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神龙擎天
第一章 单手擎天
在大厅正首的刘冠尔,脸上的笑意,也加浓了……一丝诡谲的奸笑,流过他那
双阴沉的眸子……
因为,他望见厅内所有的人,都已沉醉了……
蓦地——
一丝惊愕的神色,代替了他眼内诡谲的奸笑,他脸上的笑意,凝住了……
“啊——”满含惊恐的一声,发自霓裳的仙女……
“啊——”满含愕异的一声,发自沉醉的宾客……
空气,像是陡然间停止了流动,繁弦急管,笙箫琴瑟……
醇酒、仙乐、霓裳羽衣舞……一刹时化为乌有……
人们脸上的笑意,凝聚了,凝聚在那门棂上缓缓流动的液体……猩红的……血
……痉挛,代替了微笑……在他们内心的深处……
惊异的眼神,凝聚了,凝聚在那门棂上,迎风而立的年轻人身上……
啊!他是不平凡的呀!不同于任何人!……人们的心底,这样想。
那袭轻覆在他身上的白袍,临风飘起,像是这冬日的白雪,那样的俊逸、脱俗
;但同时人们又感到无比的冷酷,因为,此时那噙在他口角的冷笑,已逐渐加浓了。
“谁是刘冠尔?”
像是一根冰柱,插入人们心窝的深处,接着是两道锐利的寒芒,每一个人部觉
得,自己的心底被戮了那寒峻的、冷酷的……一刀……
“啊!”座中有人发出了惊呼!
“啊!啊!啊!”座中所有的人都像是挣脱了束缚,好不容易的迸出了一声惊
呼!
“八臂金龙!”有认识的人喊了起来。
“他就是八臂金龙?”刘冠尔的心底怦然一震,下意识地,他望了望那缕流进
了大厅青石砖地上的血……
使他惊震的是,他竟连一点讯息都没有获悉……
“哪个是铁掌刘冠尔?”冷峻的声音,传入耳际,冷峻的寒芒,扫过座中的诸
人。
铁掌刘冠尔的脸颊痉挛了一下,眼中精光连闪,随即,只见他仰天一阵朗笑,
手持酒盏,跨下了座椅。
“哈哈!哈哈!何方高人驾临,竟至使老朽未及远迎,怠慢!怠慢!哈哈!”
他朗笑着迈过席间,向着门前的陆剑平迎去——
突地——
“八臂金龙?你是‘八臂金龙’?”
一个头扎武生巾、面色清癯的年轻人,从人丛中跃了出来,瞪着陆剑平大叫。
陆剑平斜睨了他一眼,冷冷的道:“滚——回——去——!”
“吓!”那年轻人想不到陆剑平会这样回答,一怔之际,双目猛张,两道忿怒
的炽火射出,他暴喝一声:“狂徒!大爷踏破了铁鞋,为的就是寻你!趁早纳命来!”
陆剑平剑眉一轩,冷冷接口道:“你是谁?”
“哈!你害怕了是吗?告诉你!也让你死得明白一点,小爷‘武当之英’丁超,
家师上蓝下石,你总该记得吧?哈哈!半年来小爷没有一天不在找你!小子,纳命
来吧!哈哈!”
“武当之英”丁超面如凝霜,激动的说着,他的声音有点震颤,唇角不停的痉
挛,那张清癯的脸庞变得煞白,显然,他的内心非常的激动。
陆剑平剑眉微张,目光横扫,只见铁掌刘冠尔此时脸上是一片愕异之色,但在
那流盼的目光中,他望见了一丝狡猾的笑!
陆剑平自鼻孔里冷冷的哼了一声,斜睨丁超一眼,沉声道:“如果你现在回头
的话,还不算太迟!”
“呸!说的比唱的好听,告诉你!小子!明年今日便是你的忌辰,纳命来!”
陆剑平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神色,他星目一亮,射出一道寒芒,冷冷道:“现
在你的左脚,已经伸进了棺材,如果再罗嗦的话,你将会遗恨终生!”
“武当之英”为之气结,他“呀呀”一阵怪叫后,咬牙切齿怒喝道:“好!好!
狂徒!今日不是你死便是我亡!看掌!”
他双掌平举,当胸一划,一股劲猛辛辣的狂飙激起,排山倒海的直向陆剑平胸
前推去——
“喂!喂!住手!各位朋友!有话好说!别动手!”刘冠尔张开手在旁边大叫。
“哼!”陆剑平剑眉一扬,原式不动,身形平闪,倒移了两个步位,顺势长袖
疾如流矢一抖——
“武当之英”丁超,只觉眼前白影缤纷,急忙中仰头侧身,闷吼一声,双掌互
错,加了两分劲道;这一招,他使出了拿手的武当绝技“妖魔授首”,封住来掌,
并直逼对方面门脑旁“太阳”、“太阴”两穴,但是——
他只觉一股凌猛的劲气,撞过了他的掌幕,直向他胸前按到。
无数的意念闪过脑际,他感到一阵死亡的恐怖。他痉挛的闭起双眼,挥掌相迎!
“砰——”一声轰然巨响,从两人中间发出,旋风扬起了他们的衣袂。
“啊——”凄厉而绝望的惨噑,自“武当之英”口中呼出!
“蹬!蹬!蹬!”他脸上布满了惊恐,一丝鲜血从他嘴角挂出,他的身躯不住
地倒退!
“你……你……这是……是……回……龙……掌……”
震颤的声音,随着他倒退的身躯而抖得更厉害。
“叭哒”声里,他终于摔在地上,鲜血自他口角涌出,他的双臂已齐肘而折!
“回龙掌!”人丛中发出了惊呼!
陆剑平傲然的把目光从丁超那张满布痛苦与惊愕的脸上收回,冷冷的扫向厅内
每一个人,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铁掌刘冠尔的脸上。
刘冠尔似是陡然从迷惘中醒觉,轻“啊”一声,一抬眼,叹道:“唉!真没想
到,怎么一会儿就打起来了呢!这!这简直太伤感情了!”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感情,似是为死去的人叹息,又似乎在感叹眼前这年轻人武
功的高强。
“哼!”陆剑平自鼻孔里冷哼一声,说道:“我有一件事问你!你——”
“哦!阁下如此客气,真折煞老朽了!快!快!里面坐!喝上两盅再谈还不迟
呀!哈哈!值此良月,老夫何幸之有,得会尊驾!哈哈!”
刘冠尔朗笑的打断他的话,又客气地拱手让座。
陆剑平剑眉一皱,不耐烦地闷哼一声,哈哈笑道:“如果你怕别人听见的话,
我们可以另找一个地方。”
刘冠尔一愕,但旋即仰天大笑。
突地——
座中灰影一闪,一个粗犷的声音响起:“咄!如此狂徒,竟敢对‘寿星’无礼,
想是活得不耐烦了!”
语音方落,一个虬须大汉,兀立在陆剑平之前,但见他一拍胸脯,指着陆剑平
的鼻尖,暴喝道:“奶奶的,臭穷丁!害得老子连娘儿们都没得看,又吵个劳什子
的架,奶奶的,俺揍你!”
他说揍就揍,一挥巨灵般的黑拳,直向陆剑平面门捣去——
“啊——”一声惨嗥,发自大汉口中,他狂吐一口鲜血,一跤栽倒在青石砖上,
鲜血,自他碎裂的头内流出。
陆剑平眼中精光陡射,沉声厉喝:“我最恨嘴里肮脏的人,这人死有余辜。”
“啊!”座中众人一阵惊叫,骚动起来。
“打!打死这目中无人的东西!”不知是谁斗胆的迸出一句。
“喂!慢点!诸位!有话慢慢说!慢慢说!”
铁掌刘冠尔张开双手,高声的打着圆场,又转身向陆剑平道:“阁下如此做法,
似乎……太……哈哈!太残忍了一点吧!先前无故伤及鄙下,此刻又连伤在座好友,
这……未免太……哈哈哈哈!”
他用朗笑结束自己的话,又望了望厅内所有的人,他见人们的脸上浮起一片愤
恨之色,有的尚略带惊愕,有的却咬牙切齿……
打自心底的深处,他得意的笑着自己的奸计得逞……
陆剑平脸上幻出一丝煞气,眼中寒芒暴射,他左足踏前一步,指着刘冠尔,厉
声道:“我问你,你认不认得‘旋风一剑’陆化龙?”
“旋风一剑!陆化龙!”人群中有人叫了起来。
“是什么人在这儿鬼哭狼噑的?”一道冰冷的声音自座中响起。
陆剑平剑眉一轩,循声望去,只见先前刘冠尔坐的那张桌上,踞坐着一个身着
大红锦袍、身形高大、面色红润的老者,此时,他眼中精光炯炯,正在冷冷的打量
着陆剑平,他的身旁,坐着一个豹首环眼的长髯老者,陆剑平发觉,那正是他在洛
阳街上“状元楼”遇见的黄袍老者“单手擎天”。
因之,陆剑平鼻孔里也傲然的冷哼一声,“是什么人在这儿狼哭鬼嗥的?”同
“单手擎天”一般的语气,一般的口吻,反问了回去。
突地——
他只觉眼前红云一闪,劲风压体,一抬眼,不屑地冷哼一下,却没有动。
敢情此时那红袍老者,竟连同身下的座椅一同飞了起来,落在他身前五尺之处。
那红袍老者面上凝着一层重霜,怒目瞪视着陆剑平,半晌,嘴角一撇道:“你
是什么东西?”
“你是什么东西?”陆剑平嘴角一撇,不屑地回答。
“呼——”红袍老者连人带椅,飞将起来,直向陆剑平当头砸到——
“哼!”陆剑平闷哼一声,倒移半步,双掌朝内一拢,旋又圈了个半圈疾如流
矢的“龙蛰深渊”狂推出去——
“呼——呼——”红云连闪,红袍老者连人带椅的在半空中连翻了两个筋斗,
方始落下地来。
红袍老者看了似乎非常惊异,眼内冷光倏吐,再次打量陆剑平。
陆剑平冷笑一声:“什么东西!不过尔尔!哼!”
不过他心里却暗暗吃惊,忖道:“这人是谁?刚才那一掌竟没有击中他,啊!”
一个念头电光石火般闪过他脑际,他眼中神光陡现,踏上一步,厉声道:“你
——你是‘火云尊者’?”
红袍老者眼中一亮,但这时那黄袍老者“单手擎天”暴喝一声,跃了过来:
“咄!无知小辈!口中不知礼数,待老夫教训你!”
他半空中斜一欺身,凌厉无比的一掌,罩向陆剑平——
陆剑平也不答话,左掌倏吐,其快无比的出掌攻招,掌影弥漫,已封住了黄袍
老者的右胁。
黄袍老者一觉右胁受敌,急忙右手一扬,骈掌如刀,虚空一抖,直往陆剑平腕
部切去——
陆剑平冷笑一声,左掌疾收,右掌一圈疾吐,前迎黄袍老者右掌。
“啊——”双掌相交,两人齐都一颤,陆剑平身形微晃了几下,但见黄袍老者
翻了个筋斗,落下地来,却蹬蹬一连倒退数步方始拿桩站稳。
他瞪大了眼望着陆剑平,无数的恐惧流过他心田,虽然先前他因为身在半空中
接了陆剑平一掌,稍有吃亏,但他自忖数十年来以单掌驰誉于江湖,想不到眼前这
后生掌下竟然如此凌厉雄厚,若非身负数十年内功,几乎已把持不住。因之,他微
带吃惊的望着陆剑平。
陆剑平也是吃惊地望着他,心中忖道:“这‘单手擎天’果真名不虚传,掌力
较之武当山的那些杂毛,竟有过之而无不及呢!嗯,他那招好像是少林派的!不过
为什么他又和这些人在一起?”
他唇角微哂,迈前一步,说道:“看在冰弟的面上,我不和你为难,不过有一
位老前辈要我教训你,因为你赶走了冰弟弟!”
“啊!什么?”黄袍老者瞪大了眼。
“什么!冰弟?冰儿!”坐在一旁的红袍老者,挺直了身子,瞪眼望着陆剑平,
又望了望黄袍老者“单手擎天”。
“嗯!冰儿!这小子就是早晨和冰儿在一起的后生!”黄袍老者向红袍客点了
点头。
陆剑平不解地跨前一步,望着红袍老者喝道:“你到底是谁?”
红袍老者肃然颔首,却见铁掌刘冠尔跃前一步,抱手道:“不得无礼!这位是
‘火云门’少掌门‘红云七闪’冷培英冷大堂主,这位是本门北路总管‘单手擎天
’陈锡山陈老爷子,哼!凭你还差得远呢!”他指了指红袍老者,又一指“单手擎
天”。
“什么!你是‘火云尊者’的儿子?哼!”
陆剑平眼中寒芒暴射,厉声叫着,人们从他的眼光中可以感受到无比的冷酷,
那是包含着极度怨愤及仇恨的冷酷。
“告诉我,火云老鬼在哪儿?”他疾狂地叫了起来。
“咄!无知小辈!如此无礼!”铁掌刘冠尔怒声喝叱。
此时陆剑平双目尽赤,眼中几欲射出焰火。他咬牙切齿地,一字一句的颤声道
:“你——们——没——有——一——个——能——活——!”
话声里,他闷吼一声,双掌疾吐,直罩“红云七闪”冷培英——
“红云七闪”喉底闷哼一声,“呼——”,连人带椅又飞了起来,半空中,他
一折腰,打了两个转,原式不动的又笔直的往陆剑平头上,连人带椅猛砸过去——
陆剑平拧身一旋,双掌内拢,一圈、一吐,“龙蛰深渊”带起一股辛猛无俦的
掌力,疾向“红云七闪”劈去。
“砰”然巨响,红云连闪,落在半丈之外,厅内灰尘摇曳。一张紫檀木制造的
太师椅竟然化为粉末飘落下来。
陆剑平剑眉轩起,两眼瞬也不瞬地凝视着半丈外的“红云七闪”,丝丝愤怒的
焰火射了出来,他脸上的肌肉也绷得紧紧的,双掌平举在胸前。
“红云七闪”望着陆剑平的样子,神情为之一凛;他脸颊上的肌肉痉挛了一下,
双眼凝然地睇视着对方……
他心中暗暗地嘀咕着,他不知道眼前这年轻人的武功为什么那样高强,同时,
招式又是那样的诡异绝伦,如果那是传言中的“回龙神功”的话……他的眉头皱了
起来……
因为,在先前的一击之中,对方仅只是双掌收吐,竟有一股劲猛的掌风拂面而
来,若非他灵巧,一觉不对便挫腰转身,否则他亦已落败,但对方在盛怒之下,劲
道居然又凌厉了不少,他猜不出,对方那一掌仅只是那么简单的抬手,竟似乎蕴藏
着一种极为奥妙而令人不可抗拒的力量,是那样的诡异,又是那样的深厚……
当时,他一躲之际,竟然未能让开,如非他顺势击出一掌而飘身掠过,则他亦
恐已遭受到如同太师椅一般的厄运。
饶是如此,他亦吃惊不小,故而不由肃然的望着眼前那年轻人……
那两道笔直的剑眉,斜斜的飞起,星目之中射出逼人的寒光。那张紧抿的嘴,
代表着他内心的愤怒……
望着眼前这气宇非凡的年轻人,他想到了他那年迈而不知行踪的父亲,他想到
了他的冰儿……他眼中一亮,脸颊抽动了一下……
第二章圣手屠龙
陆剑平两眼凝住在“红云七闪”那阴沉的眸子里,他望见了对方沮丧的眼神,
也望见了对方赞叹的笑意,他还望见了一种极错综复杂的光芒,起自“红云七闪”
眼眸的深处……但是,他不想管他——
“喝!看掌!”他暴喝一声采取了攻势,双掌起处,“龙蛰深渊”直劈“红云
七闪”面门——
“红云七闪”冷培天,陡觉劲风拂面,心中一凛,抬眼一看对方又是先前那招,
连忙长吸一口气——
他轻哼一声,右足倒踏一步,半侧身形,顺势右手长袖一拂,袖影弥漫,直罩
陆剑平右胁下“期门”、“章门”、“梁门”等要穴。
陆剑平一掌劈出,急忙撤抬,怪吼声中,他左足横移,挫腰沉身,单袖一扬,
直往“红云七闪”左臂扫去。不待对方撤招,倏地长身而起,以单足为轴,滴溜溜
地一旋,双袖翻飞,狂飙暴起,袖中暗藏双掌,掌影缤纷,“龙爪擎天”已迅捷使
出。
“红云七闪”微咦一声,只觉眼前周身罩于一片掌影之中,当下毫不迟疑,足
下倒走正反九宫,如行云流水,疾行数匝,陡地——
他大喝一声,身形暴起,“呼——呼——”数响,红袖翻飞,风卷残云,气吞
万里,四方八面幻起一片袍影,方圆之内,只觉狂飙拂起,衣袂飘飘,已与陆剑平
交在一起——
“啪!啪!啪!啪!”掌劲如山,袍影闪耀,连爆声声巨响!
瞬间,陆剑平已与“红云七闪”连交十二掌。
“呼!呼!呼!呼!”衣影耀眼,掌劲如山,巨响声中狂飙暴起,衣袂翻飞!
“红云七闪”红袍飘处,掌劲万缕,在陆剑平掌影之下穿梭来回。
他们都惊于对方的掌劲雄厚,因之,彼此之间都不愿倾出全力,因为那也许会
导致两败俱伤,而那不是他们所愿意的……
“红云七闪”心中思潮起伏,他感慨时光的飞驰,不容许白发人在世上称雄,
他感触地望着那矫若游龙、翩如惊鸿的白衫少年,此刻,那种豪情逸志,正是自己
当年的缩影,他感叹造物者的不公,为什么年将老耄的人,不能再一展他的雄心?
从眼前这年轻人的眼眸之中,他看到了一种希望,一种称雄天下的希望,一种
报仇雪恨的希望,他明白,眼前的年轻人,将自己恨之入骨,因为,他的父亲被自
己的父亲杀了,但是,这其中的因果关系,是他所能解释的吗?又是他所能领会的
吗?
他有点忿慨,如果说对方一定要报杀父之仇的话,那么他弟弟的仇,怎么算呢?
他的亲生胞弟“缥缈剑客”,就是被“旋风一剑”陆化龙杀死的!
可是,当他想起他那神志沦于失常、飘然不知去向的父亲——“火云门”掌门
“火云尊者”,以及那生性慧黠、刁蛮成性离家出走的女儿时,他软弱了……从心
底的深处,软弱了下来……
从对方的眼神中,陆剑平望见了一种末路英雄的悲哀,虽然,对方手底下并不
含糊,但他却深深感到,对面这白发皤皤的老者,在一刹那之间,老迈了许多。愤
怒、仇火,曾经在他心胸之中燃烧,他恨不得杀尽所有的人,但是,他能吗?眼前
这曾经强悍无比的老者,竟变得如此软弱……他眼中露出的,不是乞怜,而是……
陡地——
他望见了两道奸险的目光向他射来,那充满了诡谲与阴谋的神色,使他心底一
凛,他望见一双黑煞煞的巨掌,从金黄的袍袖下探出!
“啊!”他轻唤一声,回到了自我的意境,他惊异的发觉,不知何时,他竟已
停下了手,更使他吃惊的是他的对手,“红云七闪”竟也停下了手,怔怔的望着他。
轻吼暴起,狂飙当胸——
“啊!”人丛中响起惊叫。
闷吼声里,陆剑平双目猛睁,须发迸裂,随着暴起的狂飙,向后平翻出去。
“啊!”惊叫再度自人们口中呼出。
但是——
“哼!”半空中,陆剑平身如飘絮,突地挫腰一转,身形暴起,但见他双袖齐
飞抖起一片白影,“龙飞九天”缤纷的掌幕,罩向口噙冷笑的铁掌刘冠尔!
铁掌刘冠尔一招走空,只觉头顶罩下一片掌幕,劲风拂面,不由大惊,瞬间眼
中凶光流转,眉凝煞气,他喉底闷吼一声,倒移半个方位,坐马沉身——
双掌猛扬之际,一片黑色的劲气,夹着一股排山倒海的掌风,直向半空中的陆
剑平击去——
“蓬——”飙然巨响,狂飙激起!
“嗯——”铁掌刘冠尔双目尽赤,脸上肌肉一阵抽动,倒退三步!
“嗒!”一滴热热的液体,落在他的项上,他心头一震,但已无法去考虑,因
为,此时他只觉得目眩神迷,血翻气涌,一股腥甜涌上喉头。
“哼!”半空中,陆剑平连翻了两个筋斗,飘落在地上,蹬地一声,他倒退一
步方才站稳,他星目含煞,紧抿嘴角,一丝殷红的鲜血,从他唇角挂出,他胸前的
白衫上,还染有几滴鲜血……殷红的鲜血……
愤怒的焰火,从他虎目射出,冷酷的寒芒,扫过愕立的刘冠尔,他暴喝一声,
紧咬唇角,双掌猛扬,疾吐之际,辛猛凌厉的“回龙掌”狂击过去——
“啊——”惨叫自刘冠尔口中响起,凄厉而绝望。
“啊——”惊叫自大厅内人丛中响起。
暴喝数起,狂飙陡至——
陆剑平眼中煞光连闪,一个念头电光石火般流过脑际,他牙关紧咬,剑眉轩起,
左袖翻扬,拧身一挫,白影闪闪,惨呼连连、血光片片——
目光击处,他望见那黄袍老者“单手擎天”正扶起倒在地上的刘冠尔。
“哼!”劲气如虹,他已飘到“单手擎天”身前。
“嗯!”单手擎天面色惊愕,斜身举掌相迎。
“咦!”他惊讶的发觉,眼前白影一闪竟不见敌踪,蓦地——
他只觉颔下一紧,一阵刺痛,直人心脾,“啊——”
他大叫一声,倒退数步,无比的惊恐浮现在他脸上,他指着陆剑平震颤着声音,
吃惊地道:“你……你……这是……是……”
陆剑平傲然的一扬手,掌风起处,一把灰白的胡须,随风丝丝飘散!
