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戏游人间十七少 却来谷地铩羽归
月驶星驰、光阴荏苒。
万花谷最大的盛会已然到来。巧伶带著宫中十二名旗下宫女,连同两位贵宾─
─赵仁与刘旷,一同齐赴谷中比试广场。
广场之广,有百丈之大,在山谷中有此空地并不多见,可说是为奇景。
赵仁在巧伶的安排下,坐在百合宫所属的帐内。一路上,他和刘旷好奇地东张
西望,但都很有默契的不打扰巧伶。
今日的巧伶依旧白衣素装,虽然梨涡隐现、嘴角含笑,但眼神抹上一点专注之
色,多了一份敬肃。
赵仁见四周搭有七个布棚,整个广场连同百合帐,共有八个。
前方正中的帐最大,帐下内有三把座椅,中间与左面正坐著谷主与护法使者。
赵仁回想起曾入谷主居处,所见也是如此,心下嘀咕者:「怎麽右边的座椅总
是空著?」
每个棚帐均有各别颜色为代表。刘旷随眼看到一个红帐,帐内女子皆著红衣,
棚帐上绣著一朵红玫瑰;而红帐旁边为黄色色调的棚帐,帐上绣的是向日葵。
刘旷在入百合帐前抬眼一看,果然有一朵百合为章。
刘旷心想:「原来除了万花谷主所居的万花宫之外,尚设有七宫。巧伶的叫百
合宫,那红帐定叫玫瑰宫了。」
七宫弟子分别坐定,静待辰时时刻。
时辰一到,各宫宫主离帐走入广场,到谷主帐前等候。巧伶起身,听到身後宫
女祝福打气,回眸一笑,只见刘旷坚定的眼神直望著她,待她回首时,对她微微点
头。
巧伶心头一跳,甜甜回笑。
赵仁也道:「伶姊,祝你马到成功!」
巧伶这才双颊微晕,转头向赵仁颌首致意。
场内一阵肃静,只听得风拂树丛之声。万花谷主并未即时宣布大会开始,仍坐
在帐内。
一旁的护法使者侧耳道:「奇怪?今日乃大选之日,怎未见执法使者归来?」
过了片刻,护法使者又追问一次,眼眉已颇有担忧状。
万花谷主也似面起忧色,但时辰已到,只好站了起身,准备宣告大会开始。
「哈、哈……」
就在此时,由远处传来一个男子的狂笑声,渐近而来。众人尚在一阵错愕中,
那笑声的主人点著树顶,轻盈快捷而至。
此人身著华丽,锦衣绸缎,年约三十中旬,面貌还算斯文,但眼神带著几分邪
异光芒。
他一脚落在广场中央,恁自兴高采烈地左顾右盼,时而露出满足的笑容,笑咪
咪的自言自语起来:「哇!万花谷中的女子果然花容月貌、真是美女如云……」胡
言乱语了几句,对著众女不怀好意地个个打量起来,又「嘻嘻」、「呵呵」、「嘿
嘿」……乱七八糟地怪笑一阵。
本来众人均不明白此人来意,由於祖师规定进谷者视之上宾,故而虽然此人突
如其来地打断大会,众人也没有发作。但此刻听此人狂妄的言语,都怒目以对了。
万花谷主慈颜翻怒,本待出言,但随而收起,耐心看此人有何作为?
这名狂人像是寻到了人间仙境,又似所见之物皆是最爱最喜,仍是出神忘我地
喃喃自语:「美……」他目光极快,一扫众人,便停在三个人身上打转。 「
真美!」
第一眼停留在身著白净的巧伶,巧伶被他瞧得一阵不舒服而别过头去。那怪人
「嘿!」地一笑,打量到另一个白衣女子。
那白衣女子衣袂飘飘,衣裙绣著几株淡淡的水仙花。她年约双十,气韵清冷,
从那怪人入谷以来,正眼也不瞧他一眼,此刻,也视若无睹状,淡淡冷冷的不动声
色。
怪人心里一道:「好一个冷若冰霜的美人儿!」他一双眼睛看向第三个红衣女
子,登时眼瞪如牛铃大,呆若木鸡。
只见眼前的红衣女子,面貌清丽绝豔、一双凤眼含俏便似会勾人魂,桃腮杏脸、
冰肌玉骨,美豔之色当之天下无双!
