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龙争虎斗
第一章 乾隆求医
且说千里独行说完经过情形,这时业已天光大亮,大家拼斗奔驰了一夜,正感
疲乏不堪,调息了一会,草草洗盥过后,已是晌午时分。
众人围坐房中,商讨应敌的对策。
陆剑平低声说道:“昨夜我们侥幸得手,完全在于运用得宜、配合适当,同时
正义磅礴之气确也把对方镇住,他们偷鸡不着蚀把米,可能更会增长他们阴毒的凶
焰而不择手段的谋求报复,临行时活阎罗仇灿公然约期再斗,更证明他们已作孤注
一掷的打算,所可虑的是公孙堂主等人仍未脱出城外,如若变起匆促,一时无从联
络,实是一大忧患。”
矮方朔董超闷哼一声道:“这事嘉亲王既已知道,纵使下会严密查办,至少已
吓得他们不敢明目张胆、为所欲为,实际上他们已是内弛外张,约言不外虚张声势
而已。”
千里独行沉思有倾说道:“这倒未必尽然,只看城里戒备森严,眼线布满市内,
即可知仇灿等人在京里已经拥有不小实力,只要不再将奸谋预先外泄,相信他们还
要蛮干一番的。”
陆剑平双眉一挑道:“他们若再任意蛮干到底,为了本帮令誉及自身的安全,
说不得也要放手应付。”
矮方朔董超接着道:“若再碰上藏僧,老朽也要叫他们尝尝鸳鸯弹真正的滋味!”
大约他因为两次交手均未占先,心里仍然不甘。
草上飞余兆雄微一凝神说道:“此次他们准备已久,实力极为雄厚,一时吃瘪
不至于就此罢休,且京畿重地,他们占尽地利,如若明着出手我们也好应付,就怕
他们不按武林规炬,一意孤行,那我们就防不胜防了!正如帮主适才所言,最好先
将公孙堂上等人接出城外,俾实力集中临事也好应付,暗中再分头探声对方的动静,
想他们爪牙遍布城内,人多口杂,消息易于泄露,只要探知一点眉目,也可以作预
防的对策!”
千里独行首先赞成并道:“据说万寿山在城西,地势颇为广阔,最好顺便踏看
一遍,也好做明晚行事的准备!”
大家用过午饭后立即分途出发。
矮方朔董超和千里独行是老搭档,仍扮成皮货商人,做成一路。
陆剑平单独换上一套半旧蓝衫,加上一副玳瑁眼镜,手执一幅灰黄布条,上书
“善观气色”四字,并由草上飞口授命相学,随后起身。
小凤起先吵着一定要跟,经不起众人连哄带劝才告止住,与草上飞二人留在寺
中。
陆剑平仍由西直门进城,一路三摇二摆,倒也像个不第文人,微微抬眼一瞥,
城门边仍隐伏着不少扎眼人物,个个身躯魁梧、怒目浓眉,一望而知全不是安份之
辈。
陆剑平脚踏四方步,手摇折扇,那份酸溜溜的样子,使他们连正眼也不屑看上
一眼。
他走过两条大街,地势渐趋冷寂,但风景宜人,逐渐引人入胜。
原来这一带地势广阔,到处全是深园巨院,在林木扶疏之间,隐现出高楼大殿,
大约都是皇族贵裔遣兴所在。
再过去是一座莲花湖,湖水直通什刹海,环岸种植千株杨柳,树荫下泊着无数
画舫游船,夹杂在垂柳中间,跨湖畔盖起许多茶楼酒肆,此时正是绿波荡漾,荷香
十里,在绿叶红花之间,一叶轻舟,真有出尘之想,几疑人间无此仙境。
陆剑平来到一间较为清静的茶楼上,拣个临湖的座位,泡上一杯香茗,正在面
湖的方向坐下,对此湖光山色,他哪有心欣赏,心里另有所属的低头品茗。
这时他不期然取下玳瑁眼镜,蓦的眼睛一亮。
只见右边第三张桌前,坐着一位老者,身穿上好茧绸长衫,脚登福字履,面如
古月,凤目修眉,颔下一部花白胡鬓,飘洒胸前,威武中不失华贵之气。
但是此老面色微带渗白,双眼神光浑散,不时传出重喘和咳嗽的声音,陆剑平
观微知渐,心知老人身罹宿疾,不禁多望了几眼。
老人被他英俊的面庞所动,也正在看得入神,当两人目光偶尔一触之际,老人
微笑招呼道:“阁下游兴不浅,想是与我共有山水之好,不妨移来小坐,聊聊如何?”
陆剑平心中本已烦念丛生,此刻坐下不觉顿生寂寞之感,一见老人招呼,遂毅
然应允,合桌坐在一起。
两人互道了姓氏,老者自称姓龙。
起初两人只谈了一些山水风景,后来渐谈至江湖草莽奇闻轶事。
陆剑平发觉龙姓老者谈吐不凡,见识深广,不觉油生敬仰之心。
而龙姓老者何尝不如此想,他见陆剑平气宇轩昂,议论精辟,于是笑道:“先
生身俱不世之才,混迹江湖一生没没无闻,大丈夫立身济世,为财劳躯,不如任仕
皇家,相信不久,必致显亲扬名,先生倘有此意,敝居停身为宗室重臣,龙某尚可
居中帮忙一二。”
陆剑平含笑答道:“在下习性疏懒淡泊,无意功名,看来深觉有负雅意了。”
龙姓老者只相对一笑。
言谈之间,龙姓老者咳嗽不缀,不时朝窗外湖面吐出满口浓痰。
陆剑平不禁问道:“看老丈隆准丰神,必是大贵中人,只是双眉微蹙,面色惨
白,似乎身罹宿疾,为何不延医诊治,闻老丈适才咳声,中气不持,恐为误时所致!”
老者失惊道:“痰嗽之疾,在老年人而言,本不稀奇,为何陆先生听出中气不
持之音,莫非陆先生也精于岐黄之术!”微顿一下,继而长叹一声道:“龙某自罹
此疾,遍延时下名医均未收效,心灰意懒之余,便纵情山水之间,放荡于形骸之外。”
陆剑平听及龙姓老者语气,暗忖此老必非常人,不是皇亲贵胄之流,便是退隐
林下重臣,心念一生,不由微笑道:“在下略擅医理,如老丈不嫌亵渎,在下愿效
棉薄试为一治如何?”
龙姓老者双眉一展,脸上立现喜容,笑道:“陆先生说话这等客气,有道是灵
药千金可买,良医百年难求,想不到今日萍水一会,竟是我龙某沉疴复苏之机,陆
先生请你尽情放胆一治。”
陆剑平颔首同意,执着龙姓老者左腕一按,不禁失惊道:“哦!在下走了眼啦!
原以为老丈是官宦巨绅,不科竟是—位武林高人……”复又微微一笑,继续说道:
“往日老丈纵情声色过度,元气亏耗太多,遂油尽灯枯,赖得一口真气凝聚不散,
不然……”倏然止住话声。
龙姓老者呵呵大笑道:“对极,对极,陆先生只管直说下去,龙某绝不见责…
…”
陆剑平聪明透顶,先前对龙姓老者言谈气概就已明白了几分,诊脉之后更加了
然,当下也不说破,从怀中取出一粒雪莲,请老者服下,迅即转身坐在龙姓老者身
后,右掌按在老者“灵台穴”。
龙姓老者见雪莲入口生津,顺喉而下,就知是灵药仙品,乍觉一股阳和之气,
自灵台推送药力,运行中庭、巨阙、分水、气海、丹田迳入雷府九宫,喘嗽立止,
四肢百骸亦舒畅异常。
半个时辰过后,陆剑平倏然收手起身,拱手说道:“老丈宿疾已十去八九,此
后少近女色,多服清气固元之药,自可寿达期颐,在下另有一个约会,歉难再事奉
陪,容日相见。”
龙姓老者哈哈一笑道:“龙某生平嗜好武事,对于名家身手见闻颇多,真瞧不
出陆先生如此年轻,武功造诣竟到绝乘境界,从适才运气疗疾的功候看来,即可证
诸一斑……”
只见他从怀内取出一只精巧丝质的袋子,笑道:“袋里之物为世俗珍品,虽自
不在先生眼内,但对阁下异日行道江湖或有可用之处!龙某敬慕先生才华绝世,异
日有便尚望再谋一面,以慰生平,希不吝我教,至于龙某来历都在此囊中物上。”
说罢不待陆剑平回话,掉头走出茶楼,沿湖畔大道走去。
陆剑平见老者言语之中富有深意,便将丝袋收入怀中,付过茶资后,朝中南海
方向行去。
此刻酉时未过,正值薄暮时分,沿岸一带较为荒凉,行人稀少,他展开绝功,
把凌虚步运用到极限,人如一缕轻烟般一闪而逝,即令平常人看到也不会怀疑这是
人在飞驰。
仅只顿饭工夫,已驰近南海尽头。
他把脚步放慢,仍是手执布巾,鼻梁上架着眼镜,款步轻缓的走入西长安街,
在近西牌楼附近找到一家小酒铺,用过晚饭后,从怀中取出龙姓老者赠送的丝袋,
打开一看,原来里面放着一块绿色的玉佩,上书“如朕亲临”四个篆字。
陆剑平心里暗忖:“原来适才龙姓老者是当今乾隆皇上,雍正出身少林,传位
乾隆,武功自然不俗,怪不得疗疾之时给他看出行藏……”
他正在思忖之间——
蓦闻,一个尖嗓子的说道:“老六,快点,怎么还是慢吞吞的,等下迟到了,
府里怪罪下来是吃不消的!”
另一个沙哑的声音道:“皇城重地,对付几个人也紧张到这样程度,有仇总爷
坐镇指挥,煮熟的鸭子还怕他们飞上天去不成?我们再来二斤白干,说实在的,瘾
头只过得一半,肚里酒虫作祟怪难受的,动起手来也不得劲!”
“别再胡涂吧!不管事情多紧急,你总是没缓没急的,错过今天难道就没有再
喝的机会?再说像仇总爷那身的功力与机智,可以说是顶尖的人物,这次竟然如此
郑重布置,就是因为对方过于棘手才这样出全力来应付!”尖嗓子的又道:“赶快
啦!你若懒得走那我就先行一步啦!”
沙哑的声音急道:“好、好,我这就同你一起去,但至少得把这壶里的喝干!”
说罢只听“咕嘀”几声,啧了一下嘴唇,连声赞叹道:“确是好酒,可惜今晚,
唉!”
一阵脚步声,顺着楼梯直向店门外走去。
陆剑平心里不住的打鼓,暗忖:“难道银翅大鹏等行踪已被他们发现,所以他
们连夜召集人手加以围袭?”
“要不然就是大佛寺的落脚地点已经泄露形迹,他们想要暗中下手!”
他微一思忖,决定先由近处探明情势再说,必要时不惜出手一拼。
心念既罢,仍然三摇二摆地直向打磨厂方面行去。
且说矮方朔董超与千里独行二人,环城绕向南行,由西便门进城。
先在万寿山一带勘察一阵,才转入天桥一带,突然在僻静暗处发现本门紧急暗
号,二人都是老江湖,丝毫不露诸形色,仍然一路蹒跚的顺着暗记行去。
他们缓行了一阵,远远看到趟子手张平神色慌忙的自对面走来,千里独行正要
开口招呼,张平朝身后一使眼色,他这才看清,有三名劲装大汉目不稍瞬的紧缀在
张平身后,再后面还有两名中年长衫汉子,亦步亦趋的落在二丈左右。
这两名中年长衫汉子,虽然指手划脚地顾左右而言他,但步履之间总是和前三
名劲装大汉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这种情形看在千里独行眼里,自是一目了然,暗忖:“贼崽子也过于大胆,在
此京城重地,大白天众目睽睽之下,竟敢公然的紧缀身后,未免欺人太甚,老夫今
日要看看你们怎样要法。”
思忖已罢,朝矮方朔董超打个招呼,干咳一声,回转身脚下一加劲,反而冲在
张平前面疾走。
张平武功平庸,但心思和胆量都有过人之处,今天奉命到天桥一带等人,是冒
着万分的危险,所以一到约定的地点,立即做下许多紧急暗号,等到晌午时分,天
桥地方快走遍了,仍然没碰上陆剑平等人的踪影,心里正在慌张之际,后面五人已
经先后缀上了,但任务未成,怎能就此离开?只能在这一带来回打转,惊慌之余,
正在筹思脱身的计策。
蓦的身前响起一声干咳,抬眼已看清千里独行和矮方朔董超两人的身影,心头
一块千斤重石才告落下。
千里独行朝矮方朔董超微一耳语,二人放开脚步,一直向东朝天坛方面急赶。
张平紧紧的跟随在身后。
晃眼之间,一行人已经走出一里多路,地势渐趋荒凉起来,行人稀少,道路两
旁浓荫蔽天,倒是消暑的圣地。
转上一座小土丘,千里独行蓦的回身向下一瞥,只见三名劲装大汉仍然紧跟在
张平身后,而最后面的两名长衫中年人则已失踪,可能己经隐入浓荫深处。
走下土丘,转入山间小径,这一带更见荒凉,树木巨大,人烟绝迹,山风如涛,
动人心弦。
千里独行突然微哼一声,反身让过张平,脚踩醉八仙步法,身躯如风摆残荷般,
朝当中一名劲装大汉胸前撞去。
来势匆促迅疾,居中壮汉一时收脚不住,正正的撞个满怀,轻“噫”一声,强
把身形顿住,正要开口叱问,蓦觉腰间一麻,人即颓然倒下。
千里独行趁着中间大汉身形微顿之际已错身而过,以迅捷无比的手法点了大汉
麻穴,但他得理不让,故意向右一连踉跄了两步,手肘平抬,向右边壮汉胁下撞去。
这时两名壮汉眼见中间伙伴破人撞倒,心里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已经心存戒备,
千里独行手肘一撞,即已闪身跃开数尺,冷哼一声道:“站住,你们敢是吃了豹心
熊胆,居然在京畿地方滋事伤人,难道以为某等几人留你不得!”
千里独行哈哈一笑道:“老朽适才偶然踏脚不慎,向后一个踉跄,幸未碰上你
们,贵友一时昏倒地上,只是偶然巧合而已,怪得谁来?同时各位跟缀老朽等人身
后已经大半天了,用意何在,请先道明。”
左边大汉接口说道:“阳关大道,任由人行,难道在下等走路还要向你说明?
倒是你们拦路伤人,若不说个道理出来,今天就要你们难逃公道!”
他们对答之间,矮方朔已将张平来意查明,并悉他们行踪已露,客栈四周全在
对方监视之中,风雷帮大部分手下业于午后分途溜往大佛寺集合,只剩下银翅大鹏
与铁臂金刀陈建泰等三数高手仍留在客栈把对方镇住,情势异常急迫,张平就是告
急来的。
矮方朔董超听罢,不由目眦欲裂,暗恨对方手段过于毒辣,处处都存心要把风
雷帮众人一网打尽,立刻吩咐张平从永定门出城,绕过右安门向北直奔西直门外大
佛寺中。
张平去后,矮方朔董超转过身来,左边大汉正把话说完。
随接口说道:“朋友,招子放亮一点,你们卖什么的?咱们喝什么的?大家肚
里明白,乖乖的把你们计划说出来,我们会给你们一个痛快,否则死活都难。”
内中—人冷哼一声道:“你们现在已经落在包围之中,尚还不知死活,只要一
离开天坛附近,总有你们好看的!”
千里独行迈前一步哈哈笑道:“真是不知死活的东西,凭你也配……”
底下的话尚未说完,抖手就是一把铁莲子,朝两个大汉全身射去。
两名劲装大汉武功本就平庸,千里独行且又是猝然出手,他们直到劲风袭体,
连念头都不容再想一下,轻哼了两声,身躯便仆倒地上,双脚一蹬,气绝身亡。
千里独行一手击倒两人之后,诚恐那隐伏在林间的两个长衫中年人闻风赶来,
立即一拉矮方朔董超,暗喊一声:“我们走!”双双纵身隐入林中。
二人展开独特轻功身法,捷逾流星飞矢,一路轻蹬巧纵,绕过小土丘,直向打
磨厂驰去。
这时正值上灯时候,打磨厂一带正是呼庐喝雉、醇酒笙歌之时,行人极为拥挤
熙攘,但热闹之中还带着严肃的气氛,好像暴风雨来临前的一刹那,空气凝结得令
人有点骇然的感觉。
矮方朔和千里独行都是老江湖,看情形一时间也不禁怔住了。
原来就在客栈百步范围以内,密密麻麻的布满荷枪佩箭兵勇,凡是稍觉扎眼的
过路行人,都须经过一番盘查询问才可通行过去。
再远一点地方,隐伏着更多的武林人物,由他们的相貌、眼神,很容易看出来
都是江湖一流高手。
客栈门口分两边坐着八名王府里的便衣教习,生死掌侯光霁昂然坐在大厅上面,
两眼虎视眈眈的向外瞪着。
帐房里不时传出中气浑厚的笑声,谅来也是他们监视的人物。
看情形他们已是出全力对付,幸好银翅大鹏等人已经将手下弟兄预先妥为安排,
否则麻烦可就更大了。
二人隐伏在暗处正在思忖之间,蓦见陆剑平手执布巾一步三摇的迈步过来,兵
勇们看到他那副酸溜溜的穷相,只微微一哼就偏过头去。
陆剑平顺着客栈院墙转入左侧小巷里去,一闪身便从边门溜进去,转入一条甬
道里面,他身法快得出奇,普通人也不易看得清楚。
敌情仇灿等人只全力注意客栈的前面和四周百步的地方,对于客栈后院,反倒
微有松驰,因为他们这是暗中调派、虚张威势,总不能断绝客栈所有的生意。
陆剑平走到甬道尽头,隐隐传来银翅大鹏的豪笑声音。
他循声来到门前,飘然进入房中。
银翅大鹏与一字剑关容、铁臂金刀陈建泰以及五位香主等人,正在房中挑灯畅
饮,藉着爽朗的笑声,暗中筹划脱身的对策。
其实他们在今天一早就已被生死掌侯光霁侦破了行踪,因为宏泰镖局歇业的消
息早已传闻遐迩,再经附近镖局一证实,仇灿心里就已明白了八九分,赶紧派遣手
下的人到客栈附近来盯梢。
刚好这时陈建泰等人已经走出客栈,忽然间迎面走来一群劲装的壮汉甚觉扎眼,
他们从身旁走过去还不断回身瞪眼一瞥。
陈建泰也是老江湖,见状心知有异,微微一怔,急忙朝众人耳语了一阵,自己
率同几位得力香主转入大街,绕了半个圈子又回到客栈里。
其余所有帮友,全经西直门向大佛寺集中,只分出张平一人,到约定联络的地
点——天桥去寻找陆剑平等人。
陈建泰等返回客栈,离店门尚有百步左右,就看出刚才所碰上的一群扎眼劲装
大汉,正星罗棋布的散在客栈四周,这一下更证实了他心中所怀疑的那一回事,不
由收敛心神,当先昂头阔步的往里走去。
他的目的无非是将对方倒钉在客栈里,使其余手下帮友安然地到达大佛寺,这
一着反客为主的妙计,实在大出仇灿等人意科之外。
陈建泰将情形同银翅大鹏一说,他们益发不敢妄自外出,只希望张平早早把信
带到,尽速回来。
直至日落黄昏,眼看张平消息杳然,以为可能出了事,愈益不能再留下去,晚
间特地叫了一桌丰盛的酒菜,在里面开怀畅饮起来,一面藉机策划突围的步骤。
陆剑平晃身进入房中,众人乍见之下,起先不由一怔,个个蓄势戒备,一见是
陆剑平,才始安心下来,起身相迎。
陆剑平来到桌前,面朝窗外大树一瞥,端起面前茶杯,一口把茶喝光,双手一
搓,好好的一个细磁茶杯,被捏成一把碎磁粒。
蓦地转过身形右臂一抬,碎磁应手而出。
第二章横扫千军
只听几声惨嚎,从绿叶浓荫中摔下四条身影,在地上一阵翻滚。
大家更是一愕,以银翅大鹏那样高深的功力,给敌人隐伏在离身约有十丈左右
的树林中都还未曾觉察,来人这份身手也颇了得。
陆剑平对于正在地上翻滚的敌人连正眼也不看一下,立即朝众人说道:“此间
戒备森严,好像已经调动官府的力量来对付我们,今夜说不得要放手一搏才能安然
脱身,此时趁着他们主脑人物还未到达之时,先行冲出或者尚易得手!”
说罢将破旧长衫脱下,当先朝窗口跃出。
众人亦略事收拾,正要离开,突然一个阴森的声音道:“这样就走开,怎么对
得起老朋友!”
飕飕几声,由暗处一连窜出五、六人。
陆剑平抬眼一瞥,只见大树下一列横排六人,生死掌侯光霁居中站定。
陆剑平哈哈一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侯老当家的,我们明人不做暗事,侯
老当家半夜拦截,意欲何为?”
生死掌侯光霁嘿嘿连声笑道:“老朽奉嘉亲王谕令,请阁下等人前往一谈,对
于昨夜之事做个交待。”
陆剑平轻诮一哼道:“不凭本事做个了断,却藉掳劫民女以为威胁,还敢假谕
令,半夜拦途截击,真是恬不知耻,江湖上根本就没有你这号人物!”
侯光霁被骂得双眉紧皱,两眼圆瞪,脸上益加狰狞难看,他怒极暴喝道:“夜
劫王府即是朝廷钦犯,尚敢大言不惭,识相的乖乖随老朽前往,还算你们便宜,否
则此间百丈方圆之内,已尽在官军包围之下,看你们插翅也难逃得出去。”
陆剑平正色说道:“在下等奉公守法,全系安份良民,老匹夫别尽以官势吓人,
有本事手底下先见真章。”
他怒恨交加,此时眼看仇灿等尚未到来,欲谋尽速离开,故不待生死掌侯光霁
回答,即双臂一圈,猛然拍出一掌。
掌劲沉雄威猛,劲风未到,微啸先临,威势确是骇人之极。
生死掌侯光霁正要开口怒叱,蓦见劲风袭体,即沉肩坐马,双掌运足劲力,朝
来势挥拍出去。
两股劲力一接实,只听“彭”的一声巨响。
生死掌侯光霁修长的身躯被震飞一丈以外,摔坐地上,胸头血气翻腾,双手腕
骨欲折,脸色惨白,显然受伤不轻。
陆剑平急欲离开,一招手,房中诸人已相继纵出,正要涌上墙头,突闻一声洪
笑道:“相好的,不见真章,怎能就走!”
