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冥界之圣托鬼果,神袖大放牛家村
水流匆匆甚是急滑,方尚志只觉得天旋地转,身体在洞岩冲撞数次,痛得他哭
也不是、叫也叫不出声。
这时,水的流向突然骤下,方尚志身子斗然下坠,背上一空,被水冲出洞口。
耳听「隆隆」水声作响,惊慌中猛睁开眼,身子依著水流仰躺的他,一看前方山景
可见,水布一断往下垂落,是一个细长的瀑布。他吓得不及思索,身子跟著降下,
赶紧抱著头部闭目不敢细看。
「涮!」又「咚!」的一声,水花溅出数尺,他被水的力量压入不知多深之处。
方尚志胸口痛得不能呼吸,手紧捉著油布包,不一会儿借力浮出水面,顺著水
流向瀑布池旁的石岸。他只感到痛得快要死去,一碰到岸边,一意只想离开水面,
激起最後的求生意志,万般挣扎地爬上去。
一趴在陆地,也不知是痛得到了极限,还是疲惫过度,昏死了过去。
光芒暖暖映目,方尚志双目眯了几次,才辛苦地睁开眼睛。
太阳高挂正空,稍稍柔了初冬寒意。
明初气候甚寒,秋季一过,水寒风凛,让方尚志抖个不停。他使力坐起,全身
伤痕痛得他口中「哼、哼。」叫出。
双手触著伤口,见身上瘀青块块、有些地方甚而皮开肉绽,但除此外并无大碍,
他正觉得庆幸,这时忽地腹中「咕噜、咕噜」叫响不断。
这番死里逃生後,他是又痛、又累、又冷、又饿。从小出身书香门第的他,从
来没有这样的苦难经历,加上他年纪尚轻、依赖心还强,这时一个昼夜未食,父母
不在身旁照料,眼前又是四下无人、一片荒凉,只让他更加忐忑不安……。
此处景观而见,是一个瀑布幽谷。除了十来丈宽的瀑布池外,可落脚之处只有
二十多丈圆宽之地,所以也称不上是个山谷,只能勉强算是山中的一处落水盆地。
而这盆地四周岩壁甚高,令人有一种好像置身在一口大井之中的错觉。
他忍痛爬起,一跛一跛的走著,东找西寻四处观望。
时为冬至节气,冷风夹著水气吹来,令全身已然湿透的方尚志打了数个冷颤。
连续打了好几个喷嚏後,头昏脑涨了起来,鸡皮疙瘩一阵又一阵,身体开始忽冷忽
热。
方尚志心知自己染上风寒,但此处原是一座天井,没有地方可走得出去。
若说要从方才跌入瀑布池的出水洞口原路出去,是决计不能的。想到刚才百般
幸连的逃过一劫,现在却要病死在这里,实在也不知要说是幸运还是不幸了?
他腹饿难当,只盼能找到一点东西填腹,至於以後是生是死,只好暂且不再去
想。
眼睛四下搜寻,远远瞥见瀑布後的侧岸边长了一株奇形大树,树上隐约有一颗
一颗的果实状。
他咽了一口口水,蹒跚地走了过去。
那树上果真结了好几颗碧绿色的果实。当他走近树下瞧见果实模样,心底著实
吓了一跳,因为这怪树所生的果实,大小犹如一个手掌般,最奇怪的是那色泽鲜碧
的绿果,各个生得有手有脚,圆圆的头部顶接著树茎,恰如小婴儿悬在树上一般。
方尚志聪颖过人,连他的伯父,当代最负盛名的文学博士方孝孺都对这个小侄
子赞誉有加,因此人人都称之为「小学士」。
他自幼饱览经书,十岁就读熟了四书五经,閒暇时他常会看些杂书,有关佛、
道之书也看过不少。
依稀记得佛经中曾提到有「佛果」之树,凡人食了之後,具有延年益寿功效。
但就经文上所提,佛果大小是如刚出生的婴儿般大,而非此果只有手掌般的小;而
且佛经所载的果实色泽为黄,接近人的肤色,也非眼前所见的碧绿色。
方尚志只能想起这麽多,此时饿得难以忍耐,看著那鲜绿果实又吞了吞口水,
於是忍不住随手摘了一颗人形果在手中,心想:「反正离开这里是不能了,又染了
病,无药可医还不是免不了一死,管它有没有毒,吃了再说。」
很快的一口一口吞咽下去,一颗吃完,深感此果甘甜无比,真是胜过人间任何
滋味。他正想再摘果实来吃,忽然,腹里微微紧胀,一阵阵地有些难过。
「难道一小个果子便已止住一个昼夜的饥饿?」他手摸摸果然微胀的腹部,心
里正滴咕著。
这时又感到腹中微微出现热气,渐而愈来愈热。热气深入全身筋骨,让他搞不
清楚是觉得痛苦、还是受到刺激般的舒服?
