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回  问天长啸

    举手之间，谢无名亮出睽违暨久的兽禽之剑，在场所有人的目光焦点，都集中
在这副旷世神剑之上。

    谢无名手握兽禽之剑，昂首伫立在书藏世家的擂台之前，悠游傲世的情怀令人
为之动容。简婵妃与史芸芸在擂台上遥望着谢无名，看着久日未见的谢无名出现在
这里，心中起伏仿佛浪花澎湃，激动之情一时半会无法平息。

    简若娴和周铁杰就站在谢无名身边，简若娴带着好奇的眼神盯着谢无名，而周
铁杰整个人已经有点茫茫然。周铁杰很难去想像从早到晚，他竟然都在跟谢无名说
话，而且两个人还这么有得聊。周铁杰看着兽禽之剑，那副曾经切断乌日剑的神剑，
他不知该高兴还是该感慨。

    白问天两眼紧盯着谢无名，他确定这个不速之客，就是来自云梦镇致远居的谢
无名。白问天内心开始盘算一件事，他是否应该挑战谢无名。

    原本白问天对谢无名很气愤，因为谢无名没有一掌打死严席钧，反而让天狼有
机会可以逃走。这点让白问天感觉很尴尬，原本白问天想藉机施展南海剑术杀死天
狼，如今谢无名的意外出现，不自觉扭转这个突如其来的变卦。

    简琉叙与黄晓棠站在擂台的贵宾席上，潇湘剑客白问天背对着他们两人，但是
他们三人应该都是想着同一件事情，白问天可以藉机挑战谢无名。

    因为谢无名跟南海派并没有瓜葛，况且谢无名离开广东已经长达十年，白问天
没有什么理由去云梦镇挑战谢无名。然而今日谢无名在开封现身，却是白问天挑战
天下第一的绝佳机会。

    黄晓棠对简琉叙问道：“他是否该放弃这个机会。‘简琉叙摇头叹道：”他绝
不会放弃这个天赐良缘。’白问天紧握住青泉宝剑，这副南海派历任潇湘剑客传承
的宝剑，他决定要让青泉宝剑的名声压过兽禽之剑，他势必要在此地击垮谢无名。
机会绝对是稍纵即逝，白问天不会不懂这个道理，他要逮住这个机会好好教训谢无
名。

    白问天对谢无名说道：“你放走了天狼严席钧是要付出代价，青泉宝剑会证明
今日你不该来开封城。‘谢无名看出白问天心意已决，一副狂傲的杀气已经弥漫在
擂台四周，谢无名料想这场决斗已经无法避免，他只能坦然接受白问天的挑战。

    谢无名挥出兽禽之剑，一道白色剑气从剑鞘狂奔而出，宛如一尾白龙从瀑布内
腾空而出，白光划过金色的黄昏天际，飞龙傲笑直冲九重云霄，穿梭于落日所编织
的磅礴云海。当兽禽之剑锋芒光亮时刻，谢无名对白问天微笑说道：“你会对你刚
才所说的话感到后悔。‘谢无名一字画出兽禽之剑，对白问天狂啸说道：”如果你
想体验兽禽之剑，就拔出你手中的宝剑。’白问天并没有立刻拔剑，如果当时他立
刻拔剑，那岂不是让谢无名掌控现场局势，所以他并没有拔出青泉宝剑。谢无名的
兽禽之剑已经亮在手中，而白问天却迟迟没有拔剑，因为白问天要增加谢无名的压
力，他要让谢无名失去耐心，失去控制战局的方寸之心。

    简婵妃终于看见那副隐藏在剑鞘之中，号称天下剑客梦寐以求的兽禽之剑。简
婵妃小时候作过一个梦，在梦里她想要拥有这副神剑，如果跟谢无名共同拥有这副
神剑，她也绝对不会在意，所以她曾经大老远跑去云梦镇。

    简婵妃听过吕素璇和桂溪泉的故事，所以她认为兽禽之剑背后必定隐藏着种秘
密，而且谢无名就是解开这个秘密的关键。

    可惜谢无名目前并不了解兽禽之剑的涵义，除非他能找到柳晨稀，他才可能有
机会解开这个谜团。虽然如此，简婵妃仍然认定谢无名了解这副神剑的秘密，因为
谢无名是兽禽之剑的拥有者。

    史芸芸看着谢无名，她有很多话想跟谢无名说，但是两人虽然只隔着一个擂台，
就好像隔着一条护城河，事实如同银河难以侵犯过界。谢无名就站在简若娴和周铁
杰的身旁，却宛如天际的流星不可捉摸。