声随身落,苗山四煞已伫立当场。
陆剑平一见苗山四煞现身,心知仇灿等人随后可到,为争取时间上的优势,忙
举臂高呼一声道:“大家上!”
话声未敛,双掌已挟推山填海的劲罡,首先朝大煞杨龙拍去。
苗山四煞论个人功力,并无过分超绝的地方,厉害在于四人合力联手,攻守配
合得天衣无缝,使人找不到还手的机会。
此刻陆剑平一出手,四人仍然分开围拢上来,但这一次的情形可就不同了,由
于风雷帮在场人手几乎多过他们一倍以上,绝不容他们围攻陆剑平一人,同时地势
太狭、方位密集,不可能展开任何阵式。
所以当四煞一经分散开来,银翅大鹏立即拦截杨虎,—字剑关容接住杨风,铁
臂金刀陈建泰迎上杨云。
其余一众风雷帮香主,在旁严密监视,凝神戒备着从四周突袭的敌人。
杨龙眼见四煞无法联手,自己功力有限,对于陆剑平沉雄无比的劲力自然不敢
硬接,尚幸他轻功有独特的造诣,急忙飘身闪开五步,饶他应变迅速,但也被陆剑
平掌劲扫得踉跄倒退一步才告站稳,心里更是骇然。
陆剑平冷笑一声,运转凌虚步法,身形如鬼魅般随后跟到,双掌顺势一抖,又
是一股沉雄无比的劲罡由侧面袭向大煞杨龙。
杨龙避过第一掌袭来的劲风身形才告站稳,而陆剑平的强掹掌劲又迅捷的从侧
面罩来,急忙上身往后一仰,藉着脚跟的力量往后一弹,一式“鲤鱼倒穿波”整个
身躯离地仅一尺高,向后平射出去,身手俐落,确也了得。
银翅大鹏截住二煞杨虎,杀得极为惨烈,杨虎在苗山四煞中功力最高,他见银
翅大鹏掌劲带起微啸,出掌银光闪烁,知道此老功力深厚,银沙掌力极为霸道,所
以一出手就是快攻快打,希望能够抢制先机。
银翅大鹏的掌法,本来也是以快速见长,这时倒是满合他胃口,出掌更是电闪
风旋,飘忽不定。
二人这样快攻快打,最是消耗真力,只见银光闪耀中,带起嗤嗤的劲风,周围
两丈以内激得尘沙飞扬、枝叶纷散,身法快得出奇,根本就分不出谁是谁来。
二十招过去,杨虎的身法相形之下,有点迟慢,渐渐守多于攻。
银翅大鹏内力沉雄浑厚,愈战愈勇,只见他身形飘忽之中,夹杂闪闪银光,如
波浪般罩向对方周身,占尽先机。
一字剑关容拼斗三煞杨风,二人功力相当,居然也是快攻快打,杨风身法较为
轻灵,而一字剑法则长于攻敌,一经展开,剑势如长虹经天,绵绵涌到。
杨风步履轻灵,掌出如风,在漫天剑影中,闪、展、腾、挪,进退自如,一时
竟然打成平手。
杨云碰上了铁臂金刀陈建泰,情形可就有点不大相同了,一个身法灵活、飘忽
如风,一个沉雄有力,八卦刀中夹杂着奇奥的左臂拳,任杨云身法再快,也被迫得
无力出手还攻。
其余风雷帮香主,也纷纷一拥而上,各人找上黑衣劲装汉子,捉对厮杀。
风雷帮诸人身临险地,亟须拼出重围才能安然脱身,所以个个均如出柙之虎、
奋不顾身。
双方正在酣斗之间,蓦闻微哼一声。
杨龙的修长身躯,已破陆剑平掌劲边锋震出五步以外,胸头血气一阵翻涌,脸
色微白。
敢情陆剑平眼看杨龙轻功了得,而又只守不攻,要把他击败,一时间实难做到,
但情势急于眉睫,绝不容他多作停留,心念一过,杀机陡现,双臂一圈一撩,一招
“龙蛰深渊”已应手而出。
回龙秘学,旷古凌今,杨龙长居苗疆,哪曾见过此种绝技,只见千重掌幕,从
意想不到的方向罩下,不由吓得心里直冒寒气,急忙展开轻灵救命步法,连环后退,
饶他知机得早也被掌劲边锋震得内腋微伤。
他哪敢怠慢,脚尖一点地面,纵上屋顶。
陆剑平正想跟纵扑上,突然自右侧树帽子顶端,疾如陨星泻地般降落一条身影,
双掌—抖,顺着下落之势,朝陆剑平当头拍下。
来势迅疾沉雄,令人招架都难,根本就不容陆剑平有何考虑,急展开步法,身
形一闪,飘身脱出掌劲范围之外。
待一眼看清来人却是活阎罗仇灿,不由怒极而笑道:“仇老当家偷袭的身手果
然不凡,但既已有约在先,为何却食言背信,以多为胜,包围本帮中人。”
仇灿嘿嘿一声冷笑道:“陆帮主别得理不让,适才苗山老大明明已经退下,为
何还要赶尽杀绝?老夫救人要紧,出手容有欠当,但情势所迫显非得已。今晚之事,
老夫职责所在系奉命差遣,与明晚私人约会性质完全不同,只要阁下等人随同老夫
前往王府一行,由王爷问明情节后即可无事。”
陆剑平心知这是他们以官府势力虚张声势为借口,不由冷哼一声道:“仇杀劫
人全由你们生事,王府行事尽可冠冕堂皇,何必效此宵小行为,暗中包围偷袭,今
天纵有千军万马,在下等人,还不放在心上,识相的,别尽叫手下人来替死送命。”
活阎罗仇灿双眉一紧,冷冷的道:“你们既敢公然抗拒,那就怪不得老夫下手
无情了!此间地势太窄,不易施展,有种的随我来!”
说罢当先翻身纵出墙外。
陆剑平明知他们是想倚多为胜,但他生性倔傲,自接掌风雷帮以来何曾服输于
人,对方既已明着叫阵,纵是龙潭虎穴他也要对抗到底,闻言双眉一挑,跟纵跃出
墙外。
二人一前一后,轻蹬巧纵,只几个起落,已经来到一块空地上,活阎罗仇灿稳
住身形立在空地中央。
陆剑平等人相继而至,脚跟尚未踏实,蓦由四面暗影中涌出几十人来,把陆剑
平围在核心,声势确也骇人。
光凭他们这种阵式,陆剑平还没把他们放在心上,比较惊心的,是那西方盲叟
与藏僧巴金大佛等人已与活阎罗仇灿并排站在一起。
陆剑平经过大小数十战,江湖经验也增进不少,故意朗声笑道:“在下何德何
能,敢劳各位成名前辈在此隐候,不过各位如果有意一起齐上,在下也绝不含糊。”
蓦的,一声长嚎,一位劲装壮汉,身躯被砸出三尺以外。
“彭”的一响,摔倒瓦面上,两条小腿已齐陉折断,痛得他惨哼连连,汗下如
雨,旋即昏死过去。
矮方朔董超一招得手,正拟继续展开身手。
此时巴金大佛业已运功完毕,见情暴喝一声,双臂一抖展开“天龙大八式”飞
身窜上,双掌猛朝矮方朔当头拍下,掌挟劲啸,威力惊人。
矮方朔见来势凶猛,急转动身形,一溜滚向旁边,本待看准对方踏脚方位,骤
加突袭,哪知藏僧早已计算在心,藉着双掌一拍之力,运起“天龙大八式”独特奇
功,身躯反弹起来,拧腰一旋身,如游龙盘空似的倏又倒转过来。
再朝矮方朔董超猛拍一掌,劲势比适才更见沉雄。
矮方朔眼看“天龙大八式”正是“地堂拳”的克星,自然不能静待挨打,忙避
过来势。
这时西方盲叟趁陆剑平分神之际,运用混元气功往陆剑平上身猛拍一掌。
幸好陆剑平早有准备,把“金刚不动神功”展布周身,才将混元气功消去,否
则吃亏可就大了。
但他聪明绝顶,微一思索,即知对方奇特掌劲,不能硬碰硬接,愈益将“金刚
不动神功”施展到极限,蓄势而待。
盲叟见一掌未逞,心里也觉有异,但无论如何也不相信凭对方这点年纪,竟会
练成佛门至高神功,所以再次抬手,加足劲力拍出。
只见狂飙澎湃,在半空里回旋激荡,比适才更见威猛。
压得场外众人,忙不迭的纷纷后退三步。
陆剑平成竹在胸,早有应变准备,对方双手一抬,即朝左侧横飘八尺,避过正
面掌力。
蓦的双手一圈一拍,从右侧反碰过来,但仍未能得手,盲叟身躯仅微微一摇即
止。
可是这一下盲叟更加气恼,双目怒张,须发根根倒竖,猛吸一口长气,双臂贯
足全身十二成功力,双掌朝陆剑平身前拍出。
只听嗤嗤几缕声响,如崩山般的劲罡压体而来。
陆剑平后退三步,两臂平伸,用粘字诀向后一缩,盲叟庞大的身躯跟着向前跟
跄三步,待力道将尽之时,陆剑平倏的双掌一拍。
“轰”的一声过处,盲叟立即被震退三步才拿桩站稳,这真是八十老娘倒绷孩
儿,凭自己数十年精修的童真混元功也奈何不了对方,险些还要吃瘪在当场。
但是这种混元功最耗真力不过,恰好三招一过,盲叟便急忙就势收功,凝神调
气,他功力已臻化境,微一凛神,即功行一周天,精神缓回过来。
陆剑平仍脸含微笑的屹立当场。
盲叟不愧为老江湖,他心里虽然恼怒十分,但绝不露诸神色,老着脸微笑说道
:“少年人,功力不差,果然还有两下子,再接老夫几手试试!”
身随声进,脚下展开神行步,快速无比的朝陆剑平一连使出七掌三腿。
陆剑平眼见对方来势汹涌迅捷,心下微微一笑,展开独特轻功凌虚步法,穿梭
于笔风腿影之间,一连还攻了九掌五腿,才把盲叟凌厉的攻势迫住。
双方这一下全是快攻硬架,急速飘忽之间,根本无法看清身形,只见两条捷逾
矫龙的匹练,绞缠在一起。“砰砰”之声不绝于耳,激得三丈范围以内尘沙飞扬,
空气压人欲窒。
这真是百年难得一见的生死拼斗。
直把场边所有的人看得惊心动魄,浑淘淘的呆在那里。
这种急攻快打,硬接硬架,最是消耗真力。
将近五十招。
陆剑平眉间露现汗渍。
盲叟亦气喘连连。
双方出手递招,渐渐有些迟慢起来。
陆剑平因为时间愈长,对自己这方愈感不利,但度量双方情形,这样打下去,
要将对方击退,最少也得五百招以上,而自己体力也就消耗得差不多了,只要站在
场边仇灿等人,随便哪一位接上来,自己非得吃亏不可。
最佳的途径,只有速战速决。
他心念甫罢,蓦的纵身一跃,身形腾高一丈左右,半空里拧腰一弹腿,变成头
下脚上,双臂一张一抖,顺着俯冲之势一招“龙飞九天”已应掌而出。
回龙秘笈,旷古绝学,只见层层掌影朝盲叟当头罩下。
盲叟只觉眼前一亮,无数掌影从四面八方拍来。
他功力超人,明知这一掌威力无穷,变化莫测,急切问展开神行步,一连三转,
才始险险避过。
只听“轰隆”一声震天价响,盲叟适才站立的地上,已被掌劲震陷下去约有半
尺多深。
陆剑平藉着这一拍反弹之力,身形如鬼魅般跟纵飘射过去。
他脚尖才始着地,一招“龙爪擎天”双掌挟推山填海之力,朝盲叟背后猛拍出
去。
盲叟方始脱过对方凌厉的一击,在身躯尚未站稳之时,而对方凌厉无俦的掌劲
又随后袭来,他闻风知警,丹田一叫劲,硬把身形凭空拔起,向前飘出三尺,但仍
嫌慢了一步,背后已被掌劲轻按了一下,痛得他咬牙忍痛。
正当他背受微伤之际,陆剑平霍的游身一旋,人已飘射出去,绕在盲叟身前,
双臂奇奥绝伦的一撩,一招“回龙定岳”正要拍出,蓦闻两声哼喝,两股劲风,分
由左右夹袭过来。
陆剑平这一招假使拍出,盲叟固然难逃一掌之厄,但自己也定遭夹袭之伤。
这边银翅大鹏与二煞杨虎打得正热,银翅大鹏杀得性起,暴喝一声,身形凭空
拔高八尺,半空里曼妙一盘旋,如大鹏般双掌挟着雷霆万钧之势,向下扑击。
他双掌幻出千条银芒从四面八方向杨虎拍下,敢情他已展开独特的轻功和银沙
掌法。杨虎只觉眼前银光一闪,丝丝劲风剌面生寒,心知无法招架,忙斜身向下一
倒,一招“懒驴打滚”,迅捷的滚开—丈以外。
银翅大鹏心里微微一笑,身躯藉着这双掌一按之力微微向上一飘,双臂划开,
两腿一弹,又已跟纵飘射过来,双掌一张,一招“铁羽凌空”已应势而出,从杨虎
脑后凌空扑下。
这一招系银翅大鹏赖以成名的绝技,生平很少用过,今夜因身处重重包围之间,
且心急陆剑平孤身追敌,恐有失闪,必须立时赶往赴援,急切问全力施展出来。
他这一全力施展,威力更加惊人,身如展翅大鹏,掌挟慑人轻啸哨,如电闪风
旋扑到。
杨虎脚尖才始着地,身形尚未全立起来,而身后啸声又到,四下躲闪都难,眼
看就要伤在掌下。
但他临危不乱,藉着脚尖一点之力,硬把身躯向前冲上一步,迅速无比的向后
抖手一扬,一缕寒光,直朝银翅大鹏右臂射去。
敢情他是存着两败俱伤的打法,固然自己难逃这一掌之厄,而对方至少也要赔
上一条右臂。
银翅大鹏招式刚出,眼看对方肩头微晃,幸他交手经验异常丰富,即知对方必
有毒着出手,尤其忆起苗山四煞赖以成名的飞刀特技,不由生起戒备之心。
故在寒光一闪的时候右掌一沉,劲风向左偏扫过去,丹田一叫劲,身躯半旋过
来,两腿一屈一伸,人已就势向左飘射出一丈以外。
就在他掌劲偏左一拍之际,微闻杨虎一声轻哼,左肩头已被劲风扫到,人也被
震得踉跄斜窜出三步,设若不是存着两败俱伤的打法,冒险发出一把飞刀,只这一
掌不死也要重伤。
杨虎惊魂甫定,趁着银翅大鹏飘身落地的刹那,抖手又是一刀,这一下他连看
也不再看一眼,口撮轻哨,一晃身翻上墙顶,朝院外逸去。
关容展开一字剑法拼斗苗山四煞老三杨风,起先还打成平手,三十招一过他把
剑法尽皆展开,迫得杨风连连后退。
因为他这一套剑法长于攻敌,招式一经展开,就如江河决堤般源源不断涌出,
尤如一气呵成,愈使愈凌厉骇人,就是功力稍高的对手,也被迫得很难有同攻的机
会。何况杨风的身子比他尚逊半筹,所以先机尽失,迭遇险招。
五十招过后,杨风眼看更是不济。
一字剑关容正用了一招“横扫千军”,剑走中盘,朝杨风拦腰削来,剑如飘风,
威势凌厉。
杨风见来势迅捷,哪敢怠慢,他轻功有过人之处,急忙身躯向后一仰,藉着脚
跟一点之力,一招“鲤鱼倒穿波”向后平射出去一丈左右。
关容一剑劈空,立即中途收招变式,人如附骨之蛆,跟纵赶到身后,创演“沉
雷泄地”朝杨风双脚削来。
杨风身躯方始站稳,剑风已盖地扫来,本能的向上一窜,“嚓”的一声,鞋后
跟已被削下一片,吓得亡魂皆冒,向横里飘落下来。
他哪敢再事停延,抖手白光一闪,一枝飞刀,已应手射向一字剑关容。
关容正要挥剑递招,蓦由迎面飞来一缕白光,即知对方飞刀业已出手,因为距
离过近,闪避已经来不及了,急挽起磨盘大剑光,将飞刀绷开,只觉对方身形一闪,
杨风已翻身跃出墙外。
第三章出水蛟龙
铁臂金刀陈建泰以沉雄见称的八卦万胜刀法,激战步法轻灵奇奥的四煞杨云,
本来是相形见绌,尚幸有左臂拳特技,渗夹在呼呼的刀光之间,使素以阴诈见称的
杨云也不得不心存顾忌,出手递招之间,留有分寸,本期望趁对方力竭之时再出手
反攻,故仍一任的佯攻游斗,乍合倏分。
陈建泰交手经验极为丰富,一眼就看出对方不顾全力出攻意图累乏自己,哪敢
再任意盲攻,急忙收敛心神,沉着应付,一时间双方变成胶着的状态。
五十招一过,陈建泰计上心头,倏然一紧手中刀,握住左拳,猛喝一声,疯狂
的一连攻出五刀三拳。
杨云以为对方杀得兴起,暗自心喜,仍然藉着轻灵的步法,极力的游走闪避,
但因骤来之势过于威猛,一时也一连被迫退五步。
陈建泰得理不让,攻招更见凌厉,杨云虽将轻功施展到极限,但已迭遇险招。
又是二十招过去。
铁臂金刀陈建泰出手招式,渐见迟乱,呼吸也粗重起来。
此时他正用一招“泼风八打”拼力的朝杨云上身劈来,刀风如卷,威猛之极,
乍看过去,好像是拼命的打法。
杨云步踩连环,一闪身转到陈建泰背后。
恰好陈建泰一招劈空,招式已经用老,刀势一时收不回来,杨云看个真切,蓦
的双掌一招,朝陈建泰后胸“志堂穴”猛拍。
哪知陈建泰原是诱招,耳闻背后风声,急忙就势脚尖一着地,身形如陀螺般翻
向左边,左手一拳掹击杨云左手腕。
杨云正要得手之际,心中一喜,不由稍微大意,只觉对方身影一晃,“啪”的
一声,左手腕如被重锤猛砸,腕骨疼痛欲折。
他怒恨交加,恶念陡生,咬牙忍痛,右手连抬,“嗖嗖嗖”三道寒光,直射过
来。
陈建泰诱敌成功,一招得手,蓦闻三煞杨风胡哨两声,连袂翻出墙外,银翅大
鹏与一字剑关容以及一众香主,相率追纵,变起匆促,随也追在他们身后而去。
这一下刚好救了他一命,杨云三枝飞刀,全部落向墙根,溅起一阵大花。
杨云一跺脚,亦纵身追去。
他们一行人来到陆剑平身后,外面包围的人迅速的围拢上来,密密麻麻的站了
一大片。
只见人头晃动,刀光闪烁,声势颇为吓人。
此时仇灿目光一瞥全场,眼看风雷帮诸人尽在包围之中,得意的嘿嘿连声笑道
:“这样也好,你们全在一起,免得老夫多费手脚。”
陆剑平冷哼一声道:“凭你们这些魑魅伎俩,还不放在陆某人心上,任何刀山
剑林,陆某毫不含糊,一应接住就是。”
仇灿冷森森的笑道:“好狂的小辈,皇城重地,哪容得你们如此猖獗,现下官
军层层围住,只要你们稍一行动就要溅血当场,还是好好的跟随老夫前往王府表明
心迹,尚可从轻发落,否则,嘿嘿……”
“否则怎样?”
“毁帮灭族,凌迟处死!”
“设使在下不同意呢!”
“王令如山,哪里由得了你们?”
“别尽自虚张声势,假传谕令,你等行同盗匪,早该诛戮,若被皇上查悉,恐
怕连王爷都担待不起。”
“小子死到眼前,尚且不知,这些自有老夫承担,今夜休得梦想生离此地,纳
命来吧!”说罢朝巴金大佛一使眼色。
二人迅速的一旋身,四掌齐挥,分左右朝陆剑平夹拍过来。
此时二人已经恨透怒极,再也顾不得武林身分,一心想置对方于死地,放出掌
已经用出全力。
只见滚滚狂飚,分两侧澎湃而来。
陆剑平大敌当前,身处左右夹击之间,哪敢怠慢,急把凌虚步法旋展到极限,
身形如鬼魅一闪,向前飘开五尺,避过正锋,双臂叫足全力,分左右来势拍去。
只听“砰嘭”两声巨响。
三人同时后退一步。
银翅大鹏看个真切,暴喝一声道:“以多为胜的鼠辈,你也接老夫一掌!”