他开始摇摇晃晃,只觉得日照的天空渐渐昏暗——黑暗之中布上一阵轻烟似的
迷雾,雾中出现了几个人影。
影像愈来愈清晰,这些人有的手长脚长、乱发飘然;有些颈长过臂、舌吐过胸,
更有些是人身兽面,有马、牛之脸,似牛、似马的面目青黑狰狞,诡异得令人毛骨
悚然。
怪人们随风飘行,就像没有重力,有如鬼魅。他们在方尚志眼前晃著,睁大眼
死瞪著他,在他身上来回注视,不时用抖得如地狱般来的颤声,怪叫连连:「是他
……是他……。」
「怎会……怎会发生?」
各种语调气音夹杂,还有些是方尚志听不懂的。怪人们说著靠他愈近,方尚志
吓得全身抖个不停,可是果实热气攻心,竟让他动弹不得,连闭上双眼的力气都没
有。
眼前影像若有似无、声音若隐若现。方尚志为了克服不断涌上心头的恐惧,不
停地告诉自己:「幻觉、一定是幻觉!」
只见黑暗中的魅影靠他愈来愈近,几乎到了快要触手可及的地步。方尚志怕得
心底直说:「完了,我完了……」
众影笑得更是怪谲,伸出影子般的手,就当要围住方尚志小小的身子时,突然
传来一个如钟响大声般贯耳的声音:「大胆!」厚实的音调震憾地层层叠叠。
众鬼影听到此声,突然怪叫不停,如一团沙被风吹得零零落落,速离了方尚志
身旁,各个垂头看地,不敢抬头,不复刚才的嚣张喧哗。
原本昏暗不见天日的空间,出现了一个门。
门一开启现出光茫,整个空间顿时布满青光。门中慢慢飘出两个青面獠牙、身
穿战铠、高头大马的鬼影。一个手拿长形大刀、一个手执三叉。
两鬼严厉的瞪了众鬼一眼,但未见其唇齿动作,却听到那厚重的声音:「贵人
食了鬼果,乃我冥界大幸,日後统我冥军十万,身份何等尊贵,岂容尔等放肆!?」
说到这,两鬼眼神转加凌厉。「还不跪下见拜!?」
众鬼巍巍颤颤地纷纷跪了一地,朝方尚志拜了数拜。
方尚志见众鬼跪下拜他,心里又怕又惊,直想退去身子不让他们来拜,无奈根
本动弹不得,不得不由得让他们拜了又拜。
众鬼朝他磕头相拜,边拜著而渐渐化去踪影。慢慢地青光隐去,两鬼也不见踪
影。
天空缓缓明亮,周围景物也渐分明,回到了太阳高挂的景色。
方尚志头晕得摇摇晃晃,精神恍惚。
这时全身上下布满热气,而後身体似乎慢慢冒出大量蒸气,没多久,手指微微
一颤,全身恢复知觉,热感也消失无踪。
他眨了眨眼,景色依旧。再次环顾四周,肯定的告诉自己:「果然是幻觉。」
正当这般想著,忽然发现身上衣物一反适才潮湿,变得乾爽舒适。他扭了扭颈
部,更觉得风寒已去,无一处不好,不由地精神一振,「哈、哈!」笑了出来。
方尚志笑了数声後愕然止住,因为他发觉自己的笑声有些诡异,不像往常的自
己,但是却说不出怪在哪里。
他呆站了一下,对这种莫名其妙的感觉百思不得其解。再想了一会儿,低头看
看自己,不由地连连退了好几步。
那该是皮开肉绽的伤口……竟然都好了,就像从来没有受过伤一样。然後再看
看自己的衣服好像缩小了许多,袖子也遮不全手臂,似乎身体高壮了不少。
「又……又是错觉……」喃喃地自言自语,边往水处走去,想要泼泼水清醒一
下。
往水面一照,他瞪大了眼、张大了嘴:「这……这是谁?」
猛地打自己一个大耳光,水镜所映的,不正是自己伸手掴自己一掌吗?