    谢无名并没有看简婵妃和史芸芸半眼，因为他随时要提防白问天拔剑。潇湘剑
客，南海派的第一用剑高手，白问天要如何击垮谢无名。

    突然间，白问天笑道：“谢兄用剑如神，当年挑战北武林四剑王的往事，在下
早已如雷贯耳。今日与谢兄切磋剑术，感望谢兄多多指教。‘白问天刚才还怒目盯
着谢无名，突然间态度软化开始称赞谢无名，他打算让谢无名失去警戒心，然后给
谢无名严重的一击。

    但是谢无名似乎没有去理会，白问天这个暂时的嘘寒问暖。谢无名说道：“今
日是简大小姐的招亲比武，白兄与我两人只是旁观的宾客，千万不可喧宾夺主。我
们不须如何大打出手，一招剑式定胜负。‘谢无名此言一出，底下的观众都开始议
论纷纷，刚才还有不少人提到，没看见李虹畴与严席钧的决斗，实在是件很可惜的
事情。如今谢无名要与白问天一招定胜负，立刻牵动现场群众的情绪，大家七嘴八
舌互相讨论，人潮声浪此起彼落，所有人都关注在谢无名的一言一动。

    白问天不屑说道：“谢兄要与我一招定胜负，敢问谢兄想用哪招剑式。‘谢无
名笑道：”我只学过你们南海派一招剑式，欲剑狂澜。’白问天怒道：“欲剑狂澜
是我南海派极招，我与你就用此极招定输赢。‘周铁杰心里有点担心，谢无名真的
有本事可以一招击败白问天，白问天又不是周铁杰，白问天是潇湘剑客。而且青泉
宝剑又不是乌日剑，谢无名的兽禽之剑怎么可能削断青泉宝剑，想到这里周铁杰变
得更担心了。

    白问天终于拔出青泉宝剑，内心想着：“欲剑狂澜我已经练了三十年，难道会
不如你这个谢无名，什么一品至尊天下第一，狂妄自大的谢无名。‘简琉叙对黄晓
棠微笑，但是两人都没把握，白问天这一击能够马到成功。

    谢无名对白问天出手的过程看得非常清楚，而且谢无名的兽禽之剑早已经亮在
手中，所以他根本没有拔剑的时间，他只是站在那里等白问天出手。

    谢无名晃动手中神剑，宛如一丝软蛇缠住了青泉宝剑，白问天的欲剑狂澜尚未
施展开来，宝剑已经让谢无名活活缠住。白问天越想使用欲剑狂澜，他的每一招都
给谢无名活活封死，虽然说是两人只交手一招欲剑狂澜，但是兽禽之剑与青泉宝剑
早已交锋十六回合。

    到最后白问天那一招‘欲剑狂澜’，终究还是没有施展出来，所以从头至尾白
问天都没有和谢无名拼上一招。

    白问天反手转身将青泉宝剑随即入鞘，没有向主人简琉叙告别，直接掉头离开
了书藏世家。而谢无名高举着兽禽之剑，对着消失在人群中白问天，激昂说道：
“白兄，今日承让了，他日再领教白兄的其他剑招。‘周铁杰在旁边看得一头雾水，
他不了解为何白问天会消在这个广场，但是言而总之，谢无名击退了白问天却是事
实，底下的观众都在替谢无名叫好。

    简若娴问周铁杰说道：“他真正是谢无名吗。‘周铁杰笑道：”没错，我打包
票保证，而且我在很久以前就看过他。’简若娴说道：“那么你以前就认识谢无名。
‘周铁杰犹豫一会，然后说道：”应该可以这么说。’简婵妃更注意看着谢无名，
因为她终于看见谢无名拔剑的模样，果然如同她梦里想像的一样，迅速快捷俐落锋
芒，她所想像的谢无名就是这个模样。

    谢无名走向简若娴，突然间谢无名握住简若娴的双手，说道：“跟我来。‘简
婵妃看着谢无名牵着简若娴的双手，缓步走到了擂台之前，她回首看了史芸芸一眼，
她觉得史芸芸一定会有所动作，这可能是风雨前的宁静。

    谢无名拱手对简琉叙说道：“今日到书藏世家观礼，没想到还跟简大掌柜的客
人动手比武，如有不礼貌的地方，请大掌柜海涵。‘简琉叙说道：”谢大侠剑术超
群，今日舍身抢救小女，老夫实在感激万分。若非谢大侠出手，小女可能遭天狼绑
架离开，后果真是不堪设想。谢大侠在书藏世家展露剑术，是我开封城居民的眼福，
亲眼目睹谢大侠的精湛剑术。’谢无名轻拍简若娴的肩膀，一道内力贯往简若娴的
身后，简若娴不自主又轻跳起来，一蹬脚又跳回简琉叙的身边。简若娴还没搞清楚
一回事，却又回到了父亲身边，看着周铁杰和谢无名站在擂台下，不自觉笑了出来。