掌随声出,一股如山劲罡,直拍活阎罗仇灿后背。
他因怒恨仇灿手段过于卑劣阴毒,故声出掌到,威势沉雄之极。
仇灿乍觉背后劲风袭体,赶忙跨步横飘七尺才始避过,回身运掌,猛朝银翅大
鹏反拍而去。
银翅大鹏一击未中,即蓄劲待敌,眼看对方掌功袭来,冷哼半声,沉肩坐马,
双掌运起全身功力,猛拍过去。
双方劲道一接实,只听“嘭”的一声巨响。
活阎罗仇灿被震退三步。
银翅大鹏身躯后退一步即止。
他一着占先,胆气顿豪,又连续狠命的攻出两掌。
仇灿咬紧牙根,硬接两掌,两声震天价响过处,无不震骇人心。
活阎罗仇灿一连踉跄数步才拿桩站稳,胸头气血微涌,脸色泛白,可能已受轻
伤。
陆剑平见银翅大鹏既已出手,再不迟延,双掌不断连挥,朝巴金大佛一连拍出
三掌。
巴金大佛心知对方年纪虽轻,但内力浑厚异常,本来不敢硬接硬架,但因陆剑
平出掌迅逾电闪,不容他有回旋机会,忙亦凝神一志,运足全身功劲,拼力硬接了
三掌。
只听“嘭嘭嘭”三声连响,巴金大佛连退两步,陆剑平身躯微晃即止。
双方都是武林顶尖的有数高手,内力浑厚无比,掌风一接实,激得三丈以内空
气激荡回旋,不断波波作响。
立在场边众人,不禁纷纷向后暴退一丈左右。
这真是百年难得一见的猛烈搏斗,骇得场外众人屏住鼻息,怔怔的呆立当场。
一时场中静得落针可闻,有如暴风雨来临前的黑暗时刻。
巴金大佛乃一代宗师,生平极为自负,此次被邀入京,一再吃瘪在风雷帮手中,
今夜当着大庭广众之前,又被陆剑平占先一着,不由气得目眦欲裂,须发根根倒竖,
暴喝一声,双臂运足十二成劲力,猛朝陆剑平当胸拍去。
陆剑平心知今夜再不速谋解决,自己一人固然无所谓,但手下众位香主,情势
实在堪虞,一见藏僧出手声色俱厉,情知已存心拼命,哪再容情,双眉一挑,杀心
顿起,忙运起金刚不动神功蓄势戒备,待到劲风快要临体之时,突然运起卸字诀,
双臂往后缩,袭来的掌劲便被消去了一半,猛的双臂一抖,直朝藏僧拍去。
巴金大佛眼见自己拍出的劲罡被对方轻轻一缩即破消去不少,正在怔神之间,
蓦的一股威猛无俦的劲风,如崩山倒海般汹涌而来。
只闻“嘭”的一声震天巨响。
巴金大佛庞大的身躯直被震飞七尺以外,“砰”的一声,摔倒地上,胸头血气
翻涌,喉头将甜之际,幸他功力深厚,强行压住一口鲜血。
陆剑平亦被迫后退三步,身躯一阵摇晃,胸口微感翻涌,脸色惨白,显然亦受
微伤。
仇灿闻声,展眼一瞥,不由寒气直冒,忙大喝一声道:“大家一起上,今夜绝
不容鼠辈们生离此地!”
喝声方敛,四周包围的人哄然一声,一时刀剑并举,杀向风雷帮诸人。
话说陆剑平一掌震退巴金大佛,正在凝神调息之际,蓦闻仇灿大喝一声,围在
四周的教练兵勇们,纷纷刀剑并举,呐喊一声,朝风雷帮群豪围拢过来。
陆剑平双眉一挑,强将伤势迫住,暴喝一声,双掌贯足真力猛朝活阎罗仇灿拍
去。
他伤势本甚轻微,此时在盛怒之下,出掌更是不遗余力,只见一股力可推山的
劲罡,如怒涛般涌出。
仇灿先前已经尝过他的苦头,此时自然不敢硬接,急忙一闪身形,飘出八尺,
才躲开掌劲范围之外。
陆剑平一招落空,怒火更炽,他恨透仇灿不顾江湖道义,一连串暗运阴谋诡计,
存心要将风雷帮诸人一网致于死地,其心计恶毒之极,决意要把他立毙当场,故出
手再不容情。
他连环进步,直走中宫,不待仇灿身形站稳,猛的又是一掌。
如涛掌劲挟着慑人轻啸,风卷而到。
仇灿闪避之间,怎样也想不到对方出掌竟是如迅捷,幸亏他功力高超,心思沉
着,临危不乱,听到背后啸声一起,即忙就势倒地滚出五尺开外。
陆剑平双掌系平胸推出,未曾顾及下盘,待仇灿身形骤然向上倒,立即变推为
按,而对方已翻滚出去。
“嘭”的一声,地上已被掌劲震陷下去半尺多深,激得一丈范围之内,沙石四
溅,尘上飞扬。
陆剑平方一怔神之间,苗山四煞又联手攻上,仍然圈住陆剑平在四周游走起来。
四人这一联手上来一反过去以静制动的打法,竟主动的轮流出手抢攻。
本来他们这四象阵是合四人之力出手,这一轮流抢攻,不但快速无俦而声势更
是骇人之极,只见掌影如电劲风如涛,三丈方圆以内几无空隙可乘。
一时之间,陆剑平也被这雷霆万钧之势骇得不由一怔。
幸他功力深奥,镇力超人,见四周掌劲如惊涛骇浪般连续澎湃奔来,急运起全
身功劲,双掌不断朝来势挥拍过去。
只闻“砰嘭”连声,激得圈内空气冲天沸腾,声势慑人心神。
活阎罗仇灿一再遇险,心里不由直冒寒气,眼看四煞已经截住陆剑平,才吐出
一口凉气,忙转过身来,扑向银翅大鹏。
银翅大鹏敌住两名劲装中年汉子,他掌劲沉雄,迫得两名中年汉子连连后退,
在快要得手之时,蓦的一股劲风,从斜剠里扑到。
他闻风知警,急忙收招一闪避过来袭,匆促中抬掌一抖,猛朝来势拍去。
两人距离甚近,掌劲一接实,只听“蓬”的一声,双方均破震退一步。
待他一眼看清仇灿,不禁怒极一哼,双掌一翻,纵身再上。
活阎罗仇灿偷袭成空,反被对方匆促一掌震退一步,心里觉得老大不是味道。
此刻眼看对方含怒出掌,他适才与之对掌心里有数,自然不愿硬接,遂展开奇
奥身法,游斗在银光掌影之间。
两名劲装中年大汉,也已缓过气来,一挺手中刀,双双围斗上来。
银翅大鹏与活阎罗仇灿功力只在伯仲之间,只因仇灿惧敌,一时失去先机,这
下二人一围拢上来,不由胆气陡壮,反守为攻。
银翅大鹏眼看情势不妙,心知一时不易脱身,幸他临敌经验极丰,不敢全力抢
攻,急忙收摄心神,沉着应付。
一字剑关容力敌四名劲装高手,幸而起手剑法攻势凌厉,剑如经天长虹,人似
出水蛟龙,刺、削、劈、斩,招招均见威力,倒是攻守自如。
三十招一过,剑势不由渐见迟缓下来,但一时仍可自保。
铁臂金刀陈建泰,一上手就展开左臂拳的特技,震飞了一名大汉,剩下的三人,
因慑于同伴之死,不敢过于欺近贸然出手。只是在四周游走,久久才乘
隙攻了一招,且一沾即走,变成游斗的形势。
其余五位香主也找上了对手,大家闷不开声的混斗在一起。
一时场中喊声震天,掌劲与兵器互撞之声不绝于耳。
场中混乱之极,个个圆睁两眼,恨不得将对方一口吞下。
只杀得地惨天昏,鬼哭神愁。
确是一场武林罕见的拼斗。
蓦然间,一声慑人心神的惨嚎过处,一条黑衣劲装的身影,被银翅大鹏一掌震
飞丈外,“嘭”的一响倒地不起。
一股血箭,像喷泉般洒得一地。
西方盲叟站立一旁,本来他是想乘隙出手突袭陆剑平,以报那一掌之恨,但因
苗山四煞攻势凌厉,陆剑平掌劲沉雄无比,一时间倒插不上手。
他看个真切,猛朝银翅大鹏冲去,口里暴喝一声,双手平抬,混元气功已应手
而出。
掌劲未到,薰焰先临,银翅大鹏正在全神应战活阎罗仇灿等三人猛烈的攻势,
出手反击已感吃力,蓦由斜刺里卷来一股烫人的火焰,胸头立感窒息难受。
他是何等经验的人,立刻心知不好,急避住周身重要穴道,展开独特的轻功,
一式“黄鹤冲天”身躯平直的拔高丈余。
一股如涛狂飙,恰由脚底下风卷过去,心里暗呼侥幸。
但因混元气功过于霸道,伤人于不觉之中,饶他应变迅捷、轻功特殊,但内腑
已受微伤,幸亏盲叟创伤未愈不能发出全力,否则哪有命在?
就在他身躯腾空、半空里换气飘身之际,突觉丹田中气不接,人已如陨星般降
落地上。
仇灿心机阴沉,此时眼见机不可失,暗自心喜,慌不迭的冲上一步,双掌一翻,
朝银翅大鹏身后拍去。
他机诈百出,是出了名的阴毒狠辣,这下机会难得,出手哪再容情,双掌运集
全身功劲,拼力拍出一掌,掌力沉雄之极,直可推山填海。
银翅大鹏脚根尚未站稳,而背后风声已到,眼看就要伤在掌下。
蓦的一声暴喝,一股柔和劲风自侧面里卷来,硬把银翅大鹏摇摇欲倒的身躯拱
托出一丈多远,另一股浑厚的劲罡朝仇灿掌劲拍来。
接着一声震天价响,仇灿一连被震退三步,才拿桩站稳。
“嗖嗖”二条身影飞射当场。
他心中微怔,睁眼一看,离身前二丈外,并排站着两位白发童颜、长衫福履的
老人。
来人正是矮方朔董超和千里独行二人。
敢情他们二人隐伏在离客栈约有二十丈瓦房顶上面暗影的地方,眼看陆剑平乔
装江湖相士昂头阔步的走进去,当此剑拔弩张的情势之下,心知今夜必是一场狠斗,
早就打好主意,准备出其不意的中途接应他们脱身出险。
果然眨眼之间,从客栈后进隐约传来打斗的声响,知道陆剑平等人已经和他们
动上手。
盏茶工夫,声响愈来愈大,喊声传出的地方,好像也挪近了许多,但仍未见陆
剑平等人身影。
二人不约而同的微感不安,一声招呼,连袂腾身而起,朝喊声地方飞扑进去。
第四章直捣黄龙
此时所有高手全在场上拼斗,外围那些平庸的兵勇们,大部分都未曾看清二人
的身影,只觉白光微闪,二人已如两缕轻烟般飘射进去。
二人来到场边墙上,即已看出风雷帮诸人被密密的围在当中,个个险象环生,
危机一发。
尤其银翅大鹏身受微伤之后,又遭突袭,故双双扑向当场。
千里独行一掌托开银翅大鹏摇摇欲倒的身躯,矮方朔董超则乘势震退活阎罗仇
灿。
二人初次现身,且衣着华贵,饶他活阎罗仇灿奸诈百出,也不禁愕在当场。
矮方朔哈哈笑道:“仇总当家为武林翘楚,在京城望重一时,奈何竟假藉官家
势力聚众欺人,万一真的报进宫中,连嘉亲王恐也担待不起。”
活阎罗仇灿忖度来人气宇轩昂,不是朝中权贵也必是退野重臣,在未摸清对方
底细以前,姑且忍下气来,冷冷的说道:“他们全是杀人越货的盗贼,朝廷缉拿的
钦犯,在下奉令逮捕,事不由己,阁下中途出手截击,谅来也非善类,希先将名号
报来!”
银翅大鹏一听矮方朔董超的口音,心知千里独行等二人到来,乘着身躯一落之
势,就顺坐在地上,运功疗伤。
千里独行唯恐有失,迅捷无比的闪到银翅大鹏身前,暂为守护。
这一下却给仇灿看出破绽来,所以不等矮方朔董超回答,恼极而笑道:“原来
你们是同党,这真教老夫失敬了!”
矮方朔董超朗声说道:“你们这种不择手段的阴谋暗算,已经引起了武林公愤,
老夫二人到来,你们尽管看着办吧!”
突然一位黑衫中年汉子趋前两步,朝仇灿微一耳语。
活阎罗仇灿嘿嘿冷笑一声道:“二位真人不露相,今天午后天坛之行,本府三
位教习竟遭毒手,今夜要你难逃公道。”
说罢取出生平赖以成名的阎王判,向前冲上三步,展开风雷判法,朝千里独行
当头砸下。
他这阎王判,为外门兵器,长约二尺,宽有三寸,形如一枝绝大令箭,可以当
作刀、剑、判官笔、点穴厥等四种兵器使用,通体乌光闪烁,一望而知不是凡铁打
造,平常宝刀宝剑,无法削动分毫。
他这一含怒出手,判挟风雷之声,确也骇人之极。
千里独行闻风知警,展开奇幻的轻功步法,向右飘开八尺,旋身绕步,运起闪
电掌法中的一招“追云赶月”,横拍活阎罗仇灿左肩井穴。
活阎罗仇灿招未递到,对方身影一闪而没,如山掌劲从左卷到,左脚后退一步,
判化“横江断流”斜削千里独行双腕。
千里独行沉肘缩腕,步履轻灵的转向右侧,双掌猛朝活阎罗仇灿胁下“章门穴”
拍去。
活阎罗仇灿判招落空,掌风已压体而来,忙运起行云流水的步法,阎王判带起
风声,如雨般攻向对方。
这一来两人均是以快攻快,只见乌光闪耀之中挟如山掌劲,两条如蛟龙似的身
影绞缠在一起,一时竟无法分清。
只在电光石火之间,二人交手已互递了十招。
矮方朔董超等到银翅大鹏运功完毕,亦朝盲叟哈哈一笑道:“我们闲着光看也
不成话,也来练几手如何?”
盲叟不屑地一哼道:“这正是老夫求之不得的事!”
双臂暗中一运功,蓄势待发。
矮方朔董超深知对方功力深厚,综观今夜情势,彼众我寡,既不能硬接硬碰,
又必须连战连决,正在筹思之际。
蓦闻一声惨厉长嚎,一位香主身形颓然倒下。
银翅大鹏不由生起同仇敌忾之心,他目红似火,暴喝一声,纵身跃进人群之中,
双掌银光闪灿,劲风如涛,骤然之势,骇人心弦。
他本火爆性子,此刻怒极出掌已经倾出全身功力,只听“砰砰”数声,几条黑
衣劲装身影,应声抛向四外,血水像喷泉般洒得满地皆是。
真令人惨不容睹。
这样一来,情势不免一乱,全场正在动手的人,不由为之俱怔,但瞬间又复包
围上来。
矮方朔董超就趁着这场哄乱微一怔愕之间,迅捷无比的朝盲叟拍上一掌。
盲叟正注视全场,突被这几声凄厉长嚎震得心头微怔,等到劲风袭体,先机已
失,要想调气运起混元掌功,在时间上已是来不及了,急忙闪身避过来招,正待出
手回攻,而对方掌劲又压体而至。
原来矮方朔董超掌式一出,尚未递满即飘身游走,等到对方闪身避过,而又如
影随形般从侧面攻到。
他轻功奇奥超绝,施展起来,有如淡烟幻影,捉摸不定,盲叟功力虽然浑厚,
总因内伤尚未痊愈,所以也被迫得像风车般团团的转着。
陆剑平以无穷的内力,双掌不断翻飞、硬接苗山四煞联手的攻击,这种硬攻快
打最是消耗真力不过,起先应接还攻尚觉攻守自如,但是五十招一过,体内伤势本
来不继,经不起过度枉用真力,致伤势逐渐把持不住,内力渐感不继,呼吸也慢慢
粗重起来。
他天生傲性,明知自己这样打法最是吃力讨不得好去,却仍然在狠命的快攻硬
碰。
蓦闻数声哼喝,已经听出矮方朔董超和千里独行二人赶到当场,心里一高兴,
神智也清澈起来。
他聪明绝顶,一看清当场情势,不由得吓一大跳,暗忖道:“自己这样打法,
纵使一时不会伤在对方掌下,但时间一久也会被活活累死。”微一思索,不由一敛
心神,展开凌虚步法,在闪、展、腾、挪、避敌之间,有时乘隙还攻一掌,一面探
寻制敌的对策。
又是一声长嚎,闻声甚觉耳熟,一名香主,随声倒地不起。
此时已激起同仇敌忾之心,恨不得将他们一掌击毙,他长啸一声,啸声响彻夜
空,震耳欲聋。
场中功力较差的人,耳内被震得隐隐作痛。
啸声未叙,人已腾空拔高三丈,半空里拧腰一旋,变成头下脚上,金光一闪,
烈日剑已掣在手中,藉着俯冲之势,一招“日轮初升”已应势而出。
只见万道金霞,如电闪般朝杨龙搂头罩下。
他心知杨龙为四煞之首,四象阵系由他主动,故一出手就看准了他。
杨龙原先就被啸声怔住,蓦见对方身形腾空,一轮红日随着俯冲下来的身躯,
如怒瀑般急泻而下。
只见光芒闪烁,耀眼生辉,根本就看不清对方的身影。不由吓得心胆俱寒,哪
敢稍事迟延,慌不迭的拼出全身功力,步踩连环,一连退出五步,才始堪堪避过,
回身一抖手,一枝飞刀脱手而出。
陆剑平一招走空,即已预防到这一点,就在剑式尚未递满之时,丹田微一叫劲,
运起凌虚步里的至高绝学“鹰回九转”功夫,两腿一弹,身形像风车样盘空飘上一
丈有余。
两枝飞刀,先后从身下交叉而过。
敢情在杨龙迭遇险招、飞刀脱手之时,杨风亦脱手飞掷一枝过来,招式配合得
颇为骇人。
陆剑平身在丰空,眼看飞刀阵式如此霸道,稍一不慎就要遗恨当场,不禁双眉
微紧,心里冷笑一声,双臂划开,两腿一弹,故意向圈外飘射出去。苗山四煞连环
进步,一阵风般随后围追过。
但是他们快,陆剑平更快,赶到时包围的圈子尚未围上。
陆剑平蓦的一旋身,朝迎面追来的杨虎当头急降而下,一轮红色的光芒像火球
般盖头罩下。
骤来之势,杨虎功力再高一时也被迫得惊慌失措,幸他临危不乱,定力超人,
急速煞住去势,身躯倒泻,就地滚出八尺左右方始避过。
陆剑平心忌四煞联手的厉害飞刀,身形未敢过于贴近地面,故一剑走空,人又
飘身直上,盘空射出圈外。
此时一字剑关容已把一套一字剑法使完,攻势随着—挫,回攻亦难,变成挨打
局面,累得眉间已现汗渍,气喘连连。
正他在穷于应付之间。
蓦地,一股强劲掌风自斜刺里猛袭过来,为了闪避对面黑衣壮汉一记凶狠的攻
招,再也无法连续飘身避开,劲风一到,身躯只本能的斜偏一下。
“砰”的一声,左臂正被一掌拍实,身躯被震开五步,左肩骨已经脱臼,痛得
他咬牙长哼一声,人也摇摇欲倒。
左边一位黑衣汉子,见有机可乘,举刀迎面便劈。
银翅大鹏含怒掌毙数名黑衣劲装高手后,豪气陡增,偶向场中一瞥,蓦闻一字
剑关容一声长哼,眼看关容危机一发,不由怒叱一声道:“贼子敢尔!”身随声到,
人已冲向当前。
左掌挟千钧之力,朝黑衣汉子执刀右手猛拍过去,右掌一翻,猛拍对方“幽门
穴”,一招两式,迅猛无俦。
黑衣汉子武功平凡,快要得手之间,心中不由暗喜,任怎样也想不到电闪般从
旁杀出一个煞星来。
蓦闻暴喝一声,一股劲风疾射而来,连念头还未想清,右手刀被碰得向后一仰。
“砰”的一声响处,胸下已被拍上一掌,“幽门穴”赫然印上一只银色的掌印。
黑衣汉子眼前一黑,喉头一甜,一条庞大的身躯,挟着一股血箭,直射出二丈
多远。
“砰”的一响摔倒地上,双脚一蹬,嘴角的鲜血仍然涔涔的流下,死状极惨。
银翅大鹏一掌震飞黑衣汉子后,急转身闪到一字剑关容身前,迅捷无比的托住
他的左臂,向上接好,急切地问道:“怎么样?”
一字剑睁开感激的眸光,微笑了一下道:“大约还不妨事!只是一时间转动不
便!”其实他的臂伤很重,没有半月时间的疗治,是不会复元的。
“那么我们一齐上,杀尽这些阴毒的贼崽子们!”说罢向前冲上两步。
他这才看清,原来向一字剑关容骤加突袭的却是生死掌侯光霁,此人一生险诈
百出、阴沉之极,深得活阎罗仇灿的信任,掌上功力颇有独特造诣,刚才大家打斗
了大半天,他总是隐伏在暗中,等到一字剑关容心余力黜,只守不攻之时,想拣个
便宜才骤然出手,暗施突袭。
哪那知他百密一疏,怎样也想不到一字剑关容在不可能之中,强将身躯斜转过
来,掌风也随着一偏拍中左臂。
更使他骇然的是,银翅大鹏刚好在这千钧一发之时,如电闪雷奔般冲到当前,
在一举手之间,不但救住关容一刀之危,而且击毙了执刀黑衣汉子。
这种雷霆万钧的声势,怎不把他们震骇在当场!
他们正在怔神呆立之时,银翅大鹏已挺身上步,双掌一抬,银光闪耀,侯光霁
这才惊醒过来。
以生死掌侯光霁在武林中的地位怎能如此失态,如若传入江湖,岂不是一大笑
柄?
银翅大鹏这一上手,饶他奸猾无比也不能待着等挨打,忙朝其余三名黑衣大汉
一使眼色,暴喝一声,从边锋游走过来,两手一抬,一招“双撞掌”猛拍银翅大鹏
“左肩井穴”。
其余三名黑衣壮汉,亦同时蜂拥而上,刀光齐闪,分三方面朝银翅大鹏搂头削
下。
银翅大鹏冷哼一声,身形一闪,已经飘身圈外,双掌一挫,一股如山狂飘,朝
右边一位黑衣大汉电闪般汹涌拍出。
他避招出掌,尤如一气呵成,迅捷无比,确是名家身手。
黑衣壮汉只觉眼前一闪,对方身影顿杳,尚未来得及收住招式,一股无俦劲风
已压体而至。
“蓬”的一响,背后“灵台穴”上如被千斤重击,眼前一黑,张口喷出一股血
箭,人也抛射出二丈以外,倒地不起。
银翅大鹏怒恨他们过于阴毒,出手已不容情。他掌毙一名黑衣汉之后,身形毫
不停留,两脚连环进步,招演“白鹤展翅”分拍左右两名劲装壮汉。
两名黑衣壮汉适才被他超人的身手骇住了,正要跳出圈外,而银翅大鹏掌招已
到,内中一人脚下稍微慢了一些,当场被震出丈五左右,哼都没哼一声,倒在地上,
眼看也活不成了。
其余一名,也被掌劲震得冲出五步,顺势闪入人群之中,抱头鼠窜而去。
生死掌侯光霁正与一字剑关容斗在一起。
他心知一字剑关容臂伤颇重,身手迟顿,所以只用轻灵步法在四周游斗,问或
乘机出掌。
仅是这样一字剑关容已被迫得气喘如牛,步步后退。
银翅大鹏在电光石火之间,不及三招已把三名黑衣劲装汉子震得二死一伤,蓦
见一字剑关容危机间不容发,忙大喝一声道:“关刑堂勿忧,暂且退下歇息!”