他转头寻找那株怪树,果见它依旧伫立。他记得那果实——是叫「鬼果」!
原来他所吃下世间至宝「鬼果」後,外貌已从十二岁改变成二十岁的成年模样。
虽说是短时间骤变,但那相貌轮郭仍是可以分辨的。 方尚志一边摇头,一边也
看著水中的自己也在摇头,他一时难以接受这样的事实,不免心中莫名惶恐。
其实自己的相貌变得也不难看,只是觉得面色怪怪的,好像带了几分邪气,而
印堂之上多了一条碧绿色泽之线,颜色和「鬼果」色泽无异。
他立即不知所措,感到无比的气馁,一软坐於地上。脑中纷乱无助,对於今日
所发生的事都记不起来。
「我怎麽了?娘……娘……」
鼻头一酸,泪水直直流下。「娘……救我……谁来救我!?」一时悲从中来,
嚎淘大哭起来。
怎知泪才一流下,天空突然「轰隆」大响,雷雨大作,乌云密布,大雨一瞬间
「哗啦、哗啦」下了起来,丝毫不见预兆。
方尚志给滴了几大颗雨珠,不由得止住哭泣,奔向大树下遮雨。就当他刚躲进
树荫下时,大雨莫名其妙的,竟然说停就停。
他呆呆看著树叶上的水珠,一阵纳闷:「这真是怪了?难道连老天也要整我?」
闷闷地看著天空,不知为了什麽?愈想愈是好笑,口中又乾乾笑了数声。他听
了自己笑声又停住不敢再笑,实在是自己的笑声太过诡异,连自己也难以接受。
就这样日日夜夜过了数个日子,他心中已慢慢接受不能出谷的事实。
这天他閒来无事,整理随身携带的包袱。顺手把里头的「天明圣鉴」取了出来。
他本就喜爱文字笔墨,这时无聊至极,有书可看正好符合他的心性,於是把每
册经书的灰尘污垢给清了清,一册册的细细观看,先把每册封面字迹看得清楚。
「天明圣鉴」第一册名为「医道」、第二册「相术八百变」、第三册「星象论
地理」,接著依序为「五术奇门」、「三师密法」、「离合耀光术」、「玄门灵咒」、
「以道治国」、「兵法大全」、「易卦双修」、「先知罡气」及最後一册「问道经」,
林林种种加起来共有十二本,每本约有一节拇指厚。
这几本册子是「天明圣鉴」的草本,因此每册字迹不同,书法各异,方尚志乐
得观看那各家笔法,而他自幼聪明,阅书可谓万千,因此经书的内文尚难不倒他。
此後他每日研习天明圣鉴十二册,肚子饿时,虽然常见池中有鱼儿游走,但他
出身相门,哪懂得捕鱼打猎这种求生之道?实在是谷中无其它食物,只好再食那株
鬼果大树上的果子。虽然明知吃了鬼果後会产生异样幻觉,却又别无它法,也只好
吃了再说。
说也奇怪,他第二次吃鬼果後,不再有像初次吃後有幻觉出现,因此他只好认
定那时是染上风寒发烧所至。
可又有许多不能释疑的地方?