尤其那红裳飘舞、姿态隐约,看得他目瞪口呆,还禁不住地咽了一口口水。
红衣女子见此人无礼地上下打量,且还步步逼近,杏眼怒视斥道:「阁下是那
位?怎生如此无礼?」
那怪人伸手往嘴角一抹,还以为口水都要涎下,眼珠子直溜溜地、笑嘻嘻答:
「小娘子、你好啊?我就是大名鼎鼎、人称「京城二少」之一的「京城十七少」,
你到我这儿来,咱们做个朋友好吗?」
他离红衣女子只数步之距,双手敞开,欲扑抱过去。「美人伴名花,玫瑰果真
适合你呀!小娘子!」还满口胡言乱语。
这红衣女子即是玫瑰宫主,她听那人口口声声唤她「小娘子」,心下愤怒至极,
但表面却盈盈笑著柔声道:「好啊!不如你过来呀!」
她一手拂掠颊上发梢,妩媚地轻轻拨动;她的眼波流动好似秋水,让人无法抵
抗。
京城十七少看得如痴如醉,双脚一动、像是失魂般地靠了过去。
玫瑰宫主嘴挂甜笑,突然一手抽下头上金钗,数尺长发分成数束流泄而下,接
著运劲一甩,竟成了一种极厉害的软鞭武器,如同数条鞭子,往京城十七少四面八
方攻击。
京城十七少吓得极其狼狈地往地上一滚,起身後倒退了数步。
但他仍一派嘻笑状:「不得了,小娘子要谋杀亲夫,居然使诈?」他伸手往玫
瑰宫主身上靠近,道:「来、来,好哥哥陪你几招,好教你不寂寞!」
玫瑰宫主脸上气得胀红,「胡说什麽?」两手齐翻出招,使出精练武艺。
以发为武器,乃万花谷独树一格的绝技,名为「乱发魔束」。玫瑰宫主此招一
出,竟让成名许久的京城十七少措手不及。
她一手出掌柔功巧劲,另一手取出长鞭挥舞,配合著数束发鞭,更助长「乱发
魔束」的威力。
京城二少轻功高明、武功又高,饶是称霸塞北的「黄河三煞」排名也在此二人
之下。京城十七少显少手里下吃亏,仗艺胆大,才敢一人独闯万花宫。
哪知这年纪轻轻的玫瑰宫主武功了得,一时间也让京城十七少拿将不下。但见
他如游戏般东躲西藏,还不时碰碰玫瑰宫主一双柔荑,将手凑到鼻子闻了闻,一边
道:「好香、好香!」
玫瑰宫主内力、轻功都不如京城十七少,这时已颇吃力,其它宫主见状,一齐
相助,立即演变成七对一的局面。
京城十七少心头一乐道:「今日我真豔福不浅!」他自负武功高强,眼前敌手
都是女子,根本毫无畏惧。他行走江湖多年,能击败他的人也都已是名响江湖的大
人物。
京城十七少灵巧的身子窜著,不忘朝他心目中的三个美人搭语:「美人儿,你
们可知我为何叫京城十七少吗?」
巧伶和那裙绣水仙的白衣女子只专心过招不予理会,玫瑰宫主心下恨极此人,
但仍道:「哦!那是为何?」声音依然是柔腻甜美。
京城十七少只听得心头一麻,顿时一阵失神。
玫瑰宫主藉此一招「化绵缠手」险将他摔了出去。好在京城十七少武功要高出
她许多,可以安然避过,否则高手过招,岂能容半分差错?