话声未敛,双掌已挟推山填海之力,迫向生死掌侯光霁拍出劲风。
“轰隆”一声巨响,生死掌侯光霁一连被震退七尺,胸头血气翻涌,显然已受
伤不轻,不由吓得灵魂飞出窍外,脚底一擦油,一阵风溜进暗影之中。
银翅大鹏也被掌劲反弹之力震退一步,本拟随后追去,蓦闻一声惨厉长嚎,一
个香主“砰”的一声,倒地不起。
银翅大鹏闻声见状,心胆欲碎,双目裂张,须发倒竖,暴喝一声道:“杀不尽
的贼崽子们,今夜索性叫你们尝尝银沙掌的厉害!”
话声未敛,人已疯狂般扑到。
他愤怒已达极点,出掌尽是重力,正如虎入羊群,遇着披靡。
那些正在混战中的黑衣劲装汉子,怎能经得起他这如惊雷骇电般的骤然突袭?
只见双掌银光闪烁,“砰嘭”之声不绝于耳,劲风过处,惨嚎连连,血雨喷飞,
敢情他已真的有点发疯了。
铁臂金刀陈建泰游斗三名黑衣大汉,藉着左臂拳神出鬼没,令对方防不胜防,
三名大汉在顾忌迟疑之下,处处都感到缚手缚脚。
三十招一过,陈建泰心有不耐,他阅历丰富,综观今夜情势,要想安然脱身殊
非易事,可能更艰巨的场面正在后头,此时应速谋解决。
心意一决,手底下立即加劲,趁着避开右面黑衣壮汉的一招突袭,右脚斜跨一
步,右手刀向上一绷,身躯半转过来,左手一招“冲天炮”,一拳向左边黑衣大汉
“太阳穴”撞去。
左边黑衣大汉猝遭突袭,心中不由一怔,幸他早有戒备,忙弓背弯身,沉肩缩
颈,躲过一拳。
但他哪里预料得到,铁臂金刀陈建泰在绷开右侧黑衣大汉的钢刀、回手一旋,
八卦刀化“沉雷泄地”从右上方直削他的下盘,刀势劲疾异常,带起嗤嗤风声。
只见刀光闪处,“擦”的一声,左边黑衣大汉双脚已被齐胫削断,红光迸现,
一声慑人的惨呼过处,人也摔倒地上,痛得浑身颤抖不已。
陈建泰正想随手除去其余二名黑衣壮汉,蓦的眼前红影一闪,一股如涛劲罡,
迎面压到。
来势劲疾沉雄,压得铁臂金刀有点喘不过气来,心知对手功力过高,急忙拼出
全身功劲往斜刺里一冲,饶他知机得早,应变迅速,竟然也被掌锋边缘扫得一连向
后踉跄倒退几步,才拿桩站稳。
待他一眼看清来人,不由得吓一大跳。
藏僧庞大魁梧的身躯,正站在身前不及一丈之处,怒张着双目,直向自己瞪着。
他微睁双目,展眼看到银翅大鹏与铁臂金刀双双得手,威势吓人,乃不顾内腑
掌伤,发掌硬阻住铁臂金刀陈建泰凌厉的攻势。
陈建泰明知功力不及对方,但他胆识过人,且此种场面哪容露出畏缩的心理,
遂冷冷的一笑道:“大师好深的功力,竟也学宵小行为,暗中偷袭,难道不怕有损
令誉?”
巴金大佛哈哈笑道:“洒家救人要紧,出手容有突兀,但今夜情势不同,大家
均凭手底下见出真章,小子发招吧,洒家接着你就是!”
铁臂金刀陈建泰在江湖上也是响当当的人物,几曾当面受过人家如此轻视,微
一思索,暴喝一声道:“看招!”刀演“力劈华山”朝巴金大佛搂头削下。
这一招原是虚招,刀到中途,攻削为刺,刀尖直向巴金大佛胸前刺去。
巴金大佛功力深奥,果是名家身手,刀到临头,仍然不闪不避,等到陈建泰改
削为刺,才微微一笑,右脚后退半步,让过刀锋,右手五指箕张,直把陈建泰右手
“腕脉穴”。
他避招出手迅捷异常,堪堪快要抓上之际。
陈建泰倏的暴喝一声,左手贯足劲力,一招“直捣黄龙”,笔挟风声,直向藏
僧胸前撞去。
巴金大佛若不收招变式,铁臂金刀陈建泰固然当场报废,但自己胸前一拳如被
拍实,不死也得重伤。
陈建泰这一存着两败俱伤的拼命招式,居然把藏僧吓住,急忙沉肘收招,旋身
绕步,两下里招式均告落空。
尚幸他原有内伤,这一掌只发出八成劲力,但威势也骇人之极。
陈建泰身形尚未站稳,而风雷之声已到,再想飘身闪避已经来不及了,幸亏他
急中生智,顺势往下一倒,迅速滚开丈外。
饶他应变迅速,但也被掌劲扫翻出一丈多远,左臂摔在地上巨石,“嚓”的一
声,腕骨已折,痛得他惨嚎一声,人也昏死过去。
第五章驭剑飞行
藏僧正拟冲上再加一掌。
蓦闻一声龙似的长啸,陆剑平身影如飞天神龙般电闪疾射当场,挡在巴金大佛
身前。
原来陆剑平运出全身功力以“鹰回九转”的轻功绝技,拼斗苗山四煞的联手飞
刀急攻。
当他采用圈外游攻的方式以后,苗山四煞果然攻势顿挫,出手凌乱,反变成挨
打的局面。
陆剑平一着得手,为了速战速决,拼着消耗体内真力,攻势益见凌厉,烈日剑
递出一招“烈日炎炎”朝杨风当头削下。
只见一轮红日闪得杨风两眼昏晕,炙热的光焰熏得胸口欲窒,在无可闪避的情
势之下,随身往下一倒,原拟翻身一滚即可避开。
陆剑平蓦闻铁臂金刀一声长嚎,即知他受伤颇重,不由双眉一皱,杀念陡起,
剑到中途,招改“夕阳西落”剑化万道金芒,朝杨风当腰横削过去。
因为去势过疾,且心切铁臂金刀陈建泰之伤,杨风身躯尚未倒下,而剑锋已齐
腿削断,痛得杨风连声惨嚎,满地乱滚。
其余三煞,兄弟连心,纷纷抬手一扬,飞刀从三面激射出来。
陆剑平连看都来不及看一下,一纵身拔高三丈,躲过来势,半空里一运劲,人
已落在巴金大佛身前。
陆剑平两眼圆瞪,朝巴金大佛冷哼一声道:“以大师在武林中地位,竟也赶尽
杀绝,难道不嫌过分!如有兴趣,小可再陪你碰上几招如何?”
巴金大佛恼羞而笑道:“自古强存弱亡,江湖上根本没有什么是非道理,唯凭
手底下决定曲直,洒家奉命擒贼,自然不择手段,小子,谅你也难逃出洒家掌下!”
陆剑平朗声笑道:“真是恬不知耻的秃驴,六根不净,掳劫少女,藉王府掩蔽
身分,混淆听闻,颠倒事实,江湖不齿败类,佛门都为你蒙羞,目下真情业已揭露,
尚敢大言不惭,只要一回王府,国法就饶你不得!”
巴金大佛被骂得狰狞的脸孔涨得红中发紫,更觉难看。
这时一字剑关容一手扶起铁臂金刀陈建泰,只见他面色惨白,气喘连连,额际
汗下如雨。
陆剑平见状,知道陈建泰受伤颇重,迅速探手入怀,摸出一粒雪莲,抖手一扬,
口中招呼道:“关刑堂接着,先给陈堂主服下运功疗伤,自可无妨!”
一字剑关容忙伸手一接,迅速将雪莲纳入铁臂金刀陈建泰口中,一面将他扶坐
起来,嘱他细心运功,自己暂充护法。
陆剑平心里微感一松,蓦闻巴金大佛暴喝一声:“看招!”
话声甫出,掌劲已先到临,一股排山劲罡已风卷涌来。
敢情他是出掌后才发声招呼。
陆剑平正拟回手还攻,而时间已经来不及了,急忙运起“金刚不动神功”,身
躯往斜刺里一飘,才避过正面掌力。
饶他神功护体,硬受藏僧这全力一掌,身形也不免被撞退两步,所幸他飘身得
快,让过正锋,否则至少也要受重伤。
他微一运功,知道未受内伤,猛喝一声道:“也接在下一掌!”
掌随声出,劲应掌生,他在盛怒之下,这一掌已经运足全力。
但见一团崩山似的狂飚,像暴风雨般卷来,三丈范围以内的空气,飞腾激荡得
漫空沸腾。
巴金大佛见来势威猛无俦,心知对方已出全力,哪敢怠慢,忙凝神一志,沉肩
坐马,运起全身功劲,吐气开声,双掌朝来势掹拍过去。
双方劲罡这一接实,只听轰雷也似的震天价响,一条气柱直冲霄汉,周围空气
被挤得像爆炸般嘭嘭连响。
藏僧身形一连被震退了七步,胸口一阵起伏,气血微涌,虽然赖着功力深奥,
强行忍住一口鲜血,但原先所受的内伤,却已渐渐迸发起来。
陆剑平也被这反弹之力震得倒退两步,心头微感窒息。
巴金大佛身为一派宗师,何曾受过如此挫折,想不到自己一甲子以上的修为,
竟吃亏在这年轻人的手里,这比叫他死还要难堪,怎不气得怒气填膺,恨不得把对
方一口气生吞下去。
只见他双目怒张,头上青筋暴涨,张开血盆大口,双臂平伸,向前迈进一步,
有如一只斗败的狮子,要择人而噬似的,形态骇人之极。
忽然右手一抬,一团闪光应手而出,疾奔陆剑平身前罩来。
陆剑平知道巴金大佛已经展开血滴子绝技,脚下一用劲,全身一个急旋,闪出
一丈以外,哪知闪光只到中途,便在半空泻落地上。
原来藏僧伤势颇重,内力不继,血滴子施放出来,无法控制由心,所以只到半
途就像泄了气的皮球急泻而下,但速度也快得惊人。
尚幸如此,否则陆剑平纵使身形再快,也无法逃开这一劫。
陆剑平惊魂甫定,觉得巴金大佛功力深奥莫测,实为一个难惹的人物,是生平
仅见的高手,眼看他身受内伤,还要作困兽之斗,哪敢疏神大意,忙收敛心神,沉
着应付。
此时忽由暗影处窜出两名劲装的中年人,想拣个便宜的,默不做声的朝着坐在
地上运功疗伤的铁臂金刀陈建泰扑上。
来势迅捷,手底下颇见功夫。
一字剑关容冷哼一声,长剑一挥,横身挡住,遂拼斗在一起。
若在平时,这两名中年人,一字剑关容还没把他们放在心里,但此刻自己左臂
受伤,递招运转之间失去灵活,处处反而受制,守多于攻。
一字剑关容因左臂受伤过重,无法运转,致许多凌厉招式,全部施展不出来,
往往招到半途即止,而旋身转步之间,更见迟钝,所以二十招一过,全是采取守势,
变成挨打局面。
矮方朔董超以奇奥身法游斗西方盲叟,身形如一团肉球滴溜溜的乱转,尽力抢
招,但不接实,使盲叟没有缓手的机会。
论功力,二人只在伯仲之间,但西方盲叟似乎在内力方面较厚实一些,而矮方
朔董超则身法奇幻莫测,互有专长。
西方盲叟吃亏在内腑尚有微伤,功力打了一点折扣,交起手来,反而处处受制
于人,无法换气运起独特的混元气功。
三十招左右,矮方朔董超身法愈加快速,嘴里还不断地调侃道:“明明可以看
到,却硬冒充五官不全,像这样三脚猫的功夫,也想独霸中原武林,赶快夹着尾巴
返回西域,尚可安度余年,否则,目前就讨不好去!”
“看,这一招‘双推掌’运用得尚称灵活,但要再向前三寸才见火候,假瞎子,
你还是趁早回去重新再练吧!”
盲叟本来就憋着满肚子的气,这时经矮方朔一再揶揄讥诮,他就是涵养再深,
也不禁怒火中烧。
他暴喝一声,双掌暗运真力,像暴雨般朝矮方朔周身各大穴拍去。
矮方朔董超眼看激计已生效果,心下暗喜,索性只守不攻,尽在四周如飞的游
走。
转眼之间,又是五十招过去。
西方盲叟因用力过猛,内伤逐渐引发,眉间隐现汗渍,呼吸也短促起来。
矮方朔董超,交手经历极丰,眼看机会已至哪肯就此放过,趁着身形闪转之间,
暗中将鸳鸯弹扣在手中。
这时西方盲叟气喘连连,手脚微现呆滞。
矮方朔看得清切,趁着转身之际,蓦的右手一抬,一缕乌光如飞般射向西方盲
叟胸前“华盖穴”。
盲叟闻风知警,忙闪身避开来势,左脚后退一步,右臂一伸,突朝乌光拍下。
但是这鸳鸯弹好像生有眼睛似的,西方盲叟右臂才告抬起,乌黑的光芒突又转
向右边,仍朝胸前砸来。
盲叟不由吓得倒抽一口凉气,幸他功力深奥,右臂卸去劲力,藉双肩一转之势,
硬把身形像风车般闪开。
他正在余悸尚存之时,蓦闻矮方朔董超又是一声暴喝道:“再接这个试试!”
呼啸一声,另一股乌黑光芒又从右面突袭过来,而先前一颗,在微微一顿之下,
又复从身后回袭过来。
这一下双弹合袭,西方盲叟在新伤力疲之下,想完全躲开,哪有可能。
幸他功力高绝,侧身闪开从右袭来的一弹,展动身形,正要拔身腾空,而背后
袭来的一颗这时正好击中左臂上。
“啪哒”一声,左臂骨正被砸断,鸳鸯弹竟穿臂而过,只剩下两面连皮软软的
挂在肩上。
西方盲叟惨哼一声,音调凄厉之极,慑人心弦。
他保命要紧,哪能顾得及其他,忙一闪身形,窜出场外,只两个起落,已消失
在暗影之间。
矮方朔董超双手一招,正要收回鸳鸯弹,正拟随后追去。
蓦的三缕白光,直朝陆剑平射来。
原来苗山三煞待看清杨风伤亡倒地之后,三人同时怒喝一声,电射般向陆剑平
处飞驰而来,身形尚未到达,飞刀已脱手掷出。三人怒极出手,去势如电。
陆剑平此时正与巴金大佛拼斗内力之时,根本就不容他抽身闪避,急忙将金刚
不动神功施展到极限,准备硬接他们三刀。
矮方朔眼见陆剑平危机一发之间,哪容袖手旁观,看准对方方向,双弹转向,
两缕乌光直朝中右两枝飞刀碰去,一面大声喊道:“帮主勿惊,快闪开左侧一支飞
刀,其余让老朽收拾!”
话声甫敛,只听“叮当”两声,两缕白刀已被碰落地上。
陆剑平闻喊,本能的向左闪开一步,刀锋擦肩而过,也是险极。
矮方朔董超一招得手,豪气更高,不待苗山三煞再次出刀,双弹已倒转过来,
朝大煞、三煞射去。
他怒极苗山三煞乘人之危,联手飞刀,无耻阴毒,故双弹已运足内力,弹去如
风,疾射而出。
苗山三煞哪里预料得到对方的鸳鸯弹竟由内力控制,进退盘旋随心所欲,微一
怔神之间,老大杨龙右臂齐腕而折,惨嚎一声,身躯摇摇欲倒,杨云侥幸闪避得快
才免于难,但已吓得亡魂丧胆。
矮方朔董超双手一收一送,击向杨龙的那一弹突然倒转过来,划了半个极大的
弧形,疾如电闪般朝四煞杨云射去。
千里独行以闪电掌法拼斗仇灿的阎王判,双方全是以快攻快,身形飘忽如风,
只见漫空掌影挟在呼呼的判啸之间,打得极为惨烈。
五十招一过,千里独行把赖以成名的轻功特技施展得益见轻灵,身形忽前忽后,
使人眼花缭乱。
仇灿功力虽然深厚,但风雷判一经展开,全赖力沉势猛激起风雷之声,故时间
愈久愈感吃力。
他心计深沉,当他一眼看清千里独行这种反客为王的打法,自己一阵狠攻,已
把交手的大忌,急忙收敛心神,出招变式渐渐放缓下来。
千里独行何等机警,哪容他缓过气来,见他收招停式,反而一路抢攻过来,闪
电掌法本来就是以快成名,经他一施展开来,掌影如雨点般疾袭而到。
活阎罗仇灿本想稍待缓过气来,再乘机以绝招取胜。
哪知就在缓手之间,给千里独行抢制先机,倒被忙得应接不暇,险招迭遇。
八十招左右,已是呼吸短促,疲于奔命。
千里独行眼看机会将近成熟,左手暗中扣上两粒铁莲子,右掌一招“飞云追电”,
拍向活阎罗仇灿左肩井穴。
仇灿左脚后退一步,避过掌锋,身形反转过来,正想出判反击,千里独行左手
微抬,一道闪光直取仇灿胸下“乳根穴”。
仇灿一挺手中阎王判,正待拍下,而另一道闪光却后发先到,这正是千里独行
赖以成名的一手“颠倒阴阳”,生平极少用过,出手绝无虚发。
活阎罗仇灿本能的向右一移,“啪”的一声,左肩头正中上一弹,深入肉内。
他惨嗥一声,身躯被震得踉跄后退三步,一掷手中判,一道闪光直朝千里独行
迎面射去,来势劲疾,显然已作孤注一掷。
千里独行还真想不到对方竟会施出这一手,微一怔神之间,闪光已临离身前不
及一尺左右,再想跨步飘身,已是来不及了,急中生智,身躯向后一仰,一式“金
鲤倒穿波”,平射出三丈多远,才告避过。
饶他应变迅捷,阎王判已擦头而过,头上包巾被削去一片,不禁吓得一身冷汗,
待他挺起身来,凝目一观,哪里还有活阎罗仇灿的身影。
敢情仇灿兵刃出手,趁着千里独行避招之间,即已脱身溜走。
千里独行正在凝神搜探之间,蓦闻墙外传来一阵呼啸,音响在十丈左右,此起
彼落,围着此间空地,绕转一周,接着十余条黑影纷纷纵出墙外。
转眼之间,仇灿带来的人走得一个没留。
风雷帮群豪随后就追,刚刚纵上墙头,身形方一站稳,突然一阵梆子声响处,
密集的飞矢从四方纷纷射来,慌得众人紧急的落下地面,退至墙角。
群豪正在筹商对策之时,蓦闻仇灿阴森森的说道:“你们现在已尽是瓮中之鳖,
趁早放下手中兵器,随老夫前往王府一行,否则等会官军到来,就要玉石俱焚了。”
陆剑平朗声一笑道:“败军之将,手下亡魂,别尽在口里逞强,有本事尽可施
为!”
“那么你们就等着瞧吧!”
双方沉寂了一阵,静得有点骇人。
风雷帮诸人眼看尽这样拖下去,时间一长对自己这边愈是不利,乃决议先用以
毒攻毒的办法,由矮方朔董超和千里独行分两队带头先行,以铁莲子和鸳鸯弹来冲
破箭阵,再由陆剑平与银翅大鹏断后,护住众人。
千里独行站起身来,整理一下衣衫,双手拙了两把铁莲子,当先向东纵上墙头。
又是一阵梆子声响,长箭像飞蝗般密集射来。
千里独行功运双臂,劲贯掌中,以“满天花雨”的暗器打法,洒出两把铁莲子。
一阵金铁互撞之声,爆出一片火花,长箭铁弹纷纷落地。
千里独行急忙展开轻功身法,一阵风般冲上前去。
哪知双脚方始一点,身形才始拔高三尺,而对方密如暴雨的长弩又疾射而到。
他双手一抖,又是一阵火花爆起,叮当几声,又趋沉寂。
身躯就在这一顿之下,又复跃落墙头,而在墙脚等候的诸人,更无法腾空纵起。
千里独行长叹一声,飘身落地。
矮方朔董超领先跃上墙头,双手一扬,鸳鸯弹已朝箭雨中射去,一阵翻旋,在
身前周围三尺地方,身前箭全诐击落。
两、三尺范围以外,则无能为力,长弩冲过墙头,纷纷落入空地上。
他忖度一下情势,知道单凭自己两颗鸳鸯弹,固然可以阻住对方箭阵,但因运
功控制鸳鸯弹,自不能同时施展轻功冲进。
若由另一人冲上,而周围三尺之外,势无空隙可循。
思忖一罢,亦索然坠落地上。
陆剑平眼望天色,知道此时四更将近,再一迟延,即刻天光大亮,要出城则更
见困难了。
他双眉紧皱,蓦的一跺脚,口里微哼一声道:“目下情势,万分危急,只有大
家联手奋力一拚了!”
此时他经过连番拼斗之后,内伤逐渐加剧,为要施展最高轻功身法“驭剑飞行”,
端赖一股精纯内力,否则中气一浊,那后果就不堪想像了。
他筹思有倾,急探手从怀中取出一粒雪莲迅速服下,一面坐地运功疗伤。
雪莲为疗伤圣品,入口生津,他医道有深厚的造诣,随藉着药力,引用“清脉
法”迅速的运行周身各大穴。
半盏茶工夫,他已运功完毕,不但内伤痊愈,而且隐伏体内的“九叶兰芝”亦
经雪莲的推动,全行化开。
他霍然立起身来,脸色红润,眸中神光湛湛,朝众人微一耳语,长臂一招,淬
厉神剑业已出鞘,高呼一声道:“我先冲!”