第一,鬼果似乎有长久止饥之功效,他往往食了一颗,就会精神饱满,要经过
数日後才会想再度进食。
第二,此时节为寒冬,明代初期自太祖到现在的文皇帝,整个中原气候寒冷,
甚至连南方热带平原地区都曾降下大雪。但他食了此果,尽管衣衫单薄,却从不曾
感到寒意。
再则,最不能解释的是,他的身体由十二、三岁迅速成长到现在的成年男子之
貌,这要如何释疑?
不过,不管这鬼果究竟是什麽地方来的,方尚志已经不会排斥它了。由於自己
分析的这几点,他对鬼果也有更深一层的认识,了解它不但无害,而且对身体助益
良多。
寒风吹袭,清晨中露水凝霜,曙光初现,化了冻气,增加令人肌骨刺痛的寒意。
刘旷侧躺在草丛中已过了三日。
这三天中他动弹不得,但意识清醒。从白天到黑夜,气温斗然忽热忽寒,露水
寒得札人,他身上有伤,又痛又冷,三日熬过,他心中暗暗笑道自己没冷死、也未
成为野兽腹中食物,实在是福大命大!
虽然「青龙诀」武经里曾提及自行解穴之法,可是他尝试数次,总是徒劳无功。
挣扎了半天,只是累死自己,因此只能眼睁睁的等待穴道封闭之气过去。
忽然,手指稍稍有了反应,慢慢的灵活之气扩至周身,穴道终於解开。他坐起
身体,全身发麻之感仍未完全消逝。
「那太监武功看似平凡无奇,内力却好不惊人!」
他又想想:「这也难怪了,有如此浑厚的内力,又何须再学其它高明的外功?」
那太监外家功夫虽比不上「青龙诀」里的功夫,也不及「神袖功」,但是内力
雄厚,又加之刀枪不入,要伤得他一分实是千难万难,难怪称得上是「大内第一高
手」!
这时刘旷突发其想:「如果我将六层功体尽然学成至融会贯通後,届时不知能
不能胜过於他?」
步出了相卧三日的草丛,急忙地要走向最後听到方夫人的叫声那方。三日已过,
明知即使现在赶去也是无济於事,但侠义之心使然,不论结果是好是坏,也要探个
明白究竟。
他脚步加快,胸口突然隐隐作痛。喉中一甜,抑不住地一口鲜血急急喷出。此
时原本身上仅有的馀力骤失,跌得他满身灰泥,五脏翻腾。
原来他身上重穴受制,龙气惊觉而有了护体功效,使他所受的内伤一时间不致
发作。此刻他封穴内力一解,体内龙气因此隐去,现在所受掌伤才发作出来,令刘
旷犹如身患重病,毫无半分元气。
好不容易等到穴道解开,现在又得趴在地上,刘旷一脸无奈地伏在地面数刻时
间,屏气休息。躺了好一会儿,伤势却并无好转迹象,反而头疼欲裂,快要失去意
识。
他求生意志甚强,想到许多事情未做,於是狠狠咬牙,逼自己清醒。此时有太
多事舍不得、放不下,在这一刻,他还有一个万般舍不下的牵挂——巧伶——临别
一刻的相视浅笑,就像彼此交换了无言的承诺,这个承诺是甜蜜的牵挂,使人有坚
持的勇气。
我不能死!
我要活下去!