他“虎目含煞”地环视着周遭折腿断臂的尸体,以及那些满面惊容的宾客,冷
冷的转向“单手擎天”陈锡山。
“助纣为虐!本当取你首级,但念你身为少林门下,饶你一命,日后自有门规
处置你,哼!你自己知道就好了!”
他踏前一步,一指倒在地上的铁掌刘冠尔,咬牙切齿厉声道:“你阴谋诡诈,
背地伤人,本当凌迟而死,但是现在没有那么便宜,我要你尝遍周身钻噬、经脉收
缩的痛苦,辗转哀号……告诉我,我父亲是怎样死的,说!”
他的声音充满了愤恨,那是血仇、亲仇的怒火在燃烧、沸腾,他已无法克制自
己,接着,他又厉声道:“铁爪金鞭和一条龙在哪儿?说!快说!”
刘冠尔双目紧闭,头发披散的躺在地上,他的双臂齐肘而折,他的内心是悲哀
的。悲哀得令他几欲自尽,但是,内心中一种暴戾的气质在汹涌着,他不能死,他
一生做事是睚皆必报的,他一定要坚强的活下去,报仇、雪恨。
就因为这丝暴戾的气息,使得他曾经出卖了他的至友“旋风一剑”,使得他获
得了高位、荣誉,他由衷的感到,只要他的生命不静止的话,他将保持这丝暴戾的
气息。
因之,他闭起了眼睛,调息着,没有理陆剑平的话。
陆剑平虎目含威,扬起一掌,叱道:“你不说?等你尝过滋味再说的话,那就
迟了!”
刘冠尔紧闭双目,陆剑平扬起单掌——
蓦地——
一阵马嘶,大厅内的人们吃惊地转移了视线,只见一匹白马,居然跨过庭院,
直穿屋内。
“啊!‘圣手屠龙’宇文老爷子!”人丛中有人叫了起来。
“啊!爹爹!”一声惊叫,响自厅中。
只见那匹骏马来到厅中,长嘶一声,蹄声戛然而止,它的背上,驼着一个满身
鲜血的人。
“爹爹!”人影摇曳,宇文重光满面悲容的跃到马前,扶起浴血的老者“圣手
屠龙”宇文恭。
“圣手屠龙”双目紧闭,嘴角不住的颤动,同时,鲜血如泉涌出,那破碎的衣
袍,本已沾满了腥红的血污,此时,又添上了一片……
“爹爹!啊!”宇文重光把“圣手屠龙”抱下马,平放在地上。
那匹白马,好像通灵一般,也低垂着头,不住的低声嘶鸣,人泣马嘶,顿时,
厅内罩起一片惨雾愁云……
人们,都忘记了自己,他们的眼中,所望到的都是血……血……
陆剑平扬起的掌没有放下,但却不能自己的扭头望着那突然出现的白马和“圣
手屠龙”,他记得,在“状元楼”时,宇文重光曾经得意的向旁人叙述,他的父亲
为了风靡江湖的“地煞谷”奇宝而远赴鄂北,但是,为何又出现在这儿呢?
因之,他不解地望着地上的“圣手屠龙”。
在摇撼下,“圣手屠龙”悠悠地睁开眼,他木然的望着周遭众人,脸色一阵痉
挛,嘴角扭动了丰响,微弱地叫着。
“那剑……烈日……巨剑……他……剑……剑被……青衫……飘……抢……抢
去了……他……”他喘了口气,扭动了一下唇角,脸色一阵痉挛。
“啊!青衫飘客!”旁观的人叫了起来。
“啊!又是青衫飘客!”陆剑平眼中暴出炯光。
“快说!说!青衫飘客在哪儿?”他粗暴地排开众人,毫不理会别人的愤怒,
大声的问着“圣手屠龙”。
但是,“圣手屠龙”却似乎已油尽灯枯,缓缓地闭起眼,脑袋一偏——
“啊!爹!狂徒!偿命来!”宇文重光大喝一声,一掌向陆剑平劈去——
“回龙秘辛!回龙秘辛!青衫飘客!”陆剑平满脑子都是“青衫飘客”,他像
着了迷般的口中喃喃自语,转身离去。
宇文重光一掌袭向他面门,劲风扑面,他不假思索的挥掌一挡——
“啊呀!”宇文重光惊叫了一声。
“青衫飘客!青衫飘客!我会找到你的!等着吧!”
呼叫声中,陆剑平已向着门外奔去——
远远的,传来他的叫声:“刘冠尔!你的脑袋暂时寄下,铁爪金鞭和一条龙如
果少了一根汗毛,你将会变成丝……丝……片……片……”
“啊!妙手时迁——”厅内有人惊呼出来。
“啊!金银护法——”
“啊!‘风雷门’十八红巾!”人们纷纷的叫了起来。
“啊!掌门!请留步!”屋外传来“妙手时迁”的叫声。
“啊!‘风雷门’掌门!”厅内的人眼睛瞪得更大了。
“啊——八——臂——金——龙——武——林——之——雄——”人们由衷的
发出了赞叹!
有人欢呼,有人跳跃,有的人奔了出去……
“啊!爹呀!”
宇文重光满面悲戚的伏在“圣手屠龙”的身上,痛哭着,倏地——
他两道长眉轩起,杀气满面,一挥拳厉声道:“青衫飘客!我和你势不两立!”
他悲愤的抚着那被陆剑平碰痛的手臂……
第三章黑纱丽人
冬日,淡淡的斜阳投射在大地,冷瑟的寒风自谷底吹出,空气中的一丝温暖也
将随着寒风的吹拂而升飞到空中消失。
桠槎的老枝,摇曳在寒风中,显出一种凄凉而冷落的情景……
陆剑平飞跃在干燥而裂开的黄上道上,他的脑中一直浮荡着“圣手屠龙”临终
时的那句话,他狠狠的握了握拳头,自言自语的道:“见到他的时候,一定不再让
他跑了,哼!青衫飘客!等着瞧吧!”
他的话刚随这冬日的寒风飘散在空中时,他的身形已如脱弦的流矢,在地上划
着一点淡淡的影子而远远的逸去。
“那癞和尚的几招怪式真绝,就像他的人一样,不过,威力倒是出乎意料的呢!”
他由衷的佩服那疯癫的癞和尚,虽然是嘻皮笑脸地,但传授给他的几个招式倒
是极其精奥的武学不传密技。
他不知道那是哪门武功,但是在千柳庄大厅内施出时,从人们惊愕的眼神中,
他可以知道它的厉害,甚至于像“单手擎天”那般的高手也仅是在一招之内,便被
他扭去了颔下的胡须。
“‘妙手时迁’从哪儿找来了那些什么金银护法和十八红巾?哦!他必定是跑
回‘风雷门’的老窝去了,难怪先前在大厅上没有看到他!”
他又想起了刚出大厅时遇见的那一群人马,那“妙手时迁”骑着匹酱褐色的斑
马,他的身后似乎跟着两个红脸的银发老者,还有一群骑着白马、身披蓝袍、头扎
红巾的大汉,但当时他已不暇细问,因为,他恨不得马上寻到“青衫飘客”,索回
那本“回龙秘辛”。
冷风,拂过他的鬓发,扬起了他的衣袂,他疾驰在广阔的上道上……
在一条岔道上,他停下了脚步,犹豫的望了望地势,从地上的许多蹄印看来,
他只能判断那是前往“千柳庄”的贺客所留下的,而“圣手屠龙”的来向,却无从
辨别,他必须立即作一个精确的判断,否则,他也许会再度错过一次机遇。
他的两道剑眉紧紧地锁在一起,愤怒的焰火从他眼中射出,他恨声道:“青衫
飘客!我会寻到你的,我一定会——”
他轻“呀”了一声顿住口,因为,像是在千头万绪中,突然获得了一丝线索,
那是一滴血,一滴殷红的、落在鹅卵石上的血!
他眼中泛起一缕希望的光芒,嘴角含着一丝笑意,循着那滴血,跨前了两步。
一滴!两滴……三滴……
“啊——”他挥了挥拳抬起头,长舒了一口气,一股突然而来的豪气,使得他
正欲仰天长啸——
突地——
几声喝叱,一个冷冷的,对他来说却极其熟悉的声音,随着冷风飘了过来。
“咦!是谁,声音好熟悉呀!”
微怔之际,他已毫不迟疑的一振衣袂,平地拔起二丈,循着声音的方向,飞奔
过去。
越过道旁的一座土堆,他来到了一排树林的边缘……
与其说是树林,还不如用几根长着臂膀的木桩形容来得恰当,因为,在这严寒
的冬日,那几株树木的枝叶都已凋落净尽了,只留下几根较粗的槎桠,恍如人臂般
的在凌空飞舞。
但我要告诉你,那并不是冬日的寒风使得它在飞舞,风,并不疾,摇动它的是
两个人,两个人的掌风……
从树木的隙缝里,陆剑平很清楚的可以看见,此时,正有两个人上下翻飞的斗
在一起,赫赫的掌风,不时向四外划去,他们的身旁倒着许多碗口粗细的树木。
他再也按捺不下内心的激动,因为那穿着黑袍、面罩重纱、手使一根奇形白玉
长箫的黑衣人,正是“地煞谷”里的“独孤子”,而她的对手却是使他踏遍天涯、
万里追踪的“青衫飘客”。
此时,只听青衫飘客暴喝一声,手中兜起一道银虹,当头直向“独孤子”手中
那根白玉长箫削去,同时,左手一扬,一缕掌风直按“独孤子”右胁——
陆剑平只觉眼中一亮,他清晰的看到“青衫飘客”手中持着一柄光华耀眼的利
剑,但入眼之际,却似乎又与普通的宝剑不同。
那柄剑的剑身似乎较一般宝剑为细,但却又长出甚多,同时剑身泛起一泓耀眼
的寒芒,挥动之际,尚扬起一缕尖锐的剑风。
“哦!这大概是那‘圣手屠龙’所说的什么巨剑吧!独孤子,他……”
思索间,只见“独孤子”冷哼一声,一拧身形,那宽大的黑袍旋了起来,而她
手中的玉箫,却疾若流矢的一吞一吐,诡异绝伦,避过“青衫飘客”手中的利剑,
左手长袖一拂之下,直扫“青衫飘客”腕门,右手玉箫斜走,迳点对方胸前“神封”、
“幽门”、“商曲”、“灵虚”、“神藏”等重穴。
青衫飘客身形一滞,似是想不到“独孤子”招式如此辛辣,当下,硬生生的将
身子平移两尺,接着,他手中青锋划了个半圆封住门户,左手屈指一弹,随着龙吟
般的清韵响起,他吸气大喝一声,反身一掠,猛地一振手中长剑——
“铮——”地一声,一阵急速的振动,耀起一片银虹,寒芒万丈,剑光千条,
朵朵的剑花,直向“独孤子”面门罩去——
“独孤子”鼻孔冷哼一声,长袖一拂,倒移半步,右手玉箫一伸,箫尖微颤,
带着一声尖锐的嘶哨,直穿“青衫飘客”剑幕——
急忙中“青衫飘客”剑尖滴溜溜的一阵乱点,直向“独孤子”右手腕一卷,然
后,他“唰唰唰”地一连劈出三剑,斜跃五步,方始喘一口气。
她那双露在青丝巾外的眼眸一扬,两道寒芒射出,那代表了无比的愤怒。他轻
舒一口气,正待开口,却觉面门一窒,“独孤子”那宽大的身形,已凌空而起,恍
如翔空巨鸟,夹着一股雷霆万钧之势,玉箫乱点,化为一圈白虹,向他当头罩到—
—
他一抬头,只觉光芒耀眼,敢情此时,那轮将落的夕阳,正斜照着大地,也照
射着他的眼睛。
一个念头闪电般的流过他的脑际,事实上,情势也不再容许他有任何的选择。
他飞快无比地一振手中长剑,笔直的竖在胸前,左手拈起剑诀,神情凛然的卓
立不动,他可以望见“独孤子”方一落地的身形一滞,陡地——
他闷吼一声,手中长剑疾挥,剑尖前指,化为千道金虹,直向“独孤子”面门
点去,剑行一半,他腕底又是一抖,倏然化为片片金光,罩住了对方浑身要穴。
“独孤子”眼看一招即将得手,却觉眼前寒芒万丈,耀眼生花,一震之下,已
见眼前金星连闪,“青衫飘客”手中那柄利剑,已斜斜的指在自己鼻尖。
她万万没想到事情竟会那般出乎意料,匆忙之中,她冷哼了一声,左手一拂掩
住面门,身形已暴退出数步。
但是,“嗤——”她只觉肩头一凉,眼前光芒连闪,“青衫飘客”的利剑已刺
破了她的袍袖,划过左肩,挑飞她头上的黑纱巾。
“啊!”
青衫飘客眼前一亮,他看到展现在眼前的竟不是自己所预料的鹤发鸡皮,而是
一张宜嗔宜喜、俏丽绝伦的脸庞。
那澄清的秋水里闪出一丝骇然的神色,秀眉轻锁、朱唇微掩,那秀丽的面庞,
闪烁出青春的光辉,一直深射入他的心底。
他惊呼一声,全身一震,呆呆的望着那朱红的樱唇,他已为那艳绝的容貌所慑
而至心神恍惚,不知如何是好。
一丝鲜艳的血液,自她肩上透了出来,她也好似怔了一下,随即娇喝一声,揉
身扑上,玉箫划出一道白光,响起一声轻啸,朝对方喉部“天突穴”点去,直欲将
对方置于死地。
岂知她身子方一跃出,左肩一痛,深刺入骨,使得她身子颤了一下,竟然发不
出劲道。
她“啊呀”地叫了声,肩上伤口之处,血如泉涌,迸裂开来。
青衫飘客原先为对方艳色所惊而不知所措,这下一见对方如此,他深知手中这
把宝剑锋利无比,可能已伤及对方琵琶骨,因而笑了笑道:“对下起,前辈——”
他加重了语气,揶揄地说道:“我实在无心将你如雪的玉臂伤……”
他一面说着,一面朝独孤子走去,谁知他话还没说完,背后一声暴喝,一股沉
重无比的气劲朝他背上撞来,那股劲道使得空气都发出怪异的呼啸。
他悚然一惊,骇得面色顿变,急忙间硬生生的将身躯往右边挪开三尺,避开那
股刚猛无比的掌风。
他脚方及地,赶忙旋身回掌,右手宝剑划出一道烁亮的光芒护住胸前,目光自
剑影里望去。
他只见一个神采飞扬、剑眉上斜、满脸怒色的年轻男子站在独孤子身边。
这一见之下,他心中大惊,喊道:“是你!八臂金龙!”
他眼见这屡屡与自己为难的陆剑平,此时竟能将那股如此刚强威猛的掌劲在无
形中收回,这种内功上的成就,实在是自己所不能达到的。
要知内功之道,首在练气,神运气转,掌力自可发出,然而发千斤主力者,却
往往不能收回百斤,盖练气之道,尚未到炉火纯青之地步也!
而掌力修练者之上乘功夫,在于能发能收,借力打力,掌势一出,必能收回,
而藉气劲运转将之归于丹田,但这种功力,在练掌者千百人中,实无多少人能够臻
此。
故而青衫飘客骤见之下,不由骇然,他忖道:“不见他仅这么一点时间,怎地
功夫又高强许多?”他心中气馁之下,望了望手中宝剑,一股豪气又自心底升起,
他想道:“他找我麻烦,我也给他一招‘日轮初升’!”
陆剑平又一次看到那张令他震憾的脸庞,他看到那摇摇欲坠的身子,是那么的
娇柔,心中一股怜悯的感觉泛起,随即又是一股怒意涌上脑门,他望了望那仗剑而
立的青衫飘客,盛怒的哼了一声。
这时独孤子痛苦的哼叫了声,陆剑平一听赶忙回头,他看到她的脸上,一颗颗
的汗珠涌现出来,肩头的血液汨汨的湿透衣衫。
他“啊”了一声回道:“你……你怎么……”
独孤子嚅动了一下嘴唇,她凄然一笑道:“他那把剑上有火毒,我现在全身发
烧,伤口好像火烧似的。”
陆剑平慌忙自怀中掏出一个玉盒,将里面的丸药悉地倒了出来,说道:“你,
你服下吧!”他将丸药送到她的手里,回头大喝一声,飞扑而去。
青衫飘客一直默然的站在一旁,他似是也为自己的举动而感到抱歉,或者是贪
着看那秀丽的脸庞,所以双眼一直盯在她的面上。
这下陆剑平一回过头来,那两道寒如朗星的神光,深深的穿入了他的心底,使
得他一阵悚然,从沉思中醒了过来。
他方一定神,便听到一声暴喝,眼前一花,无数的掌影已然朝自己脸上罩来,
那刚劲的掌风,使得他四周的空气都变为旋动的气涡,袭人欲窒。
他轻哼一声,飘然滑行,右手斜举,剑身洒出一片银光,自对方掌影中穿进,
细长的剑身有如一把扁钻似的刺向对方“期门”、“商曲”、“矢池”三穴,快捷
绝伦,阴毒之至。
陆剑平见对方剑身颤动,竟然有一阵“嗡嗡”的怪响,他“喝”地轻哼一声,
回掌转身,连转两个方位,兜回双掌,施出一招“龙蛰深渊”,化成无数铁掌,朝
对方胁下拍去。
青衫飘客衣袂飘飘,一式落空,随即收剑自保,意欲变招克敌,岂知他剑未削
出,便已被对方掌势因住,剑招发不出去。
他没想到对方出招如此之快,急忙间,左掌向后一缩,半旋身子,浑身内力提
至掌心,拍出一招“玄冰掌”。
空气里寒煞之气刹时布满,一股冰寒无比的寒焰朝陆剑平身上涌去。
“嗤!”