京城十七少嗤嗤笑道:「真够狠辣,小娘子,这可合了你哥哥脾胃!」他又道
:「京城最出名的胡蒙大师,曾说我会娶十七个老婆……哈!哈!我现下有十五个,
就差两个──」
他过了数招,一招「苍鹰抟免」似又戏虐地顺势滑手碰触玫瑰宫主手腕,又以
「回马金钩」抚摸了一下那白衣女子手背,同时顺著一招「猴子偷桃」在巧伶脸蛋
儿轻捏了一下,口中不停地说:「是你?是你?还是你?」
他不由地乐得哈哈大笑,又一脸难以抉择的表情,最後似乎下了决定:「我看,
你们三个都跟我,为了你们,乾脆我改名为京城十八少好了!」
此时那冷似寒冰的白衣女子,摘下头上发钗,其它宫主见了也如辙而行,顿时,
七宫宫主头发一甩,同时使出「乱发魔束」。
京城十七少眼见七人同时出此绝招,想到刚才极而紧急地避过那美若天仙的红
衣美人此招,不禁冷汗一冒,不敢再大意。
远处观战的刘旷,本以为这突然出现的华衣男子是万花谷比试之一,等到那男
子竟调戏起玫瑰宫主,又和其它宫主动起武来,才知非先前所想。
眼见众宫主被逼得出手,他想到此处乃万花谷,自已不便在谷主目前插手;待
见七宫宫主合攻那男子後,便自觉本身武功尚不及七个女子其一,自然不及那狂妄
男子了!於是他静心观看场上各种招数,一旁印证自已所学。
七宫宫主都将青丝束有五至七把,发梢上系著各宫表徵色的发束,平日则把之
贯钗盘起。
京城十七少脚功加紧,才躲了劲道不弱的几束发鞭後,全身上下登时又笼罩在
鞭海之中。场上时见红色发束、黄色发束、银、蓝、紫、橙、白七色错横飞舞,众
人看得莫不眼花了乱。
三十几条发鞭前後,或而同时往他身上要害袭去,逼得他左挡右躲,惟恐一时
疏忽就当场命丧黄泉!
「不妙!」
京城十七少暗叫一声,不敢恋战,忙使出自负的轻功绝技,双足往後各退一步,
轻轻一点便腾空飞起丈许,越过七人头顶,稳稳踩住地面。
这一手轻功,看在七宫宫主眼底,心里都惊道:「这淫贼好厉害的轻功!」
七人心中一转,不约而同又逼近攻上。京城十七少好不容易才脱离这鞭海苦境,
见状伸手摆在胸前,忙道:「慢著、慢著。」
身穿黄衣的豔阳宫主性情急躁、嫉恶如仇。她柳刀一摆冷啍:「淫贼,怕死吗?」
京城十七少闻言大笑,「我十七少天不怕地不怕,又怎会怕死?」
他眼珠子在七人脸上一转道:「可惜!今日却要死在这里!」他面作慷慨神情,
大声道:「好!今天能死在七大美人手里,虽败犹荣,也算不枉此生啦!哈、哈、
哈!」故意把「七大美人」几字念得又重又大声。
此番话语、於是惹了万花谷护法使者怒意。她从帐中平稳走出,站在七宫宫主
之前。
七宫宫主齐而恭敬道:「三师父!」
护法对七名弟子点了点头,朝京城十七少一瞪,道:「阁下之意,是说我万花
谷以多欺少了?」
京城十七少上下打量她,嘴角一抹又玩世不恭道:「嘿嘿!万花谷真是名不虚
传,小的娇、老的也挺俏呀!」
京城十七少热衷女色,对任何女子都不挑剔,不论老少,只要稍有几分姿色,
定改不了调戏一番。
他不屑地道:「我说的有何不对?论单打独斗,你这几个小徒儿哪个是我的对
手?」
护法不理会他,冷冷道:「花贼京城二少名声之大谁人不晓?就不知阁下是兄
还是弟了?」
京城十七少不明就理,道:「弟弟。」
护法看他武功不弱,心想若二少都在此,恐怕不易应付,她随意探个口风:「
怎麽不见令兄?」她虽不齿此人作为,但仍斯文有礼。
京城十七少不知护法用意,还道她想会一会自己的哥哥,於是不假思索答:「
我兄弟俩向来独来独往,这里有我就够了!」