话声未敛,人已紧缀在矮方朔董超和千里独行二人身后。
矮方朔董超身形一上墙头,鸳鸯弹即已出手,朝对方箭阵里往返盘旋,将范围
四尺以内的箭雨纷纷碰落半途。
纵使有极少数的长弩漏空射上前来,也被千里独行的铁莲子碰得四散纷飞。
他顺着民房屋脊,徐徐向前迈进。陆剑平等诸人亦步亦趋的紧跟在身后。
待到临离发箭的地方约有六、七丈光景,长弩来势逐渐加强,再前行就有点不
易了。
陆剑平看得清楚,仰天一啸,声音响彻夜空,震耳欲聋。
忽的双脚一点,人已腾空拔高七丈,半空里电闪一旋,身如游龙般直朝箭阵里
射去,淬厉剑一挥,剑芒暴长三尺,耀眼生辉。
但见一道闪光,盘空飞旋,眨眼间就是好几丈,根本就看不清陆剑平的身影。
蓦闻箭阵里连声惨嚎,血雨如喷泉般四下溅飞。
偶尔也有几枝长箭向影里射去,也不过是盲目发射而已。
陆剑平一匝回旋,惨嚎之声继起,只几个来回,已杀得遍地尽是残肢断腿,鬼
哭神愁。
他们连听都不曾听过这种惊天地而泣鬼神的剑式,这下眼看遍地断肢残体,不
由惊骇得亡魂皆冒,哪里还敢梢事逗留,一阵风般向四下里散去。
陆剑平凌空连盘九匝,正需换气的时候,身形一泻而落。
这时众人走出离箭阵已有百丈左右,大家不由松了一口。
但因一字剑关容、铁臂金刀陈建泰两人伤势未愈,不便展开轻功,所以大伙儿
抄捷径紧赶。陆剑平手执淬厉神剑,护在后面。
蓦的从后传来一阵马蹄声。
蹄声像炒豆般由远而近,敢情正从后急赶上来。
陆剑平向后一纵,微喊一声道:“你们快走,后面追来人马,待我来挡他们一
阵!”说罢横剑伫立当场。
蹄声渐渐的近了,听声音约有十骑左右。
眨眼间来到近前,当先四匹座骑均人立而起,顿将去势煞住。
陆剑平这才看清,前面四匹座骑上面,颠巍巍坐着四位带刀护卫,年龄均在四
旬左右,双目神光湛湛,太阳穴高高坟起,一望即知内外功都有极深的基础。
只见当中居左的一位护卫,双臂一扬说道:“小侠请了,此次嘉亲王府聘用失
人,致损王府清誉,对阁下等人王爷深表同情,今夜纠众围袭,已将肇事者扣押候
讯,惟人命关天,京畿重地,哪容如此孟浪倡狂,故特遣在下等赶来,意有一事欲
向小侠蹉商。”
陆剑平亦觉事态严重,闻言正色说道:“在下等人为求自保,出手容或欠当,
但情非得已,王爷有何吩咐,请乞高明。”
右边的一位说道:“这些王爷尽知,同时对小侠各位绝无恶意,因皇城重地,
众目昭彰,地方官查究起来,连王府都无法担待,所以请小侠作个善后。”
这分明是王府推卸责任,要把他留下交由官府处理,这样一来,风雷帮就要立
刻瓦解,眼见将造成无边的祸乱。
但叫王府承担全部责任,事实上也不可能,只有由仇灿等人身上去追究,他们
乃是祸魁罪首,实乃罪有应得,自己这时一被缠上,恐怕就永远洗刷不清了。
他思索了一会,忽然忆起身中玉佩,乃微笑说道:“其实在下极望能面谒王爷
一次,以便将微情上禀,但此刻天时已晚……”话声未敛,两眼朝众人一瞥。
突自人群中冲出一骑,马上坐着一位雍容华贵的老者,朗声笑说道:“本爵在
此,小侠有话,尽请说来。”
陆剑平料知当前老者大约就是嘉亲王本人,忙躬身一礼道:“尚望摒退左右,
容在下一言奉告!”意极诚恳。
老者举手一扬,止住身后诸人。
陆剑平立即从怀中将玉佩取出,双手高举道:“王爷可认得此物!”
嘉亲王一见玉佩,即知系当今皇上日常佩带之物,却未识此佩如何会在对方少
年手里,一时间却被怔住。
陆剑平趋前一步,将经过情形大略一说,并将王佩递过。
嘉亲王接过玉佩,哈哈笑道:“此事算是本爵多心了,容早朝之时,自当将情
上达,谅可无妨,小侠才华盖世,如不嫌弃,请到府中一叙。”
陆剑平躬身一揖道:“在下何德何能,竟蒙王爷如此器重,他日只要有便,定
当造府参谒,恕有急事待理,请先行一步!”说罢抱拳一揖,转身向西驰去。
陆剑平别过嘉亲王,展开凌虚步一路向西疾驰,哪消片刻时间,已经越过西便
门,转身改向北面走去,这时五更已届,天色微明,郊外赶早市的肩挑小贩陆续涌
入城中,路上也比较热闹起来。
他恐怕展开轻功会引起路人的注意而惊世骇俗,立即放慢脚步,但因心急诸人
安危,所以走起路来也比常人快了许多。
寅时初过,他已回到大佛寺。
一点人数,除了一字剑关容和陈建泰两人受伤外,四名香主当场战死,损失还
算不重。
陆剑平本是性情中人,对帮中手下全是一视同仁,无分彼此,故甚得全帮上下
的拥戴,此时眼看死伤数人,不禁油生凄然之感,面色沉重。
还是矮方朔董超年长经验多,首先打破这沉寂场面哈哈一笑道:“盲叟诸人,
此次倾全力暗算我们,结果落得身败名裂,想他们再也不敢向我们妄动了。”
第六章刀山剑林
烈日炎炎,秋阳肆虐,令人望而生畏。
申牌时分在济临古道上,一列驰来二十余匹座骑,风驰电掣地向南急赶,好像
忘记了当空炙热的太阳。
他们正是陆剑平等一行,离开京城以后,经静海、沧州、吴桥而进入山东境界。
中午时分,一行人在历城打过了尖,司马凌空一时想起慈亲,经陆剑平应允,
分途先行,众人稍事歇息之后,匆匆又向南行,日落黄昏之时,已经赶到膝县,住
入百福客栈。
晚饭过后,陆剑平忽然忆起崆峒之约,日期已迫在眉睫,江湖上最重诺言,以
他倔傲个性,怎能失信于人?
忙将大意向众人一说,因为事关本门血海深仇,必须自行断决,经商讨结果,
最后决定由矮方朔董超随同前往。
其余各人,继续兼程赶返温州,共同守护归云庄总坛重地。
翌日清晨,他们由膝县动身,分西、南两路进发。
且话陆剑平等二人,循捷径向西疾驰,渡过微山湖,一路晓行夜宿,急骤飞驰,
经鱼台、偃师、华阴来到长安县城。
长安为古代帝都,人口稠密,商贾辐辏,入夜笙歌不辍,热闹异常。
二人一连紧赶了三日两夜,人纵使不十分疲乏,但座下马也吃不消了,想在城
中暂留一宿,明晨再继续起程,遂找了一家悦来大客栈住下。
稍事收拾过后,就到附近醉仙酒楼用饭。
他们在楼上临街窗口拣了一个座头,伙计送上四色凉菜和一壶酒。
二人正在低头浅酌,闲话江湖之际。
蓦闻楼梯口一阵急响,从楼下走上来两个身材相貌完全相同的老者。
他们两人的年龄都在七十开外,相貌清癯,双目开阖间炯炯如电,一望即知内
劲有极深的造诣。
二人昂头阔步,向楼上微微一瞥,即在中央一张桌前坐下,态度高傲之极。后
面跟随一位四旬的中年人,肩背长剑,对两位老者执礼甚恭。
矮方朔董超一眼看清这两名老者的貌相,心底里不由暗哼一声,当时也不说出,
只用手指沾着酒渍写道:“请注意他们三人的谈话。”
一面仍然悠闲的饮用酒菜,态度极为自然。
陆剑平一看他们三人,就知道不是平凡之辈,这下经矮方朔董超一提醒,自也
特别注意起来,表面上一如常态,其实已经运功倾听。
以他此时的功力,已至登峰造极的境地,平常时十丈以内落叶飘花也听得异常
清楚,这一运功倾听,整座楼上的蝇飞蚊动都在他听觉之内。
过了一会,坐在上首那位老人轻笑一声道:“老二,这一趟我们联手合作的买
卖,你看其中有些扎眼的地方吗?”
坐在对面那位老者答道:“就是时间上感到过于匆促一点,以成逸云平素那样
老谋深算的,临事绝不会如此急促慌张,同时双方还未照面,就惊慌得如此急迫,
这些都是值得考虑的事,莫非内中有诈?”
上首的老者微哼一声道:“料他们也不敢对我们二人存着什么鬼主意。”
那被呼为老二的老者说道:“到时候还是等待探明详细后再行下手,较为稳妥!”
坐在横头的中年汉子赶忙含笑抱拳说道:“前辈万安,家师这次邀请二位联手
合作,完全为报敝师兄郑虹惨遭杀戮及同门断指掌伤之恨,别无任何企图,家师以
约期急迫,恐一时势孤,故漏夜特遣弟子邀请两位前辈,完全出于一片诚意,尚祈
明察是幸。”
坐在上首的老者说道:“那东西是否确在对头身上!”
中年汉子微笑答道:“这是千真万确的事,绝不会假,只是……”说到这里故
意顿住。
另一老者急问道:“只是怎样?”
中年汉子眉头一皱,沉吟了一下,凄然说道:“只是据说对头年纪虽轻,但功
力骇人,最近掌伤西方盲叟,力败巴金大佛,血洗皇城,威慑宇内,恐怕当今武林,
很难找出真正的对手。”
上首的老者性情较为急躁,闻言突然双目大睁,暴喝声道:“谅他一个年轻小
子,就是出娘胎已开始练起,充其量也不过二、三十年的道行,西方盲叟等人,一
定是一时大意,或是被联手暗算,若是被老夫碰上,总叫他逃不出三招之内!老二,
趁着今夜月明如洗,赶他一程!”
说罢三人相率起身,连袂登程。
敢情中年汉子熟知二老傲性特强,故意用激将方法把他们激动真怒,自动连袂
漏夜赶路。
矮方朔董超待他们去后,朝陆剑平一使眼色,起身付过酒帐,顺原路回转悦来
客栈。
二人进入房中,矮方朔董超轻声道:“适才酒楼上那两位老者,即三十年前黑
白两道闻名头痛的崤山双怪,系孪生兄弟,武功奇奥莫测,谁也不知道他们的师承
派别,一身绝毒的‘枯木掌功’只要一被按上,全身即枯黑而死,无药可医,且性
极贪婪,生平处事无善恶之分,只凭心之所好、性情倔傲之极,平素自负尤高,在
武林中尚无大恶,只是处事偏走相反方向,故博得双怪之名,老大姬光性情躁急非
常,老二姬平则较为沉稳,但是拗不过老大的猛烈性格,处处跟着老大的意志走。”
矮方朔董超说罢,微微一顿,又道:“细察他们言谈,可能是崆峒怪客成逸云以重
利邀来助拳,明着是对付我们二人来的!由此可知,此次崆峒怪客成逸云对付这一
场生死约斗已经付出全力,暗下里不知邀请了多少更厉害的魔头,到时务须特别留
神才是,以免再蹈当年师祖飞天神龙被围重伤的覆辙!”
陆剑平双眉一挑道:“长老说的正是,但剑平既已许身本帮,此次为湔雪师门
宿恨,维护武林正义,誓以一身所学与敌人周旋到底,纵是刀山剑林、火海油镬,
亦绝不退缩!”语气诚挚激昂之极。
矮方朔董超亦深为感动,正色道:“帮主侠肝义胆,造福武林苍生,为本帮立
下百年基础,本门师祖有知,亦必含笑九泉,惟自古树大招风,位高生谤,江湖上
诡诈百出,防不胜防,尚望以帮务为重,凡事勿操之过急,致免变生肘腋,勿负全
帮上下拥戴之心。”
陆剑平见他语重心长,恭谨的答道:“剑平敬领前辈数益,此生永矢不忘。”
矮方朔董超赶忙接口说道:“帮主别折杀老朽!”
说完哈哈一笑,陆剑平亦同声附和。
翌日,天光破晓,二人束装乘骑,继续向西北驰去。
第二日黄昏时分,二人已经来到长武。再过去就是甘肃境界了。
矮方朔董超江湖经验极丰,知道快要到达崆峒派的势力范围,为免生意外,建
议歇息一宵,养足精神再走。陆剑平更无异议,找了一家客舍住下。
亥时将尽,二人正在房中调息养神,蓦闻屋顶上一阵衣袂飘风之声,自远而近。
陆剑平凝神一听,一共来了四人,功力均系平平,心里不由一阵暗笑,立即运
用传音入密的功夫,和矮方朔董超微一商量,飘身下床,一闪身转出门外。
倏然,自天井传来“啪哒”一声,好像是小石子撞击在地面石块上面,分明是
夜行人投石问路的声响。接着“嗖嗖”两条身影自屋顶降落院中。
脚尖一点地,迅速的隐入窗下暗影之间。来人贴着窗格子,倾听了一会,房中
院外,全是静得落针可闻,不由暗自忖道:“据说对头功力奇高,十丈之内,落叶
可闻,怎的如此大意,毫无半点声息!莫非是他们看走了眼不成?”
二人又等了一会,互相一打手式,持起手中刀,朝夹缝中一挑,只听一声“啪
哒”微响,窗格子已经被掀开一尺左右。
黑影一闪,迅捷的跳进一人,身手倒还俐落。
过了一会,在窗下接应的那人,眼看声息俱无,心里不禁有点发毛,更不敢发
声询问。他思索了一阵,踩脚相继跃入房中。
正在他跃入房中之际,原本在屋顶上巡风的两名黑衣人,蓦觉腰间一麻。
“砰嘭”两声,自瓦面滚落下来,在地上不断的哈哈狂笑。
敢情他们已被陆剑平点上了笑腰穴。这样一来,已经惊动了客栈里帐房及一众
客人,大家不约而同的围拢过来。
陆剑平晃身闪入暗影处,趁着灯光一亮之际,跃进房中。
眼看两名黑衣劲装汉子,像死蛇般瘫痪在地上,看情形已被矮方朔董超点上了
“昏穴”。
他伸手拍开内中一人的穴道,黑衣人倏睁双目,坐将起来,正在四顾茫然之间,
陆剑平微笑道:“在下两人与你们素不相识,无怨无仇,何故半夜持刀闯入房中,
所为何事,快快从实说来,绝不难为你们!”
黑衣汉子自昏倒至被拍醒穴道,完全是糊涂一片,知道对方功力过高,想走是
没有机会,但事关重要,怎好直说出来。闻言,只是闭目摇头,默不作答。
矮方朔董超笑道:“敢情你们不见棺材不掉泪,请先尝尝搜阴逆脉法的滋味!”
说罢朝陆剑平一努嘴退在一旁。
只见陆剑平右手一抬,飞指连点对方上身十二穴,最俊朝丹田一拍。
黑衣汉子只感周身酸痛难当,血气倒向回流,骨髓里像被蚁咬一般,酸痒得豆
大的汗珠如雨般顺腮流下,浑身颤抖不已。
只片刻工夫,已痛得声嘶力竭,颤声说道:“好汉……请手下留情……我说…
…我说。”陆剑平抬手一拍,穴道立时震开,黑衣汉子全身痛苦若失。
黑衣汉子凄然长叹道:“我们四人,系奉祖师崆峒怪客之命,前来查探两位行
踪,以便……”底下的话还未说出,突然两缕闪光破空射来,黑衣汉子微哼一声,
颓然倒地死去。
昏迷倒在地上的那一位,也双脚一蹬,魂归离恨天了。
变起匆促,任陆剑平等二人功力再高,也不及出手相救。
陆剑平不禁一跺脚,暴喝一声道:“好毒的贼子,不惜杀害自己的手下,杀人
灭口,少爷容你不得!”
说罢,正要随后追赶,却被矮方朔董超一手拦住道:“穷寇莫追,此时业已去
远,追亦无益,于事无补,还是与店家商量先后要紧。”
本来客栈脚夫,对江湖上寻仇报复已是司空见惯,此刻一见来人能在大庭广众
之中,像一阵风般出手连毙四人,不带丝毫痕迹,就知身手极高,哪敢招惹是非。
此时经陆剑平等一说,也就含糊了事,横竖这枉死四人,根本就无家属追究,
也就不了了之。
陆剑平细察一下黑衣汉子周身上下,居然看不出伤在何处,只在后胸“志堂穴”
发现有一粒绿豆大的黑点,周围径寸的皮肉微微肿起,丝丝黑水正自黑点中徐徐涌
出。
矮方朔董超江湖经验极丰,各门各派的专长和绝毒暗器,他大都了如指掌,他
审视了一会儿,不住地点头自语道:“难道是他?”
陆剑平知道事有蹊跷,接口问道:“是否又是厉害的魔头?”
矮方朔董超点头说道:“四十年前武林出了一位技冠一时的怪杰,性情孤傲,
跟黑白两道全无往来,长年身穿一袭白衫,居住在青海海心山上面,无人见过他的
真面目,所以大家都称他白衣怪人,后来为了争夺一件武林珍品,下手过于恶毒,
遂激起各派公愤,曾经几度围攻,全被他仗着绝艺逃脱了,各派还死伤了许多高手,
因而积恨愈深,后来在点苍山为各派百余位高手截住联手围攻,这次怪人虽拚力奋
战,但因众寡过于悬殊,无法脱出重围,最后乃施放出极毒无比的‘菩提沙’,各
派高手死伤狼藉,怪人亦身受重伤,却仍然被他逃脱,自此以后江湖再也未见怪人
的行踪了。”
“据说这种‘菩提沙’出自天竺,是用精铁制成,坚可穿金透石,渗以独门配
制的毒药,发出无声,中者无药可医,来人竟能在三丈距离之间穴道拿捏得如此准
确,功力亦颇惊人,尚幸入肉不深,大约不是怪人本身!”
说罢又是一声叹息,显然心有隐忧。
陆剑平天生傲性,不愿轻易服人,闻言双眉一挑说道:“来人身手不凡,但手
段尚欠高明,剑平倒愿一会高人!”
敢情他功力超人,就在与矮方朔董超言谈间业已有所感觉,所以故意用话来激。
果然话声未敛,一声轻笑,随风飘下一张白纸。
陆剑平伸手一接,颇觉沉重,暗中也深感对方功力雄厚,展开一看,只见上面
用黑墨草草写着:“前途再见”四个大字。
下款只题了一个鹤字。
二人愕了一阵,良久仍猜不出是何人物,反正前途总会碰上,只要处处多加小
心就是。
这时已是五更时尽,天色微现灰白,大部分的客人,以天气过于炎热,贪恋清
凉,大家赶早路,都已纷纷起身。
陆剑平和矮方朔董超梳洗已毕,亦束装上路,继续向西北出发。
中午在泾山打过尖,渐渐进入山区地带,行人稀少,马行迟慢。
转过—个山环,山路益见崎岖难行,只见层峦叠翠,群峰壁立,如涛的风声中,
挟着野兽凄厉的长嚎,声声震人心弦。
好在二人胆识超人,对眼前荒凉形势已司空见惯,丝毫不为所动,仍然放慢缰
绳,一路谈笑自如。
转上一座高峰,迂回在雾里云间,二人长衫飘飘,潇洒脱俗之极。
一个时辰过去,高峰已落在身后,眼前一条峡谷,荒单没陉,虫声唧唧,显见
少有人行。
前行不及百丈,忽闻身后蹄声骤起。
两骑如风驰雷掣般自后赶来,眨眼之间,已超出头前。
内中一人座骑微微一顿,转过头来朝陆剑平二人阴森一笑,又复放辔飞驰。
在此山间野地,崎岖的峡谷小径,竟能飞驰狂奔,可见来人骑术精湛,身手亦
不凡。
矮方朔董超忽然若有所思,倏地停辔止步,回头朝来路一瞥,轻噫了一声说道
:“帮主,此间地势荒凉,四无通路,后面高峰阻挡,适才二骑极为扎眼,莫非是
对头所派伏桩,想在半路中间要出什么花样?”
陆剑平冷笑一声答道:“谅他们狐鼠黔驴之技,何惧之有?”
话声未敛,蓦闻阴森森一声轻喝道:“未必见得!”
随着话声,一蓬黑雨从路左林中暴射出来。
来势劲疾异常,挟着嗤嗤破空微响,显见身手不俗。
陆剑平与矮方朔董超见来势劲疾,忙四掌齐抬,朝黑雨猛拍过去。
二人均为当世顶尖高手,这下联手出掌,威力骇人之极。
只见四股如山掌劲如狂涛澎湃而去,丝丝黑雨只碰到边缘即已四散纷飞,消失
无踪。
接着“轰隆”一声巨响,当前一株径尺大树,已被掌劲震得连根拔起。
忽自林中传来一声暴喝道:“好掌力,咱们前头见。”
喝声中一条身影,自林中冲空直上,沿着山壁,眨眼间消失于山巅上面。
陆剑平二人相视一笑,策马又向前行。
明知道这条山谷里面可能险难横生,危机四伏,但仗着艺高胆大,根本就没把
他们放在心上。
还是矮方胡董超年高经验足,朝陆剑平微一耳语,紧紧缀在陆剑平身后,放松
缰绳,徐徐而行,自己则倒坐在马上,面向来路以防后面的突袭。
深邃无底的山谷,这时间无半点声息,若使有也只是铁蹄踏在谷底石地的响声。
一时间空气紧张得有点窒人。
大约走了有顿饭工夫,谷底愈形狭窄,两边崖壁削立,形势更觉惊险骇人。
二人功力深厚,耳目聪灵,突闻自峰岭上空隐隐传来极为微弱的“嗖嗖”声响,
不由回头相视一笑,暗加戒备。
蓦的,“轰隆”一阵巨响,在来路十丈左右,山石如雨点般倾泻而下,片刻之
间,已将后路塞住。
又是一声尖锐的哨声过处,一阵箭雨如飞蝗般的从身后射来。
第七章借花献佛
矮方朔董超倒坐在马鞍上面,看得格外清楚,忙暴喊一声道:“帮主注意,速
向右边山壁上窜。”
招呼声中,两条身影疾如脱弦之矢,分向两边山壁纵去。
他们身形甫起,密集的飞矢已经射到跟前,矮方朔董超所乘的座骑,首当其冲,
希聿聿一声长嘶,颓然倒在地上乱滚。
血水流得遍地殷红,惨不忍睹。
陆剑平的那匹座下马,被这骤来之势吓得向前狂奔飞驰。
前冲才有十丈左右,忽然前蹄一失,后腿一掀,翻身没入草丛之中,敢情荒草
下面尽是陷阱。
陆剑平看得气愤填膺,目眦欲裂。
矮方朔董超更是切齿痛恨。
尽管二人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但连敌人身影都还未看到,任怎样也无法
下手。
中间道路,既然有险不能通行,只得沿着岩壁的暗影处,一路鹭伏鹤行的行过
去。
二人轻功均已出神入化,此刻在小心翼翼之下施展起来,虽然受了地形上的限
制,速度也颇为惊人。
两边岩顶上的飞矢,仍然如骤雨般纷纷急射下来。
幸而岩顶距离谷底过高,飞矢射来,目标已经失去了准头,就是偶尔射到身前,
也在二人举手投足之间被拍落地面。
二人穿行了将近百丈,谷势豁然开朗,两边岩壁也逐渐低斜下来。
陆剑平看准地势,一时触动灵机,忙轻声向矮方朔董超说道:“长老且在此间
游走诱敌,我由低矮的岩壁上去。”
他不待矮方朔回话,即已展动身形,顺岩边疾射而去。
他看准方向,运起周身功力,气贯丹田,双脚一点,斜斜向上一纵,身躯已腾
高七尺左右。
半空里双臂一张,拧腰旋身,两腿一弹,又复斜斜上升了五丈以上。
一连九个盘旋,已经到达岩顶。他略一审视,急朝人影处疾驰。
矮方朔董超眼看陆剑平业已动身,他也不能闲着,故意将身形显露出来,同时
口里还不断地怒骂道:“贼崽子!有种的下来相老夫斗二百回台,躲在山顶只能算
是龟孙子!”
