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天意
要知佘天珏一个人生活在这后山之上十多年,每日所思的都是剑术上的变化,
这攻剑之式可说是倾注了他毕生的心血,如果没有顶尖的高手来对招,这些苦苦钻
研的剑式去哪里寻觅知音,必将成为他最大的遗憾。谁知道天上掉下个石二郎,而
且这小子竟然还会守剑之式,自己这攻剑之式的最终对手本来就是这防守之式,教
他心里如何不高兴。
佘天珏将八十一式变化演到最后,石二郎已经差不多是绞尽了脑汁,佘天珏连
呼痛快,终于停下手来,拉着浑身被汗湿透的石二郎坐在草地上,道:“好小子,
老夫有多少年没这么痛快过了,以后你每天上午来陪老夫练剑!”石二郎心中叫苦
不迭,他倒不是不愿意陪佘天珏练剑,刚才攻守之间,他对这攻剑之式的千变万化
亦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只是要自己每天上午陪他练习,未免也太枯燥,正想和他说
说能不能改成二天一次或三天一次,就听佘天珏对着竹林说道:“水姑娘,今天怎
么扭扭捏捏的,既然来了,何不一起坐下来聊,躲在那里害什么羞?!”
林中走出水月姬,她不好意思地瞟了一眼石二郎,道:“哪里,我刚才看见你
们在比剑,怕你们分了神,正要出来,却被佘伯伯您看破了。”
佘天珏哈哈一笑,道:“老夫还以为你们两个吵架了。”在他心中,这石二郎
必是暗恋水月姬的,不然凭什么舍身来救她。
石二郎忙道:“前辈误会了,水姑娘把我当哥哥来看,哥哥又怎会和妹妹吵架
呢。”佘天珏哈哈一笑,道:“臭小子,你若是敢欺负她,我抽了你的筋炒笋子吃!”
水月姬脸腾地便红了,石二郎张了张口,却无法解释。
佘天珏道:“愿赌服输,你刚才比剑输给老夫,可有什么话说?”石二郎摇摇
头道:“前辈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来就是,二郎只要能做得到,一定尽力来做。”徐
天珏道:“好,我且先问你,你这守剑之式是如何学来,你和那镜明大师又是什么
关系?”石二郎沉思片刻,才缓缓道:“这件事本来打死二郎也是不能说的,因为
晚辈曾在镜明大师面前立过誓,绝不将此秘密告诉外人,但是前辈一语叫破二郎的
剑式,又是镜明大师的旧识,当不算外人,水姑娘把二郎当作哥哥,自然更不是外
人,只要二位向在下保证不告诉第三人,二郎才敢把这件事说出来。”佘天珏皱了
皱眉头,道:“不就是镜明大师传个剑给你,搞得这么神秘兮兮的干嘛?”他见石
二郎一脸坚定的神色,水月姬先点了头,只好也点头道:“好罢,老夫答应你就是
了。”
石二郎低头沉思良久,道:“这事还得从二郎我七岁那年说起,那时二郎家贫,
长沙府又闹饥荒,家里没法,便将我送到开福寺出家做了一个小和尚,好歹庙里有
碗粥喝,不会被饿死,他们给我起了个法名叫作能静。”水月姬低低的啊了一声,
心道:原来这石二郎小时候还做过和尚。佘天珏道:“镜明大师云游四海,据说后
来在开福寺安了身,原来是真的。”
石二郎接着道:“刚开始,二郎特别害怕和生人打交道,胆子又小,那些和尚
人都挺好的,他们就叫我管后园的菜地,每天除了给菜地浇水施粪,空闲时间就是
听听方丈大师他们讲经传学。过了不久,有一天,方丈大师亲自把我唤了过去,赞
了我一通,说我小小年纪做事认真,忽又问我吃得苦不,我当然说吃得,于是方丈
大师便带了我七拐八拐到了一间禅房去,我知道那禅房里住着一个瘫了的老和尚,
可是一直没有见过,我正在奇怪到底是要交待我做什么事情,方丈大师带我进了去,
指着床上的一人说:”能静,以后你就照看这位大师的起居生活罢。‘“
佘天珏和水月姬听到这里对望一眼,心中已猜测到什么。
石二郎顿了顿,道:“这位大师便是镜明了,他那时除了嘴巴能说说话外,全
身俱都瘫痪了。”佘天珏听到此处心中一痛,暗想:难怪大师他廿年前的麓山之会
没有赴约,原是有此缘故,想不到他晚景如此凄凉,自己何尝又不是?一个人关在
这地方,与外界完全隔绝。
石二郎接着道:“开始几天我有些害怕,那镜明大师浑身上下没几两肉,瘦得
跟骷髅似的,他和我说话我也不敢回答,后来,直到渐渐熟了我才不怕他,我见他
样子实在非常的虚弱,想他可能是吃得不好,就想办法到外面搞了些鸡汤什么的来
喂他。”石二郎说得很是轻巧,佘天珏却知道,他那时一个小和尚,寺里又不沾廿
荤腥之物,要弄鸡汤来必是极难,镜明必是被这小子感动了。
果然,石二郎道:“镜明大师喝了几回鸡汤,慢慢的脸色转好了,看得出,他
满喜欢二郎我的。相处久了,镜明大师便教了我一些打坐吐纳的法门,说可以强身
健体,我练了几天,实在是觉得没多大意思,暗想,他自己都这个样子,我练了又
有什么用,就懒得去练,镜明大师也不逼我,只是常常叹气说可惜,后来我忍不住
问他可惜什么,他就说可惜他的剑术还没有找到传人,我说没关系,大师想找什么
样的传人,要是寺里那么多小和尚没有一个中意的话,二郎就帮他去外面找。”
佘天珏啊了一声,问道:“后来,镜明大师就传了你守剑之式?”石二郎点点
头,其实他当时看到镜明大师的模样实在是不忍心让他失望,才学了守剑之式,好
在他天性聪慧,镜明大师一点就透,他为了让镜明大师高兴,学得也还刻苦,所以
一年不到,架势和变化也学了个八九成。
石二郎道:“不错,但是大师要二郎起誓,不许我告诉别人。”佘天珏恩了一
声,问道:“那个开福寺的方丈也不知道镜明大师的身份来历吗?”石二郎道:
“应该不知,听方丈提起,镜明大师本是个云游僧客,几年前来开福寺挂单时忽然
病了,于是寺里才收留了他,可是大师竟然重病至瘫,方丈他们心好,一直派人照
顾他。”佘天珏道:“镜明大师除传你剑决剑式外,可还和你说起什么没有?”石
二郎摇摇头,道:“实在过去得太久,晚辈没什么印象了。”他见佘天珏一脸失望,
抱歉地笑笑,又道:“可能大师说了,晚辈没有记下来,不过后来大师临终前抓住
二郎的手说,本来守剑之式是想让它随他一起湮灭掉的,但是大师说之所以传了给
我,是因为他的一位朋友嘱咐他找个传人,可是大师找了我,却并不是对二郎有什
么期望,也许只是对大师的这位朋友践约罢。”
佘天珏心情激荡,愣了半晌,喃喃道:“朋友,朋友?那位朋友该当是老夫啊,
当年和镜明大师在麓山比剑之后,老夫曾劝他找个传人传剑下去的,他传了你,又
教你在这个荒岛上遇见老夫,天意啊,真是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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