    简琉叙对简若娴说道：“别光会笑，还不向谢大侠致谢。‘简若娴不好意思向
谢无名拜谢，然后谢无名向简琉叙说道：”我还有重要事情在身，他日再到书藏世
家拜访，今日在此先行告辞。’简琉叙并没有留谢无名，他虽然听过谢无名的事迹，
但是他对谢无名并不了解，所以谢无名从容离开了书藏世家。就在谢无名离开的同
时，史芸芸在擂台上也凭空消失，想必她有很多话想找谢无名说，虽然不知道史芸
芸何时离开擂台，但是她肯定往谢无名走的道路而去。

    黄晓棠看着谢无名离开书藏世家，他想起当年他看着谢无名离开封剑世家，但
是随着十年的光阴既过，两相心境已是绝然不同。

　　

    简帛浩在找寻李虹畴，却发现李虹畴早已离开了现场。李虹畴并没有留下来看
谢无名与白问天之战，他从白问天拦住谢无名那个时候，就决定去追查严席钧逃脱
后的去向。谢无名和白问天，谁是真正的天下第一剑，这件事对李虹畴而言根本不
重要，他要查出严席钧的去处，他要去追杀鹰眼天狼，无论天涯或是海角。

    而天狼不可能这么容易就会遭到发现，他会潜伏一段很长很长的时间。但是以
天狼的个性，他迟早都会回到开封城，这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黄晓棠看着简琉叙，他不知简琉叙会把女儿许配给谁，而简帛浩也在擂台边等
着伯父的决定。此时简琉叙走到擂台之上，双手向台下的观众说道：“感谢各路英
雄好汉，今日特别汇聚在书藏世家，此乃我简府的莫大荣幸。今日原本是小女婵妃
招亲比武的重要日子，但是由于刚才一连串的阻碍，如今两位脱引而出的参赛者各
自离开。老夫详加考虑之后，决定取消这场招亲比武，小女暂时留在家中，有劳各
路英雄今日赶到开封城，老夫在此再度感谢致意。‘底下的观众听到简琉叙，暂时
不打算把简婵妃嫁出去，下面的好事者又可以开始聒聒鼓噪，但是简琉叙跟黄晓棠
已经离开了擂台，他们相继走入书藏世家的宏伟大门，这场比武至此就宣告结束。

    简帛浩此时走上擂台，向所有观众鞠躬致意，然后抱拳拱手说道：“今日招亲
比武到此完毕，有请各位离开书藏世家，各位请慢走。‘既然简帛浩都出来宣布比
武结束，广场上的人群有如作鸟兽散，一片人潮往开封城的街道上移动，接近千人
的观众群至此相继离开。有人还是不甘愿见到这种结局，因为李虹畴没有和严席钧
大战一场，但是有更多的人却带着满意的笑容回家，因为他们看到了兽禽之剑。

    黄晓棠在踏入书藏世家大门时，问了简琉叙一个问题，他说道：“明日我回陜
西时，简兄是否需要我带个口信给李瑜。‘简琉叙笑道：”不必劳烦黄兄，三天后
我会派帛浩带我的亲笔信去终南山，今日招亲比武的前因后果，我会在书信中详细
说清楚。’然后两人就消失在书藏世家的广场，然而天色渐渐持续变暗。因为黄昏
的夕阳已经失去光辉，半个太阳已经没入西山，而黑夜即将要降临在这遍大地。

    郑秋枫和段青胥在收拾行李，他们要回客栈过夜，明天才会离开开封城。李虹
畴没娶到简婵妃，这对他们是好还是坏，一时半会是不可能解释清楚，只能让命运
引导至未来的道路。

    骆秋戎很早就消失在擂台上，而展沐霖和骆秋戎同时消失，两人一同消失到一
个隐密的地方。因为骆秋戎要请教展沐霖几个问题，但是我想展沐霖可能无法回答，
他并非不想回答，事实上他永远不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