他这一大声怒骂,果然山顶上的长弩全朝他发声的所在射来。
这些箭手们作梦也想不到,煞星会由后面抢上来。
陆剑平扑到当场,暴喝一声,双掌运足劲力,猛朝箭手们当胸拍去。
他怒火高烧,出掌已经运足全力。
只听“砰嘭”数声,惨呼连起。
劲风起处,断肢纷飞,血雨洒得遍地皆是。
箭手们吓得亡魂皆冒,一时狼奔鼠逐,只恨爷娘少生两条腿。
眨眼之间,积尸盈野,荒山又趋寂然。
陆剑平长啸一声,身形如陨星落石般疾闪而下。
二人由谷口出来,继续向前急骤飞驰。
由于这一耽搁,直到酉初才始赶至四十里堡。
该地是小乡村,居民不过二百余户,全街只有一间兼卖零食的小客栈。
再过去就是凉平县境,也是崆峒派的所在地。
二人经过一阵商量,就在小客栈里用过晚饭,趁着月色展开轻功,连夜赶住凉
平。几十里路途,在他们尽力飞驰之下,哪消一个更次,即已到达城内。
这时已过子夜,街上行人稀少,二人叫开店门,宿于永安客栈。
翌日天色甫告黎明,店小二在门外喊道:“相公,有客拜访。”
陆剑平不由一怔,自己半夜到此,无人知晓,西北根本就无亲戚朋友,哪来访
客?
但既有人来访,自然有事相商,且待见后再说,心念一决,立即将门打开。
只见一位年约五十开外的长衫老者朝陆剑平双手一拱笑道:“陆帮主贵临敝地,
真使本派增光不少,在下奉命差遣,提帖拜候!”
说罢双手递过一份大红全帖。
陆剑平暗惊,他们消息如此灵通,当下微微一笑,展开一看,只见上面写着:
“明日申时,在敝庄洁觞恭候,务望驾临。”下署崆峒怪客成逸云谨订。
陆剑平阅毕哈哈一笑道:“在下何德何能,承蒙贵派宠召,劳为回话,届时定
当到庄亲领教益。”
长衫老者双手微拱,说声“再见”,转身朝外走去。
骄阳放彩,烈炎当空,虽说是轻风送爽,暑气渐消,但塞北一带,这时正是秋
老虎肆虐的季节,热得怕人。
离凉平西南三十里的崆峒山脚下的黄叶山庄,此时庄门大开,大门口两边如雁
翅般站立着十六名一色劲装大汉,个个阔背蜂腰,精神焕发,显见外功都已扎下了
根基。
这十六位劲装大汉,全是挺胸而立,背负双手,两眼直向庄外凝神注视,一动
也不动地像上塑木雕一样的站着。
周围更是阗无人声,气氛肃穆之极。
晌午时分,从凉平大路上前后驰来两匹骏马,风驰电掣般朝庄门而来。
前面一位丰神英俊的青年书生,白衫飘飘,坐在马上,正如临风玉树,神釆慑
人之极。
后面一位长衫福履的老者,年逾古稀,须发俱白,满面红光,双目开阖之间,
神光湛湛,内外功已达登峰境界。
二人即是为湔雪师门宿恨、千里应约而来的陆剑平与矮方朔董超。
他们来到庄门口广场上,才始翻身下马。
立即由庄门口快步走出两位年近五旬、长衫便履的中年人,远远朝陆剑平等二
人抱拳拱手说道:“陆帮主真是信人,敝师叔适在厅中待客,特命小的二人在此恭
迎大驾。”
说罢,抢前一步,分别由陆剑平与矮方朔董超手里接过缰绳,把马匹拴在木桩
上,微一抱拳说道:“请二位随小的来!”话声一落,转身就向门里走去。
陆剑平双脚一跨进庄门,眼前突然一亮,地势豁然开朗。
只见身前这座花园,占地足有数十亩人,园中亭台林立,古树参天,清风习习,
确也引人入胜。
一行人来到浓荫深处,但见两旁修竹排空,中间一条夹道,阔仅五尺,沿着夹
道两边,分别站立着二十名劲装年轻的壮汉,个个精神饱满,手执一柄厚背刀,雄
纠纠的站立当场,凝神注视。
陆剑平看清当场情势,心里明白这是他们为试验二人胆识所摆下的钢刀阵道,
为了预防万一起见,暗中运起金刚不动神功,回头朝矮方朔董超莞尔一笑。
仍然昂头阔步,走进夹道。
矮方朔董超早已看清他们的用意,根本就没把他们放在心上,经陆剑平朝他一
笑,亦微一颔首,视若无睹的随后跟进。
二人才行数步,蓦闻两边一片大喝,白光闪耀,钢刀已迎头削下。
可能他们下手极有分寸,刀锋临离头顶二寸左右,倏然停住。
但是停在陆剑平头上那两柄钢刀,情形可就不同了,原来就在他们收手停下来
的时候,突然有一股极大潜劲向上反弹起来,将钢刀掀起—尺多高,险些脱手飞出,
吓得那两名劲装壮汉面色铁青,怔愕的呆在那里。
他们哪里知道这正是佛门至高禅功——金刚不动神功的奥妙呢!
走过刀阵,面前形势又是一变,只见一间广大厅堂,横匾上面刻着“养心堂”
三个篆字。
他们刚刚来到大厅门口,蓦由厅内传来一阵宏亮的笑声。
笑声未敛,一位身材魁梧、须眉如霜、面色红润、精神矍铄、年约八旬的老者,
已当先降阶相迎。身后跟随着十余位服饰一律的武林中人,步履均极矫健,似乎全
是崆峒本门弟子。
老者一到厅前,双手抱拳,哈哈一笑说道:“两位光临敝地,真使本庄蓬壁生
辉,老朽成逸云适才有客在座,未容分身迎迓,简慢之处,尚请原宥。”
陆剑平一听身前这位老者就是崆峒怪客成逸云,心内微微一怔,但仍丝毫不露
形色,微笑答礼道:“在下等来得鲁莽,成老当家的何必多礼。”
崆峒怪客成逸云朗笑道:“好说,好说,此地不是谈话之所,敬请厅内待茶。”
说罢侧身一让,退在一旁。
矮方朔右手微招,陆剑平说声:“有僭。”举步向厅中走去。
亩大的厅堂,只坐着五、六个人,显得过分的空旷。
厅中间,靠左边一列坐着四人,除崤山双怪兄弟二人以外,一位年约廿五、六
的儒装少年,乍看起来,倒也眉清目秀,细一端详,即感双眉带煞,两目神光不定,
显系极具心计的人。
另一位则是身躯伟岸的僧人,浓眉环眼,貌相威武狰狞,年约七旬左右。
尚有两名崆峒门下,站在下首,垂手恭立一旁。
陆剑平等人进到厅中,左边四人仍是巍然坐在位子上,连眼皮都不曾眨动一下,
神态高傲之极。
崆峒怪客成逸云抢前两步,立在当中,让陆剑平等二人在右面坐下,并经过一
番引见。
陆剑平这才知道,那儒服青年,原来就是新近武林后起之秀的桃花秀士云鹤,
武功高绝,一手毒极的“菩提沙”更是裴声江湖,阴狠毒辣,匠心独具,做案后印
上一枝花,为黑白两道人见头痛的标志。
凉平客栈杀人灭口,可能就是此人的杰作,当下也不说明。
那魁梧僧人前为少林监寺法了禅师,三十年前即已饮誉武林,为欲另创少林分
派,被迫离开少林,浪迹江湖,性情狂傲刚狠,凡事态意孤行,另走极端。
崤山双怪这才看清二人原先在醉仙酒楼早已照过面,不觉微微一怔,想不到自
己兄弟二人数十年修为经验,这回倒是走了眼,心里老觉得不是味道,不经意地微
哼了一声。
陆剑平方始坐下,即朝崆峒怪客成逸云双手一拱道:“剑平年轻识浅,承本门
前辈遗命,有一事不明,特间关千里,欲向成老当家请益,尚祈不咎赐教。”
崆峒怪客成逸云效微一笑道:“陆帮主专程来此,我们之间的事,少停自当交
待清楚,大家全是一时英杰,盛会难再,老朽敬备—杯水酒,聊尽地主之谊,大家
喝个痛快。”
说罢右手微招,自厅门口走进一行执役弟子,摆开桌椅,分东西设下两席,一
时珍馐满桌,水陆并陈。
他们都是武林中人,豪爽成性,只略作谦让,即分别就座入席。
陆剑平与矮方朔董超被延在东边座位上。
这时崆峒怪客成逸云手执银壶,迈步来到桌前,含笑向陆剑平说道:“荒庄僻
壤,诸多粗俗简慢,老朽特敬陆帮主一杯,聊赎心疚。”
说罢,双手抱壶向前一倾。
陆剑平含笑说道:“成老当家切勿过谦,在下承当不起。”
举杯向上一迎,突觉一股极大潜劲就势压下。
他微微一怔,知道对方暗中要和自己较上内力,急运金刚不动神功,贯注指尖,
举杯向壶嘴迎上。
金刚不动神功乃佛门至高绝学,此时他已圣念动功生之境,一经运出,将全身
真力贯注指尖,简直力可穿金截石,他引用借物传功的神奇功力,将真力透过酒杯,
不断向壶嘴涌去。
只见崆峒怪客成逸云执壶双手,微微向上飘起,用尽十成劲力,也无法压低分
毫。更奇怪的,就是满壶热酒,却倾不出一滴来。
急得他头上青筋暴涨,脸色通红,脚下青砖被跺得辄辄生响,显已碎裂无疑。
双方这一较量上,在座都是当今武林高手,全被陆剑平这份奇奥的功力怔住了。
因为酒壶面积较大,双掌易于着力,且系由上向下压,出力较为轻松,这时陆
剑平居然仅凭两手指尖之力,震得他滴酒不流,这份功力实在骇人。
矮方朔董超恐怕像这样再僵持下去,对方脸上未免难堪,固然衅是由他挑起的,
但自己总算是客,在未正式交手以前,需要留些分寸,因而哈哈笑道:“成老当家
既然诚心待客,帮主,你就喝他一杯吧!”
陆剑平正感不好下台之际,闻言点头一笑,手劲微微一松,酒即涓涓从壶口倒
下,刚好注满一杯,陆剑平双手微震,酒杯已自收回,杯中酒涓滴不往外溢。
他举杯一仰饮干,称谢一声坐下。
崆峒怪客成逸云任他再老于世故,脸上一时也放不下来,极其尴尬的退回原位。
这时少林僧法了禅师,突立起身来,豪笑一声说道:“陆帮主神功盖世,威名
远震,老衲得会高人,何幸如之,谨借花献佛,特敬陆帮主一杯。”
说罢满满的注上一杯酒,朝陆剑平方向一扬手,酒杯好似有人拱托着,平平的
虚空飘来。他这一手虚空摄物的气功,确也已达神化境界。
陆剑平哈哈一笑说道:“在下末学后进,怎敢当老禅师如此谬赞,恭敬不如从
命,惟不敢有劳远送,就到此为止吧!”
吧字甫告出口,左手单掌微抬,只见一股柔和罡风,朝酒杯停空所在涌出,劲
风一到中途,即将酒杯迫住。
倏的右掌五指箕张,朝中间一按一抓,一股酒箭从杯中升起,顺着陆剑平右手
一缩之势,像一条白练般,斜斜的飘射起来,陆剑平嘴巴一张,电闪的落入口中。
一面左手一扬,硬将空杯子迫退回去。
第八章双龙探珠
法了禅师,出身少林,功力深厚,满想人前显耀,代崆峒怪客找回面子,哪知
仍被对方奇奥莫测的功力迫得步步落后,以他在武林中的声望地位,怎能咽得下这
口气,但技比人差,无端又发作不起来,只好恨得暗中咬牙。
法了禅师甫行坐下,矮方朔董超向崆峒怪客成逸云抱拳正色说道:“成老当家
二十年前为劫夺回龙秘笈,不顾江湖道义联手围攻敝派前任掌门人,致惨死大巴山
中,敝派因而一厥不振,遁迹江湖,忍辱含恨凡二十年,论理贵我两派,从来河水
不犯井水,更无任何纠葛,成老当家竟然因利忘义,骤施辣手,古人云,孰可忍孰
不可忍,今日老朽同敝帮主应约拜庄,尚望成老当家先还我们一个公道。”
崆峒怪客成逸云呵呵笑道:“当年老朽等六人,路过大巴山,途遇贵派掌门剑
金铃前辈,因向往龙秘笈旷古绝学,拟借来一阅,为掌门剑金铃前辈严词所责,遂
至动手,老朽只是被迫而随同出手,但此事已经过去二十年,双方任何深仇宿恨,
均可消散无存,年前老朽大弟子劈山客郑虹为参加同门师弟池天民婚典,被贵帮剑
劈归云庄,稍后云南大理之役,本门赖以成名的三才剑也被贵帮惨施毒手,齐得一
死二伤的结局,陆帮主,古语有云,冤有头,债有主,贵帮为前任掌门人湔雪仇恨,
理应由老朽承担,奈何竟不分皂白,遽然向本派门下弟子下手,陆帮主,你难道不
怕被江湖同道耻笑?”
陆剑平双眉一扬,怒声说道:“大巴山之役,成老当家推诿为被迫随同,试问
当时你们六位,若不贪图回龙秘笈,何必一路追随,联手围攻?今日就是你舌灿莲
花,陆剑平不才,愿以一身所学,为前代掌门报却当年杀身之恨。”
“至于劈山客郑虹,竟敢助纣为虐,帮同池天民霸占归云庄,勒迫民女,更在
众目睽睽之下,大庭广众之中,当场调戏敝师妹,因而出手惩戒,为武林除去败类。
三才剑不自量力,暗中包围邀斗在下,这只能怪他咎由自取。”
崆峒怪客成逸云被陆剑平这一阵理直气壮的诉责,饶他老奸巨猾,也不由气得
脸上一阵青白,意态难堪之极,一时为之语塞。
崤山双怪老二嘿嘿一声阴笑道:“成老当家何必与他们一般见识,自古冤家宜
解不宜结,看你们两家结仇经过,都是为了一本回龙秘笈,以老朽意思,此种不祥
之物,留着正有无穷祸患,倒不如由老朽兄弟二人代为保管,双方握手言和,才是
两全其美的办法。”
矮方朔董超闻言哈哈一笑道:“好个两全其美的办法,不过回龙秘笈为本门历
代信物,绝不容宵小之徒存心觊觎,今日为雪师门宿恨,老朽等二人来至黄叶山庄,
根本就没存心活着出去,二老你别胡思乱想吧!”
大怪姬光双眉一紧,沉声说道:“二位谅必不到黄河心不死,即然老夫二人善
劝无益,那还是凭手底下功夫来定是非曲直!”
矮方朔董超朗声说道:“这正是我们两人的来意!纵使贵庄联手围攻,我们也
绝不含糊!”
崆峒怪客成逸云见崤山双怪已动真怒,心下暗喜,因被矮方朔董超这一拿话堵
住,乃微微一笑说道:“若说动手过招,你们仅只两人,好汉敌不住人多,但我们
也绝不以多为胜,如何比法,老朽愿听其详。”
陆剑平双眉一紧,慨然说道:“客随主便,我们全接着就是。”
久不说话的桃花秀士云鹤冷笑一声说道:“陆帮主豪气凌云,使人敬佩无已,
在下有个公平的办法,未知陆帮主可以采纳否?”说罢朝崆峒怪客成逸云等人一阵
耳语。
陆剑平微微颔首说道:“请道其详。”
桃花秀士又是一声轻笑道:“依在下意见,我们以比斗五场为限,不拘限任何
功夫,由出场人自行订定,双方以三胜为赢如何?”
陆剑平哈哈一笑道:“如果在下等二人,侥幸占先呢?”
崆峒怪客成逸云叱道:“黄叶山庄尽凭两位处置!但若我们胜了——”
陆剑平双目一凝,概然笑道:“我们二人,愿以六阳魁首谢罪!”
“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
“那么此刻时光不早,请各位随老朽来!”
众人亦鱼贯相随,一行人穿过几层院落,来到后面练武场中。
整个练武场,宽有三十丈,长约二十丈,坐南朝北,两边排设着各种兵器架子,
再过去东西两边各有一座三丈长一丈多宽的花棚。
东面的花棚前面,一片浮沙,前端一列并排放着四个红色大盘,每只盘里托着
十六束海罗汉上品檀香,共计六十四束,香长三尺六寸,每束有茶杯口粗,全用红
丝线扎着。
沙地中间,依着八卦方位挖下了六十四个茶杯口粗的小洞,每洞距离,全是相
隔一个步眼,纵横进退不差分寸。
西面花棚里面,用巨绳拴下四颗西瓜大的铁球,上面有铁鼻子、螺旋盖,当中
装上铁沙,份量可以随意增减,铁球外面有九枝三寸长的犀利刀尖子。
每颗铁球是由细铜丝揉合著发丝搓成的巨绳拴上的,绳上面挂着百余个小铜铃,
铁球飘荡起来,震起一片慑人心神的铃声,任凭有铁布衫横练的功夫,若要破这铁
球碰上了,当时身上受刀伤还不算,整个身躯也要被碰出丈余外,端的歹毒之极。
矮方朔董超见多识广,一眼就看出这两种阵式是少林的独门绝技罗汉束香桩,
和只有耳闻、尚未一见的九芒浑元球,这比飞刀换掌还要厉害许多。
再后面就是九九八十一根的青竹阵。
一行人就在南面的回廊里停下来。
法了禅师因为适才折在陆剑平手里,脸上有点挂不住,要想以少林不传之秘—
—罗汉束香桩找回场面,含笑朝陆剑平说道:“这第一场,老衲想在这不值一笑的
罗汉束香桩上向施主讨教几招绝学。”
矮方朔董超对此道还算内行,他知道今日场面艰巨,为要保留陆剑平真力,特
地哈哈一笑接口说道:“这种少林不传奇功,威慑武林,老朽今日得会高人,算是
开了眼界,即使拼掉老命,也要走上几招,大和尚,请你手底下留情吧!”