两股气劲在空中一碰,寒煞之气所冻结的空气,立刻被击散开去,那股无俦掌
劲使得青衫飘客闷哼一声,身子一直退出六步之外。
陆剑平大喝一声,飞身腾起三丈,自空中跃身过去,绝不容对方再有缓手之机。
他在空中连跨两步,一交双掌,连环劈出二十一掌,赫赫的掌风激起气浪如潮,
朝青衫飘客卷去。
青衫飘客衣袂“飘飘”作响,“嗤”地一声,被那劲风撕去一块。
他此时恍如处身在千军万马之中似的,一道比一道强劲的劲道,击向他的身上,
然而他只能施出一招,挡住陆剑平自空泻下的一股足可开山裂石的劲道。
但见他双足挺立地上,剑尖斜指上空,随着对方的一掌劈下,而挥动着长剑,
剑刃闪烁出刺目的光芒,剑尖颤动地跳出,每一剑都是拍向那硕大的手掌掌心。
他这一招正是极北的“北溟派”里的一式“八角寒星”,招式奇妙无比,功能
破解千斤刚劲的力道。
然而他本身功力所擅长的却是轻功与掌功,这下以他最不行的剑术与对方所擅
的亘古绝学“回龙掌”比较,自是大大吃亏。
然而这时先机一失,被那无俦的气劲所逼,只能立定身子全神的应付对方的功
势,而不能丝毫移动身子来减轻顶头而下的千钧压力。
陆剑平恍如天神凌空而降,每一个喝叱下,皆挥出了沉重无比的一掌,他那发
自掌心的掌劲,使得青衫飘客身子都在颤抖着。
随着他掌势劈下,“噗”地一响中,青衫飘客双足陷入地中数分,他手中的宝
剑“嗡嗡”作响,剑尖弯曲地一颤。
“噗!噗——”
陆剑平一连劈出三十掌,将青衫飘客的身子硬生生的钉进地里数寸之深。
青衫飘客的脸上,豆大的汗珠不断涌出,一颗颗的又滑落下来,他目光中恐怖
的神色显现得愈来清楚了,因为他从没如此接近过死神。
他胸中气血翻滚不已,每个经脉都在跳动着,血管几乎迸裂,胸中的一口鲜血
已经涌到喉间。
终于在陆剑平第三十掌下,他“哇”地一声吐出一口鲜血,然而就在这时,陆
剑平亦真气已浊,他呼出一口浊气,身子在空中顿了顿,长吸口气,正待出招击毙
青衫飘客。
就在这一刹那,青衫飘客感到压力一松,他狂吼一声,单膝跪倒地上,尽平生
之力攻出一招,他的手腕微颤,好似托着千斤巨石似的,脸都涨得通红。
陆剑平身在空中,正待跃下之际,谁知眼前银光闪烁,对方剑身奇妙地一划,
自剑身上施现出一轮火红的烈日。
那烁闪的光芒,使他整个眼睛里都充满了一片红色,对方的身形立时隐在一轮
旭日后,不见一丝长衫的飘动。
他心知此刻已是夕阳西下的黄昏,绝不可能在眼前出现如此烁亮的旭阳,那火
红的光芒使他的眼睛受到刺激,不由自主的闭了起来。
就在这一刹那,他喉部的“天突穴”悄无声息的伸来一枝剑尖,仅距他寸余便
已及肤。
他为眼前异象所惊,根本没有觉察到那探到的剑尖,然而——
“啊!快躲!”一个尖锐的女声响起,那声音里充满了焦急之意。
他的脑中一震,再也没有考虑什么,狂吼一声,上身平空挪后三寸,左掌拍地,
右手五指箕张,斜斜朝上一抓。
他这一式正是“回龙掌”中的第三招“龙爪擎天”。
青衫飘客施出自己从剑柄上习来的一式“日轮初升”,剑上那颗“烈日”神珠,
闪烁出耀眼的光芒,将对方两眼迷住,剑式运行,一溜剑光直指对方喉间要穴。
他去势如电,眼见即可杀死对方,谁知在旁的独孤子惊叫一声,使得对方警觉
跃开。
他吸一口气,全身前倾,仍然原式不变地朝对方喉部点去,谁知眼前一花,五
溜指风一齐点住自己右腕“阳鸡”、“偏历”、“温溜”、“大陵”、“劳宫”五
穴上。
他全身一变,手一松开,长剑已被对方夺去。
陆剑平那下拍的左掌,却在此时兜一半弧,神妙无比的拍了过来。
“砰——”
他的左掌刚好拍中青衫飘客右肩,只见青影一闪,他有如一只断线的纸鹞似的
倒飞出去,“叭哒”一声,摔在三丈之外的地上。
陆剑平定了定神,眼睛方始恢复视觉,他望着满身是血的青衫飘客,重重的哼
了声。
牵动着肌肉,他觉得自己喉部很痛,伸手摸了摸,竟沾了一手的血,敢情刚才
对方的剑尖已经划穿了他的表皮。
他不由得一阵懔然,望了一下那昏迷不醒的青衫飘客,他张开大步朝独孤子走
去。
她,娇柔地倚靠在一株树旁,脸色虽然是一片苍白,然而一股圣洁的光辉自她
那绽开的笑靥里透出,使得她看来更是高贵。
此刻,晚霞布满天空,金色的云,渐渐的淡了,落日前的一刹,大地显得那样
和谐,归鸦阵阵,轻烟袅袅,一丝清凉的晚风拂过她的面颊……
陆剑平望着那微微上翘的樱唇,他觉得自己的心竟然跳得很厉害,此刻在他眼
前的是一个美丽的少女,而不是蒙上面巾的武林前辈。
他嚅动了下嘴唇,方始进出一句话:“你……你的伤口怎样?”
她闻言感激地朝他笑了笑,轻声道:“你的药好灵,伤口已经在结痂了。”她
掠了下垂任额头的几绺发丝,那样子美极了。
陆剑平看到那如玉的手腕,映着西天的晚霞,显得分外的动人,他微微一笑道
:“这是少林派的灵药,我也以为很灵才给你的,因为我没用过——”又笑了笑道
:“刚才他那招好厉害,竟然能够产生一轮旭日似的红光,照得我眼睛都难张开,
幸好你叫了声,不然……”他耸了耸肩,又摇了下头撇撇嘴。
她见到他这副样子,心中直是好笑,但是她仅只点了点头道:“我也是被那怪
招弄得眼睛都张下开来——”她望了望他手中那把又细又长的宝剑,继续道:“这
把剑上有三招剑诀,我听师父说过这些都是超越武林各派以上的绝招……”
她说到这儿,顿时惊觉自己失言,因而也就住口不说,她只怪自己今日竟然如
此失礼,以往十几年来在“地煞谷”中所过的恬静生活自他闯进后,改变了她整个
的心灵,以往,她是那样高傲、冷酷,而现在……
她轻轻地叹了口气,想到自己受师傅临终所托,答应要好好守住那三柄宝剑,
然而这个俊逸而倔强的年轻人的影子,却深深地闯进了她那原先封闭的心灵……
她在沉思着,他默默的望着她,心底的一丝怀念渐渐鲜明,此刻他已将她的影
子铭刻在心底……
第四章执掌风雷
黄昏过去,冬日的夜来得很快,寒风开始放肆地踩躏着树叶已经脱落的树干…
…
树干“格格”地摇晃着,将两颗迷惘的心惊醒了,她哦了声,方始发觉自己的
视线已经与对方相交了好久。
两朵薄薄的红云飞上面颊,她娇羞地轻笑一声,露出了细白犹如编贝的玉齿。
“她的笑靥如花!”他这样想:“虽然她穿了一身黑袍!”
这般美的笑靥,他有生以来第一次看到,因而情不自禁地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叹。
她说道:“你叫什么名字?”
陆剑平“呃”了一声回答道:“我叫陆剑平,不过你可以叫我剑平,因为我喜
欢人家这样称呼我。”他深沉地望了她一眼,说道:“上次承你救护,记得还没向
你道谢,你是否还怪我太鲁莽?”
她红着脸摇摇头,道:“我以为你也是想要得到那些宝藏的贪心之徒,所以…
…”
他赶忙制止她说下去,望了望她,说道:“我真是无意中闯进去的,不过我真
以为你是江湖上成名的前辈呢,因为青衫飘客对你还是有点怕!”他诧异地看着面
前这个美艳的少女,她现在的表情较之以往北起来,真个完全相反,他忖道:“也
许她那个装出来的假面具已随着那条纱巾而脱落了吧!”
是的,他所想的一点都不错,每个少女都有一个假面具,她们骄傲、矜持,也
都是为了维持她们的尊严,然而当她们与所信赖的男人在一起时,经常是由她们自
动地除下这层面具。
许多人叹息地说女人的心像秋天多变的云彩,根本不可捉摸,然而当你看清那
些都只是装出来的一层烟幕时,你将会恍然大悟自己以往的不对了。
因为,女人只有两种,单纯的与着色的,而她们只知道一种幸福——爱人且被
爱的幸福。
且说陆剑平提到青衫飘客,独孤子不由得朝地上望去,然而此时只余下一堆血
迹与一本破书在地上,青衫飘客已经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她说道:“他跑了,他趁我们……”她想到刚才双方默默相对的情景,情不自
禁地望了望陆剑平。
然而正好他也朝她望去,双方视线一触,她羞红着脸回过头去。
陆剑平干咳了声,阔步朝那堆血迹之处跨去,他俯身拾起地上那本破书——
“回龙秘辛!”他看到那本破书上题着四个古字,不由自主的叫了出来。
独孤子一听也是一楞,她飞跃过来,问道:“什么?回龙秘辛?”
陆剑平两手颤抖地翻了翻“回龙秘辛”,见到里面有人像也有字迹,他赶忙翻
到“回龙掌”第四招上。
“回龙定岳!”他兴奋地念着。
她问道:“你是九天神龙的徒弟!八臂金龙?”
陆剑平点点头,翻到书的最后一页,只见一面写着:
“余‘风雷门’第二代掌门也!江湖人称‘巨剑回龙’,盖余挟回龙之掌打遍
天下,然无人能挡至第五招也!”
“壬寅之秋,余经桐柏适逢‘天外神魔’至天竺取得‘烈日’、‘淬厉’、‘
七彩’三珠,胁逼一代练剑之师云中子铸炼神剑。”
“余乃以‘回龙行空’将其胸前‘七坎’要穴击中,被其逸去……”
陆剑平“啊”了一声,他想不到天下尚有人能中上一招“回龙行空”而能不死,
因为“七坎穴”为人身三十六死穴之一,稍受震动便会死去的。
他觉得自己颈上有一团热气在喷射着,而且还有一丝痒痒的味道,但是他却没
有回头去看,因为他知道独孤子正凑上身来,鼻里的气息喷在自己的颈上……
他深深的吸了口气,将空气中缓缓流动的芬芳气息全部吸进肺里,淡淡郁香的
气息,自她的身上发散出来,又被他深深地吸进肺里。
独孤子见到他在做着一连串的深呼吸,诧异地问道:“怎么啦?你……”
陆剑平这才感到自己的失礼,他慌忙道:“没什么!只是我想闻闻空气中这股
香气是来自何处……”他猛一回首见到她娇羞地低下了头,于是他又惊觉到自己的
失言。
他将“回龙秘辛”放回怀中,说道:“姑娘你……你贵姓?”
独孤子抬起头来,深深的望了他一眼,轻轻道:“名字只是代表一个人的符号
罢了!你就称我独孤子好了,至于你……”她顿了顿道:“这把剑是应该归你的,
另外还有两把剑你可到‘地煞谷’里来,我会交给你,师傅当初传下来这三把剑,
就是要我交给‘风雷门’掌门,愿你今后名扬江湖,震烁武林……”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神色,但是她却凄然的叹了口气,幽幽地说道:“你
的智慧一定可以使你成名的,愿你珍重,啊!有人来了,我要走了……”
她轻盈地拾起地上的青纱巾,一个飞身,有如夜风似的向着山谷而去。
陆剑平一见她要走,急忙喊住道:“姑娘,你等一下——”
她飘身落地,回过头来,投下一个询问的目光。
他嗫嚅道:“姑娘此去是回地煞谷么?能否和我一起行走江湖?”
她点了下头,随即又摇了下头。
他走前两步问道:“姑娘有什么心事?我看你的目光中有着太多的悒郁……”
她笑了,是那样的冰冷,因为她的笑是隐藏在纱巾之后。
陆剑平道:“你不应该穿这身黑袍,也不应该挂面纱,因为……因为你很美!”
他激动地道:“而且你也很年轻……”
独孤子一怔,她摇了下头,没有任何声息的扭转了身躯随着夜风而去,消逝在
苍茫的暮色中……
陆剑平却在她扭过头去的一刹,清晰地看到了她眼角有着一颗晶莹的泪珠,挂
在那长长的睫毛上。
他长长的叹了口气,觉得自己有着一股愁意,于是仰天长啸一声,啸声在夜空
里回荡着。
他昂首阔步地朝那疾驰而来的数十乘骑而去。
苍茫的夜色中,一大幢黑影疾驰而来,那铁蹄敲击着黄泥道上,发出一阵急骤
有若笛鸣的声响。
在这冬日的夜里,空旷的四野将这阵蹄声传出老远,听得格外的清晰。
陆剑平将外袍脱下,包好手中的宝剑,屹立在道上望着那飞驰过来的数十铁骑。
一阵风似的,那密集的蹄声消失了,那些骏马人立而起,蹄声戛然而止。
妙手时迁屈膝一跪,朗声道:“风雷门弟子叩见掌门——”
“唰——”地一声,马上一十八骑头扎红巾、身穿蓝袍的大汉在一时间里,同
一的动作跃下马来,在陆剑平面前跪下。
一阵宏亮的呼声刹时充满了空间,他们欢呼道:“风雷门下红巾十八骑叩见掌
门,恭祝掌门金安——”
那两个银发皓首、火红面孔的老者,朝着陆剑平拱手一揖,其中一个头束金箍
的老者道:“请掌门高举‘血龙令’,好使本门弟子认明,并且将永远跟随掌门,
完成上代掌门未完之遗志。”
陆剑平这时方始从茫然中惊醒,他呃了一声道:“你就是护法……”
头束金箍的老者恭然道:“小的金翅大鹏公孙正琼忝为本门左护法,奉上代掌
门之遗命恭迎大驾——”
陆剑平眼睛一斜,望了下那个头束银箍的老者,他说道:“这位也是护法?”
银箍老者躬身答道:“小的是银翅大鹏公孙正珏,蒙前代掌门厚任为右护法—
—”
陆剑平从怀中掏出‘血龙令’来,他高高举起道:“你们看清可是这个?”
一阵更大的欢呼自每人口中喊出,呼声里金翅大鹏和银翅大鹏两人热泪盈眶,
朝陆剑平跪倒。
陆剑平慌忙用手去扶,他惶然道:“在下尚要赖各位之助力,尤其更是要借重
两位护法,各位千万请起!”
“遵掌门令——”
那些跪倒的红巾十八骑此时俱已站起,恭然的伫立在道上。
此时虽已入夜,然而一轮皓月缓缓自山那边升了起来,挂在大树槎桠的枝头上,
放射出一片莹洁的光芒,照耀得大地格外的明亮。
陆剑平眼看身前这些雄赳赳的汉子俱都尊敬自己,而江湖上也有了八臂金龙的
威名。
这将是多少人所盼望的,名誉、地位、绝技……
“还有美人!”他的脑中闪过了独孤子那娇柔而美丽的倩影。
他仰首望天,想到自己动身以来即流浪天涯,那些卑微的过去与生活将他磨练
得更坚强了,机遇的凑和,竟使得他能获得武林中梦寐难求的绝艺,以及“风雷门”
的掌门。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痛苦与屈辱、忍耐与刚毅所累积成的,虽然那些不幸是过去
了,但是,未来呢?
他知道那也将是一连串的奋斗,因为他还有那么多的事得要解决!
人生便是一连串的奋斗,唯有继续不断的奋斗,才能获取较大的成就,因为在
你松弛的刹那,别人已经超越到你前面了。
陆剑平望着空中皓洁的月儿,他握了下拳头暗暗道:“爸!妈!你们可曾看到?
你们的儿子已经身为一代掌门,今后,当你们的仇人俯首在我的足下时,我想你们
将会含笑九泉,等着吧,那些日子不远了……”
他正在默默祈祷,耳边却响起金翅大鹏的声音:“掌门人,请接读上代掌门遗
命。”
他“呃”了一声,自金翅大鹏手中接过一卷白色素绢,他将带子解开,展开这
个轴卷。
一滴血迹,紧接着又是一滴,但是这些血迹都已经变为暗红色,显然是很久以
前滴上去的,他将这幅布整个展开,但见上面密密地写了许多的字,每一个字都是
用血所写成的,他感到一阵悚然,抬起头来望了其他人一眼,只见每个人都把目光
射在自己身上,那些企望的目光使得他不得不念出来。
他看到上面写着:
“余‘风雷门’第七代掌门,掌剑金铃现奄奄一息于大巴山中,余所念者,唯
本门‘血龙令’与‘回龙秘辛’也,今后若有人持‘血龙令’者即为本门第八代掌
门,希即昭告本门弟子。”
“余远赴中土,未识江湖险恶,误中奸人暗算,现余体内毒攻心脉,气血涣散,
心知必死,乃书此血书告我风雷门弟子,教须寻得‘血龙令’之得主,由其率领报
仇。”
“余之仇人乃毒神宫冥、寒心冷魔、云雾山火云尊者、海南梧桴子、崆峒怪剑、
罗浮山罗喉神君,下代掌门誓须……”
血字到此为止,下面洒了一大片的血迹,显然掌剑金铃已经死去了。
他念到这里,吁了口气,见到面前的众人眼中都充满了泪水,他沉声道:“我
发誓一定要替‘掌剑金铃’报此血仇,尽歼彼等丑类。”他提高声音道:“江湖中
邪恶之辈多如牛毛,那些正派的弟子横行跋扈、妄傲阴诈,我等今后替天行道,必
将除去这些人!”
每个人的视线里都有着一个毅然的决定,金翅大鹏道:“掌门尚须持本门‘血
龙令’至武当‘地煞谷’中取得本门祖师‘巨剑回龙’所遗之三把神剑,练得剑上
无上神功,然后……”
陆剑平将绢布卷起,放在怀中,他拿起手中的长剑,将包缠着的衣袍除开。
“烈日剑——”金翅大鹏惊叫道。
陆剑平见到手中这枝剑长约三尺六寸,剑身又薄又细,银芒似水,寒光流转,
在剑柄之处,镶着一颗灿烂夺目的宝珠,他知道这就是“烈日”珠子。
就在剑柄把手之处,他看到了三个雕刻的小人,每个人像都是平拿一枝剑,摆
出了个架式,旁边还题有字。
他的目光锐利清湛,就着银色的月光与珠上莹莹的光华,他清晰地念道:
“‘日轮初升’、‘烈日炎炎’、‘夕阳西落’……”
金翅大鹏诧异地问道:“掌门人,你已经去过地煞谷?”
陆剑平摇摇头,他一弹剑身,只听一声龙吟似的异啸自剑上发出,他说道:
“我刚才从青衫飘客手中将这把剑夺来,不过我曾见过独孤子,她也叫我到地煞谷
去。”他顿了顿,说道:“现在我要以两个月的功夫,将剑上三招学会,然后我要
办一点事,那时我们再见面吧,现在你们可以到江湖上去,通知本门弟子,务须查
出毒神宫冥的下落,至于其他各人皆有地方可找,届时我们再开始复仇计划。”
金翅大鹏说道:“掌门人,你的事也就是本门的事,我们大家……”
陆剑平道:“不!那些私人的事,我要自己去了结它,两个月后,我们在……”
他想了一下道:“我们在归云庄见,那是在浙江温州三十里外,现在我还要去千柳
庄一下!因为我的诺言还没实现!”
金翅大鹏呵呵笑道:“铁掌刘冠尔已被老二的‘银沙掌’劈碎脑袋归天去了,
至于铁爪金鞭和一条龙两位,则已由妙手时迁释放……”
妙手时迁道:“禀告掌门,小的已将情形告诉他们,故铁爪金鞭已赴恒曲找铁
翅雕去了,而一条龙武二爷也一并赶往恒曲……”
陆剑平点了下头,道:“那么两个月之后再见吧!”
金翅大鹏问道:“掌门人,你现在是要到何处?”
陆剑平道:“我要兼程往地煞谷,并要上一趟武当,因为他们还欠我的血债…
…”
金翅大鹏道:“武当派虽然近二十年来式微不振,但掌门你一人到底势单力薄,
小的兄弟奉上代掌门遗命,一定要保护掌门安全,所以……”
陆剑平想了一下道:“好吧,你们两人跟着我进地煞谷,至于各位弟兄则请两
个月后到温州归云庄去,那时我们再会吧!”
他目光扫射了大家一眼,沉声道:“各位珍重!”
“掌门珍重!”
陆剑平回身朝官道而去,在他身后跟着金银护法。
夜渐深,蹄声又急骤地响在空中,渐远渐渺……
第五章金银大鹏
雪花,飘落了,片片……
寒冬的日子里,除了雪花外,就是寒风,点缀这世界上的仅是一片白,无尽的
白……
此时,是一个雪后初晴的日子。
此地,是湖北武当山下。
陆剑平一袭白衫飘飘,蹑行于雪地上,飞快地便滑出老远,在他身后跟着两个
身着褐色大袍、银发红面的老者,也是大袍翩飞,腾跃于雪地上。
浅浅的一行足印,渐渐地愈来愈多,愈拉愈远……
陆剑平来到武当山脚,他仰首望着山顶重重的白雪,回头道:“武当山到了,
我们就此上山吧!”
金翅大鹏道:“掌门人!你的烈日剑法已经练成了吧?”
陆剑平道:“这三招的确不愧为绝世奇艺,竟能在剑式划行之际,而将珠上的
神光发出,迷惑敌人眼目,不知道其他两枝剑有何奇妙之处?”
银翅大鹏接口道:“‘七彩’长二尺八寸重十斤,‘淬厉’长四尺六寸重四十
二斤,当年本门第二代祖师‘巨剑回龙’仗‘淬厉’巨剑,打遍天下而无敌手,曾
被尊为剑中之圣。”
陆剑平一楞道:“有这么重的剑?招式怎能使出?”
金翅大鹏道:“‘淬厉’巨剑为三剑之中威力最大之剑,施开剑式剑气弥空,
定可开山裂石,不过这要将‘七彩’剑法练熟之后,方能习练‘淬厉’剑法,据上
代掌门说这一定要循序而进的。”
陆剑平“哦”了声道:“那么回龙掌你们可会?”
金翅大鹏道:“小的在大漠习得‘金沙掌’,而舍弟则自天竺习得‘银沙掌’,
此两种掌法为天下十大掌法之中威力居于第四、五两位的……”
陆剑平可没听过有什么天下十大掌法,他问道:“这怎么说?”
金翅大鹏笑了笑道:“‘回龙’、‘玄冰’、‘赤焰’、‘金沙’、‘银沙’
这五种被天下目为最厉害的掌法,至于另外五种则是少林的‘大力金刚掌’、武当
‘破玉掌’、崆峒‘伏魔掌’、华山‘木莲掌’、青城‘回柳掌’,其他如昆仑的
‘般若掌’,点苍的‘飞凤掌’也都很厉害,不过因为这两种功夫有加入指功,所
以不包括在天下十大掌法之中,而邪派的各种掌功也不算在里面……”
陆剑平点头忖道:“寒心冷魔练的是玄冰掌,那火云尊者一定是练赤焰掌了!
怪不得以前的掌门从没有使完回龙六掌的,顶多只使到第五掌,那武林中顶尖的高
手便被掌劲震死,而我目前的功力也只能学成第四招‘回龙定岳’!看来还得加紧
努力才行。”
一阵寒风自山顶吹下,带了几片雪花落在他的脸上,他深深吸了口清沁的空气,
说道:“走吧!”