护法淡淡道了:「那好——」她取下发上金钗,然後双手取出双鞭。「划下个
道子来吧!」
京城十七少看她是个妇道人家,武功哪能高到哪去?便摆出轻视之貌,一副不
看在眼里道:「来啊!」
护法使者不说二话,「乱发魔束」挥出,俐落地使出「封」字诀,意将京城十
七少擒服。
十一束发鞭威势凶猛,比之七宫宫主合攻之力毫不逊色,足见她武功高强,让
京城十七少不敢再有轻敌心态。
「乱法魔束」与鞭均是软鞭武器,攻可致远、近固守身。京城十七少轻功飘舞,
穿插其中,使大擒拿术「神猿铁臂功」,每每将要抓起发束或长鞭,又每每被长鞭
逼得不得不放手换招。
两者武功在伯仲之间,一看鞭舞密不通风、一者轻功驾游其中难分轩轾,众人
看得精采,处处皆惊心动魄。
这时,远处一群青衣女子急速奔来,到了万花宫帐前。带头的女子年近四十,
高大丰腴,此时一脸风尘,犹带几分怒气。
万花谷主见了,柔和笑道:「执法怎麽现在才回来?」
执法使者怒色显上,瞪著场上打斗的京城十七少,对万花谷主敬道:「师姊,
师妹归来途中,碰著那淫贼对我手下骚扰,所幸属下发现得早,将他打发。没料到
他又跟踪我们归谷,属下虽知被他跟著,可恨这淫贼轻功太高,又给他误了不少时
间,想不到他竟先我一步入谷闹事!」她说的义愤填膺,又气又急。
万花谷主颔首,仍是一脸平和:「嗯,坐吧!看看你师妹正与那人过招。」
执法心中怒极,恨恨地看著京城十七少,根本也无心好好坐下观战。只见护法
师妹与他还有来有往、难有高下,於是匆匆对万花谷主道:「师姊,我去帮师妹!」
脚下飞奔一点,已冲进场上。
京城十七少如临大敌,面对两个身手不弱於自己的敌手连袂合攻,只好又以轻
功闪避,喘息紊乱地道:「不是说好……单打独斗的吗?万花谷女子说话不算话…
…好不要脸!」
护法和执法充耳未闻,但耳听著京城十七少一会说:「以多欺少……」,躲了
几招又说什麽:「要男人也不用如此追法……」,两人又气又是无可奈何!
京城十七少仗著轻功无人可及,又是游戏心态,开始满口胡说八道。
他一边跳跃,一边回头挑衅地看著护法和执法。
「快点啊!走得稳点,摔痛了我可会心疼的……」他调笑几句,闪了几招,突
然才一回首,便见距自己不到十步远处好端端地站著一个人。
他一惊,「咦!?什麽时候站了个人?」他轻功之高,冠绝京城,此时竟浑然
未觉。
原来他这下大闹万花谷,又屡次出口戏弄谷中弟子,终於惹怒了温和慈良的万
花谷主。
谷主生就柔婉之貌,就连贴身侍婢也没有见过她发起脾气,此时犹有怒容,确
是难能可见。
她手取出一条灰银绸带,柔声出口提醒:「小心了。」
手轻轻一扬,似未见多大运劲,彩带便如一条长棍直击京城十七少门面而去。
京城十七少心知不能开著玩笑,他心一跳,全力避开此招。
「糟了、糟了!这婆娘武功深不可测,连一条布都可以当棍用!」总算是有了
惧意。
护法、执法见谷主出手,便退至一旁。
执法即令谷中弟子将广场团团围起,以防淫贼要以轻功逃脱时,众人可以合力
拿下。
众人将广场圈起,刘旷和赵仁也在人群中就近观看。谷中弟子显少见谷主动手,
都认真观注起来。
万花谷主脚下轻点,身子如影似云便飘游数尺。她自始至终只单手使丝带,另
一手就负於腰间。
绸丝舞得似有生命般灵活,有时如铁棍直击、有时又成软鞭,将「勾」、「绊」、
「缠」、「封」、「引」各诀使得出神入化。
京城十七少像被逼到绝路的过街鼠,手忙脚乱不成招式。他心中所念,只有逃
命一途。但又谈何容易,他自负的轻功在万花谷主之前竟如儿戏,只要他脚踏何处,