蓦地一鼓信念坚持,手脚缓缓伸展开来爬行;搞不清楚方向、分不清楚路途,
只是一味的爬、一直爬……不能停歇、要不停的动……
也不知过了多久,全身已灰头土脸的他,模糊之中听见了一个男子的声音:「
爹,你看,那边好像有人受伤在地上。」
另一个声音较为老沉:「是啊!过去看看……。」
刘旷听到这儿,硬撑著的力气消去,渐而失去意识。
过了不知又是多久,刘旷清醒,发觉身处在一间木屋中。
他看墙上挂著锄具之类的农具,心想这应是一户农村之家。此时约为下午未时
时刻,屋中空无一人。他身居他人屋中,不方便在屋内随意走动,於是走出屋外。
一步出门槛,外面是一片大空地,原来自己所居之处是一个三合院。院内亭中
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瓷缸,似乎是酿酒所用的各式器具,有数个老少男女正合力将一
盆盆高梁谷类倒入缸中,一个接著一个,正是平凡的日常工作。
刘旷看到此番情景,忆起年幼时家中庭院的情景;每到了冬日,祖父、父亲最
爱自个儿动手酿起红酒、白酒,自己与兄弟们便在一旁嘻笑玩耍,偶尔也会去帮忙
父亲酿酒……。
往事追忆无限,令人悲喜交加。他忽地一时兴起,走近正在工作的人群中插了
进去,伸手朝一个庄稼青年手中接过一盆已出水过的高梁,往另一处传了过去,说
:「我来帮忙。」
那青年看了刘旷一眼,嘴角似笑非笑道:「你醒啦!昏睡了三天还有力气吗?」
刘旷闻言露出笑容,将手中所握的大盆子上下秤了秤,衡量一下自己的体力:
「还好。」
传了数盆後,向那青年问:「这位朋友,请问哪位是这家宅子的主人?」
那青年细眉扬了扬,手往西面比著一个年近半百的中年人:「我爹就是。」
刘旷听了顿然醒悟,惊喜道:「原来是你们……」整了整衣服,对那青年恭恭
敬敬持礼道:「在下刘旷,多谢相救之恩。」说完就要弯下身子谢拜。
那青年裂嘴笑著,黝黑的面孔甚是亲切,右手向刘旷肩上一抬,不想受此大礼。
哪知当手与刘旷肩上一碰,好像轻微触电一般,吓得连忙收手。
他心中倍感奇怪,但嘴上仍大直直地说:「哎哟!这是干啥的,不用拜啦!」
说话有一口纯朴的乡音。
刘旷听得那青年用词毫不修饰,亲切随性,顿时对这个小自己五、六岁的庄稼
汉子有了好感。
也许是这庄稼青年生性纯朴,说话不带玄机,亲和自然,正和刘旷心性相近,
因此忽感和他亲近了许多。
两人很快地熟稔起来,一边工作一边聊著。
此地名为牛家村,村中约五、六十户,村民十之八九都姓牛,以农田酒业为生。
那青年也姓牛,名头儿。
刘旷听那青年说出自己的名字,眉头隐隐一皱,险些要笑了出来。
牛姓本就少有,加上那名字逗趣,实在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牛头儿看在眼里也不生气,他缩眉一挤,故意扁扁嘴不以为意道:「嘿!你道
好笑?我的名字可比不上我爹万分之一!」他夸张地形容。
刘旷眉一挑:「难道更滑稽?」心中有此想法哪敢表现出来,只一脸讶异地看
著牛头儿。
「我爹自然姓牛了,不过他给我取了个「有头有尾」的名字,那还是因为他让
我爷爷取了个「有始有终」的名字……」牛头儿笑嘻嘻的绕著说了几句,道:「我
爹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正是姓牛,名有始!」
牛有屎!?