三条人影恍如急电奔雷,一去数丈,转眼之间便已跃上半山。
解剑岩又竖在那儿,只是那石块换得更大了,几个雕刻的大字还是一样的龙飞
凤舞。
白雪将巨石旁的一池清水冻结了,雪白滑亮的冰池,映着旭日,反射出灿烂的
光芒。
陆剑平望着那方巨石,他微微一哂,说道:“我们再给它留个记号吧!”
他单掌一挥,只听“砰”地一声,那巨石上的“解”字已经被削去,碎石四溅,
石顶雪片簌籁落下。
等到沙石全部落下后,一个深约五寸的掌印深印在石上,宛如用刀斧所刻的一
样。
金翅大鹏嘿嘿道:“这些杂毛老道以往在江湖上狂妄无比,时刻以正派武林自
居,嘿嘿,这下可叫他们血染雪地十里殷红。”
他轻喝一声,右掌倏地一竖,只见他的手掌刹时变为金黄,闪闪发光。他单掌
一拍,“嗤嗤”声里,那方巨石上的“剑”字已经化为石粉掉落下来,里面清晰地
印了一个金色的掌印。
金翅大鹏掌势未收,银翅大鹏已暴喝一声,左手斜掌一切,“砰”地一声巨响,
那个“石”字整片被掀去,留下一个银色的掌印。
他仰天大笑道:“廿几年来从未如此愉快过,这下杀他个血流成河!”
陆剑平见到公孙正珏两眼闪闪发出凶狠的神光,那只挥舞在空中的银色硕大手
掌更是动人心魄。
他一路上行来发觉这两兄弟性格各不相同,公孙正琼为人谦逊,但是性格很刚
强,纯粹是个外和内刚的人。
而银翅大鹏则较为跋扈,且脾气暴躁,较之乃兄更是性烈如火,他完全是个刚
强之人而且没有一丝心机,想到什么就做什么。
比较起来,他还是较为喜欢金翅大鹏,不过他也知道这两人全都效忠自己,是
毫无疑问的。
他说道:“我们走!”
他双足方一用劲,便听得山上一声大喝,几条人影飞跃下来。
一眼望去,他便看到以白石道人为首,其他尚有三个俗家打扮的老者在里面,
一共六个人像流星似的飞跃而来。
银翅大鹏龇牙笑道:“送死的来了!”
他双掌摩挲了一下,自言自语道:“廿年来未曾杀过一个人,连骨头都不舒服
了……”
陆剑平感到这语气里有一股寒气,他心想:“天下哪有这种以杀人为乐的人?”
于是他回头道:“右护法,等下不必太过杀戮,以免有干天和。”
金翅大鹏诧异地望了他一眼说道:“掌座,江湖中险恶无比,各种狠毒的人都
有,若是心存慈悲,则必将受人陷害,如上代掌门即是因一时不及提防,被当时天
下‘六大天柱’联合起来在大巴山杀死的,如果掌座不能狠下心来,那么先人之仇
就不能报了。”
陆剑平全身一阵悚然,他又想到断了一臂、血污满身的母亲了,他咬了咬牙,
恨声道:“对!血债血还,杀!”
他“杀”字才叫出,金银护法已经遵命飞跃而去,有如两枝脱弦的急矢似的,
迎上那奔来的六人。
银翅大鹏飞腾空中,四肢张开,盘亘翔飞,大喝一声,左手单掌带起一声尖锐
的啸声,朝下飞扑而去。
来人中惊惧地叫道:“银沙掌!”
叫声未了,银翅大鹏狂笑一声,单掌一劈,血光迸现,那来人中的一个道士已
不及招架,便头颅破碎,惨叫一声倒地死去。
金翅大鹏也是飞腾空中,有如一只大鸟似的斜斜往白石道人扑去。
白石道人闷哼一声,大袖挥处,劈出一道掌风,朝自空扑下的金翅大鹏击将过
去。
公孙正琼手掌一扬,金光闪闪,挟着一声异啸迎上前去。
“砰——嗤——”
白石道人闷哼一声,整个身子跌出五尺之外,他的一条右袖整个被对方那奇异
的掌力劈去。
他惊骇地望着自己手臂上印着的一个金色掌印,呼道:“金沙掌!你是金翅大
鹏?”
金翅大鹏仰天长笑一声道:“老夫二十年未履江湖,你倒还记得我!哈哈,与
我纳命来吧!”
他话声刚了,一个低沉的喝声制止道:“公孙护法请住手,待我问清楚!”
他一听正是掌座的声音,于是收掌回身道:“遵掌门人令。”
白石道人一见面前突地出现了陆剑平,他睁大双眼骇然道:“八臂金龙!风雷
门掌门——”
陆剑平微微一笑,道:“我说过会再来武当的,因为我们之间的血仇尚未了结。”
他脸色一沉道:“我母亲是谁将她打伤的?你的右手有没有包括在内?”
白石道人脸色变了一下,他说道:“本门‘碧萝金丹’当然不能容许外人来窃
盗……”
陆剑平厉声道:“武当为九大正派之一,玄门之人里理应怜老悯少,我母亲身
负重伤,哀求你们这些臭道士给一颗丹药,而你们竟然无动于衷,反而将她老人家
打得伤势更重!你们这些没有心肺的贼道该不该杀?”
那边站着的三个老者默然的望了白石道人一眼,其中一人咳嗽一声道:“大侠
威名震烁江湖,但这也不能责怪敝派呀!碧萝金丹为敝派之宝,当然不能随便给人,
令堂大人之死……”
陆剑平狂笑一声道:“你认为家母死得活该是吗?你是何人,报上名来!”
那老者脸色一变,沉声道:“老夫乃武当俗家弟子震三湘刘昭普,今年五十有
二,从未见过如此狂妄的后辈……”
他话声未完,银翅大鹏叱道:“你敢辱及本门掌座?嘿嘿!老夫七十有三可也
没见过有像你这样混蛋的小子辱及风雷门掌门,小子!你死定了!”
震三湘刘昭普摆出一副老者的模样教训了一下陆剑平,岂知碰上银翅大鹏更以
前辈的口吻教训了他一顿,不禁怒道:“你是谁?”
银翅大鹏冷冷地一笑道:“你已经死了两次!”他左掌一立,只见手掌渐大,
从掌心开始,一片银色刹时将整只手掌布满,银光闪闪,吓人之至。
刘昭普脸色大变,他嗫嚅道:“银沙掌!你是银翅大鹏!”
银翅大鹏冷哼道:“你这是第三次死了!小子!拿命来吧!”
他身随掌走,快逾闪电似的射将过去,单掌一挥朝刘昭普当头劈去。
刘昭普见他来势凶猛,忙斜侧上身,双掌一架,施出本门“破玉掌”中一招
“残金缺玉”,双掌一分,朝对方胸前印去。
银翅大鹏狂笑一声,右手往外一捞,五指已经抓住对方左臂,他左掌往下一劈,
只听“喀折”一声,银沙掌已将对方左臂活生生切下。
他身在空中,双手一分,掌势变幻之下,银光闪烁,还没等对方惨叫出来,已
快迅绝伦的将对方整个头颅劈碎。
鲜血四溅下,他咧开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齿,狂笑一声,又跃回金翅大鹏身旁。
他这几个一连串的动作,完全在极短的时间中完成,那些人也只听见异啸声,
便见银翅大鹏已如一只大鸟似的飞跃同去。
银翅大鹏嘿嘿道:“震三湘也只不过如此!你们还有哪个敢辱及本门掌座,吃
我一记银沙掌!”
白石道人此时整条右臂已然麻木,他骇然的望着刘昭普的尸体缓缓的倒下,一
转首,向一道人说道:“你赶紧回到观里去,说风雷门掌门‘八臂金龙’上山来了!”
那个道人应了一声,正待起步跃上山去,岂知他的耳边响起一声震耳的暗喝:
“不要动,我自己上山去找你们掌门,还有慧明长老!”
他犹疑了一下,仍然往山上跃去。
陆剑平喝道:“你敢走!两丈之内我要叫你死于回龙掌下!”
那个道人回过头来,他的脸上布满了恐怖之色,哀求似的望了白石道人一眼。
陆剑平嘴角浮现一丝残酷的微笑,眼前他仿佛看到他的母亲也是用这种哀求的
目光恳请武当派的道人给她一颗丹药。
“但是他们没给,反而把她打下山!”他暗自忖道:“因而我要叫他们流血来
还债!”
他回头道:“这几个人留给你们,我先上山!”
话声一了,他飞身而起,腾空四丈,朝山上飞跃而去。
他听到银翅的冷笑,与那掌上发出的异啸,但是他没有回头看,因为他已知道
那些人的下场了。
回曲的山间小道,铺着一块块的大石板,雪倒是被扫得干干净净的,只不过道
旁的雪堆得更厚了。
第六章烈日剑法
阳光暖和的照耀着,没有什么偏私,任何地方都有着温暖,他突地有了感触:
“为什么人不能像这阳光一样,没有偏私的将自己的力量贡献出来,不管好人或坏
人都可享受着温暖?”
但是他这念头一起,随即又哑然失笑,忖道:“人,总是自私的,互相倾轧,
互相陷害,勾心斗角的尽为自己的利益而着想,岂有顾到别人之理?这更是人的天
性,没有办法的。只不过有的人能明白自己是自私的,而有些人却不但不承认自私,
反而不断地攻击着别人的自私。”
他说道:“这些人都是些混蛋!”突地他身子一顿,飘落在地上。
他目光一斜,瞥见前面站着两个手持长剑的年轻道人,他哼了声道:“你们掌
门可在山上?”
那两个道人成崎角之式站好,一人左手持剑平胸斜挂,另一人则是右手持剑,
低垂剑刃,剑尖斜指地上,听到他的话后,他们动都没动,仍然默默的望着陆剑平。
陆剑平微微一怔,随即潇洒地一笑道:“你们这是叫做‘两仪剑阵’?”
他见到那两个道士仍然木然立着,理都没理自己,于是他往前跨了两步,说道
:“你们可要试试我的回龙掌?”
他身随掌走,掌顺话声,声音始一落,他便突然闪到那两个道人身前不足一尺
之处。
他双掌一伸,已印到那两人胸前“七坎穴”上。
那两个道人眼前一花,已经将整个前胸卖给人家了,他们手中的长剑根本没有
时间使出,胸前即被陆剑平印上一掌。
惨叫声中,两个庞大的身影飞起三丈,血影四洒,溅得雪地上都是,殷红的血
花开在雪白的地上,显得鲜明夺目。
两枝长剑闪闪的飞在空中,反射着灿烂的阳光,斜斜的落了下来,随着尸体坠
地的“叭哒”声而插进地里。
剑上黄色的丝穗随风飘拂着,鲜血流了开去,顺着石阶而下……
陆剑平提气飞身,衣袂飘飘里,一晃便已消失了人影,这儿只留下他一双鲜明
的足迹——在石板上。
雪白的地上有着一条淡淡的影子,那是在太阳光下的每件物品都具有的,只不
过因移动的速度太快,所以看来只见一条灰色的淡淡影子,转眼之间,这条影子宛
如一阵山风似的消失了。
于是,另一个地方又有着这如烟的灰影。
一排修长的竹篁闪现在眼前,青翠的丛竹在这雪白的银色世界里,看来是那样
的富有生气,彷佛带着一种希望,一种激发人的意志的教训。
竹丛后有着一幢精舍,聚绕着一大片的松林,虬枝老干,盘纠生姿,摇曳的松
林里,有着好似波涛的声音传出。
他一提衣袍下摆,从竹林中穿过,来到这幢精舍旁边,却没有见到什么人在里
面。
于是他又跃进松林里去,顺着弯曲小道飞跃过去。
苍郁的松林将阳光都挡在外面,细碎的光影洒在地上,林里的小道上有着许多
的水迹,空气也是潮湿的。
他奔出了松林,眼前突地一亮,敢情已经来到上清观前了。
眼前展现着一块平坦而广阔的广场,金碧辉煌的道观矗立在广场的中央,绵延
开去,栉比辚次,长长的好几座。
此刻,在广场的前面,一个硕大的剑阵布开了,几十个手持长剑的道人围成一
个长圆形的阵式,在前面,一排道人正缓缓的向右边转动,而在后面的那排道人,
则非常快速的朝左边移动。
宛如一个渔网,网孔的转动使得整个空隙都被填得满满的,每一次剑影的洒出,
必然很巧妙的将所有空隙塞满,使得被围在里面的那个人无法冲出来!
陆剑平站在松林边,惊诧地忖道:“这个剑阵真是连苍蝇都无法飞出来啊!且
慢!我倒要看看那里面被困着的是谁?”
剑阵继续的向里面缩小,但每次在旋转了两匝之后,定要退后一步。
“咦,难道里面那人有一招绝招?使得他们非退不可?”
他正在思忖之际,突地听到一声喝叱,剑阵之中有一个人影高高跃起,待要从
空中跃出剑阵之外。
“青衫飘客!”他诧异地忖道:“怎么他又会跑到武当山来?”
青衫飘客青衫飘飘,在空中斜斜跃出,待要脱身而出,岂知一声喝叱,那数十
个道人一齐跃在空中,剑光洒出,刷地一剑又将他逼回阵内。
陆剑平摇摇头,忖道:“我真不晓得他怎么会好的?那天一掌下去,足可使他
五脏移位,怎么现在又和以前一样?”
他这个思绪未完,猛地单足一点地,身如箭矢似的往前急射,在空中他一个大
旋身,然后以面望着自己刚才立身的地方。
“嘿嘿!原来是慧明道长!”他揶揄地道:“武当就是专门自人后面偷袭的吗?”
慧明朝他一稽首,说道:“无量寿佛,施主你豪兴不浅,在此严冬寒凛之日也
赶上武当来,是否是找青衫飘客?”
陆剑平冷冷一笑道:“上次承你赏了一招‘少阳神掌’,现在我的骨头又痒了,
所以还想请你再赏个一掌,长老你看如何?”
慧明呼了声道号说道:“施主,令堂上山之际,贫道正在坐关之期,故不知道
其中的关键何在,但……”
陆剑平厉声道:“一个老妇人身上负着伤求你们赐一粒丹药你们也不肯,这叫
做道家恕人之道?我陆剑平抱着无限的希望,历尽无限的困难,为的就是找寻母亲,
但是你们令我的希望破灭了,使我变成孤儿,这个血债是要血来偿还的!”
他寒着脸,杀气布满眉楷,沉下声音道:“你先吃我一掌!”
喝声里一道刚劲无比的掌风自袖里生起,击将出去,掌风激起无数的气旋,震
得松枝都簌簌作响。
慧明道人没想到对方说打就打,他双眉一耸,右掌缓缓推出,一股灼热的气劲
刹时布满他面前,朝对方撞去!
“砰!”
一声巨响中,松针簌簌落下,慧明道人身子摇晃了一下,猱身扑上,倏忽之间
一连击出十二掌之多。
陆剑平受对方掌力一震,身子也是立足不定,他双足一阵转动,连续退出五步,
换了三个方位,才将对方那有若狂风暴雨似的十二掌避开。
他大喝一声,飞身跃起空中,双掌挥舞之间,掌影如雨,密密丛丛的朝慧明头
上拍去。
慧明道长眼前一花,只见缤纷的掌影闪现在眼帘内,将每个空隙都封得死死的,
那回旋在身外的气漩,密密的向里面收缩起来,将他缠在里面。
他知道这时除了退后之外,没有任何其他方法可以避开这奥妙无比的掌式。
他运起浑身功力,双肘封住胸前要穴,突然往后滑行,避开那雷霆万钧的掌招。
他金黄色的道袍此时高高鼓起,山洞之中修练成的“少阳真罡”,此刻布在身
外,一层薄薄的气劲自他每个毛孔中透发出来。
陆剑平一连劈出三十一掌,真气便已用竭,他知道自己因为功力不够,所以不
能将这招“龙飞九天”使完三十六掌,而完满的承接着“龙爪擎天”。
如果这三招回龙掌法是连续不断使出的话,那么因为掌式的互相连接,好似一
条铁链似的紧紧地将敌人束住,而无任何抵抗之力,终至死去——被掌上凝汇成的
一股开山裂石的巨大力道震死。
但是这下他面对着较青衫飘客更厉害的强敌,当然对方能够利用自己这一刹那
的空隙,而发出其所独擅的功力,那么自己将因真气未续,而致屈居下风,直到对
方一口气的不继。
他的脑际闪过很多念头,身子正在往下落去,第三十一掌也都劈完,但却只看
到对方脸颊通红,而不致就此没败。
他不再多思考,大喝一声,反手拔出背上“烈日剑”,挥出一招“日轮初升”,
剑芒似水,寒光闪烁下,一溜剑光带着暴啸往对方喉间刺去。
慧明一连退了将近二丈方始避开那连绵不断的掌势,他身外的“少阳真罡”被
那股沉重无比的劲道所击,几乎将之击散。
他心中骇然之际,突地身外束缚一松,对方掌式已完,他吸一口气,双掌兜起,
将自己刚修练成的“少阳真罡”化成一道灼热的狂飙劈出。
谁知他的真气方始运行,突地眼前一轮火红的旭日升起,将他的眼睛照得睁都
睁不开来。
他心中突地升起一丝恐怖的意念,闷哼一声,将全身功劲悉数推将出去,朝那
轮旭日撞去。
“噗——”
陆剑平身子摇晃了一下,他的剑突受对方那如潮的灼热劲道一击,而更震得剑
式发不出去。
他的双足深深的踏进地里二寸,剑幕一布,方始化解开那厉害无比的掌劲。
灼热的劲气被他的剑幕一兜,朝天上撞去,松林上堆积的雪花,簌簌的落将下
来,地上更是洒得满是松针。
陆剑平剑尖斜指,他双目凝望着对方,沉下气来,调和着胸中翻滚不已的气血,
他凛然的望着自己脚下陷入的足印。
慧明道人在喘着气,他提着嗓子道:“你这是什么剑法?”
陆剑平冷漠地道:“烈日剑法,你现在可也领略到死亡的味道了吧?你可想到
我母亲在你们掌下抖颤时的感觉如何?所以武当派的杂毛该杀!”
他左足跨出一步,两眼望着剑尖,嗤地一声,身子一个飞旋,施出“烈日炎炎”
这招剑式来。
慧明道人运气归元,他眯着双眼望着对方,这下突地见到那剑上寒光闪烁之下,
一道灼热无比的光芒,直射入自己眼中。
从微眯的眼中望出去,见到的只是一个光芒万丈的烈日,其余什么都没有了。
松林、人影、宝剑,此刻都已全然消失,留下的只是一个又圆又大的炎炎热日。
自己此时仿佛是站在一望无垠的沙漠上,一轮巨大的烈日高悬空中,使他感到
口渴。
是的,那好似是口渴一样,全身都是热热的,要冒出烟似的。
他怒喝一声,将自己体内经过三十年练成的“三昧真火”发出,朝那轮烈日击
去。
他在全身精血提起的刹那,神智突地清楚了,身边响起了自己师侄青石道人的
呼叫,但是,他已收不回那自丹田提起的真火。
“啊——”一声凄厉的惨嗥自松林传出。
紧接着一个白色的人影射将出来,飞出五丈之外,“叭哒”一响摔倒地上。
青烟自林中冒起,紧接着“哔哔”数响,整座松林都燃烧起来!
熊熊的火焰随着寒风的吹拂,更加炽热了,浓烟冲霄直上,刹时又被山风吹开,
飘向武当山。
飞舞的火焰不断在燃烧……
燃烧的火光映得整个半天都变为火红……
陆剑平整个长剑一刺,剑芒绕转之下,已将对方的双手齐肘削断,然而一股奇
重有若排山倒海的掌劲,击在他的剑身,将他整个身子击飞,跌出数丈之外。
松林外正好是一条宽约数丈的山沟,他被那慧明道人临死前的一击打得气血翻
滚,眼冒金星。
他的身子斜飞出去,正好摔列那山沟上,被沟底的寒风一吹,他的神智一清,
立时便看到自己的危险了。
他尽提本身真气,双手往后一翻,两足连踹,在空中竟然挪开数尺。
然而他的一口真气已经用尽,再也提不起来,眼望着沟底布满了无数尖锐的乱
石,他不由得魂飞魄散,惊骇无比。
要知他虽是承受雷去恶数十年之功力,但是因为自己的任督二脉没有打通,所
以真气不能在体内循环交流,自然不能在空中转折自如了。
他这下体内真气已竭,不能生息流转,已将摔了下去,但是他在这不容一发的
时间里,眼见着面前有着一块距自己约有三尺的巨石,他大喝一声,双目尽赤,手
中长剑飞快地朝那块石头上插去。
“噗!”一声轻响,他的“烈日剑”深深刺入那方巨石里,藉着双手的力量,
他深吸口气,倒翻身子飞跃上了对面山崖。
望着底下的深沟,他吸了口冷气,然而他眼中闪现的却是一片火焰,抬起头来,
他望见那仍在燃烧的松林,不由踌愕了一下。
青石道人也没想到他师叔在里面,仅只见到陆剑平从松林里飞跃而出,因而以
为是陆剑平在林中放火。
他喝叫一声,伸手拔出长剑,自山沟那边跃了过来,愤然说道:“施主为何来
武当……”他看到陆剑平身上有几点鲜红的血印,脸上颜色一变,问道:
“慧明师叔怎样了?你……”
陆剑平望了那仍在燃烧着的松林,冷冷地道:“他已经在那座松林里死去了!”