万花谷主总是如影随行,这时他往右走,却见谷主早便料到般,从容地挡在他眼前。
京城十七少试了数次,都是如此。他一颗心就急得要跳出来似的,心底默念:
「见鬼了!」
刘旷看得目不转睛,心想,天下竟有如此高人!又见谷主的一招一动精妙至极,
似和「青龙诀」有所相似,顿时获益不少。
他正聚精会神专注在谷主一举一动,忽然眼珠子转动瞬间,似乎瞥到一个身影。
他回眸定睛一看,果见有一名中年男子在场外林边观看。
「奇怪?万花谷中除了我与仁弟之外,还有其它男子吗?」
他疑著又想了想:「为何刚才不见他呢?」
这中年男子相貌平常,皮肤黝黑,带著一顶村农用的布帽,就像一般的庄稼汉
子般毫不起眼。但再细看一眼,便觉得他目光内敛,不是寻常人物。
万花谷主随京城十七少绕了一阵子,松手放缓脚步,这时京城十七少似死里逃
生般见到空隙,一翻脱出万花谷主的天罗地网。
万花谷主本就无伤他之意,而故意放了生路,否则,任凭他再斗多久,都逃不
出她一只素手。
京城十七少只暗道侥幸,一脚降在人墙所圈起的边沿,手也不慢的急出数招,
欲开一条生路。
谷中宫女们怎能敌他,立即被他打得没有还手之地。京城十七少吃了大亏,只
管逃命,心中早想不到怜香惜玉。只见众个女子受伤倒地,他打得顺手,又是一拳
击出,忽然手痛一沉,直像击中铁壁一般。
他抬头一看,手中之处是一个貌不惊人的乡下男人胸膛。
「怎麽?难道他衣里装了铁块不成?」
他睇了一眼,不信邪地又出拳挥去,也不知怎地,那男子在瞬间竟然退去十步
之远。
他一时间,目瞪口呆。
「怎麽会有这种事?」他不能相信的心底喃喃道。
愈是如此,愈激得他纵身向前、欲罢不能。「老子偏就不信打不到你?」心念
才动,连环腿好快的速度踢出。
京城十七少拿手的虽是手底功夫大擒拿手,但由於身形快猛,脚下功夫也不容
小觑。
那庄稼汉子身子定若泰山,只见灰色衣袖双双数个挥动,无声无息的。
京城十七少见势收腿掠过,才稳住身,竟然发现身上锦袍衫被刷了数个切痕如
刀割整齐的裂缝。
他两目圆睁,回首愣著看那男子,嘴角一抖,一股寒意袭上心头,念道:「神
袖功!你……你……是布衣神袖!?」
刘旷这时才暗暗念道:「原来这个前辈叫做「布衣神袖」,他的衣袖使得如刀
般厉害,想来是隐居世外的高人……却不知道这狂人为什麽会这般惧怕?」
京城十七少拔腿要逃,往另一方向奔去,突见右前方立著一名健壮伟岸、英挺
潇洒的年轻男子,连自己也给比了下去。
待与那男子擦身而过时,心头一想:「此人不除,他日美人定落於此人之手!」
说时而快,他一念而过——突地回身一掌劈向他。
刘旷料而未及,众人也以为京城十七少只求逃命,那知他突下杀手。
刘旷自然不及反应,惊觉掌风来势凶猛,伸手一挡,不自觉地用出青龙诀第一
层功体,配合此层的武艺青龙爪九式之一「青龙怒爪」。
京城十七少二十年修习武学,当然胜过刘旷许多。只是他在逃命之时,突而起
念随意出了一掌,这下出手实在突然,便没有留有後招。
两掌一碰,刘旷一觉对方掌劲浑厚,压力直袭而来,暗叫不好:「完了!内力
相差太多!」
内劲强袭刘旷,直要到五脏六腑。这时刘旷体内龙气反窜,右手筋脉忽然爆涨,
一股沉厚内力便自然反击而出。
京城十七少大吃一惊,已来不及收势。他几番吃闷亏,本道将得逞,哪知这少
自已这多年纪的小伙子竟能反击?他一阵胸口闷痛,还好未受重伤,又自运行气一
小周天,暗暗喘一口气:「若非这小子手下留情,我这条命还在吗?」
他怎会知刘旷尚不能控制体内龙气,能吓退他,还要暗道一声好运!