刘旷一怔,双眼圆睁,接著脸颊一阵抖动抽蓄,忍不住哈哈大笑出声。
牛头儿早料到他会有此反应,跟著放声大笑,抖著声音续说:「哈……看吧…
…嘻嘻……我老爹他……名字……比我好笑多了……」
在两人身旁一同工作的几名村夫跟著微微笑出,只不过不像刘旷和牛头儿笑得
此开怀、如此光明正大,他们只是偷偷笑著。
那名身穿粗布,年近五十的中年村夫见到了他们嘻笑模样,远远走近,将双目
瞪得一大一小,连带嘴也斜了半边,看著牛头儿骂道:「他妈的牛崽子,又在背後
说老子什麽坏话?」
刘旷忙收起笑容,对著救命恩人不敢有取笑之心,正要一本正经地上前答谢时,
却听到那中年人训骂儿子时,把原本是「兔崽子」的骂词给改成了「牛崽子」,他
看了牛头儿一眼,嘴巴忍不住重复说:「哼、哼……牛崽子?」深呼吸了几次,勉
强忍住表面笑容,但憋不下笑意,声音因此直在喉咙中「哼、哼。」的响。
牛头儿看刘旷憋成这副模样,更是嬉皮笑脸回答:「爹,哪有,孩儿只是向刘
兄弟告知您的大名而已。」
他故意不经意似地眼睁的如同父亲般一大一小,嘴角也跟著一歪,说话还不时
用力的点著颈子。
刘旷强忍笑意,忍到全身都开始颤抖,眼见四方人人仍不断手边工作,各个带
著像是了然於心的笑容瞧著牛家父子二人。
牛有始一把抓起地上一枝大拐,便要往儿子臀上打了下去。牛头儿见状脚底一
抹溜烟似的跑开,不时叫著:「救命唷!救命啊!打死人啦!」
一老一少绕著中庭追逐了一圈又是一圈,牛有始追不到儿子,一气之下将拐头
往空中一甩,叫骂:「牛崽子哪里跑?」
牛头儿反应极快往地上一蹲,闪去拐头来势,正得意洋洋地回头看那拐头去向,
登时大惊失色——那二、三十斤重的木制拐头,正往一名四十几岁的中年妇女飞去。
牛家父子不约而同大叫:「多多!」
「娘,快闪!」
那中年妇人正弯腰提水,听到丈夫和儿子叫声才回过头,那四尺长的木拐却迎
面飞来,她不及闪避,吓得面色翻白。
拐头飞得快,刘旷身影更快,抢在中年妇人面前,伸手一捞,便抓住了了拐头。
此举让许多人一阵惊呼喝采,纷纷朝刘旷围了过来。
「你一定是传闻中的大侠客,对不对?」
「你的身法好快!」
「你的武功一定很厉害!」
「喂,我知道什麽江湖武林上有许多什麽门派,啊你是那一派的?武林到底是
怎麽样子的啊?」
众村民七嘴八舌,一次问了刘旷十多个奇怪的问题,刘旷给问得一头雾水,幸
好牛家村生活纯朴,人们只是基於好奇而问,话中并多少奉承之意。
刘旷本是不多话,但此村中之人对自己有救命之恩,而且村民们单纯不做作,
使他不厌其烦地一一回答了每个人的问题。
他本是要在答谢相救之恩後便要离去,无奈村民们热情好客,相继宴请款待。
今日东家、明日西家,去了南家、不能不去北家,村中五六十户天天争相邀请,逼
得他不得不留下来。
牛头儿对武林之事尤具兴趣,对刘旷仪表风范更是佩服,时而跟随刘旷左右,
对他敬如兄长。刘旷生性洒脱直率,不爱长袍纶巾那般花俏麻烦的打扮,总穿著劲
装布靴,倒也有年轻侠士独然挺帅的气质风范。
牛头儿因此学著他发型衣著,在粗衣外衣结上一条长巾当腰带,以作劲装打扮。
但是他天生风趣幽默,说话老是巅三倒四的,学起刘旷来七分滑稽、三分不像样,
逗得村民们哈哈大笑。
嬉皮笑脸的他,也常逗得刘旷开怀大笑,所以刘旷也不排斥牛头儿跟随。
有时,村民要求刘旷露了一两手功夫,为不拂村民之意,只好应其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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