“什么?”青石道人须发无风自动,他问道:“这话当真?”
陆剑平点点头正待说话,突地右侧广场上传来数声喝叱,夹杂着一个惨叫,他
急忙侧首一看,只见那些道士松开一个缺口,一个道人倒在地上,青衫飘客飞快地
朝这边跃来。
他大喝一声,横空飞跃而起,势逾流星电闪,剑芒闪过一道银光,划空而去。
青衫飘客趁那些道人一个松懈之际,赶忙施出“北溟派”中的一记绝招“干戈
不息”,将面前的那个道人杀死,从剑阵缺口中跃出。
岂知他不顾性命的奔跑,猛地一抬头,却见到一袭白衫、迎风伫立的陆剑平,
这下一见,他的心神摇摇欲飞,骇得赶忙回头飞奔而去。
陆剑平两个起落便已赶到广场之中,见到青衫飘客又被那些武当道人围在阵内。
他腾起四丈,自空跃下,落在那个剑阵之中,大喝道:“好小子!你要跑到哪
里去?”
他平空跨出两步,左掌往上一扬,身随剑走,左掌一兜一转,一招“龙蛰深渊”,
掌影缤纷,朝青衫飘客击去。
这时青石道人已经跃近,他身子一扑,已经填进那原先空着的一个位置,他双
目尽赤,大喝道:“布‘九子连环剑阵’。”
他平剑在胸,脚下朝右边旋走,顿时将剑阵施开。
青衫飘客见到陆剑平挥掌,他双掌一立,也是劈将出去,狂飙翻飞,寒煞之气
刹时弥漫丈许之内。
他那双手掌,此时一片煞白,“嗤嗤”之声从空气中响起,敢情他已施出“玄
冰掌”了。
陆剑平哼叫一声,身子前倾一步,又加重了两分掌力。
“砰——”两股气劲在空中一撞,他闷哼一声,退后了五步。
剑影片片,光芒闪动,武当“九子连环剑阵”使将开来,雨把利剑已将探到青
衫飘客背后两处死穴上,来势奇快无比,而且认穴奇准。
青衫飘客自受到陆剑平将内腑震伤后,无可奈何的又掩到武当山来偷“碧萝金
丹”,虽然丹药给他偷到服下,但是却因武当防守太严,而逃不下山。
在山里潜了两天,他伤势梢好,乃趁天末亮的时候偷下山去,岂知被武当派弟
子发现,而被困在“九子连环剑阵”里。
这下他被陆剑平一招震得头昏眼花,胸中一阵悒闷,几乎昏了过去,突地背后
剑风袭到。
他身子一热,举剑往后一撩,正待格开那两枝长剑,岂知剑阵一转,另外两枝
长剑又自下而上的朝他胁下挑来,急速绝伦,使他无法避开。
“嗤啦——”他的胁下破划开一条长长的伤口,鲜血立时涌出。
他嗥叫一声,返身一连使出八剑,势如拚命的挡开那些刺向身上的长剑,将剑
阵逼开了两尺之外。
他牙齿咬得紧紧的,猛一回头,朝陆剑平怒吼一声,长剑一扬,奇快无比的划
将过去。
陆剑平冷哼一声,烈日剑高高扬起,身子一侧之下,剑刃一转,划起一道圆弧,
点向对方喉间“天突穴”。
他这一招正是烈日剑上所刻之第一招“日轮初升”。
剑上光华似水,锋利无比的削断来剑,顺着剑式的施出,烈日珠闪出一轮火红
的旭日,刹那之间已经将对方眼目罩住。
青衫飘客自己会这一招,他知道对方剑尖所探之部位,但是此刻的眼睛已经睁
不开来,只得拚命地朝后一跃,伸手拍出一掌,挡住喉部。
他的身子还在空中,已被陆剑平疾射而来的剑尖剌穿手掌,一直点到他的“天
突穴”上。
一丝血水射了出来,他连叫唤都未呼出口,便已死去,然而就在这时,两枝长
剑却又交错划来,将他一个天灵盖削去半边。
这些都是刹那之事,待到血水四溅、剑影缤纷之际,陆剑平发觉剑阵已经缩小
了许多。
他根本没有加以考虑,烈日剑光芒大炽,紧跟着第二招“烈日炎炎”,一片剑
网洒开,剑气森森,只听“呛呛”之声不断,那些道人手中的长剑已经齐被削成两
截。
剑上飞出一轮烈日,闪炽出耀目的万丈光芒,立时之间,每个道人眼前有着一
个太阳,他们眼前一切都消失了,闪炽明亮的光华,使他们畏惧地朝后一退,但是
冷寒如冰的剑芒已经探到他们胸前——
陆剑平剑尖所指正是每个人胸前的死穴——“七坎穴”,但是他见到每个人的
脸上,都浮现着惊骇的神色来,齐都将眼睛闭住。
虽然那些道人是因为强烈的光芒使得他们睁不开眼,但是此刻看去却好似每个
人都在闭上眼睛等死一样。
一丝悯然的感觉,有如电光石火似的闪过脑际,他那潜藏在心底的善良萌发了。
他叹了口气,剑刃上移数寸,寒芒扫过每个道士的高髻,然后又收了回来。
他长啸一声,飞身跃起四丈,朝山下飞奔而去,迎上那刚刚跃上的金银护法,
三条淡淡的人影转眼便已消失在岩石的后面。
山上的每个道士此时恍如大梦初醒,他们的头发披了下来,一摸顶心,已是光
秃秃的。
雪白的地上有着一大片漆黑的发丝。
于是,惊叫声自每人嘴里呼出,而又回荡出去……
陆剑平在斜坡上飞跃着,他的身边跟着金银护法,金翅大鹏呵呵笑道:“掌座,
刚才那几剑真痛快,若是叫我来,可一定不饶这些牛鼻子!”
银翅大鹏也说道:“掌座的‘烈日剑式’使出,我想能够挡得住的人实在太少
了!不过我认为你还是太慈悲了,昔年纵横天下的‘六大天柱’,哪个不是心狠手
辣、杀人无算的,掌座你想要替故掌门人报仇,若不心狠怎么能够?”
陆剑平道:“哦!原来那毒神、寒心冷魔、火云尊者、梧桴子、崆峒怪剑、罗
喉神君破称为‘六大天柱’?”
金翅大鹏点头道:“十年前天下的六个绝顶高手,就是他们,掌座若要想被天
下尊为绝顶高手,依小的意思还要历练一番呢!须知‘欲达目的,不择手段’,掌
座应该多加注意。”
“欲达目的,不择手段!”这几个字一直在陆剑平脑中回旋不息,他忖道“这
是否对?欲达目的,不择手段?”
银翅大鹏冷冷道:“你若对人以善,人家或许也会同样对你,虽然你认为不应
该以手段对人,但是那些阴险毒辣的手段却会被别人用来对付你,上代掌门‘掌剑
金铃’也是这样吃亏的!”
陆剑平的心里,此刻尽在思索着这几个字,他回忆自己在归云庄时,曾以善良
待人,但是所遭遇的却是池天民的一顿毒刑。
自己那时一点武功也不会,却受到经脉抽搐之苦,在泥泞的乱石地里打着滚…
…
他握紧了拳头,狠狠地道:“是的!欲达目的,不择手段!”
就这么一个念头,使得天下无数的贼人丧生在他的三柄神剑手里,声名传遍天
下,而中原的浩劫也自此而开始,这些都是后话,暂且不提。
且说他们行动快迅无比,转过了数重山岩,便已来到“地煞谷”前。
一片高大的石崖像屏风似的竖立着,崖壁上刻着“地煞谷”三个大字,字旁又
有几个较小的字,那是“来人止步”四个字。
银翅大鹏抬头望了望,他嘿嘿地冷笑一下道:“这老虔婆哪来的这么多臭规矩,
我五十年前也是路过这里,看不惯这几个字,想要把它削去,哪里知道却挨了她两
记耳光,五年之后我从天竺回来,把‘银沙掌’学好,却又没想到她会变成我们故
掌门的什么爱人,害得他把三把神剑都送给这老虔婆了,那年故掌门人被毒神那老
小子害死,我来找她也没见她出来,害我直在那几堆乱石里打转……”
陆剑平听见他这么一说,心知他们还不知真正的“独孤子”已经死去了,而现
在在谷中的是一个美艳少女。
一想到她,他的眼前又浮现出她那悒郁的眼神,那苍白的脸,那美丽的笑靥…
…
他想到马上可以跟她见面,心中怦然跳动,岂知,他的耳边突地响起金翅大鹏
诧异的叫声。
金翅大鹏指着右边巍然矗立的一方崖壁道:“掌座,你看那是什么?”
陆剑平顺着他的手指朝壁上望去,只见一只全身花斑的掌大蜘蛛爬在壁上,在
那蜘蛛的下面还有一个青面撩牙的铜面具深镌在壁里,斜斜的一条弯曲的蛇形铁剑,
则傍着那只花斑蜘蛛,剑尖朝上,剑柄朝下,在那剑尖之处有着一条分开的小弯钩,
却闪亮出银色的光芒。
他微微一怔问道:“这是什么?”
金翅大鹏自言自语道:“没想到他们竟来到这里!”他见到陆剑平看向自己,
不禁慌忙道:“掌座,你是说这些是谁留下的吗?毒神宫冥,罗喉神君,崆峒怪剑,
这些是六十年前他们横行江湖时的令记,表示他们已经插手此事,旁人不能多管…
…”
陆剑平惊道:“那么他们是进‘地煞谷’里找宝剑去了?我们快走——”
银翅大鹏公孙正珏拦住他道:“掌座别急,这三个家伙不是那六十年前横行天
下的三大天柱,而仅是他们的嫡传弟子,你看,那蜘蛛全身花斑,但是头上却没有
一个‘王’字,当年毒神刻下的这种‘神蜘令’,在每个蜘蛛头上都有一个‘王’
字,表示他是天下弄毒的祖宗。”
“而那个青铜鬼却又少了额头中间的一个眼睛,‘罗喉神君’的‘罗喉令’是
具有三眼的,而这仅只两眼。”
他顿了顿道:“至于那崆峒怪剑手中的蛇形怪剑,剑尖叉刃乃是金黄色,而不
是银色,所以这也非他亲自来此,所以几个后辈,不须害怕,老大你是挨了‘罗喉
神君’的一记鬼爪后,吓得连胆都吓破了。”
金翅大鹏笑了笑道:“我就要你来花费这个口舌,谁还不认得这些记号?掌门
人,我们进不进去?”
陆剑平道:“当然进去,走!”
他领先飞奔而进,金银护法互相望了一眼,金翅大鹏问道:“我们可要搭上天
地之桥?”
银翅大鹏一点头,他伸出右臂,掌心贴住公孙正琼肩上,而金翅大鹏也伸出左
掌,贴在他弟弟肩上。
两个人手搭肩部,同一动作的飞跃进谷。
第七章五毒怪魔
地煞谷中。
无数的碎石洒得满地都是,陆剑平从谷外跃了进来,他一眼便望见这情景,忖
道:“啊,他们竟硬生生的将这布阵的石块敲碎,那他们岂非过于耗损精力?只是
不知她有没有回来?”
他循着地上的足印,朝里面飞跃而去,那几乎是尽出他全身劲力,所以只见到
一条白色影子消逝在白色的雪地上。
他那次从谷外负伤而进,几乎是完全误打误撞的闯进去的,后来被独孤子叱骂
时,他愤然的闯了出去,却一直在那些石堆里打转,幸得独孤子以箫声将他引出去。
所以这时他走在石阵里,完全清楚这阵法的排列,但是此时整座石阵几乎都被
完全破坏了,遍地石块错杂地堆在雪地上。
他走了几丈,回头看了看,只见金银护法的手互搭对方肩头,势若急电的飞奔
而来。
他笑了笑道:“你们这是干什么?”
金翅大鹏道:“我们所练的功夫中,有一项是可以将自己内力传至另外一人身
上的窍门,此刻我们为了应付强敌,所以搭上‘天地之桥’。”
陆剑平耸耸肩,也没说什么,他继续领先往里面奔去。
这个地煞谷位于山腹深处,宏阔无比,四面都是峭立的崖壁,白云弥漫着山峰,
使得阳光都透不进来。
阵阵寒风从谷底呼啸而出,带来了巨大的石柱被击碎后碰击的响声,以及狂妄
无比的笑声。
陆剑平冷哼一声,整个身子有若电掣似的射了进去,每个起落有四、五丈之远,
但见白衫飘飘便已消失了影子。
他转了一个弯,便听见一个粗犷的嗓音道:“林兄,换你来,我该憩息一下了!
他奶奶的,没想到这个鸟谷里会有这些劳什子玩意儿,早知就向‘红云七闪’冷兄
借来个‘雷火霹雳’,轰他妈个寸草不留。”
这声音一完,紧接着另一个阴森的声音道:“桑兄!你没想到若是将冷兄的‘
雷火霹雳’拿来,那我们还能够到谷底去将那三柄神剑取来么?到时只怕这整座山
谷都会塌下来,那时还找个屁宝剑!嘿嘿!我五毒怪魔这次为了这三柄宝剑还特别
跑到长白山里去找到一只怪兽来,只要我们能将这石阵破去,我就有办法找到那三
柄宝剑的埋藏之处!”
他这话音一落,另外一个人轻蔑地道:“林兄你说得可容易,但是独孤子那老
太婆怪僻无比,而且功力很深,若是挡不住她那‘青云十二箫’的话,那我们都会
吃不完兜着走!呵呵!家师崆峒怪剑此次特别传授了我一套剑法,以及一个方法,
只要我们三人能够手搭手的,便可与那老婆子较量一下内功,而且包她不是我们敌
手!”
原先那粗犷的嗓子又响了起来:“我巨灵神桑伟,可绝不跟你们一样,三个打
一个,说实话,这次若不是我那小妹妹要把宝剑的话,我也不会来这里……”
他话未说完,五毒怪魔冷冷地道:“那么桑兄的意思是说我跟彭衡兄卑鄙?而
你则是正人君子?你没想想若是我们不能将那老虔婆困住,我那‘蜍猫’怪兽又怎
能找到那三把宝剑?而令师罗喉神君岂非会大不高兴?所以桑兄你可要仔细想想才
能……”
这时可能那巨灵神桑伟认为自己实不应该先树立敌人,所以他说道:“好,算
我不对,我跟两位道歉,彭衡兄你还是将那法子说出来吧!”
陆剑平这才摸清里面三人的来路,他一听到红云七闪的名字,不由得想到了那
个小叫化子来,随着思潮的流转,他又想到独孤子那哀怨的眼睛,那瘦弱的身子…
…
他暗道:“我一定要使她获得幸福!像她那样年轻,怎能永远的隐居在山洞里
呢?任凭岁月蚀磨掉她的美丽,以及她的青春……”
他的勇气填满胸中,似乎眼前独孤子正在遭受磨难似的,他挺身定了过去。
陡地——
一阵幽怨的箫声,自谷底飘出,有如一片落叶似的,轻巧无比的回绕在寒风里,
刹时空气中的寒气似乎加重了许多。
巨灵神扯开嗓子大声嚷道:“喂!里面是哪个家伙在吹这劳什子东西?太难听
了!我大个子可不爱听……”
他的声音如雷,谷内回荡着他那粗犷的吼声,连绵不断的回音里,那一缕细小
的箫音却仍然清晰可闻。
柔和婉转的箫声抒发着一个少女的哀怨,那淡淡的幽愁,深深的敲击着陆剑平
的心坎,他彷佛已将自己的灵魂融合在那箫声里去,与她共同尝着两地相思的滋味。
他喃喃地道:“独孤子,孤独的生命里,有着孤独的灵魂,然而那却是清新而
芬芳的……”
箫声一断,柔和如铃的声音顺着寒风吹了过来,那凄惋的音韵仿佛自空中流泻
下来,一直流进了陆剑平的心底。
他听到她凄楚的唱道:“箫声咽,秦娥梦断秦楼月;秦楼月,年年柳色,满陵
伤到!乐游原上清秋节,咸阳古道音尘绝;音尘绝,西风残照,汉家陵阙。”
那婉约的声音不住的颤动着,洞中的苦思情意一直深深的打入他心灵的最深处,
他不由得为那幽怨哀苦的音调而使得眼泪如珠,串串流下……
他正感到无限的哀痛之际,却听到独孤子呜咽的轻泣之声,顿时心中有如刀割,
他大吼一声,飞奔而去,叫道:“姑娘!我来了!陆剑平来了!”
他身形如电的冲了进去,突地眼前一花,“嗤”的一缕剑风,诡奇无比的射了
过来,向他胸前“气户”、“缺盆”、“幽门”、“通谷”四穴罩来。
他嘿地一响,吐气开声,双掌一错,步子陡然煞住,好似钉在地上一样的不动
丝毫。
他上身微侧,“呼”地拍出一股掌风,将对方长剑封住。
岂知对方冷哼一声,剑光一闪,转了个半弧,自偏锋削了进来,直往他左胁
“京门”、“五枢”、“居穋”刺到,招式怪异诡绝,狠毒无比。
陆剑平吸胸缩腹,整个身子平空退了三尺,他双掌一扬,掌影缤纷,猛地就是
一招“龙蛰深渊”。
狂飙翻飞,气旋急转,窒人的掌风使得那枝剑嗡地一响,顿时被封在圈外。
他双足连踏数步!眨眼之间,已经攻出十八掌,将对方逼出丈外。
他掌势稍顿,便听到一声尖锐的怪啸自身前发出,一只硕大的黑色蜘蛛牵着一
条又白又亮的蛛丝,从空中射下,直往他脸上扑来,
他闷哼一声,右掌一翻,拍出一蓬劲风朝那黑蛛击去,身子却欵然滑退六尺之
后,双目凝视着对方。
那只黑色毒蛛被掌风一击,怪啸一声,在空中翻了个两个筋斗,便跌落地上。
一个阴森的声音道:“哪个人敢将我的黑蛛打伤?哼!你这个小子可是不要命
了?”
陆剑平一见面前站着三个人,中间那个手持一柄弯曲如蛇、尖分两刃的怪剑,
正怒目凝视着自己。
而在右旁的一个面目阴沉、一脸奸邪的年轻汉子,却左手捧着一个竹简,那只
黑蛛的一条蛛丝正是从竹简里牵出来的,他知道这大概是那个叫五毒怪魔的家伙了。
他冷冷的将视线栘开,转到另外一个大汉身上,这一见之下,他不由得吓了一
跳,敢情那个大汉身高足有八尺开外,虎背熊腰,头大如斗,两条腿更是粗得有如
两株树似的,那一双手掌摊开来几乎有蒲扇那么大,整个人看来真有如巨灵之神。
这时那巨灵神,手中掣着一根又粗又大的紫色长杖,冲着陆剑平一笑道:“哈
哈!你这小小子怎么哭得这么伤心,是不是没有吃到乳?”
陆剑平这才想起自己是流了泪,他赶忙擦掉,但是他眼见那巨灵的脸上也挂着
两颗有小拇指大的泪珠,不由得笑道:“你这大小子怎么脸上也有眼泪?你也是没
吃到奶?”
巨灵神闻言,赶忙将挂在脸上的泪珠擦掉,他呵呵地笑道:“小小子!你可也
是来找宝剑的?可惜这里面只有三把,不然我倒也蛮喜欢你,送你一把也罢!不过
……”
他话未说完,那手持怪剑的彭衡道:“桑兄何必跟他多说什么!一棍子将他砸
个粉碎就是了!”
巨灵神桑伟摇摇头道:“我师父叫我称你们为兄,可没说要听你们的话,这小
小子我倒蛮喜欢他的,我不砸他……”
五毒怪魔冷哼一声道:“你这小子是谁?难道你没见到谷口的令牌?”
陆剑平见到那阴险奸邪的脸孔,他心里就有气,这下他一听,也寒着脸道:
“你这家伙又算得什么?哼!眼前你就是死路一条!”
彭衡怪笑一声,讽刺地道:“嘿!听尊驾这种口气,就好像是江湖上成名的前
辈,只不过我倒没有听说过哪个成名的人物会像尊驾这样。”他投过一丝轻蔑的眼
光道:“我看你还是到师娘怀里去吃奶吧!”
他话声未完,一个苍老而阴沉的声音道:“无知的后辈,竟然瞎了眼,连‘风
雷门’掌门‘八臂金龙’陆剑平都不认得!你们的乌珠子也该挖下喂狗才对!”
彭衡闻声一视,看到两个银发红脸的老者,手搭着手飞跃进来,他一看到那金
银两色的手掌,脸色一变道:“金银护法!你是风雷门掌门?”
陆剑平狂笑一声道:“我这无名小辈实在不敢当,想必八臂金龙之名各位耳生
得紧,所以在下想令各位永远记得我这八臂金龙的贱名!”
他脸罩寒霜,指着五毒怪魔道:“你该断下一臂!”
他声色俱厉,对彭衡道:“你也该削下一只耳朵!”