    霍齐阳带着几名工人，趁着吃晚饭之前，打算把招亲比武的擂台拆掉。因为招
亲比武已经结束，这个擂台已经没有意义，所以霍齐阳与工人们正在拆擂台。

    周铁杰站在广场的中央，看着霍齐阳拆掉擂台，霍齐阳站在擂台边，还跟周铁
杰打声招呼，周铁杰也挥了几圈手势回应。周铁杰的内心有点沉重，他本来很紧张
却又很心急，如今虽然恢复了平顺，但是他还是再想一件事，‘假设天狼没出现在
这场招亲比武，现在他可能准备喝李虹畴的喜酒，今晚本是李虹畴庆祝的夜晚，但
是怎么会是这样的结局。’周铁杰又想了一想，‘反正婵妃还年轻，简琉叙还会替
她办亲事，这点可是不必我来操心。’周铁杰确实不用操心，他应该要去关心另一
件事，怎么还在关心李虹畴的事情，或许周铁杰的想法总是慢别人半拍。

    夜已经亲吻大地的脸颊，人影逐渐变得灰暗模糊，但是周铁杰可以清楚看见三
个人影走向他来。广场上已经空空荡荡，只剩下周铁杰孤身站在广场中央，而工人
们三三两两抬着木桌椅，来回进出书藏世家。

    幕后硕大的擂台逐渐消失，三个人影却越显越大，简帛浩带着两位堂妹来找周
铁杰。简婵妃和简若娴站在简帛浩的身后，简婵妃深红色的礼服有些黯淡，这可能
是光线照射的关系，黑夜来临之后什么颜色都会变得模糊。

    简帛浩笑道：“周兄跟我的两个堂妹真是有缘，上次在太行山遇见周兄，今日
小娴遭到天狼挟持，周兄又大力鼎助，真是让我感动。‘简帛浩对若娴说道：”还
不向周少侠致谢。’简若娴笑嘻嘻说道：“刚才遇见谢无名时，我就跟他说过谢谢，
何必再说第二次。‘简帛浩没听懂，又向若娴说道：”刚才跟谢大侠说谢谢是一回
事，跟周少侠说谢谢是另一回事，两件事不能混在一起，不能够跟周少侠有交情，
就不懂得做人的礼貌。’简若娴笑道：“周少侠大哥，感谢你刚才救我。‘简婵妃
向周铁杰说道：”感谢周少侠解救小娴，刚才小娴要是落入天狼之手，后果真是不
堪设想。’简婵妃又向简若娴问道：“好好的人，怎么会从贵宾席掉落到擂台上，
真是太不小心了。‘简若娴吐吐舌头，其实她也不清楚到底发生什么事，谁会在她
的背后暗中推上一把。但是简若娴才没想这些事情，她反而在想谢无名解救她之后，
跟她握手的事情。

    简帛浩说道：“周兄今晚要在开封过夜，明天可以到书藏世家，随时欢迎周兄
到开封城来。‘周铁杰甩动了一下铁肠剑，他突然想有拔出铁肠剑的感觉，但是他
没有这么做，因为现在已经入夜了，铁肠剑一旦出鞘，紫光必定照射在书藏世家的
广场。

    周铁杰只是甩动铁肠剑两回，他就停止这种无意义的举动。周铁杰宛尔说道：
“今晚不打算待在开封城，我会连夜赶回襄阳。‘简帛浩笑道：”周兄有什么急事，
需要如此急忙赶夜路吗，如果不待在开封城，我也不免强留周兄。’简若娴随口说
道：“周大哥又想去夜间探险，这回可能真的会抓到飞鼠，到时候我可不替周大哥
养飞鼠。‘周铁杰说道：”假如夜间路上遇上飞鼠，我会仔细留意捉捕，小娴你等
着养飞鼠吧。’众人间传出一阵欢笑声，而霍齐阳领班的工人们，已经把擂台全都
拆撤完毕，大伙相继回府用餐。

    周铁杰先向简帛浩告辞，然后向简氏姊妹辞行，毕竟现在是吃晚饭的时间，总
该让简氏两姊妹回去吃晚饭。周铁杰再度扛起他的铁肠剑，阔首大步离开了书藏世
家，这时街道上的灯火早已户户通明。周铁杰向商家买了几个小笼包，决定连夜离
开开封城，这个他既喜欢又带有几丝哀愁的地方。

    周铁杰离开城门口后，道路由明亮转为昏暗，只剩下月光指引他走向回家的路。
周铁杰有点寂寞的感觉，此刻他又想起李虹畴，不知李小子今晚在哪里过夜。

    周铁杰扛着铁肠剑，哼着神猴师父教他唱过的歌曲，今晚会走到哪里他并不清
楚，今晚会在哪里过夜也没个定准。

    但是周铁杰会继续走下去，伴着美丽夜色的月光，他会踏着月光回襄阳。

                               （全文完）

    --------
    凤凰书城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