武林反派份子中,「一毒」、「二少」、「三煞」、「四狂」都是赫赫有名的
黑道人物,连「三煞」都不易遇到敌手,何况京城十七少排名还在其上!
一日之间遇上多位高手,怎不令他心惊?
「万花谷果真是卧虎藏龙之地,还是先溜为妙!」
脚下飞快点去,却又不死心地频频望著那三个美人,心道:「世间美人尽在於
此,日後定要得到你们。」
原该是敬肃气氛的一场盛会,因采花大盗京城十七少一阵大闹,使得严肃的气
氛有些轻松了下来。
有的人掩嘴嘻笑、有的更是閒谈了起来。真到万花谷主正式宣布开始,各人才
各自回到自己的帐里。
刘旷正要随著走回百合帐,忽听得身後那位被称为「布衣神袖」的中年男子道
:「年纪轻轻就有如此武学造诣,真是不简单啊!」
刘旷赶紧转身正对著他,谦和恭礼道:「前辈过奖了!」
布衣神袖见他恭逊有礼,一表人材,心里又多了几分好感。「年轻人作何称呼
啊?尊师是哪一位?」
一提到师父,刘旷神情一凛,正色道:「晚辈姓刘,名为旷,家师是一位人称
长拳罗汉的林师父。」
长拳罗汉!?
布衣神袖仔细思量回想,完全不记得这号人物。
「令师是世外高人?还是深山隐士?怎麽我未曾听闻尊师的大名?」
「不,我师父是一位镖师,世居金华。」刘旷即问即答,毫不思索。
布衣神袖心中奇怪,再看刘旷眼直直的定望他,十分坦诚自然,不像有隐瞒之
状。
镖师!?这也难怪是默默无名了!
他自是未表示出内心所想,只是道:「刘公子内力不错,定是青出於蓝了?」
刘旷闻言,听出布衣神袖话有所指、另有涵意。
「莫非他认为我对师门有所隐瞒?」
他一想,便解释而直言道:「前辈,实不相瞒,晚辈的内力乃是因神龙而来。」
布衣神袖扬眉,「你所指的……是万花谷的守门神?」
「 正是。」
刘旷一允,将一切经过简要道出。
布衣神袖一边点头听著,专心在刘旷说的一字一句。他手抚著自己的一抹短须,
「刘公子真是幸运之人,就连我都惹不起神龙,你竟然还能纳它之气为用,这真是
古今一大奇闻!」
他说完哈哈大笑,眼中充满欣羡之色,又无私地为这年轻人高兴,实显气度非
凡。
刘旷和布衣神袖谈了这几句,眼见人群大都散开,转回各自的帐中。他一时歉
然,心想自己无端地担误万花谷大选实为不妥,於是对布衣神袖道:「前辈若无他
事,晚辈先回百合帐里了。」
布衣神袖隐居多年,平时除了偶尔到万花谷探望自己的爱侣外,就是山栖谷饮,
过著閒云野鹤的生活。
难得万花谷出现男子,但见他一身骨架非常,心想一身武艺未有传人,便打定
了主意,又如何会放他而去?