望着巨灵神那楞楞的傻样子,他放松了语气道:“至于你嘛!大小子实在很对
不起,你只得回家对你师妹说宝剑被八臂金龙拿去了。”
五毒怪魔右手轻轻的摸了摸爬在竹筒上的一只蓝色蝎子,他嘿嘿笑道:“风雷
门?掌剑金铃中了本门的‘无影之毒’可早就死了!小子,你又是从哪里钻出来的
掌门?”
金银护法怒吼一声,平空飞起,突然飘将过去,金银沙掌挟着异啸之声,劈出
两道迥异的掌劲,旋转飞扬,气浊激动。
五毒怪魔脚下一滑,左手竹简朝空一扔,他整个人却退后数尺之外。
“嗡——”
自竹简里飞出无数的毒蜂,空中一股刺耳的声响顿时传进每人耳里,金翅大鹏
霍地叫了一声,道:“这些毒蜂有何了不起,看我的!”
他挥动右掌,金光闪烁,掌声异啸,一连劈出八掌,那旋动的气劲击落了一地
的毒蜂。
银翅大鹏哈哈一阵大笑,银沙掌力怪绝无比的在空中布了一层气劲,只见他顺
着自内向外的方向,挥动巨掌,也是劈得一地的毒蜂。
他们两个身子同进同退,竟然好似一个两手四腿的怪人,金银沙掌合璧起来的
威力更是大得惊人。
那掌上击出的异啸之声,充塞谷里,空中飞舞着的毒蜂,渐渐地减少了,他们
豪迈的狂笑之声更是不绝于耳。
陆剑平这才看清楚金沙掌与银沙掌的威力,他暗忖道:“他们这样手搭着手,
较之两人合击的威力更大,而且体内真气互相施展,可以弥补双方不足之处……”
五毒怪魔冷笑一声道:“少神气,这里还有呢!”
他双手一抖,将背在背上的另外一组竹筒解下,轻轻敲了两下筒口,便见一只
只的蟾蜍,从里面跳了出来。顿时咯咯的叫声里,一只只的跳了过来,朝金银护法
身上扑来。
金银护法连劈数掌,腾空跃起,翻了两个筋斗朝五毒怪魔扑去,他们的金银双
掌,击出一股劲道,使得空中的云雾都飘敞开去,露出了一丝阳光。
那奇异无比的掌劲,卷起一地的雪水,朝五毒怪魔劈去。
五毒怪魔大吃一惊,他一扬手,数道金色的小蛇,自他袖底飞出,扑向空中的
金银护法。
金银大鹏掌劲挥出,没有想到那四条金蛇竟然只是身子一弓一弹,便穿透自己
那坚硬的掌风,有如一枝急疾弓弩似的射了过来。
他们嘿地一响吐气开声,两只手掌一合,“啊”地硬生生的将一条最先扑上的
金蛇拍得稀烂。
蛇血腥气使得那些金蛇畏惧得不敢再扑上,齐都身子一沉,落在地上朝金银护
法吐着红舌信子。
银翅大鹏哈哈大笑道:“小子!你这一套可不中用……”
哪知他还没说完,那伏在地上的蟾蜍咯地怪叫一声,从背上喷出数条雪白的浆
液,朝他们的身上射来。
金翅大鹏眼光看到,他大喝道:“珏弟注意!”
随着他的喝声,他左手一出力,将银翅大鹏半空提起挥在空中。
岂知他们距离那只蟾蜍太近,虽是很快避开,但是银翅大鹏的裤管上已经被一
条白浆喷上。
顿时只听“嗤”地一响,他的裤管蚀出一个洞,裤上数点黑印子迅速的袭击上
去。
他只感到一阵火烧似的,那被浆水喷中之处已成一片乌黑,没有任何考虑,他
伸手入怀拿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飞快地将那块肉剐了下来。
陆剑平大喝一声,飞身跃起,在空中他伸手往背后,将烈日剑拔出,刹时但见
银芒一道,闪烁生光,划空斜飞而去。
剑刃起处,哇哇怪叫,那些趴在地上的毒物齐都拚命的逃走。
五毒怪魔大吃一惊,他撮唇长啸一声,意欲令那些毒物攻将上去,谁知那些毒
物仅只停了一下,便忙不迭地四散窜开。
陆剑平剑虹翻飞,首先便将爬在地上的数只蟾蜍断成数截,剑上寒芒吞吐不已,
射出去倒有三尺多,再加上他这剑身长有三尺六寸,所以六尺之内的毒物齐都被杀
个干净。
尸骸一地,腥血洒遍乱石雪地之上,只余下两条小金蛇穿窜得快,跃回五毒怪
魔手上。
五毒怪魔两眼睁得大大的,他简直想不到自己所养的毒物为何会见到陆剑平便
吓得四外奔跑。
他右手从自己肩上将那只蓝色的大蝎子拿了下来,朝地上一扔,嘴里嘘嘘的叫
了几声。
果然那只大蝎子缓缓的向前爬去,尾巴上的螫翘得高高的,不住地挥动着。
陆剑平低哼一声,剑尖斜拍地上,两眼紧紧盯住地上向自己爬来的那只蓝色大
蝎子。
谷中的每一个人都把目光关注在那只蝎子身上,然而他们的目光却不时飘向陆
剑平手中的长剑,尤其注意剑上的宝珠。
五毒怪魔突地嗥叫一声,随着这个叫声,那只蝎子陡然跳高数尺,朝陆剑平脸
上扑来,
那尾巴的螫夹张得开开的就往陆剑平喉间“天突穴”刺来,认穴之准不差丝毫。
这只蓝色蝎子来势逾电,陆剑平只觉眼前一花,一股腥气扑了上来,他上身一
仰,剑网布出,往那只蝎子削去。
第八章无影之毒
他长剑划出,岂知那只蝎子竟陡然一沉,避开他的剑虹,直落在他的脚前。
他目前因为“任督二脉”未通,体内真气不能生生不息,循环流转,所以不能
将真气运至体外,所以已不及闪开,便已让那只蝎子跃上胸前。
金翅大鹏惊叫一声,自三丈外飞跃过来,张开五指便待将这只蝎子拿开。
而五毒怪魔却得意地笑道:“嘿嘿!这下死定……”
哪知他话音未了,那只爬在陆剑平身上的蓝蝎怪叫了声,便跌落地上,翻转肚
皮死去了。
五毒怪魔脸上的笑容顿时变为惊惧,他双目圆睁,惊呼道:“你有千年雄黄珠?”
陆剑平也是一愕,他未答话,金翅大鹏已跃了近来,问道:“掌座,你无恙吧?”
陆剑平摇摇头,他根本不晓得自己怎能使得那些毒物吓得四窜,而且这只蓝蝎
子又无端地死去。
他此时也不暇多想,仅冷冷地望了五毒怪魔一眼,缓缓的朝他走去。
五毒怪魔突地感到一阵懔然自心底升起,他从对方眼中看出一种正义的愤怒,
受到那如冰的寒光逼视,他目光转了开去。
但是一种强烈的荣誉心使得他又回过头来,他强自镇定自己的情绪,然后伸手
在背上,将仅余的两只竹筒解下。
他忖道:“我不信你有千年雄黄珠,或者那血龙宝玉……”
拍拍竹简,里面爬出一条长约一尺的红色蜈蚣,在那条蜈蚣的头部有一块黑色
的印记……
金翅大鹏脸色一变道:“金云乌日,这是毒神宫冥所养的神蜈,掌座你要注意!”
陆剑平一生之中从未见过如此大的蜈蚣,他心中也是忐忑不安,然而他却无所
畏,因为他仗着自己有“烈日剑法”,足可将那条蜈蚣斩为寸断。
他凝神静气,身剑合一,摆出一式“烈日剑法”中的起手之式。
五毒怪魔嘿嘿一阵冷笑,他轻喝一声,那只蜈蚣百足齐扬,竟然有如长了翅膀
似的飞射过来,朝陆剑平身上一扑。
陆剑平长剑一扬,剑芒密布,挥出一式“日轮初升”,剑上宝珠闪烁出一轮旭
日,光影弥漫着,顺着身子射了过去。
那条蜈蚣来势汹汹,谁知和身正要扑过来时,却又忙不迭地一弓一弹,折返身
子倒跃回去。
陆剑平去势快若流星,剑上光影如水的洒将过去,刹时便将那条蜈蚣卷在剑圈
之内。
“哇——”一声有若儿啼的怪叫声,血水横飞,腥气扑鼻,那条蜈蚣已被斩成
粉碎洒了一地的尸骸。
陆剑平原式不变,剑芒暴涨,飞跃过去,朝着五毒怪魔就是一剑。
五毒怪魔将手中的蜈蚣抛出后,还没露出得意的笑脸,便已见到一道银芒漫天
席卷而来,仅一刹那的时间里,师父那条“金云乌日”便已遭对方切成粉碎。
惊骇的情绪立时震撼着他整个心灵,还没有来得及考虑,他眼前一轮旭日升了
起来,火红的光芒刺激得他两眼睁下开来。
一个突然的念头闪过他的脑际,他大叫一声:“烈日巨剑!”
随着他的叫声,他两手十指齐挥,一蓬淡淡如烟的气体毫无声息的射了出去,
然而也就在这一刹那,他的左臂已被对方剑芒袭到。
一丝血水冻结在剑锋边,他已不能闪开对方如电的一招。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柄弯曲如蛇的怪剑已自偏锋削进,直取陆剑平
“章门”、“期门”、“七坎”三穴。
陆剑平知道自己一剑下去定可将五毒怪魔左臂削断,然而自己也将被杀死。
没有任何需要衡量的问题,他一个大旋身,如风似的侧身出剑,一招“烈日炎
炎”洒将出去。
彭衡眼见五毒怪魔这次的毒物竟然失灵,他正在诧异之际,却见到陆剑平拔出
一把又细又长的怪剑朝五毒怪魔削去。
他知道五毒怪魔的功夫是与自己不相上下的,然而此时却突地见到他毫不知剑
尖已指到喉部,一点都不知闪开。
他大惊之下手挥蛇剑,一式“灵蛇乱舞”自偏锋划出一剑,眼见剑刃已到对方
右胁,剑上两只尖刃也将点到对方死穴之际。
突地眼前一轮火红的太阳灼然的照耀着他的眼睛,心里顿时像要燃烧似的,全
身都仿佛落在火坑之中……
他心中闪过一个念头,师傅平时警告自己的话,此刻一句句的都在脑海流过,
他怪叫一声:“烈日剑法——”
然而他的叫声也像五毒怪魔一样的被那如潮的剑气掩住,没有让别人听见它。
“呛——”一声轻响。
陆剑平烈日剑削过那枝怪剑,将之断为三截,剑光一划之下,已自彭衡耳边闪
过。
一只血淋淋的耳朵挑在剑上,陆剑平滑步退后二丈。
灵蛇剑客彭衡一见对方的长剑,他呀地惊叫一声,左手一摸耳朵,哪知却摸了
一手的血。
他悲恸地叫道:“耳朵!我的耳朵!”
五毒怪魔冷漠地望着自己臂上一道深约寸许的伤痕,他咬了咬牙,向前走出两
步。
他两眼盯住陆剑平道:“你身上是不是有血龙宝玉?”
陆剑平正要答话,却猛地感到眼前一黑,头昏腹痛起来,他闭上眼睛深吸口气,
运起浑身气劲,硬是站定下来。
他运气强行将腹痛抑制下来,睁开眼道:“你管我是否有血龙宝玉?”
五毒怪魔嘿嘿笑道:“姓陆的,你已中了我‘无影之毒’,顶多还有几……”
他目光一转道:“顶多还有几天好活,你不若将那枝烈日剑拿来,与我交换解药,
那么……”
陆剑平不相信地望了那在奸笑的五毒怪魔一眼,但是他却又觉得自己腹中有了
一股寒煞之气,又好像是一条虫似的在钻着肠子。
银翅大鹏此刻已将腿部包好,他焦急地问道:“掌座,你……”
五毒怪魔大笑道:“你且看看他的眉心中是不是有一条黑线?”
银翅大鹏一看,果然见到一条淡淡的黑线隐约的出现在陆剑平的眉心里,他大
惊失色地道:“掌座……”
陆剑平脸色一沉,寒霜刹时布起,他望了望那乱石堆后黑暗的峡谷,心中在想
着那瘦削的影子,那动人的风韵……
他记得最清楚的便是那双哀怨的眼睛,因为那里面包含着太多的幽怨……
他叹了口气,自怜地笑了笑,随即他又豪壮地仰天长啸一声。
当谷里的回忆还未消失时,他向前走了两步,说道:“当我要死的时候,我一
定要杀死你们两人!”他拦住金银护法,不让他们说话,迳自说道:“你们相不相
信,只要三招就行!”
他剑身一立,肃穆地凝望着剑尖,三寸长的剑芒不住的吞吐着,给这谷中添上
不少的杀气。
五毒怪魔一见陆剑平如此,他不由得皱了皱眉头,因为他知道当年掌剑金铃因
为与独孤子有着一番恩怨在内,所以将风雷门历代传下的三把宝剑交给了独孤子。
而那时天下包括自己师父在内的“六大天柱”一起联合起来,在大巴山中各施
奇功方始将掌剑金铃的回龙掌敌住,而由自己师父毒神宫冥放出“无影之毒”方才
将掌剑金铃打下深崖之下。
现在又眼见陆剑平以一弱冠之年而能破去自己的毒物,并且那种幻化烈日的
“烈日剑法”实非自己所能挡住的。
他咧开嘴笑了笑,想到了一个主意,于是他说道:“阁下以一派之掌门,凭仗
这把削铁如泥的宝剑,就算能够胜了我们三人又有什么威风可言?”
“你说我是仗着宝剑取胜的?”陆剑平问道。
灵蛇剑客一举手中的断剑道:“你若有种,就放下宝剑跟我比比剑法!”他两
眼火赤,几乎要将陆剑平吞下似的。
陆剑平长笑一声道:“我陆剑平一生为人最恨虚伪!向来做事都是干脆俐落,
难道我愿意死前蒙个不白之名?哈哈!我就空手接你几招吧!”
金银护法闻言大惊,他们赶忙道:“掌座!他们这是激将法!你不若随我们兄
弟出谷,我们找赛韩康来替你除去这‘无影之毒’……”
陆剑平摇摇头,将宝剑插回背上,他仰首望天,高声道:“姑娘!你可知道陆
剑平已将为你洒出热血在这地煞谷里?在下只希望能够在死前见上你一面,姑娘你
说是否能够?”
空寂的谷里仅有呼啸的寒风应和着他悲壮的声音,除此之外没有听到任何其他
的话语……
陆剑平眼泪盈眶,喃喃道:“这样也好!”
他大步踏出,双掌抱胸,两足分立,摆出了“回龙掌法”的架式,他说道:
“你们哪个先来?”
五毒怪魔阴笑一下道:“我看我们不若较量一下内力,因为这样可以分出高低
来,如果你能胜我,那么我一定将解药给你,否则你便将烈日巨剑交给我!”
银翅大鹏勃然大怒道:“你们竟设好圈套来……”
五毒怪魔道:“我们只较量盏茶光景,怎会使他体内毒性发起?嘿嘿,要是拖
延时间,那我的解药也不保险了,而且我还可以先交半颗解药给他……”
陆剑平点点头道:“你说要怎样比?”他接过对方送来的半颗红色丸子,毫不
犹疑的吞了下去。
五毒怪魔道:“我们手掌对手掌!各以内力撞击对方,哪个身子向后倒则那个
算输。”他盘膝坐在地上,伸出两只手掌,朝陆剑平笑了笑。
陆剑平见他的两只手掌雪白如玉,竟然好似女人的玉手一样,他哼了声也盘膝
坐了下来,伸出手去与对方贴住。
他的双掌正要伸出之际,猛地听到巨灵神叫道:“小小子!你……”
他抬头一看却见到灵蛇剑客在朝桑伟怒视着,而巨灵神也仅只无可奈何的笑了
笑道:“没……没有什么!”他嚅动一下嘴唇道:“小小子!你小心一点!”
陆剑平正在犹疑之际,五毒怪魔道:“怎么?不敢了?”
陆剑平怒目瞪视了一下,说道:“如果我赢了,我要再斩下你一条手臂。”他
伸出手与对方手掌贴住。
五毒怪魔暗暗冷笑,他忖道:“我这手掌练的是‘五毒归元掌’,我叫你双毒
浸体,受尽痛苦而死!”
一股汹涌的劲道自对方手掌冲了过来,他气沉丹田,也缓缓的运气攻去。
他的手掌渐渐地越来越白,竟然好似透明的一样,掌上的血脉骨节都可看得清
清楚楚,然而就在这时,陆剑平已开始颤抖了。
陆剑平虽是服下那半颗解药,然而却丝毫没有帮助,因为那半颗丸药也只不过
是用来治头痛的罢了。
所以他一用劲,浑身便开始不自在起来,那一丝寒气缓缓自“尾闾”升上,很
快便进入“足太阳膀胱经”的“胞盲”、“沈边”两穴。
他的脊柱开始有一种又酸又麻的感觉,而小腹“气海”则仿佛有一条虫在蠕蠕
而动。
适当此时,他觉得对方的手掌里透过一丝奇怪的劲力,那使得他的十指顿时麻
木起来,缓缓的又遍向手腕。
他心中大骇,知道对方手掌也练有毒功在内,两眼望去只见到那奸险的阴笑,
他深吸口气,提起浑身劲力缓缓逼将过去。
但是此时浑身的穴道几乎闭了起来,他的劲道已经不能穿过,背后脊柱的寒气
缓缓升上“小肠俞”、“关元俞”。
他全身不由自主的在抖动着,小腹丹田之气已渐不能凝聚。
一种死的感觉开始侵袭着他,他的脑筋便要停顿似的,现在,他只能感觉到自
己是在飘浮着……
金银护法哈哈一阵怪笑,两手又开始互搭对方肩头,他们盘膝坐在陆剑平身后,
默然地望了望对方那浮在脸上的微笑。
银翅大鹏飞快地一伸左掌,放在陆剑平背心“命门穴”,而金翅大鹏却举起
“金沙掌”高高扬起,掌上闪烁出一片金色的光芒,夺目生辉……
陆剑平正在昏迷之际,猛地背心冲进一股热流,一直冲进经脉运至丹田,他精
神一震,将自己内力汇合着那股气劲,一齐冲向掌心,逼将出去。
五毒怪魔眼见对方已经快至昏迷的阶段,眼看马上毒攻心脉,便会死去,谁知
突地一股排山倒海的劲道冲了过来。
他全身一抖,感到自己掌上练成的毒功,顺着经脉倒溯而回,他心中大惊,因
为他知道此刻两种毒性已经渗合,若是由对方逼了过来,则自己也会中毒死去。
他一面用劲抵抗,一面叫了一声,想要叫唤其他两人帮助。
灵蛇剑客嘿嘿一阵冷笑,他推了推巨灵神道:“桑兄!你先上前,依我刚才告
诉你的法子,坐在林兄的后面,将你浑身的功劲打进林兄体内!”
巨灵神桑伟一皱眉头嚷道:“彭兄你叫我干这事我可不愿……”
彭衡骂道:“你没看到他们三人联合起来与林兄比较内劲,而他就快要死了!
他一死,你我都别想要得到宝剑!”
桑伟噘着嘴道:“我可不喜欢与人比内力,那一点都不过瘾,要就一棍子砸下
去……”他目光扫过金翅大鹏那只金光闪闪的“金沙掌”,不由得打了个哆嗦,说
道:“好好,我就跟他比比内力!”
他走了过去,坐在五毒怪魔身后,想了想又道:“彭兄!我这可不是因为你说
的话,我是想斗斗那两个老小子……”
彭衡不耐烦道:“好!随你怎么说吧!快点!”
他两手贴在桑伟两肩的“章门穴”上,而桑伟两手也贴在五毒怪魔的两胁“章
门穴”上。
他们两人的功力汇成一股巨流传进五毒怪魔身上,经由丹田,又从双掌上传出
撞进陆剑平身体里。
金银护法成名江湖数十年了,所练之“金沙掌”及“银沙掌”俱为掌法中的奇
功,内力更是雄厚无比,所以他们一搭成“天地之桥”,那汹汹的劲道,便不竭地
传进陆剑平身体里。
而这三个年轻好手,俱是江湖成名前辈,有名的“六大天柱”的嫡传徒弟,内
功修为俱是湛深无比,他们一联手起来,那股内劲生生不已,强劲无比。
这其中所苦的就是陆剑平了,他受了“无影之毒”与“五毒归元掌”的毒功,
两种毒功,受到两股强劲非常的劲力激撞,而在每个经脉里窜动,渐渐的汇合成一
块。
他全身气血翻涌。那团毒块,随着金银护法的劲力加强,而渐渐的到了“气门
穴”上。
一种痒痒的感觉塞住他的喉咙,他忍不住张开嘴——
“哇——”一大块黑色的血块吐在五毒怪魔脸上。
他一口毒血喷出后,全身齐都一空,就在这一刹那间,从身外传来的两大股内
劲,循着他的经脉,冲向任脉,然后用一种雷霆万钧的冲势,冲过督脉,紫府玄关
一通,他体内的那股力道,又急迅无比的绕行了他体内一匝。
他放了一个响屁,整个人平空飘了起来,连带着身外的五个人都被他带得腾空
数寸。
陆剑平两眼一睁,大吼一声,掌心内力一登——
“砰——”
五毒怪魔被一股硕大无比的劲道撞得跌出三丈之外,一跤趴倒地上,喷得一地
的鲜血。
巨灵神大叫一声,接连在地上打了几个滚,方始跌倒在丈外。
灵蛇剑客因为离陆剑平最远,力道承受的也最小,所以只倒翻出数尺之外,方
始煞住身子。
金银护法原先尽出本身劲力冲入陆剑平体内,然而仅半盏茶时间,他们忽地发
觉自己的内力突然被一股奇异的力道所吸,竟然直往下坠,而不能随自己控制。
他们正觉诡异之际,已听到陆剑平放了个响屁,随即他们的劲道已经通行无阻
的在陆剑平体内运行一匝。
一个念头跳进他们脑海,他们待要欢呼,却突地受到陆剑平体内冲来的一道强
劲无匹的力量所撞,顿时他们闷哼一声,平空退后数尺之远。
他们一跃起来,已见到对面三人的狼狈样子。
陆剑平回身过来,他带着歉意道:“你们……”
银翅大鹏迫不及待地道:“掌座,你是否已经将玄关打通?”