这时崆峒怪客成逸云已经令门下有经验执役弟子,把罗汉香一束束的插在沙洞
上按好,退身立在场边。
这种罗汉香,任凭怎样名贵,它总是供佛的香,并且还是浮着插立在沙地的浅
洞上,要在上面行拳换掌,若无超绝的功力,是没有人敢上去尝试的。
本来竹刀换掌,已经算是独步武林,可是竹刀是埋在地上,而罗汉束香桩是浮
摆在沙地浅洞里,只要稍微一着力,不是把香梗压断,就是把它带倒了。
矮方朔董超这一叫阵,法了禅师浓眉微蹙,轻笑一声说道:“老施主,你居然
也肯在这罗汉束香桩上赐教,正是老衲求之不得的事,施主请。”
矮方朔董超也回答一声:“请。”
两下里话声一落,各自腾身跃起。
那少林僧法了禅师是故意的卖弄一手,他立身在正南面当中,身形起处反向西
北角疾射过来,落脚在边桩上,脚尖一点束香桩,身躯陡转,硬在上面盘旋过来,
左脚悬着“金鸡独立”,双手合十,式变“童子拜佛”。
身法轻灵美妙,功力确是不凡。
矮方朔董超一纵身时,已看出法了所奔的方向,他在这种场面之下,岂能示弱
于人,忙潜运内力,脚下轻轻一点,上身不摇不晃,双手抱拳,不藉两臂之力,身
躯凭空直上。
所谓内三合精、气、神;外三合手、眼、身;六合归一,不藉四肢之力,便能
运转自如。
这时他身躯一转,与少林僧法了禅师成了正对面。
少林僧法了禅师看到矮方朔董超这样不凡的身手,也暗自惊心,忙往下一沉腰,
左脚往左探,轻点一侧的束香桩,身躯半转,合十双掌已经分开,左拳横搭右虎口,
平与胸齐,偏着脸仍然目注矮方朔董超,他已按少林的笔法,立了门户,脚下已然
换了步眼,往左盘旋。
矮方朔董超依然两臂下垂,往右一拧身,在罗汉束香桩口轻移巧点,身若风摆
残荷,慢中快,巧中轻,摇摇摆摆的向右盘旋过去。
二人是背道而驰。
一个是由东北角顺着东面的香桩往南转,一个是由西南角顺着西面的香桩往北
转,两下里各自盘旋了一周。
转眼功夫,矮方朔董超转到正西面,少林僧法了立在正东面。
二人踏中宫走洪门,全是取直而进,步眼不差先后。
法了禅师往前一换步眼,欺身过来,双掌仍是合十,往外猝然一撤掌,一照面
就是“排山运掌”式,向矮方朔董超迎面拍来。
掌挟一股劲风,力道也极骇人。
矮方朔董超也是欺身进步,相隔只有一桩,他不闪不躲,双掌运足劲力,猛势
往外—撤。
两下里劲风一接实,两人身躯都是一震,别看他们只是这么一震,若换在平地
上一接实,至少要互退几步。
矮方朔董超不由暗中惊异,这少林僧法了禅师果然有超绝的武功,自己若不是
有一甲子精纯的造诣,只怕这一掌已被震下桩去,心中加倍提防。
他往左一上步,向前欺身,这时斜着已到了少林僧法了禅师的右侧,斜身侧步
式,双掌一分“金鹏展翅”右掌斜往法了禅师右肩劈来。
法了禅师也往左一上步,可是身躯已半转过来,左掌往上一穿,右脚尖点着束
香桩,左足往上一提,右掌横着往下切去。
这种登山跨虎式,原本就是个走式,两下又全是成名的人物,动手拆招,绝不
会真封真架,谁也不肯把招式用老了,只要一发出掌去,对方一施出破招之式来,
立刻就得抽身换式,一沾即走。
法了禅师由跨虎登山式,往外一斜身,左脚落下去,反往自己身后的束香桩上
一点,随着往外一矮身之势,身随掌走,盘旋若风,反从左往后转过来,双掌横着
往左一推,这一手用的是少林掌法摔碑手。
这种掌力极重,有横掌断臂之力,他招出如风,迅捷无比的朝矮方朔董超左肋
打来。
矮方朔董超此时知道对方是暗下毒手,提起丹田之气,吸腹往前一纵,轻飘飘
的腾身避开。
法了禅师掌力发出,矮方朔董超已经闪开,力发空了,他自己也不能不移桩换
步,随着身形连着往外赶了三步,看过去好似紧追矮方朔董超后纵,其实他是不得
不追,不得不走。
矮方朔董超身躯纵出去,背后法了禅师已到,矮方朔背着身子,猛然左脚点着
束香桩,暗里微一用力,全身的气已经提起,掌风一顿,身躯已经如飞絮落花般从
左转过来,右脚一点另一根束香桩,完全变过方向,反转身到了法了禅师的左侧。
他以三十六路擒拿手进手招式,“金蜂戏蕊”合并食、中二指,直点法了禅师
的“外阳穴”,招式用得轻灵巧妙。
法了禅师右脚往前一换步,迅快连一偏头,把面门闪开,左掌顺势往外一翻,
“金丝倒剪腕”反斩矮方朔董超右手脉门。
矮方朔董超二指点空,猛然往回一带身躯,左脚从后面撤出来,右臂往下一沉,
左臂已经甩出去,凤凰展翅,左臂肥大的袍袖,带起一股风声,反从少林僧的右背
下撩上去。
法了禅师若不是撤招得快,几乎丧命在矮方朔董超这一式之下。
两下里各自分开,盘桩疾走。
眨眼间已连拆了十几招。
这一僧一俗,在这种罗汉束香桩上,身形掌式全有不同微妙之处,所有在回廊
上的群雄,全被这惊险的场面看得目夺神驰。
法了禅师因为矮方朔董超实在有出奇的本领,再过分牵缠下去,稍一失神,就
要毁在对方的掌下。
这时矮方朔董超已经展开超绝的轻功身法,不用步步的点着桩走,腾身纵越,
进退自如,他一连跃过四根束香桩,奔东北过来,法了禅师的身形也正转到这里。
他存心要施辣手,眼见矮方朔董超的身形扑到,右掌一探,用十八罗汉拳中
“雁翼舒展”,斜劈矮方朔董超的左肩头。
矮方朔董超往右一沉肩,脚下移桩换步,往右一个盘旋,反转来“倒剪梅花”,
甩掌反拍法了禅师后肩。
法了禅师招变“烘云托月”,疾找矮方朔董超的腕脉穴。
矮方朔董超忙撤步旋身,两下里又行走开。
他暗自惊异,这法了禅师出身少林嫡系,果然名不虚传,确有超人的功力,为
自己生平仅见的高手,实在是个极大劲敌,若不以绝艺来应付他,只怕非要输在他
手中不可。
他心念一动,立即展开身形,脚下倒踩七星步法二次冲过来。
他要以一甲子参研出来,而尚未用过的“龙形八掌”来对付法了禅师。
这龙形八掌是连环八手,有如一气呵成,竟自含生克妙用,招式神奇,一经展
开,使人有防不胜防之感。
但这龙形八掌,不宜在罗汉束香桩上发展,倒是步伐用得轻灵迅捷,一沾即吐、
一沾即走,迅捷如风来去莫测。
在这束香桩上运用这龙形八掌,实在是危险万分,也难到万分。
矮方朔董超以矫捷的身形,轻蹬巧点,翩如惊鸿的直趋法了禅师。
法了禅师为少林有数的僧人,武功既已登峰造极,对于奇招异式,一看便知,
此时忽见矮方朔董超进步欺身的身形步法,明跺七星,暗中却是“盘龙绕步”,不
由一惊,暗忖:“这莫非是闻名尚未见过的‘龙形八掌’,据同门师友说过,这龙
形八掌若以少林寺十八罗汉手相较,未必应付得过去,只有嫡传少林秘宗拳‘痛禅
八法’尚能和‘龙形八掌’一较高低,但他离开少林之时,方始参透了一半,今日
在这决生死荣辱之时,也只好勉力应付了。”
此时二人又在束香桩阵中央会合在一处。
矮方朔董超左脚一点束香桩,明着是“仙人指路”,暗中却是“云龙探爪”的
重手往法了禅师的“华盖穴”打来,这种掌力发出来,讲究是不招不架,只是一下,
假使对手加以招架,就是幻化成十下,完全看对手的功夫。
法了禅师识得这种掌法的厉害,左脚微一着力,身躯往左闪开,右脚往右踢出,
上身往左这一带,先把正面避过,不肯硬接矮方朔董超的掌劲余力,这就是他狡猾
之处,却将左掌往外一探,虚点矮方朔董超的右臂。
这种少林名家的掌法,也称得起与众不同,何况这“痛禅八法”实是少林寺的
绝学,一招一式,全有无穷的变化,掌力发得快撤得快,他这指点矮方朔董超的右
肩是虚实并用,猛然往后一撤左掌,上半身往左一带,右掌倏然翻出,“倒点金灯”、
“反臂掌”向矮方朔董超右肋打去。
掌带劲风,迅捷无比。
矮方朔董超一见法了禅师这一拆招,即已认出他是用“痛禅八法”来对付自己
的这套绝技。
他见一招落空,右脚倒点身后左边的一根束香桩,气运丹田,功贯双臂,身躯
如落叶飘风般在桩上一盘旋,撤掌抽身,肥大的袍衣甩起,像风车一般反向法了禅
师右侧袭去,避招回攻,尤如一气呵成,快得不能再快。
法了禅师见对方的式子,来得过疾过快,原来是右脚向左探着,竟敢用险招,
左脚仍然不动,只凭内力提起丹田之气,右脚硬往回一带,稍一斜身,竟自把身躯
拧转过来,倏的向前一俯,好像平地失足一样,右脚往地面前第二桩一点,左脚竟
撤回来,双掌一分,右掌已斜着往后打去。
矮方朔董超仍用盘龙绕步,撤开连环的式子,两下里不约而同的全是一个去式,
各自避开,背道而驰的一个往东,一个往西,盘旋下来。
法了禅师刚刚转到东面,矮方朔董超一个旋身,竟用飞身赶步,连越过五棵束
香桩,追到了法了禅师身后,右手骈食、中二指,“双龙探珠”竟向法了禅师的
“玉枕穴”点去。
法了禅师背着身子,脚下已到边桩,身躯没转过来,背后的风声已到,一个
“玉蟒翻身”从左往后一转,一甩头,矮方朔董超的掌风擦着他的左耳根过去,突
然左掌翻出,竟用“金叉手”朝矮方朔董超的丹田拍去。
这一掌变化迅疾,力量奇大,任谁也看到矮方朔董超这次会伤在法了禅师掌下。
第九章因果循环
哪知矮方朔董超这龙形八掌实具极上乘的功夫,往上一纵身,竟在这束香桩上,
身形凭空拔起,脚尖向法了禅师头上踢去。这一招用得妙极险极,若使稍慢一分,
不仅这手功夫用不上,反倒要伤在敌人的掌下。
法了禅师万没想对方在罗汉束香桩上敢运用这种功夫,身躯急忙往左一旋,脚
下移桩换步,仗着功夫纯、步眼准,就这样矮方朔董超的鞋尖已经和他的头顶擦了
一下,几乎闪下桩去。
这一手在武功上已经算是输了丰招,可是他刚愎成性,哪里就此甘心,相反的
更激起他的凶狠烈性。
矮方朔董超身躯腾起,从对方头上越过,这种地方不能跃得过高,出去过远,
因为脚下没有多大力量凭藉,他完全凭着一口真纯之气,一连越出五根束香桩,往
下落去。
法了弹师杀机陡起,脚下盘旋进步,已经闪到矮方朔董超落脚处,这次他竟用
杀手招术“般禅掌”猛朝矮方朔董超后背拍去,掌出如风,迅疾异常。
可是矮方朔董超运用这手“潜龙升天”之时,就已预防到法了禅师会从后反击
过来,所以脚尖往束香桩上一落,已经暗中把身躯移动,这种名家过手,只要前走
的人,心念微动,两肩不自主的就有动作,追赶的人如果是位高手,掌力随着转动
的方向发出,怎能逃得开掌下?矮方朔董超对于这种地方,却有极精纯的锻练,所
以法了禅师丝毫看不出一点迹兆来。
等到法了禅师掌力一出,矮方朔董超已步履轻灵从左侧反转过来,两臂一圈,
招施“乌龙盘柱”,双掌翻劈法了禅师的左肋。
法了禅师的般禅掌又告递空,矮方朔董超的二次掌到,自己身躯欺得太近,闪
避已是不及了,他在情急之下,这才要运用莲台拜佛,排山运掌的重手,与矮方朔
董超落个同归于尽。
他见对方双掌已到,凭自己数十年的身手,要栽在对方手中太不甘心,眼见掌
到了,反贴掌锋往里欺上了一根桩,这种进身,不啻拿身躯硬接矮方朔董超的掌力。
可是法了禅师这种居心也十分厉害,在这危机一发刹那之间,竟双掌往起一合,
往外一送,掌锋已到了矮方朔董超的面门,突然“嘿”的一声,竟用少林吐气开声
最重的掌力,双掌往外一发。
矮方朔董超“苍龙卷尾”的式子,双掌完全用上,掌风已沾到对方的僧衣,只
差往外一撤掌力,就要力震法了禅师于罗汉束香桩之下,万没想到法了禅师竟豁出
一身的功夫不要,用玉石俱焚、同归于尽的打法,不拆人家的招,不顾自己的危险,
猝然吐气开声,以重手“莲台拜佛”式,迅捷如电的朝矮方朔董超的面门打去,掌
挟劲风,已运出了十二成的内力。任凭矮朔董超怎样久经大敌,在这种情形之下,
也不得不先求自保要紧。
这种动手过招,快得有如电光石火,写来一大堆,其实不过是一瞬间所生的变
化。
矮方朔董超急忙沉腕收招,把掌力硬行卸去,左掌穿出,往他双掌当中一探,
右掌也随着往上翻出,用“云龙三现”来破他“莲台拜佛”的招式。
法了禅师已是心怀恶念,自己也没想再占胜场,这一式用得非常恶毒,哪知他
掌势刚往外发,矮方朔董超“云龙三现”已经撤出来了。
他猝然一撤招,竟把双掌往下一沉,“排山运掌”完全向矮方朔董超的中盘打
来。
这一式用得尤其厉害,矮方朔董超的双掌已经往上翻去,他的掌力猝然这一拍,
任何人也不易解救,眼看矮方朔董超就要被击下束香桩。
好个矮方朔董超,功力深奥,定力超人,在几乎不可能的情形之下,硬将身形
斜斜偏侧过去,卸去对方掌力,一招“金龙抖甲”,双掌带起劲风,往外一迎。
避招还击,快得有如电闪。
法了禅师作梦也想不到对方在几乎不可能之中,避招出掌,竟是如此之快!他
正在快要得手之时,心中一喜,未免稍微大意一些,等到对方掌劲到临,发觉已经
来不及了。
“嘭”的一声微响,左肩上被打实一掌。
人也落在束香桩下面,一连几个踉跄,把束香桩踩倒一大片。
他强行忍住疼痛,声色俱厉的朝矮方朔董超喝道:“董老当家神功盖世,老衲
只要有三寸气在,二年后必当趋府讨教今日一掌之赐!”
说罢又转头朝崆峒怪客成逸云苦笑说道:“此次前来贵庄,满望能为贵庄效劳,
哪知反为贵庄蒙羞,此间未便久留,老衲先行—步。”
话声未敛,不等崆峒怪客回答,即已腾身而起,只几个起落,庞大的身影,消
失庄外。
法了禅师这一走开,崆峒怪客成逸云再老奸巨猾,脸上也有点挂不住,不由眉
头一皱,但他仍不愧江湖巨魁,瞬即恢复过来,若无其事似的朗笑道:“董老当家
神功惊人,老朽衷心敬佩……”
底下的话还未说出,桃花秀士突上前一步,截住说道:“胜败乃兵家常事,这
一场让小弟来试试。”反转身又朝矮方朔董超说道:“在下有一手不成材的玩艺,
拟在这花棚上面向前辈讨教几手暗器。”
说着,将右掌中一把绿豆大的“菩提沙”,朝矮方朔董超一摊。
陆剑平见他要在这窄小的花棚上施展极为霸道的“菩提沙”,就知此人心意恶
毒,存心要把矮方朔董超毁在这里,因为普通暗器,差不多全是五丈见准,在三丈
之内,闪避就感吃力了,他唯恐有失,忙接口一笑说道:“耳闻尚未一见的‘菩提
沙’,数十年来武林中闻沙丧胆,在下不自量力,愿一会高人,藉开眼界。”
桃花秀士双眉微挑,冷笑一声说道:“陆帮主言重,在下这点不堪入目的雕虫
小技,正想抛砖引玉,帮主有意赐教,在下敢不如命。”
说罢朝陆剑平双手一揖,说声:“帮主请。”
脚尖一点地,双臂一张,“一鹤冲天”身躯拔起五丈多高,半空里一个筋斗,
招演“鹞子倒翻身”拧腰一盘旋,轻飘飘的落在花棚正南,面含得意的微笑。
身形曼妙俐落,轻功确见火候。
陆剑平暗哼一声,心中微微一吸气,劲贯丹田,未见如何作势,身躯凭空冉冉
而上,直至七丈以上才告停住,脚步微微抬,像走楼梯一样的斜斜蹑空而下,停身
在花棚的北面。
就这一手蹑虚踏空的绝世上乘轻功,简直把在场的人全都吓住。
桃花秀士心里也不由一怔,但他怎能就此认败服输,好歹也要斗他一阵,好在
“菩提沙”自己尚有十分把握,纵使不能取胜,自保谅无问题。
心念一动,胆气顿豪,脚下微一用劲,展开身形,顺东南角向东游走过来,步
履轻灵。
陆剑平漫不经意的举步由西北角转入正西,步法看似缓慢,其实快得出奇,他
仅只用出五成的功力,就和桃花秀士拉成平手,同时落在花棚东西两边,面对面的
站立着。
二人在花棚上盘旋了一周过后,速度慢慢增加起来。
一个轻蹬巧纵,身形曼妙之极。
一个步履安详,有如行云流水。
渐渐地,身影也就模糊起来,只见两道白光,顺着花棚边缘,闪动飞旋,很难
分得出谁是谁来。
这时两人都从对角里转过来,因为花棚只有丈余宽,所以两人的距离也越来越
近。
正在相对面的时候。
蓦然,桃花秀士脚下一顿,身形半转过来,右手微扬,轻喝一声:“看招!”
一蓬黑雨应声而出,朝陆剑平上身各大穴射到。
其实他是“菩提沙”出手之后,才扬声招呼,故沙发声到,好像是不差先后。
陆剑平一上来即存着戒心,此时见他身形一顿,就知对方要发作,早已蓄势戒
备。
等到黑沙掩体而来,他冷笑一声身躯向后一仰,藉着脚尖主力,勾住花棚边缘,
一式“卧看牵牛”,整个身躯十躺下来,“菩提沙”自上空飞过。
陆剑平双臂向上一抖,腰躯一挺,两腿微一用劲,人如陀螺般翻立起来。
就在他翻身平卧之际,顺手剪下一段花枝,身形一站立起来,低喝一声:“接
招。”抖手一扬。
一缕黑影,如矢射般朝桃花秀士疾驰而去。
桃花秀士眼看第一次“菩提沙”落空,他被陆剑平这奇妙避招身手愕一下,正
想再次出手,而陆剑平喝声已到,乌光疾闪而来。
他乃暗器名手,细心察听之下,竟辨不出陆剑平发的是哪—类的暗器,不由更
加惊疑。
就在他这微一怔神之间,黑光已射到身前,急忙侧身一偏,探手抄个正着,但
因来势过疾过重,掌心被震得有点麻辣辣的发痛。
及至探掌一观,原来是一寸来长的花枝,心下更加凉了半截。因为这种花枝,
细小得轻不着力,对方发出时,竟有如此沉雄的冲力,单凭这份内功,已经足够骇
人。
好在自己并非和他较量内力,看情形对方对于暗器还真没有什么可怕的毒着,
否则不会以花枝来代替呢!
他不由暗忖:“如果不出绝招,恐怕今日讨不了好去。”
心计一决,恶念陡生。
脚尖轻点,身形仍继续向前展动起来。
二人又继续顺着花栅边缘飞驰,相隔约在整座花棚一半的距离,无人分得出来
谁在追谁。
陆剑平因为“菩提沙”过于霸道,对方既敢指名叫阵,当然有他的杀手绝活,
身形不宜过于欺近,故只用出七成劲力,暗中蓄劲戒备。
这时他正由东南角驰往正东,脚尖方一点到花棚边缘。
桃花秀士看个真切,突然自西北轻叱一声,左手“海底探月”微微一震,一蓬
“菩提沙”已经平着花棚顶面,朝陆剑平下盘风卷而来,沙到才出声招呼,可谓恶
毒之极。
陆剑平早已蓄劲戒备,眼看“菩提沙”卷面而来,脚尖微点,身躯拔高五尺,
避过下盘。
哪知身躯方始腾起。
桃花秀士右手一扬,另一把“菩提沙”朝空打来。
去势劲疾异常,与前一把只差米粒之间。
变生匆促,换了一个人,恐怕都难逃过这一招之厄。
幸亏陆剑平秉赋超人,奇缘迭遇,功力深奥莫测,慌不迭地丹田一运劲,双臂
往上一抖,硬把快要降落的身躯,凭空拔高五尺。
一蓬黑雨,劲疾的从脚底擦过,真是险到仅有一发之差。
桃花秀士这一种不顾武林规矩赶尽杀绝的打法,已深深地激起陆剑平的愤怒,
隐下杀机。
他暗中一叫劲,双臂一划,身躯平飞起来,两腿一弹,如游龙掠空似的,飘落
在正北面。
因为这座花棚,南北窄长而东西狭隘,最长的距离是三丈左右。
他要以金刚不动神功来强挡住“菩提沙”,一面出其不意的加以突袭,方能制
住对方。
但金刚不动神功只能挡得住二丈以外袭来的“菩提沙”,在二丈以内,则没有
十分的把握。
所以他要在双方南北两照面时,施展这种佛门最高绝学,特地看好位置,飘身
落在花棚正北。
桃花秀士两招落空,心里更加怔住,忙亦移桩换步,向前游走。
这时他刚好落足在南面,陆剑平不待他身形再起,右手一扬,喝声:“打!”
一缕轻风,朝桃花秀士身前射来。
桃花秀士袍袖一挥,“啪”的一声,一截花枝,震飞丈外。
身形尚未转过,而第二枝又朝他身前飞射而来。
接着第三枝、第四枝……陆续不断的射来。
桃花秀士双袖飞扬,“劈啪”之声不绝于耳,断枝纷飞。
好在陆剑平只是截住他的前进,没存心伤他,所以尽向他身前射去。
桃花秀士两袖挥舞得越快,陆剑平出手也愈加迅疾起来,忙得桃花秀士有点疲
于应付。
眨眼之间,桃花秀士已被迫得双目怒张,满脸通红,猛然暴喝一声,身躯往后
一闪,避过身前被袭位置。
右手一扬,一蓬黑雨向陆剑平身前直射过来。
陆剑平成竹在胸,将金刚不动神功运到极限,身躯不闪不动,凝神正视。
桃花秀士心中不由暗喜,趁着右手“菩提沙”才到中途之际,左手一挥,又一
团黑雨,随后卷到。
只见漫空黑雨,视线几乎被阻得模糊不清。
“菩提沙”本为绝毒的暗器,只要被击中一粒,入肉无救,此时漫天黑雾,汹
涌而来,威势哪不骇人之极?