「不忙、不忙。」
布衣神袖呵呵笑说,一手比著左後方最大的棚帐道:「咱们到那帐里聊聊!」
刘旷见他手中所指的大帐正是万花谷主的棚帐,忙推却道:「前辈,万万不可,
那是谷主的帐子!」
「谷主的帐子为何不能去?」他一手牵向刘旷右臂,「来,走吧!」
刘旷因巧伶曾交代,只能在百合帐里观看,这下被布衣神袖强行拉住,一时面
有难色。
他怕让巧伶为难,於是步伐「四平大马」一跨,坚持而温恭道:「失礼了,前
辈!晚辈应该回到百合帐里才是。」
布衣神袖本是未出力而拉著,却见刘旷微微使劲抗拒,便手力加紧,心头一乐
道:「嘿!这小子跟我较劲吗?」
本来所有人都已回到帐里,场中仅剩刘旷和布衣神袖,他们这一拉一扯引起众
人注意。
七宫之主殿後入帐,还未入座,她们却也被之吸引,七人不约而同步出靠近观
看究竟。
布衣神袖修为岂是平常,他只道自己这一拉可以顺利拉过刘旷,哪知刘旷纹风
不动,身形稳当。
「难道神龙之气可以抗衡我数十年功力?」他疑想,於是卯足全力用劲去拉。
他这麽一拉,刘旷竟是身上下硬梆梆的钉住似的丝毫不动。
但布衣神袖加深了内力,把刘旷拉得脚掌与地面摩擦出声,浑似拖著一棵坚硬
的铁干。
刘旷急道:「前辈请放手!」
围在一旁的七位宫主看著,玫瑰宫主娇娇一笑,向巧伶道:「我说小师妹啊…
…百合宫的客人好生了不起,长得又俊哩!」话中带有取笑,好似两人感情非凡,
状极亲腻。
巧伶不觉地红云染面,不自在地:「哪……有!」
七宫宫主同是师姊妹,是由宫主、执法、护法三人共同直授的弟子,其辈份排
行即以年龄来分。每一任谷主、执法、护法上任时间,均不得超过四十之龄,在这
期间,她们必须挑选七个年轻弟子为嫡传,以维系谷中武学精纯,在退任之时,再
以比试来选出三名优秀弟子承继其职。
万花谷中,各掌其位。谷中许多规矩十分特殊,但都其来有至、条理分明。
七个师姊妹中,巧伶排行为末,生就活泼灵巧,天性又善良讨喜,六个师姊妹
对她也最是宠爱呵护,宛似一块瑰宝。
冷若冰霜、恬淡的水仙宫主见状,淡淡一笑附和玫瑰宫主道:「瞧你,脸都红
了!」
巧伶更是羞怯,又嗔又喜半佯怒道:「不和你们说了,都欺侮我一个!」她一
跺脚,眼神仍专注在刘旷身上。
六个师姊一看,交换著了然神情,相视一笑。
刘旷和布衣神袖正僵持不下。
巧伶看著忍不住开口道:「刘大哥,你就和前辈去不要紧的。」
刘旷用眼神询问似地再看她一眼,见她点点头,便松开身子,顺从地随布衣神
袖行去。
布衣神袖嘴角含笑,捉著刘旷的手前行,喜悦之情不言而喻。刘旷尊重他是长
辈,於是任他牵著,没有齐肩并走,微在一肩距後跟著。
「这位前辈在万花谷中地位甚高的样子,连七宫宫主都对他十分敬重。」他脑
中分析著。
谷主以温柔的微笑迎著他们,她含嗔般地睇著布衣神袖一眼道:「年纪一大把
了,还不认老地和少年人玩在一块儿!」
布衣神袖愉快的面色盈盈溢出,听万花谷主佯斥,便立即装出正经模样:「耶!
这小伙子不输当年的我!」
万花谷主笑而摇头,「瞧你,说得理所当然,这般不害臊——」她瞥了刘旷一
眼,「也不怕人笑话。」
俩人说话神态甚有默契,看似一对鸳鸯神眷。
难道布衣神袖前辈是谷主的相公?
刘旷才猜测著,只见谷主不理会似地睐了布衣神袖,好似在哄著孩儿般的:「
别再不正经,这位公子是你给邀来的,可得好好招待著人家。」
布衣神袖又说了几句像是正经,实是玩笑的话和谷主一撘一唱,表情甚为滑稽
有趣。不一会儿,万花谷主神色一正,不再和他说笑。布衣神袖知道万花谷数十年
一度的大选将开启序幕,於是收回嘻笑,和刘旷安坐於帐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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