了。”
夏爷气得吹胡子瞪眼睛,一副打人的架势道:“我有甚么成见,你这丫头眼里
还有你爹么!什么叫高手,就凭那个石二郎也配?”夏婵儿被她爹爹的样子吓了,
哭道:“爹不讲理,女儿不和爹说了。”
台下有人指指点点、有人摇头叹气,流云道长心里甚为难过,有心判那石二郎
胜,可是请的一众评判大都不同意,想判诸诗梦胜,又都觉得说不过去,所以权衡
之后还是判为平局。这前二局皆平,显然最关键的一局就是笫三局,谁胜谁就留下,
但是倘若依旧平手下去,这场文武大比斗也就没有任何意义了,必定成为江湖上一
大笑话。
这第三场的题目显然是关键中的关键,如果还是象上两场那么虚,根本无法决
出胜负来。所以众人凝神静听流云道长宣布本场题目。只听流云道:“这第三场的
题目是请两边各自为对方出一题,哪方应对不来便作负判。”题目一出,顿时下面
有人说好,有人说槽,一片议论纷纷。
流云道长将石二郎、杨泉请到台上,道:“请问,哪边先给对方出题?”杨泉
道:“前二场都是我们这边先出场,这第三场嘛,当然要让给石兄这边先出了,哪
能场场我们占先呢,是不是,石兄?”
看台上夏婵儿听了禁不住心里骂道:这死猪头太狡猾,这种题目先出一方必定
吃亏,后出一方完全可以有充分的时间选择更难的问题来刁难对方。石二郎生性洒
脱,更兼有豪侠之情,哪和他计较这些,当下道:“无所谓,反正先出晚出总得要
出!”
台下边诸诗梦对于可飞道:“这关键一场还是让为兄上吧。”于可飞哪里肯让,
道:“诸兄见外了,小弟愿意代劳!何况诸兄上一场辛苦了。”两人相执不下,台
上石二郎笑道:“诸兄于兄不必争执,两位不妨一起上来,小弟这里有副上联,两
位谁先对上都算。”诸于二人一听这话,闻言各自纵身跃上台来。
有人准备了纸笔,石二郎提笔在手,笑道:“我出的这联,乃为本地先人王璘
于此山中所作,时日虽已久远,却也弥久飘香,小弟献丑,拿来考较二位兄台罢。”
看台之上夏婵儿心下暗地噌怪石二郎,哪有将对联来历都说出来,这叫什么出题。
只见石二郎言罢提起笔来在纸上写下上联:芍药花开菩萨面。
诸诗梦、于可飞对望一眼,觉得甚是棘手,这上联看上去并不难,只有短短七
个字,可是却极为生动形象比喻了麓山之上一种植物的特征。
诸诗梦朝台下钱师爷望去,希望他能对出来告诉自己,他知道那钱师爷非同凡
人,连爹爹都敬之若上宾,据说是个饱学之士,但是他却不知道钱师爷并非长沙人,
对于本地的一些古诗联句不甚熟悉,一时苦苦思索竟自未果。边上于可飞平时自负
文采,自命文武兼修,但是他那点微末的修为平常在武林中人面前卖弄尚可,真的
拿到这些酸儒秀才面前却实在不算甚么。于可飞想了半天,仍是找不到合适的联句
应对。
钱师爷在下面勉强对了一联,悄悄让边上诸家高手用传音的功夫告诉他,那诸
诗梦大喜,忙提起笔来在纸上写下:银杏果结弥勒珠。对到是勉强对上,可惜字写
得歪歪扭扭,和他的人相较起来顿成鲜明对比。
这传音的功夫乃内力修为极高之高手传递语言信息所用,极具方向感,除了说
者和听者,旁人一般不可能听得见,除非他比这传音之人内力修为更精湛、更高出
数倍,而且需站得角度相对,才有可能听见,于可飞知道诸恃梦呤诗对对子这方面
平时还不如自己,今天居然对得上来,必定是台下面有高人指点,只不过他没证据
来证明罢了。
石二郎抚掌笑道:“不错不错,也为难诸兄了,不过这前面对得虽是工整,后
面用弥勒珠来对菩萨面还稍欠味道。”他转头对于可飞道:“于兄可要一试?”于
可飞面上一红,假装大度地哈哈笑道:“诸兄既已对上,小弟无须再献丑。”
石二郎道:“那好,小弟也不妨将原句写来,叫大家一起看看,只是这里面尚
有个典故,大家或许知道,但容二郎我在这里罗嗦一番。这王璘乃唐懿宗咸通年间
人仕,极富才华,因不愿屈从权贵做人幕僚,乃仕路断绝。他转回长沙,与当时诗
人李群玉相遇于麓山,那李群玉初时瞧不上王璘,两人联句较才,各不相让,直到
此联句一出,那李群玉才为之倾倒…”石二郎这般娓娓道来,看台上夏婵儿为他儒
雅风度感染,禁不住一颗芳心为之所动。
石二郎言毕,提起笔来将下联写了出来,乃是“棕榈叶散夜叉头。”这句一出,
和前面的“芍药花开菩萨面”对应得相得益彰、妙到峰巅。
石二郎写完,简单解释了一下。流云道长和底下一些文人都知道这联句的,没
想到这石二郎会出这么简单的题来,而诸诗梦、于可飞竟然都不知道。
石二郎呵呵一笑,抱拳对还在发楞的诸于二人道:“现下该轮到两位兄长出题
了。”
于可飞这次抢在前面,道:“好,我的题目也不难,既然石兄考较我们文才,
我们就来一个武的,石兄,我们比剑罢,你若能接过于某三招,在下即刻认输走人。”
此言一出,看台和底下均是一片哗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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