陆剑平道:“我体内的任督二脉已经打通,这还是……”
他话声犹未说完,背后金风急响,迅捷无比的朝他背心“命门穴”袭到。
金翅大鹏一眼望见,叫了一声,待要扑前,却只见眼前银光撩目,嗤嗤的剑气
弥空兜去。
“啊——”一声绝望的惨叫里,血花飞溅,骨肉横飞。
银芒一敛,剑已归鞘,陆剑平满面寒煞的挺立着,在他面前一丈之处,五毒怪
魔两条手臂都被斩断,腥臭的赤黑色血液,汩汩的自他断肢中流出。
他倒卧在雪地乱石间,全身被自己洒出的毒液蚀磨得一片乌黑,他蠕动着残肢,
以一种沙哑的声音哀求道:“你有血龙宝玉,能不能让我看看?这是我最后一次求
你……”
陆剑平那灼亮的神光渐渐隐去,两个眼睛已完全恢复如常人一样,没有丝毫神
光闪出,他皱皱眉道:“你为什么要在背后暗害我?”他看到那目光中的哀求眼色,
不由得叹了口气,将挂在胸前的“风雷门”令符“血龙令”拿了出来。
这方玉石上有一条血红的小龙,张牙舞爪的腾空欲飞,栩栩如生。
五毒怪魔满脸乌黑,呼吸急促无比,他满眼惊诧的望着这块玉石,然后艰难地
说道:“请你翻过来,我……我要看看后面。”
当他看到陆剑平翻转过来的玉石上刻着的那幅图画时,他惊叫了声,喃喃道:
“五毒圣地!五毒圣地!”
银翅大鹏看到了这方玉石后是一处山水;两座叠峰夹着一条瀑布,瀑布前面有
三座茅亭……
他知道这可能是一处什么藏宝之地,他见到五毒怪魔气息奄奄,连忙喝道:
“你说这是什么地方?”
五毒怪魔望了他一眼,艰辛地道:“五……毒……圣……地……在大……”他
两眼一闭,滴出了两颗眼泪便已死去。
第九章两情相悦
银翅大鹏诧异地道:“大?大什么?老大你知道他说什么吗?”
金翅大鹏道:“他大概说的是座山或者是个地名!不过据我记忆里,四川有大
巴山、大凉山;安徽有大别山;江西大庾岭;西康还有大雪山,至于用大作地名的
那就更多了,有云南大埋……”
银翅大鹏不耐烦地道:“老大!你别再报地名了,反正我们也别管他什么五毒
圣地,现在我们是要来取宝剑的……”
陆剑平自沉思中醒来,他怜悯地看了看地上的尸体己在慢慢蚀化,摇了摇头地
忖道:“自作孽不可活,这也怪不得我太辣手了。”
他的目光一抬起,便瞧到巨灵神那楞楞的目光,以及灵蛇剑客的狠毒目光,他
淡然一笑道:“你们还是请回去吧!”
巨灵神傻傻地道:“小小子!你的剑法可真厉害,好似我师妹那样剑光一闪,
便已经杀死人了。”他吁了口大气道:“我看我还是回去的好!不然屁股上又会挨
上一剑。”
敢情他的屁股经常挨剑刺的!
陆剑平道:“大小子!你回去对你师父说‘风雷门’掌门八臂金龙陆剑平定于
日内拜访他!”
巨灵神咧大了嘴道:“小小子,你也认得我师父呀!他一脸的大胡子,凶得很
啊!”
陆剑平笑了笑道:“你只要跟他这样说就行了,哦!他现在可是在罗浮?”
巨灵神赶忙点头,他端详了陆剑平一下道:“小小子,你长得可漂亮得紧,我
师妹也漂亮得跟个仙女似的,呵呵!你们真个是……”他敲了敲脑袋,方始以一种
唱戏的声音唱道:“真个是”天上一对,地上一双“——”
银翅大鹏一瞪眼,大喝道:“楞小子!你罗嗦些什么!”
桑伟一翻白眼道:“老小子你罗嗦什么?我大个子这一句话还是那年在河南看
梆子时学来的,你竟敢说罗嗦?呸!吃我一棍!”
他擎起手中的紫色巨棍,一招“泰山压顶”就往银翅大鹏顶头砸下,棍上劲风
飞扬,气漩激动,有如迅雷似的砸将下来。
银翅大鹏见这楞大个子,说打就打,他虽是一身的雄厚内力,可也不敢跟对方
那天生的神力硬碰。
棍上的狂飙使得他的银发飘起,衣衫“猎猎”作响,他身形一闪,挪开数尺,
银掌挥出一招“流沙烁金”,带着尖锐的异啸朝桑伟头顶砸去。
大个子一棍落空,他喝地大叫一声,斜踏两步,棍尾一挑便是一式“流云卧空”,
轻灵异常的朝银翅大鹏胸前点去。
银翅大鹏右手在对方棍尾上一压,整个身子飘了起来,他左掌原式不变的朝桑
伟顶头劈去。
“啊——”他那银沙掌竟然如遇万载寒岩,虽将大个子打得蹲下身子,可是他
自己可也震得手掌发酸。
他看到那个如巴斗大的脑杓子上有一圈白白的浅印,呵呵笑道:“好小子!你
练有‘油锤贯顶’的功夫呀!”
桑伟一瞪眼,怒吼道:“老小子,我跟你没完……”他举起棍子,又待砸出。
陆剑平伸手拦住道:“大小子!你别发脾气了,赶紧回去告诉你师父,不然等
我先到罗浮,那你可要挨骂了!”
桑伟一摸脑袋笑道:“呵呵!小小子还是你说的对,我先跑了!”他招呼了灵
蛇剑客一声道:“彭兄!我们一起走吧!”
彭衡一直阴阴的望着大个子,这下他闻言,朝陆剑平冷笑一声道:“姓陆的!
你有种就到崆峒来!我等着你!”
陆剑平仰天大笑道:“告诉崆峒怪剑,说我八臂金龙近日一定上崆峒一趟,领
教他的剑法!”
灵蛇剑客投过一丝狠毒的眼光,然后默然朝谷外而去。
桑伟走了两步又停下脚来,他朝陆剑平一咧嘴道:“小小子!你是叫什么八臂
金龙吧!你刚才说什么时候到我们那儿去?我好先告诉师妹叫她等着你。”
陆剑平耸耸肩无可奈何地道:“我三个月内会到罗浮去的!”
桑伟欢天喜地的朝他招招手道:“傻小子!再见了!”
银翅大鹏见到这个硕大的身影消逝在谷外,他骂了声:“他妈的傻小子!”
金翅大鹏笑道:“这傻大个生得可爱!若是让我遇到,我也会收他为徒弟的。”
银翅大鹏接口道:“我就是这样想的,所以刚才没有用什么力道,真没想到这
傻大个倒练有外门的‘油锤贯顶’硬功,把我手掌都震得有点麻。”
陆剑平叹了一口气道:“只可惜他师父是罗喉神君,否则我倒想带他一起!”
他又望见地上那已经蚀成一滩血水的尸骸,在雪地上有着一个黑绸闪光的革囊,
此刻却在不住地蠕动着。
他跨步过去,轻轻地一招手,便只见那只黑绸革囊平空飞了起来,落在他的手
中。
银翅大鹏睁大两眼道:“掌门人,你有练过‘虚空接引’的玄门神功?”
陆剑平一怔道:“什么‘虚空接引’?哦!你说是这样以手抓物?”他笑了笑
道:“我只是觉得好玩,所以用力一抓,使体内真气逆流四个穴道,而后飞快地往
前一冲,便可以将这东西抓起来。”
金翅大鹏惊诧无比地道:“逆流?真气还能逆流?这是会走火入魔的呀!”
银翅大鹏道:“老大!你难道不知道掌座已经将任督二脉打通?真没想到上天
的安排是如此的奇妙!竟会使掌座在万分危险的时候反而得到生机……”
陆剑平打开手中的单囊,他见到里面有一只不足盈掌的白色红鼻、全身柔软的
小猫,只不过奇怪的是这只小猫有—个长长突出的鼻子,以及一个蓬松如球的尾巴,
看来甚是可爱。
他刚才听见五毒怪魔说过这种兽类叫做什么蜍猫,而且能够找寻宝剑藏处?
一想到宝剑,他便想到了独孤子,但是一种羞辱的感觉立时便浮现在他心头,
他想到了刚才自己临死前的呼唤,那已将他潜伏在心底的爱意完全表露出来了。
但是他所得到的却是寒风的呼啸,而她竟一点都不怜惜他的苦心,他热腾的感
情……
他重重的哼了一声,忖道:“你看不起我,难道我一定要你爱我?”
他正在忖思之时,金翅大鹏对着谷里叫道:“独孤子前辈,风雷门掌门八臂金
龙奉掌剑金铃之遗令,特来领取‘七彩’、‘淬厉’二剑,望前辈现身……”
一声冷漠的语音自寒风里飘出:“叫掌门人出示血龙令——”
陆剑平双眉一耸,他感到从没被如此羞辱过,一阵愤怒的情绪通过他的全身,
他大喝道:“八臂金龙在此!独孤子你难道不认识我?”
银翅大鹏愕然,他望了下也在发楞的金翅大鹏,说道:“禀掌座!独孤子为上
代掌门之妻,掌座你……”
里面独孤子那冷冷的声音又响起道:“那你进来好了!”
这下金银护法更是感到意外,他们闯荡江湖数十年来,知道独孤子是个有名的
不近人情的孤老太婆,从来进谷的那么多人中,没有几个人能活着出去的。
尤其他们清楚当年掌剑金铃与独孤子的一番恩怨,此刻听见独孤子话中的语气
竟有一种幽怨哀伤的意味在内,这几乎令他们感到里面的独孤子不是个老暮的妇人,
而是个年轻美貌的姑娘!
陆剑平闻言,对金银护法道:“你们在这儿守着,我先进去一下。”
他昂首阔步,走进石阵里面。
一踏进石阵里,他便发觉眼前一暗,根本摸不到什么路来,他喝道:“我来了,
你还摆这劳什子阵法干什么?”
他话声一了,耳边一个柔软的声音道:“你又何必发脾气呢?”
他猛地回头,果然见到独孤子站在自己的身后,而眼前又突地明朗起来。
此刻,她的面纱已经除去,长长的睫毛上湿润润的尚还挂着一滴珠泪,眼睛微
红,竟然好似有点肿,雪白的面靥上有着一丝哀怨的神色,那种楚楚可怜的神韵使
得他都看呆了。
他楞楞的望着她,好一会方始嚅动嘴唇道:“刚才你在干什么?没有听到我的
话?”
她低下头,轻声道:“我听到了,但是我却不敢出去见你。”
陆剑平问道:“为什么?”
她缓缓的抬起头来,瞧瞧他道:“你不要问,好吗?”
陆剑平微微一怔,他叹了口气道:“你不晓得我几乎都要死去了!我真不懂你
为什么要这样?一个人寂寞的呆在这个死谷里,那寒瑟的北风对你来说,实在是太
不适合。”他顿了顿道:“我自小到现在,经过许多的苦难,受过人们无数的白眼,
但我却仍是没有想到要离开人们,一个人去过着孤独的日子,因为我认为自己只要
能够向着自己的目标去做,终可使人们的看法改变过来!现在我可以告诉你,我的
目标就是要使天下人都晓得我!要他们晓得陆剑平是不会永远屈居人下的!”
他两眼盯着她,诚恳的说道:“我们同样是从小孤僻惯的人,而我需要人能鼓
励我,像你这样蛰居在谷里,青春就此过去也不是个办法,所以……”
她幽幽的叹了口气,摇摇头道:“这是不可能的,我曾答应过师父,一生都守
着她的尸骨,不能离开这个谷里,等着风雷门来取这三把神剑……”
陆剑平打断她的话,插口道:“那么我现在已经来了,你的责任也可以完了,
至于尸骨——”他激动地道:“我从没听过天下有如此不讲理的老太婆,自己死了,
还要别人以青春、以快乐、以幸福来陪葬……”
她轻叱道:“住口!你不能这样说我师父,这是我答应的!”
陆剑平仰天长笑道:“你答应的?你告诉我,你那时是几岁?”
她望了他一眼,轻声道:“五岁。”
“哈哈!五岁?”他硬声问道:“一个五岁的小孩能有意志?你想想看,现在
你是不是后悔了?”
她默然低声道:“我自懂人事以来,就受到师父的抚养,每次她总是偷偷的一
个人哭,我经常问她原因,但她却一直不告诉我,那时我见她老人家太孤独可怜了,
因而也就答应她一辈子陪着她,直到她死……”她闭上眼睛,沉思了一会方始道:
“那时她说她很怕孤独,死后的灵魂一定也是怕孤独的,所以问我愿不愿意一直在
谷里陪着她!”
“她说外面的人都是很奸恶狡猾的,那些坏男人更是时刻设法要使女人落入他
们的陷阱里,要到外面去,还不如一个人在谷里的好。”
“那时我还小,一点都不懂事,所以也就答应她永远不出谷,一直陪着她……”
她擦擦脸上的泪珠道:“刚才你在叫我,我是有听到的,但是我却不敢答应你,我
只敢深藏在里面,把我自己关在屋子里头……”
她的脸上忽地浮上两片红晕,带着羞怯的神色,说道:“但是你的声音一直在
我耳边回响,我无法使我的心也关在屋子里,所以我又在里面排了一个石阵,为的
是想阻止你进来……”
他哼了声道:“就是千军万马,我也能够冲进来见你呀!”
她见到他那两眼竟然突地闪出灼亮的目光来,有如两颗明星似的,使得自己的
心底仿佛都被射穿了,她心中一惊道:“你的功力怎么又比以前更强?倒好像已经
到了‘返璞归真’的地步了,难道你已将生死玄关打通?”
陆剑平点头道:“我刚才中了五毒怪魔的毒,几乎死去,但在我昏迷的刹那,
我仿佛看到了你,我想到在这世界上唯有我能够将你救出这个谷里,我实在不能够
让你把终身的幸福都抛掷在这死谷里,所以我拚命的挣扎着,终于这股坚强的求生
意志支持我,而使得那两道劲力冲破‘任督二脉’打通‘天地之桥’。”他握了握
拳头道:“这次我一定要带你出去!”
她微微一笑,问道:“为什么?刚才那个大块头不是说他有个师妹很漂亮吗?
你也答应了他……”
陆剑平涨红了脸道:“他师傅罗喉神君为本门仇人,我怎能答应他什么?何况
我见都没见过那女人,我又怎会……”他摔了一下手道:“你也知道我心里的意思,
这不用我多说的,现在你先把那两把宝剑交给我,然后我走到外面去,再设法将你
这石阵破去,然后你戴上面纱当作独孤子,我就与你打上一架,当然我会打赢,那
时我就逼独孤子答应我放你出去,跟我一起走!”
她一听他这歪主意,禁不住好笑起来,她说道:“你要我假冒我师父,亲口答
应放我出去?你真的以为我会跟你出去?何况你也不能破去这个石阵呀!这是师父
在天下残余的阵法中,拚凑出来的一个怪阵……”
陆剑平一扬拳头道:“管他什么怪阵不怪阵,我用烈日剑统统把它打个干净,
不然我连续的使出‘回龙掌’来,硬将这个石阵推倒,至于说你会不会跟我出去,
那倒是一个小问题了,因为你既然听师父的话,那么你师父叫你跟我走,你一定会
走的是吗?”
他自己也不由得笑了笑道:“你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她红着脸道:“你问这个干什么?”她顿了一下轻轻地道:“我叫黎雯!”
他闭上眼睛道:“黎雯?嗯,很美的一个名字。”他笑道:“等下我打进来时,
我就对独孤子说,叫她放黎雯出去,她若不答应,我就请她吃我一招‘日轮初升’。”
“等我打完后,我一定会赢她的,然后她会答应我让黎雯跟我走!你就可以将
黑纱黑袍脱下,跟我出去,那时我们将要……”
她问道:“如果我师父不答应呢?”
他庄重地道:“如果你所扮的独孤子不答应,那我也不出去了,这掌门我也不
干了,我就一辈子陪你在这谷里。”
她的心里有如受到大锤一击,他那真挚的话,一直渗进她心底,使得她整个人
都楞住了。
她的两只眼睛,凝视着他,好一会,她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扑在他的怀里,
啜泣道:“你为什么要对我这样好?为什么?”
陆剑平两手紧紧的将她搂在怀里,他轻轻地吻着她柔软的发丝,喃喃地道:
“当生命里的空白出现一丝彩色时,我想我是会紧紧的把握住的,因为我认为没有
你,我的生命是空白的……”
她轻轻的啜泣着,依偎在他结实的怀抱中。
寒风拂过他们,却驱不走洋溢在他们内心的热情……
好一会,她抬起头来轻声道:“如果独孤子不答应的话,你就揭开她的黑纱,
把她的‘软麻穴’点住,带她出去就行了。”
陆剑平问道:“如果你是独孤子,你答应不答应?”
黎雯点点头道:“我答应。”她挣脱了他的怀抱,掠了下发丝道:“我去拿宝
剑出来!”
望着她逝去的身影,他有一丝微笑浮现在嘴角。
不知何时已经飘下雪花,片片……
第十章返璞归真
浙江温川。
城里一连几天的大雪,困住了许多过往旅客,几乎每个客栈都住得满满的。
这一日中午,雪花飞舞,寒风朔朔,从城里到外面的大路上,都铺满了无数积
雪,皑皑的一层雪地,看去一片平滑,恍如一片琉璃世界。
雪花仍在飘落,冉冉的飘落。
远处铃声起,四匹健马拖着一辆马车飞快地奔驰过来。
雪地上印了两行淡淡的辙印,紧接着又是两匹快马驰过。
马上两个老者是一样的银发飘飘、长髯飞拂、脸颊通红,两人也都是一样的蓝
布大褂、灰色薄底快靴,唯一分别的就是左首那位老者头束金箍,右边老者束的是
银箍……
银翅大鹏摸了摸颔下长髯,仰天大笑道:“哈哈!痛快呀!痛快!”他侧首对
金翅大鹏道:“老大!记得去年大雪封山的时候,我们只能蛰居山里,下那劳什子
的棋,今年得能遇见掌座,眼看数十年的闷气又可以发泄发泄了,怎会不感到痛快
无比?”
金翅大鹏道:“我们掌座可真艳福不浅,找了那么漂亮的一个小媳妇,哈哈!
这大雪纷乱的日子,可较往昔痛快多了。”他看见城墙已近,说道:“老二!我们
得快点,替掌座找好客栈,也好看看妙手时迁那小子有没有来!”
他们两骑如飞,转眼便越过那辆马车朝温州城里驰进。
这时在马车里,陆剑平正在向黎雯述说着他自己以前的事。
他说道:“所以我现在非到归云庄去,将那粉面剑客池天民杀死不可,因为我
以前曾发誓过。”
黎雯拭去了眼角的泪球,她叹了口气道:“这世界上本有许多不平之事,我以
前老是听师傅说江湖险恶,我想这一定也不会错的,其实人性都是自私的,他为了
妒忌小凤跟你好,当然……”她微微一笑道:“你现在还喜欢不喜欢小凤?”
陆剑平摇摇头道:“那时我还小,根本也不知道什么!现在又相隔这么多年,
谁知道她怎样了,这些事此时想来,仿佛是褪了色的花朵,再也找不出里面的芬芳
了……”
黎雯轻笑一声道:“如果小凤长得像花朵那么漂亮,而且又是那么芬芳,那你
见到她难道不会喜欢她?我才不相信青梅竹马时的感情,会如此快的便忘记了!”
陆剑平叹了口气道:“我最好还是不要说,说了什么话你也不相信,你想想看,
十几岁的小孩子懂什么?何况现在我有了你,还管她什么小凤不小凤?”
她啐了口道:“呸!谁说我是属于你的!”
他笑道:“你师父独孤子答应我的,叫你永远跟着我……”
马夫一声吆喝,使得他把话打断了,他揭开幕帘,朝外面看了看,说道:“温
州城到了,好大的雪哟,到现在还没停。”
她望了望窗外,说道:“以往下雪时,随着寒风的吹拂,我的心就开始冷了起
来,甚至一到冬天就结起冰来,一直没有融化,而现在看到了雪,倒还觉得蛮可爱
的呢!”