哪知黑雨一到陆剑平身前二尺之处,好像被一道无形钢墙阻住,停在圈外,渐
渐往下降落。
陆剑平看个真切,突然双掌一伸一抓,用沾字诀功力朝“菩提沙”递招,这些
快要降落地面的黑雨,大都被他吸入掌中。
桃花秀士哪曾见过此种神功,他还以为自己掌劲不足,“菩提沙”冲力不够,
被对方震落。
哪知又是像泥牛入海,被吸得无影无踪。
饶他再阴险狡猾,也不由吓得怔怔地呆在当场,双手下垂,瞪眼直视。
陆剑平趁他一歇之间,脚下一用劲,身形疾如飘风般向前跃上一丈,脚尖尚未
点上花棚边缘,右手微招,一缕黑光疾向桃花秀士上身射来。
桃花秀士正微一怔神之间,想不到对方竟是如此的快速迅疾,人到暗器到,黑
光带起轻啸,疾如飞矢般向胸前“华盖穴”射来。
他急忙沉肩坐马,呼的一响,黑光从头顶上呼啸哨而过。
他听风辨器,这分明是自己所用的“菩提沙”,怎么会由对方掌中发出,难道
念头尚未想完,而第二粒的“菩提沙”呼的一响,又向中盘“腹结穴”射来。
忙得左脚一提,藉着右脚之力,身躯偏向右边,“菩提沙”擦着左肩而过。
就在他身形微闪之际,陆剑平第三粒的“菩提沙”已破空而至,力道较之前两
粒更加劲疾,而且相第二粒同时到达。
桃花秀士任怎样也想不到陆剑平这手“菩提沙”完全是用精纯的内力震出去的,
只要手掌微震,黑光就脱手而出,所以前后三粒犹如同时发出一样,仅只是方向不
同而已。
一声轻哼响处,桃花秀士脸色惨白,右腿已被击中一粒,深入肉内三分,整条
右腿,逐渐麻木起来。
这时他心中才明白是那么回事,迅捷的从怀中取出一个白玉瓶,将药丸朝嘴内
一咽。
陆剑平对他的阴险毒辣,已经痛恨到十分,这时哪容他再逃出手去。
双手用劲一抖,用满天花雨的手法,两蓬黑雨疾如狂风般朝桃花秀士盖体涌来,
声势骇人之极。
桃花秀士右腿麻木未退,身躯旋转不便,而黑雨已汹涌卷来。
但他仍凭着求生本能,在下可能之中,顾不得身在高空,强行将身躯朝花绷下
一摔。
“嘭”的一声巨响,整个身躯摔倒地上,痛得他惨哼不绝。
及至崆峒怪客等人赶到身前,这才看清,桃花秀士业已面目全非,脸上黑点密
布,丝丝黑水正自黑点中涔涔流下。
敢情他在旋身往花棚下面一落之际,陆剑平的“菩提沙”已经射到,身躯是下
去了,但头部仍无法躲过,整个脸庞被射个正着。
突然他长嗥一声,声音凄厉动人,双脚一蹬,已经气绝身亡。
因为这“菩提沙”过于霸道,入肉无救,纵有本门解药,也须—个对时,才始
复元过来。
此时陆剑平一心要为江湖除害,所以尽力施展,以致桃花秀士整个脸面全被击
中,毒深伤重,连自己所制的解药,都未来得及服下,即告身亡。
他作梦也想不到,自己竟然惨死在平素赖以成名的绝毒暗器之下。
这正是因果循环,报应分毫不差。
第十章了断恩怨
桃花秀士这一惨死当场,好歹他总是助拳而来,崆峒怪客成逸云心思再加深沉,
此刻也挂不住脸了。
他嘿嘿一声惨笑道:“陆帮主,你这种赶尽杀绝的手段,未免过于毒辣,桃花
秀士的惨死,只能怪他不自量力,但他总是局外人,当他身受重伤,陆帮主竟然又
骤加毒手,致于死地而后已,如此做法,难道不怕引起武林公愤!”
陆剑平正色答道:“这是他自取其死,在下不过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他在悦来客栈杀人灭口,以‘菩提沙’惨杀同伴,可知此人心计毒如蛇蝎,死有余
辜,剑平立身江湖,行事只凭正义二字,其他则未顾及。”
崤山双怪老大姬光阴森森一笑道:“阁下居心阴险,出手毒辣,难道这也是正
义?”
陆剑平慨然说道:“除恶即是行善,像桃花秀士的为人,生平恶迹昭彰,杀人
如麻,凡是正义之士,莫不杀之以快人心,今日不过藉在下之手除去,这正是因果
循环,报应不差,如果他适才不顾武林规矩,连续出手,赶尽杀绝之下,在下如遭
毒手,那又作何论?”
崤山双怪老二姬平冷笑说道:“动手过招,只凭手底下定出强存弱亡,桃花秀
士之死,只能怪他一时大意轻敌、鲁莽行事,但陆帮主既然决心出绝招施毒手致人
于死地,何必冠冕堂皇的借正义二字来掩饰,难道陆帮主还怕报复不成?”
陆剑平双眉一挑朗声说道:“在下出道江湖,秉承师门规戒,愿以一身所长,
维持武林正义、本门威信,纵使粉身碎骨,也在所不顾,只求无愧于心而……”
崆峒怪客成逸云暴喝一声说道:“阴险狠毒之辈,还说是为维持武林正义,真
是恬不知耻,今日黄叶山庄,就是你归真证果之地。”
矮方朔董超哈哈一笑说道:“看你们狐鼠之辈,有本领尽可施展出来,别再狺
狺不休!”
崤山双怪老二姬平阴沉的朝陆剑平笑说道:“你们二人别尽自嘴口强硬,古闻
双拳难敌四手,依老朽看还是你们二位将回龙秘笈献出,今日之事,老朽兄弟二人
愿为中间和事佬。试想成老当家的年高德昭,谅必也不会过于已甚,化干戈为玉帛,
确是一举两得,尚望二位三思才是。”
他此言一出,陆剑平听得不由怒目圆睁说道:“回龙秘笈乃本门信物,在下纵
使无德无能,也绝不使落在外人手中,此番千里迢迢,为雪师门宿恨,就是刀山火
海,剑平亦愿尽展所学,为报答师门,也要周旋到底,二侠善意,剑平心领就是。”
老大姬光,生平自负极高,倔傲成性,此时再也沉不住气来,轻喝一声道:
“小辈,住口,你仗着师门一点秘学,竟敢向老夫兄弟顶撞,小子有胆,就随老夫
在青竹桩上交换几掌,只要胜得了老夫双掌,今日之事,老夫兄弟二人拍拍手巴掌
走路,否则——”
矮方朔董超不齿的一笑说道:“否则又当怎样?”
“那你们二人就把身上之物,全数留下,夹着尾巴滚!”
陆剑平低喝一声说道:“若使在下输了一招半式,莫说身上之物,即是项上人
头,也听凭处置!”
崤山双怪老大姬光冷笑说道:“好狂的小子,你随老夫来!”
说罢当先朝青竹桩走去。
陆剑平等亦鱼贯相随。
一行人来到青竹桩边缘,崤山双怪站在南端,陆剑平也立身北面,两下里对面
站着。
这种青竹九九桩,系由八十一根手指粗的竹青子,按步眼纵横进退的埋着,竹
竿全长四尺二寸,上端削成锐尖,锋利如刀,下端埋入土中六寸,倒也坚牢。
但比起少林梅花桩,可要难上许多,由为梅花桩直径有四寸,上端平坦,容易
着力,这青竹桩,别说行拳对掌,抽招换式,只要一失足掉下去,准得扎死,武功
上乘的人,敢上去的还没几个,双怪负一身绝技,得师门真传,称得起武林名家,
只是多行不义,性性情贪婪乖张,致落得声誉尽丧。
这时崤山双怪老大姬光因恨陆剑平年轻气傲,不再按着武林的规矩,只说了声
:“小子,上面来!”
话声中,身形陡起,已轻飘飘的落在青竹桩上。
而陆剑平也不先不后的往青竹桩上一落。
在青竹桩上只能用脚尖点着竹竿的尖子,绝不能用浊力。
这时大怪已在青竹桩上活开步眼,从竹桩的北面往东转。
陆剑平则是从南边往西欺上来,不过他是直着走出三根竹桩去,横着又换过四
步来。
大怪脚下快,已然把步眼活开,脚下微微一点,挺身上步,右掌一探,用嵩阳
大九套掌法,直朝陆剑平右肩便拍。
陆剑平身形往左一晃,已越出四根青竹桩去,身法快速之极。
大怪见陆剑平没接招即行避开,心下轻哼一声,脚尖微一用劲,已猱身而进,
一招“海底捞月”又是连环劈掌,左掌往外一穿,已是随着身形往下落的势子,掌
奔陆剑平右肋拍去,右掌同时猛往外一探。
陆剑平往右往后一拧身,右肩向右边一沉,可是腰已经向左躬出去,恰好避过
来招,老怪这一掌,只差半寸没递上。
大怪左掌一撤,右掌倏的随着身躯往上一起,“单劈掌”用上全力,挟着丝丝
劲风朝陆剑平“华盖穴”打来。
二人欺得过近,招式迅捷无比,眼看就要拍上。
陆剑平功力超人,临危不乱,只见他双臂往上一挥,身形住后朝天一仰,竟在
这青竹桩上,施展开“金鲤倒穿波”的绝技,轻飘飘的倒纵出去,翻身六、七尺高,
双腿一举,一个云里翻身,整个身躯折成了一团,往下一落,单足点着七根竹桩。
大怪满以为这一掌是十拿九稳的,纵使伤不了他,至少也得把他挤落下去,所
以把力量用足,哪知对方艺高胆大,竟敢用“金鲤倒穿波”闪避过去,自己招式用
老了,已经犯上交手的大忌。
像他们这样高手过招,讲究的是能发能收,这一来,要是对手没有闪开,这时
非被对手所乘不可。
他一连往前闯出三根青竹,才算将身形稳住,但亦吓出一身冷汗,赶紧凝神敛
气,心里一横,竟要施展“进步赶打”连环三式,“云龙三现爪”的绝技,拚斗陆
剑平。
他把内力全贯到双掌,暴喝一声,欺身而进,往陆剑平身旁一落,第一式“双
掌横推”,双掌随着身躯往左甩,往右横推出去,这双掌实具无上真力,只要被掌
风扫上,也得震下桩去。
陆剑平眼看老怪这种拚命打法,哪敢再迟延,一个“鹞子盘空”脚下移桩换步,
翻到大怪的左侧,猛然右臂轻舒,随着侧转的身形,右掌骈食、中二指“金鸡抖羽”
往大怪的左太阳穴点去。
大怪往右甩头沉肩,左掌一招“拨云见日”用掌缘划陆剑平的脉门。
陆剑平沉肩缩腕,右脚后退一步,左掌“铁索横舟”直拍大怪右臂。
大怪脚尖一点青竹桩,身形腾空而起,半空里拧腰一旋,一式“苍鹰搏免”双
掌顺着身形下扑之势,挟雷霆万钧之力,朝陆剑平背后扑击而来。
陆剑平闻风知警,身形没往上纵,身躯平躺,离青竹桩只有数寸光景,脚尖一
用力,往后一挺,身躯已平射出五个桩位,到达了东南的边上。
大怪潜运真力,身躯腾空而起,如一缕轻烟般随俊扑到,双掌一前一后,“牵
缘回环掌”随着身形一进发出。
这种掌力,双掌进退吞吐,回环运用,用的全是重手,脚尖尚未点上青竹桩,
右掌力已经发出。
陆剑平往右一沉肩,左掌“拦架铁门闩”朝大怪右腕便切。
大怪右掌往回一缩,左脚前探,左掌往前一递,直奔陆剑平“太乙穴”左肋上
打来,掌劲迅疾异常。
陆剑平觉得大怪的掌末到,劲风已经先临,往后一个“鹞子倒翻身”潜蓄内力,
发于丹田,贯于双臂,注于掌心,藉回旋之力,右掌斜着打出去,“大摔碑手”往
大怪“乘风穴”猛砸。
大怪左脚往外微撤,避过正锋,右掌一招“榄雀尾”,横扫陆剑平右胁。
陆剑平身躯微偏,两掌刚好接实,“砰”的一声轻响,身形各自震退了三根青
竹桩。
因为在青竹桩上,全不能用浊力,只凭一口真纯之气,一沾即分,但陆剑平是
藉着回旋之势出掌,掌劲无形中打了个折扣。
陆剑平心里暗忖,这老魔头功力确也惊人,像这样打下去,非要在二百招以上,
才能将对方制倒,而时间一长,自己这边人手单薄,若不施展奇招绝学,结果要吃
亏。
他心念一动,掌式立变,往前冲上一步,等到够上步眼,右掌一圈一撩,一招
“龙蛰深渊”已应掌而出。
这时他的功力已臻化境,回龙掌这一运开,威势绝非以前可比。
只见掌形缤纷,极其奇奥的拍向大怪上身大穴。
大怪姬光正想出招攻上,蓦见对方招式一变,层层掌影,从意想不到的方向,
迎头罩下。
急忙展开独特轻功“燕青十八翻闪”,身躯像陀螺般一连翻转出四个步眼,才
始脱出掌劲之外。
但已骇得心里直冒寒气。
陆剑平一招落空,脚下连环错步,展开凌虚步法,身形像鬼魅般飞纵过来,单
掌一招,“龙飞九天”又乘势而出。
大怪脚尖尚未点稳,后面风声又到,急忙就势向前一俯身,脚尖藉着一点之力,
向前疾射而去,才险险避过。
他一连被迫后退,以他在武林中的身份、地位,哪曾有此失态,惊骇之余,不
由恶念陡生,暗中潜运真力,功行双臂。
只见双掌齐腕以下,渐渐由青转黑。
蓦然暴喝一声,双掌平抬,丝丝黑气,自掌心涌出。
原来他已运用绝毒的“枯木掌”功,这种掌力所发出的丝丝黑气,只要沾上一
点衣服皮肉,尽被焚毁,小则灼伤,大则致命,确是霸道之极。
他是想以这性命双修的邪功,致陆剑平于死命。
陆剑平对于崤山双怪的“枯木掌”功,早已心存戒备,这时一见对方双掌发出
丝丝黑气,即知老怪已拚出全力,用最毒的掌功来对付自己。
他微哼一声,运起“金刚不动神功”凝神静侍。
黑气涌到陆剑平身前两尺之处,好像碰上一堵无形钢墙,停在半空之中。
金刚不动神功乃佛门至高绝学,枯木掌功虽然霸道无比,但怎能涌进分毫,只
听“嗤嗤”几声轻响,即消失于无形。
大怪再一叫劲,双掌一抖,丝丝黑气逐渐加强,一时浓湮弥漫,黑气沸腾,向
陆剑平立身处卷来。
陆剑平气定神闲,亦把神功施展到极限。
浓湮卷到近前,只听“波波”连响,向圈外翻腾迸射。
大怪见枯木功已经失效,心知要坏,正要收住功力。
陆剑平哪容他有援手的机会,他双眉一皱,突向前一上步,猛的双掌由下斜往
上拍,一招“龙爪擎天”已经疾朝大怪前胸拍到。
他含怒出掌,已经运出十成劲力。
老怪枯木功尚未撤尽,无法再行运掌回攻。
“嘭”的一声轻响,大怪胁下已经扎实的被拍上一掌。
一声惨嗥过处,修长的身躯,被震出三尺之外。
幸他功力深厚,强行忍住胸头一口鲜血,顺着被震飞之势,再往前一冲,就势
翻出青竹桩外。
冲势一弱,中气再也无法提起,眼前一黑,摔倒地上,受伤显然已经不轻。
二怪姬平,兄弟连心,急忙跃到大怪身前,一手扶坐起来,趁机纳入一粒红色
药丸予大怪口中,让他坐地疗伤。
就在大怪身形被震飞之时,陆剑平已经飘飘的落在地上。
崆峒怪客成逸云也是识货之人,眼看陆剑平这一身盖世的神功,连毒极一时的
枯木掌也讨不了好,看情形有点不妙,心里不由暗自忖道:“看他年纪这样轻,脸
上全无什么特异之所,难道真的已经练到返璞归真的地步?”
心念一动,寒气顿生,怔呆呆两眼直向天空瞪望。
这时三场已过,论理应该算输。
陆剑平等二人仍然立在一旁,凝神静待答覆。
蓦闻,崤山双怪老二姬平暴喝一声道:“小子,好毒的心肠,崤山双侠与你素
无嫌怨,为何竟如此的绝情,施毒手将老大打成重伤,纵使回生有术,也已终生残
废,崤山双侠从来焦孟不离,小子你索性也成全老夫吧!”
他气愤填膺,痛切兄仇,说罢,不待陆剑平回话,双脚一点,纵身跃向当场,
双掌一抬,以十成劲力,朝陆剑平拍出一掌。
敢情老大姬光已被陆剑平震得内腑受伤极重。
崤山双怪在武林中算是顶尖高手,自出道以来哪曾受到像今日这样的惨败,这
叫二怪姬平看着比死还要难堪,哪不气得神迷心窍,疯狂的扑击过来。
陆剑平怎样也想不到,这种毒极一时的“枯木掌”功,在未收功凝神之时,对
袭来的掌力毫无抵抗的力量,否则下手也不会这么重。
但他总觉得心有歉疚,人家总是助拳来的,和自己毫无仇怨,成终生残废,在
练武的人看来,这无异毁了他的一生。
此刻眼看老二姬平,正疯狂的拚命出掌攻来,劲带轻啸,威势亦骇人之极,急
忙往左一闪身,避过来势。
二怪姬平,得理不让,脚尖微微一点,纵身腾起,自后紧追上来,双掌挟万钧
之力,朝陆剑平身前又是一掌。
这一掌既疾又沉,眼看就要拍到陆剑平身上。
幸他功力深厚,镇力超人,掌劲才要沾上之时,一展开凌虚步法,身躯一闪,
已脱出掌劲范围之外。
但仍不愿出手还攻。
矮方朔董超一看陆剑平尽是躲闪,心里甚感不忍。
直至二怪姬平第三次出掌追纵迫击,他已是按捺不住,暴喝一声道:“帮主且
请退下,让老朽来一并成全他吧!”
话声未敛,人已腾空一跃,双掌一扬,朝二怪姬平掌劲拍去。
两下里全是凌空扑击的势子,力道比平推都要强上几成,双方掌劲一接实,只
听一声“砰”的巨响,二人均自半空里震翻出去。
像他们二人这般武林高手,自然都晓得藉势使力,所以均藉着双方掌劲反弹之
力,顺势向外一飘,闪落圈外。
矮方朔董超身躯飘出五尺,落在地上。
二怪姬平直飞出七尺以外,一连踉跄了两步,才告拿桩站稳。
矮方朔董超哈哈一笑道:“老二,要拚命还不简单,老夫总能如你心愿,但是
事实摆在眼前,老大的伤势不轻,此时疗伤要紧,过分的任意行事,只是诘人笑柄,
错过今天,老朽不为已甚,归云山庄均可随时候杀,老二,你看着办吧!”
说罢凝神正色,目视对方。
姬平被他这一说,心里微微一怔,但他总不能就此收手,好歹也要斗他一下,
闻言不禁怒极桀桀地笑说道:“什么错过今天!崤山双侠从此江湖上算是除名,今
天老夫与你们拚定了,老匹夫,你接招吧!”
说罢冲上一步,双掌一招,又一股劲疾的罡风,朝矮方朔董超拍出。
他愤怒已达极点,这一掌尽出十二成功力。
矮方朔董超适才拚斗少林法了禅师,真力已消耗甚巨,虽经调息,一时间也不
易恢复过来。
此时一见二怪姬平有如疯虎般的拚命出手,自己不宜硬接硬拚,忙斜身跨步往
右一闪,避过来势,嘴里继续说道:“老二,要拚命那还不简单,你真的置老大生
死于不顾吗?”
姬平冷哼一声说道:“崤山双侠今日和你没完,任你舌灿莲花,老夫也饶你们
不得。”
嘴里说着,手底下可没闲着,连环进步,再次欺身过来,截住矮方朔董超身前,
双掌极其奇诡异的一探,一招“云龙现爪”,向矮方朔董超“华盖穴”打来。
矮方朔董超身躯后退一步,避过正锋,左掌往回一圈,“金丝倒缠腕”反往二
怪姬平的脉门便切。
二怪姬平沉肘缩腕,侧身进步,右掌往横一扫,“单撞掌”直拍矮方朔董超右
“肩井穴”。
矮方朔董超知道对方掌法神奇,急忙身躯往左斜出去,甩肩头,右掌翻起,用
“叶底摘花”一式,骈中、食二指反点二怪姬平的“曲池穴”。
二怪姬平愤怒已达极点,全心想下毒手,此时被矮方朔董超一连拆破了几招,
恶念陡生,要以一身绝技,与矮方朔董超一拚长短。
他心中电闪一旋,矮方朔董超指尖已到,急沉肩收腕,双手一合,旋身往侧一
转,猛然双手一分,“横断紫金桩”随势指出,这一掌有三种力量,横臂、指点、
掌印,只要这种掌力真发出来,想接、想拆、想避全不容易,确是厉害之极。
矮方朔董超眼看对方这种拼命的招式,微哼一声,展开独门轻功,脚下连环绕
步,极其奇奥的闪身飘出,双臂贯足全身功力,独朝来势拍去。
这下双掌一拍实,双方各被震退七尺。
论功力二怪姬平梢逊半筹,但矮方朔董超因真力已经梢耗过大,所以才拉成平
手,各退后七步。
二怪姬平心痛乃兄伤重致残,不计利害的重新扑上,出掌更是全力,带起呼呼
声响。
矮方朔董超胸头一阵血气翻腾,知道已经身受微伤,忙以轻灵巧快身法,与二
怪缠斗在一起。
只见一条灰影,如游龙般穿梭在呼呼的掌劲中间,打得惨猛异常。
陆剑平眼看时间已经不早,像这样再纠缠下去,与自己这边实为不利,忙上前
一步,朝崆峒怪客成逸云双手一揖道:“在下有个不情之请,未知成当家可否容纳!”
崆峒怪客成逸云经连番挫败,老脸已变成铁青,此时经陆剑平一问,更是一怔,
但他不愧江湖巨魁,闻言反而哈哈一笑道:“陆帮主有话,尽请明言,老朽洗耳恭
听便是!”
陆剑平双眉一皱说道:“今日之事,本为你我两门了断一切恩怨,现在为时已
经不早,不宜再事迟延,不才愿向老当家讨教几招绝学,作为两家最后的了断。如
何?”
陆剑平这一当面叫阵,崆峒怪客成逸云老脸不觉一红,当着门下诸多弟子面前,
怎能表示退缩之意。
但他却是另有安排,闻言暗道:小子你这是自速死亡,怪不得老夫。忙哈哈一
笑说道:“陆帮主神功盖世,技艺超群,既肯赐教,老朽正是求之不得,不过老朽
有项不堪入目的小玩意,愿在‘九芒浑元球’之下,向陆帮主讨教几招!”
这时四粒九芒球已由崆峒门下执役弟子把它按上铁环子。
说罢朝花棚底下一指,旋又回头说道:“如果陆帮主认为不合口胃,那么我们
再换也无妨!”
陆剑平倔傲成性,出道以来,从未服过人来,接掌风雷帮以后,更未示弱于人,
虽然这九芒混元球,生平尚未见过,藉着艺高胆大,闻言脸色一整说道:“在下身
为风雷门下,早在祖师坛前立誓以身许帮,只要为了武林道义及本门威信,任何刀
山油锅,亦绝不退缩,成老当家既然爱好此道,在下自应舍命奉陪,成老当家,你
请!”
说罢将长衫下摆掖在腰间,飞身纵跃进了花棚底下,立在南面。
崆峒怪客成逸云据守在北面。
双方一抱拳,口里说声:“请。”
两下里是同时发动,全是横掌往九芒球的钢环子上一荡。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