陆剑平道:“一个人的心情,足可影响他对事物的观感,现在你一定不会认为
自己的心是冻结住的吧!”
马车倏然而停,金翅大鹏敲了下窗格子道:“掌座,已经到了。”
陆剑平打开门,一股寒朔的北风带着雪花刮了进来,他跨出车道:“就在这个
客栈里?左护法你有没有看到他们?”
金翅大鹏答道:“他们已经住在归云庄里面,妙手时迁这小子倒给掌座预备好
屋子了,这几天大雪,客栈都住得满满的,他这几间房已经替您留下好几天了!”
他下车一看,这间客栈倒也不小,门前扫得干干净净的,二个伙计哈着腰冲他
一揖道:“公子!您到了,小的们替您拿行李。”
陆剑平道:“这个倒不必,你们先将饭菜准备好,泡上一壶好茶!哦!这些马
可要让它们吃饱!多准备些干草。”
这两个伙计诺诺而退,他望着那两个瑟瑟的身影,心中颇有一番感慨,他记得
自己不久以前也是充马夫,供人御使,而现在呢?
他点点头忖道:“人生就是奋斗!好运加上努力,总是会出人头地的……”
他对黎雯道:“你出来吧!我们用完午饭,休息一下后再赶路。”
黎雯拿着那根玉箫,跳下马车,朝陆剑平笑了笑道:“好像我是个弱不禁风的
女人似的,倒让金银大鹏两位前辈见笑了。”
银翅大鹏笑道:“姑娘说哪里的话!独孤子前辈是我们兄弟平素所佩服的,想
起五十年前,我们兄弟受令师教诲,并蒙她介绍我到天竺去找明陀大师,习得金沙
掌绝技,现在姑娘你这样说,真是太折煞老朽了!”
金翅大鹏接口道:“姑娘可直接称我们的绰号,或者名字!千万别老前辈的乱
叫,我可真不好意思。”
陆剑平道:“你还是称他们叫左护法,右护法就行了。”
他们一行走进客栈,正好跨到门口,却听见里面呵呵一阵大笑,一个粗犷的嗓
音响起道:“洒家久仰江浙山川灵毓,这儿的娘们漂亮得紧,这几天可闷得慌,未
见一个什么好的婆娘来,哈哈!想不到今天倒让洒家开了眼界,喂!那手拿白箫的
娘们,你来替洒家清唱一曲!”
陆剑平脸色一变,银翅大鹏已大喝道:“里面是哪个不长眼的混蛋?给我滚出
来!”
屋里响起一个雷似的怪叫,随着砰地一声,大门已被推开,一条红色的影子卷
了出来,一只毛手风也似的朝黎雯脸上扑去。
黎雯轻叱一声,玉箫一扬,洒出点点星光,已将对方“章门”、“巨阙”、
“期门”三穴罩住。
那人没想到黎雯会武,一见招式如电似的袭来,一个旋身,大袖飘飞,片片红
云朝她箫上卷到。
黎雯玉箫一沉,夹着一缕尖啸,一式“城外飞花”,顿时将那人逼得退回房内。
红影一敛,一个高大的喇嘛望着黎雯楞道:“小娘们!你也会上几手呀!哈哈!
咱们大佛爷最喜欢像你这样的女人了……”
陆剑平寒着脸,冷冷道:“你这秃驴可是从北京来的?”
那喇嘛道:“对呀!我格腾身居大佛爷座下十大护法之一,正是从北京来的!”
屋里红影一闪,又一个中年喇嘛出来,他诧异地望了格腾一眼,随即将目光转
向黎雯,他满脸色相,垂涎四溅的咧嘴笑道:“嘿嘿!我是格楞佛爷,也是巴金大
佛爷座下的十大护法,小娘子!你可要与佛爷参个欢喜禅?”
银翅大鹏曾远至天竺,跟随明陀大师习艺,他自然通晓什么叫做欢善禅,一听
之下,可气得他两眼冒火。
他轻叱一声道:“你们这两个混蛋,今天死定了!”
他的话声一了,里面一声喝叱道:“何方无法之徒,竟敢威胁我们佛爷?我看
你不要命了!”
一个獐头鼠目、满脸奸狡的一个汉子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他拍了拍胸脯道:
“大爷是大内二级侍卫‘白山猿’侯五,你们这几个家伙除了这小妞外,其他都该
杀头!”
他话声未了,银翅大鹏跨前一步,阴阴地道:“小子!你知道我们是谁?嘿嘿!
让你死前认清,这是‘风雷门’掌门八臂金龙,这是玉观音,这是金翅大鹏!”他
指着自己鼻子道:“这是银翅大鹏公孙正珏!”
还没等那“白山猿”说话,他左掌一闪,银光霍霍,带着一声异啸朝侯五当头
劈去。
侯五身居二级侍卫,当然晓得江湖上有个八臂金龙,却没想到眼前这个年仅弱
冠、英俊潇洒的年轻人会是“风雷门”掌门。
他正在惊骇之际,耳边响起异啸,银光闪闪的硕大掌影,已布满眼前,他惊叫
道:“银沙掌!”
一股窒人欲息的掌风压到面门,他双膝一曲,下面飞起一腿,仰身出拳,一式
“三阳开泰”击将出去。
银翅大鹏嘿地冷笑道:“你倒还是长白派的!”
他右手一捞,左掌下沉数分,一掌便劈在侯五臂上,“喀嚓”一声便将他肩骨
整个劈碎。
侯五惨叫一声:“佛爷救命!”
银翅大鹏满脸杀气,他冷哼道:“天王老子来也不行!”
他进步回掌,右手已经执住对方踢出的右腿,左掌往对方胸前一印,喝道:
“去吧!”
侯五惨噑一声,一个身子倒翻出去,喷出满地的鲜血,撞在格楞手中。
格腾怪叫一声喝道:“你是木檀和尚的什么人?”
银翅大鹏大笑道:“那是我的师弟,秃驴你也该死了!”
格楞冷哼道:“这可不一定!”
他欺身五尺,双臂一搭,一式“天龙啸雨”击将出来。
银翅大鹏喝道:“原来你是前藏‘天龙派’的,天龙大佛是你的谁?”
他虽在说着,可是双手可不闲着,只见他身子一侧,左掌兜一半圆,斜斜削将
出去,封住对方双掌。
格楞道:“天龙大佛正是佛爷师傅,你这家伙怎么晓得?”
银翅大鹏哈哈笑道:“塞外驼侠你可认得?他曾说要我替他将一个胸前生瘤的
秃驴砍死,你是不是有个大瘤在身?”
格楞一听“塞外驼侠”,吓得面色一变,朝格腾说了一句藏语,回头便待逃走。
银翅大鹏对金翅大鹏道:“这秃驴就是偷袭那老儿的贼人,老大你替我砍了他!”
他大喝一声,往里面飞扑而去。
金翅大鹏身形一闪也朝格腾追去。
“砰——”窗户被震开,格楞似箭的穿了出去,往屋顶上一落,他大袖往后一
拂,一道强劲无比的掌劲击向跃在半空中的银翅大鹏,将之逼落地上。
他狂妄地大笑一声,飞身腾跃而去,谁知他才跨出两步,身后风声一响,一道
白色的人影,有如流星飞电似的在他身旁擦过。
眼前一花,双掌狂飙翻飞,朝前击去,身子却挪步转向而逃。
一声冷酷如冰的哼声恍如有形之物撞进他的耳鼓,使得他心中一寒,还未将第
二个念头响起,眼前嗤嗤之声一响,一轮火红的旭日放射出万丈金光,闪耀得他两
眼都睁不开来。
如虹的剑光一闪,剑气弥漫空中,“咻”地一声,陆剑平烈日剑陡然切下——
“啊——”
血肉横飞,残肢四落,银虹一道已硬生生的将格楞斩为三截,洒得满屋顶的鲜
血,尸体“叭哒”一声摔落地上。
陆剑平身形如电,剑式不变,一跃闪出六丈,有如天神凌空而降,一式“日轮
初升”,剑光烁烁,虹影闪处,已将格腾半边脑袋劈去。
“砰——”地一声,他的胸前也同时着了金翅大鹏一记“金沙掌”,热血遍空
洒出,他那庞大的身体已跌落天井里。
殷红的血花,开在雪白的地上。
天上飘落的雪片,转眼便已盖住了血迹,但是,是否能盖得住天下即起的纷争?
黄昏。
十一月的江南,早已抖落了秋的忧郁,寒风朔朔里,纷纷的雪花飘落了……
片片的雪花,缓缓地乘风而下,阴暗的穹苍没有黄昏的晚霞,厚厚的云朵,密
密的堆在一起,阴沉沉的好像压在人心上似的。
落在大地的片片雪花,谧静而平坦的铺在一起,好似鹅毛编成的地毯似的。
一望无垠的雪景,此刻看不见任何景物,大地已被白色掩埋……
呼呼吹过天际的寒风,仍然像那没有止境的雪花,没有想到要休息一下,肆虐
地狂吹着,狂吹着……
雪原上有着数点黑影,飞快地移动着,紊乱的印迹告诉我们是马蹄……
果然,四匹高大的骏马,乘风飞驰而来。
近了,那当先的一个英俊飘逸的青年,吆喝一声,四匹座骑一齐停住。
他穿着一身雪白的衣衫,在这冬日里,仅只在颈上披了一袭银裘,任凭寒风掀
动他的衣袂,而他却不觉察到冷,仿佛他不是处身在雪地里一样。
他含着笑道:“黎雯,你的骑术这么好,我倒不知道。”
那左首一匹栗红色马上坐着的少女闻言道:“难道只有你会骑马?我就不能会?”
她这话一完,那后面两匹座骑中的一个头束银色箍子的白发老者哈哈笑道:
“黎姑娘为独孤子前辈的爱徒,当然什么都会,这还用说吗?”
黎雯身上还是穿着黑袍,因为这是她十几年来的习惯,一时之间根本不愿改变
服饰,只不过由于陆剑平的关系,她在黑袍外面罩上一件披风——紫色闪光的披风。
而那长长的秀发,好似流水泻下,轻舒地披在肩上,使人看了有一种渴望俯身
进入里面的欲望。
以往寒霜罩上的脸孔,此刻有着活泼的喜悦挂在嘴角,那嫣红的两颊,代表着
年轻的鲜艳……
她侧首望了望轩昂的陆剑平,心中有一种幸福的感觉,那是以往十几年来的孤
独生活中所从未有过的——纵然逝去的孤独子给予她慈母似的怜爱,也没有如此甘
醇。
陆剑平抬头望了望远处,他看到一棵高大的松树,正如一个佝偻着腰的老人似
的,承担着人生的重担,而至背部愈来愈弯……
松枝上堆满了许多的白雪,将那翠绿的松针都压得垂了下去,时而被寒风掠过,
而抖落了不少的雪。
他望见这棵白松树,想到了以前曾经和小凤一起在树下捉迷藏,但自池天民来
到归云庄后,他就经常被迫着不能和她一起游玩了。
那次,他很清晰的记得是一个晴朗的日子,他带著书到河边去诵读,而后小凤
来了,紧接着的是一场骤雨。
他们奔跑着,在这棵高大的松树下躲雨。
“然而也就在那天,我被池天民点住穴道,倒卧在泥泞的地上,忍受着抽筋断
脉之痛……”他咬了咬牙齿,忖道:“我要将他斩成寸断!”
他两眼望着雪白的大地,缓缓控辔而去,地上清晰的印着两行蹄印,转眼又变
为纷乱,因为他身旁的三骑,此时也已跟随而去。
他驰过那株高大的松树,看到了结冰的小溪,溪旁有着一块青石,石上也凝结
了一层冰块。
他下得马来,缓缓的伸出手掌,将石上冰块拂去,他的手掌并没有感到冰块的
寒冷,却有着一种温馨的感觉留在心头。
他记得自己年幼时经常带着书到这个小溪旁,坐在这块青石上仰望天上飘浮着
的白云,让自己的思想长着绿色的翅膀,飞翔在辽阔的苍穹……
岁月的逝去,给他带来的也只是更多的忧郁,因为他从蓝天白云里似乎领悟到
一些什么,然而却又感到茫然……
他叹了口气,因为他现在也没领悟到人生到底是为了什么。
一只柔软的手从身后伸了过来,盖在他的手上,他侧过头去,见到黎雯含情脉
脉的望着自己。
那纯洁的笑靥闪现在他的眼里,使他得到了很大的安慰,他笑了笑道:“我以
前经常在这儿看天上的白云,想着许多怪异的问题,但是我却没想到会碰见你,会
在今天相你到这儿来。”他紧紧握住她的手,两眼深沉的望着她那如花的秀靥。
从他那湛清的眸子里,她领受到了他心底的感觉,她满足的叹了口气,望着飘
飞的片片雪花,缓缓地说道:“有如这空中飘下的雪花似的,人生凭着命运的安排,
而落在各种不同的环境里,当两瓣雪花在空中相碰,那是一种多么奇妙的事。像每
个人一样,事先根本不知道,但是有一天碰到了一个自己所喜爱的人,却会发觉到
那以往的日子竟然全是空白……”
陆剑平默然的点点头,他暗自咀嚼着秦少游的“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
无数”这句话。
刹时之间,他的脑中充塞着豪迈之气,因为他整个的心灵都已获得充实。
他站了起来,指着前方道:“在这座山坡后,就是归云庄,今天我一定要将它
夷为平地!”
他回头道:“左护法!红巾十八骑是否已经统统进入归云庄了?”
金翅大鹏道:“归云庄近日柬邀江南各省黑白两道的人物齐聚庄里,好像要办
什么大事似的,妙手时迁已在中午混进庄里,想必一定能打探出这里面的情况!”
陆剑平嘿嘿冷笑一声道:“这几年来,池天民的样子,我无时无刻不记在心里,
尽管他邀了天下的武林同道,我也要将他杀了!这没什么可以考虑的。”
他飞身上马,说道:“进庄去!”
一行四骑越过这条结了冰的小溪,行到一条小坡上,然后飞驰而下,朝山坡下
的归云庄而去。
高高的石墙耸立着,庄前的吊桥整个儿放下了,雪亮的灯光,点缀在这冬日的
夜里,好似繁星遍布满地。
陆剑平脸上仍然冷冷的,他领先冲了下去,来到吊桥前,毫不犹疑的驰了进去。
庄前站着两个手持长枪的庄丁,另外还有一个中年汉子好似是庄里总管似的,
也站在庄前望着他们。
一见陆剑平进来,这中年汉子含着笑过来道:“这位少侠是——”
陆剑平没有作声,银翅大鹏扯开嗓子道:“我从海南来的!”
这中年汉子立时面现惊讶之色,他抱拳道:“在下搜山狼秦雄,为本庄西路总
管,原来各位是海南梧桴子老前辈所派来的,有失远迎,尚请恕罪。在下这就通报
庄主去……”
金翅大鹏喝止道:“秦大总管,不须如此,我偕同青衫飘客一起,中途他有要
事,故未能一起来,不知现在他是否已经到达贵庄?”
搜山狼“哦”了声道:“青衫飘客?他也要来本庄?呵呵!到底咱们庄主……”
银翅大鹏一皱眉道:“罗嗦些什么?小子!我们肚子可饿得一塌糊涂了,还不
找点东西吃吃,尽在这里喝什么西北风?”
秦雄一拍自己脑袋道:“对!各位里面请。”
陆剑平进了庄里,在秦雄的带领下来到一栋宏阔高大的楼房前,他仰首一望,
只见一个横匾上写着“聚英楼”三个大字。
秦雄道:“各位请里面休息,晚饭马上就会送来,在下尚要到庄前接待其他客
人呢!”
就在他刚一跨进门,一个人匆匆从里面冲了出来,正好碰到了他。
秦雄身子一侧,左手飞快地伸出,挡在胸前,一把便将那人右手抓住。
岂知他的手掌刚碰到那人手腕,便听怒哼一声,对方手背一翻,五指如钩,反
而将自己扯住。
他正待用力一挣,却突地胸扣一开,一团冰冷的东西钻了进来,立刻胸前一疼,
好像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似的。
对方手掌一松,他方始看清是谁,他惊呼了声,便已倒地死去。
一条红色的小蛇自他衣襟松处钻出,探出红红的舌信子,朝着那人手中一个黑
色盒子里钻去。
陆剑平低头见到搜山狼全身乌黑,显然是中毒死去,他皱了下眉头问道:“你
从哪里弄来这么毒的东西?又为何要杀死这人?”
银翅大鹏呵呵笑道:“妙手时迁你这小子,手总是这么多,看来该要把你的手
斩断,你这条奇毒赤练蛇又是从哪里偷来的?”
敢情那个自屋里冲出的人,就是妙手时迁,此刻他收了盒子,朝陆剑平道:
“掌门人!你来了,小的已探明池天民这下是与你所说的小凤姑娘成亲,而且他师
傅毒神宫冥也从‘枯寂谷’里派了‘飞虹子’到此喝喜酒……”
陆剑平道:“什么?他是毒神的徒弟?他何时投入毒神门下的?”
妙手时迁道:“他在数年前遇见飞虹子,经飞虹子引进毒神门下,而且他又是
崆峒怪剑的记名弟子……”
陆剑平冷笑道:“不管他是谁的徒弟,我也要杀了他,现在你且告诉我那小凤
在什么地方?”
妙手时迁道:“她虽见过我,但我却不能告诉她,掌座你已经到此……”
陆剑平问道:“这又为什么呢?”
妙手时迁嗫嚅道:“这……”他的目光转向黎雯,说不出来了。
黎雯轻笑一声道:“是不是小凤姑娘还很想念他?并且要你带她去找你们掌座?”
妙手时迁尴尬地道:“是……是的,她是这么说。”
陆剑平坦然道:“我从小就拿她当妹妹看待,你告诉她说我已到此,今晚一定
会救她出来的。”
妙手时迁点点头道:“他们已经潜身入庄,只听掌座你放出冲天炮便开始大杀
一顿。”
陆剑平挥挥手道:“就这么办吧!你将这尸首弄走!”
妙手时迁扛起搜山狼的尸体,往屋俊跑去,转眼便无影无踪。
陆剑平道:“两位护法,你们认为怎样?”
金翅大鹏道:“一切遵掌门人令。”
陆剑平道:“那么我们到大厅去,你们两人在此稍候。”
陆剑平一掀白袍,只见他两胁各挂着一把长长的宝剑,他从金翅大鹏手中接过
一根又长又大的布棍,笑道:“这柄‘淬厉’巨剑,大概天下只有这么一把,连我
现在的功力都还不能使出它所创的三大神招。”
金翅大鹏道:“淬厉巨剑在昔年曾被本门第二代掌座‘巨剑回龙’用来剑劈‘
天外神魔’,剑式施出仅仅一招便已杀死对方,当时剑气弥空,竟硬生生的将一块
突出的崖石削开,那时在泰山丈人峰上的还有少林、昆仑、峨嵋三大名派的高手,
但是他们却也说无法挡住这柄淬厉巨剑的神威,所以望掌座你能好好的善用它,带
领本门扬名江湖。”
陆剑平躬身一揖道:“剑平敬领训示。”
金翅大鹏慌忙还礼道:“掌座不可如此,会折煞小的。”
陆剑平道:“我一定尽力将剑法学会,务必使本门名扬天下。”
黎雯深情地道:“这几天晚上你一直在苦练剑法,我想你一定能够像当年‘巨
剑回龙’老前辈一样的成为天下第一剑侠。”
陆剑平笑道:“江湖中隐居之士俱系奇人怪侠,我怎可说会成为天下第一剑侠?”
黎雯道:“你初次到地煞谷中,那时功力较我可差得多了,但是仅仅一、两日
来,你便已练至‘返璞归真’的地步,依这种快速的进度,一年之内天下将无人能
抗衡于你。”
陆剑平听到了她的鼓励,暗忖道:“我一定要达到她的愿望,绝不叫她失望。”
他笑道:“我们走吧!到大厅看看池天民去。”
他将剑交左手,挟在胁下,偕同黎雯走了进去。
整个庄里和以前并没有什么不同,只不过又彻起了不少的屋子,整座庄院都挂
满着红色的灯笼,映在白雪上,现出了璀璨的光华,美丽之极。
缓缓行去,路上有不少劲装的大汉在注视着他们,但是俱都为他们这种高贵的
风度所慑,而不敢多望几眼。
黎雯脸上微笑道:“你以前在这庄里干什么?”
陆剑平道:“冬天里我们总是在屋里烘火,或者在雪地里打滚,那使人有一种
满足的感觉,因为我从小就想睡在云堆里面,而雪却又那样像云。”
黎雯轻笑道:“你看这小家伙乱钻乱动的,一直在不耐烦,要不要放它出来?”
陆剑平道:“这只怪猫据五毒怪魔说叫做什么‘蜍猫’,还能找得出宝物藏处,
我看它鼻子这么长,真好像能找到宝藏,你好好的养着它吧!”
黎雯解开革囊,将那只蜍猫拿了出来,将它放在手掌里,轻轻的抚摸着它柔软
的白毛,笑道:“我倒不是想找什么宝藏,我只是喜欢它罢了。”
他们边走边谈,很快便已来到大厅所在。
豪迈的笑声自里面传了出来,一阵阵的吵杂之声,更是没有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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