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宝藏

    心中默念着“阿弥陀佛”，方临逃在水边，回头望时，却不由愣了！

    原来，那蓝绿色的幽光，竟然不是白骨尸气，更不是磷光，鬼火；而是埋藏在
地下的——宝藏。由于方临的踢踏，堆积在一起的白骨散乱开来，曝露出了隐藏其
下的珠宝——而那源于宝藏，时晦时明的幽光，也因此少了遮蔽，显得更加明亮起
来！

    “不是——鬼火”，方临紧绷的心多少松弛了些，他慢慢走向光源，在他不可
置信的目光中，那些瑰宝变得越来越清晰——蓝汪汪，紫泱泱的宝石；清湛湛，绿
茸茸的翠玉；温蕴流光的玛瑙，鲜嫩欲滴的翡翠……方临从未见过宝石，更分不出
宝石种类，他只是用手指轻轻拨弄，将各种稀罕名字，胡乱安置，也不知张冠李戴
了多少；而色泽娇艳，光彩旖旎，温润柔滑，玲珑剔透的宝石，一颗颗，一枚枚都
似在争靡斗腻，夸晕夺颜，逞娇呈媚……一时间耀得方临双眼酸涩，即便他不懂得
鉴赏分辨，也无法不相信，这里埋藏的宝石皆非凡品……

    而光华最是夺目，映得整个石窟明白了当的，却不是这些宝玉，而是最顶端一
颗拇指大小的珍珠……

    “夜明珠！”，方临好奇地将那颗珍珠拾起，本想捧来细细观赏；可就在那一
瞬间，珠光猝灭，整个石窟黯淡下来，虽不至于伸手不见五指，但黑暗之中，阴风
窣窣，伴着无数白骨，也不由方临不胆战心惊，手指微松，珍珠跌回原处。说也奇
怪，那夜明珠一接触到宝石的光晕，再次变得光彩夺目，而整个石窟，亦明亮起来。
方临心中疑惑，于是反复再试了几次，次次如此，回回这般……他不由失笑，心想
这珍珠只怕是最不值钱的，也不知算不算珍宝，自己竟然不会发光，却借来别人的
光华而自炫……由于怕黑，方临不敢再挪动那颗珍珠，将之稳稳地放在宝石堆上，
却发现不远处还有一卷黄旧的帛卷。就着珍珠光彩，方临打开帛卷，发现里面裹着
一根玉簪，在宝石光耀下，显得格外黯淡，只怕也不值钱，方临重新将它卷入帛中，
放在一旁，而在包卷的过程中，他隐约看到帛卷上书写有字，但由于有了新的发现，
也就未加留意！

    方临发现，这些宝石都被埋在地下——确切地说，这些宝石都被藏在一口大缸
中，这口缸虽然没有剑窟中的水缸大，但也是伞面般大小，只是不知多深；而大缸
整个儿埋在地下，缸口与地面平齐！缸口上原本有一个木盖，又厚又沉，只是不知
什么原因碎裂了，露出了藏在其中的宝石。

    死者为大，方临不忍，也不敢屡次践踏死者的尸骨，于是将骨骸都搬在一旁；
不料在挪动白骨时，方临发现地上俨然还有七个大小相同，排列整齐的木盖。费了
九牛二虎之力，方临才将那些木盖打开，果然，每个木盖下都隐藏着一口大缸，分
别装着：金，银，谷米，面饼，熏肉，干柴，已及油盐杂物。

    那些黄灿灿的金子，和白花花银子倒也罢了，连同那些珠宝，方临拿来也是没
用；而找到那些柴米，方临高兴得手舞足蹈起来，他现在腹中空空，饿得难受，珍
珠再亮，金银再多，终归不当吃，不当喝；如若他再不吃东西，只怕过不得多少日
子，这洞中就再多会添上一具白骨；而这些米面，除了可解方临的燃眉之急，更给
予他活下去的勇气，和再见天日的希望，虽然没有发现洞窟中有什么出口，但既然
这里曾经有人居住，还有那么多人死在这里，就一定有出路可寻。

    方临想着想着，不由有些奇怪，若是没有路，自己是怎么到这儿来的；若是有
路，可路又在哪里？这里明明藏着食物，可是为什么几口大缸，都似乎不曾被开启
过，里面的谷米，面饼更是高高摞到缸顶，丝毫无人动过；而且，既然这里食物完
备，那么，这些人因何而死，莫不成……方临打了个寒战，记起刚才清理尸骸之时，
白骨丛丛，却连一颗头颅也没有。

    “莫不成……莫不成……”，方临心中忐忑，却努力不让自己去想什么山精水
怪，“爹爹说过：”子不以怪力乱神‘，不会的……决不会是……“

    终于，还是饥饿战胜了惶恐，方临不再想那些没头没脑的怪事，将注意力转向
那些吃食——也不知这些米面油柴在这里埋了多少年，居然没有一丝腐败的气息，
“真是怪事，尸骸都腐烂成了白骨，可是缸里的东西却安然无恙……”，方临高兴
地想：“或许是这地下温凉，或者是这木盖十分严密，或者……总之，既然老天爷
将吃的留给了自己，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谷米是生的，虽有柴火，却无锅釜，也就没法煮熟；而面饼倒是熟的，但日久
天长，已经变得异常坚硬，手指敲弹，居然“梆梆”有声，不由让人不敢着口！

    “有了！”，方临取下脖上挂的虎齿，用尖尖的虎齿钻透面饼，接着将它沉入
暗河中，然后把系着虎齿，挂着面饼的麻绳，栓在岸上石缝里，卡紧……一切妥当，
方临不禁心满意足，尤它腹中打鼓，口里却已经津津有味，不时地吞咽着口水。

    等待面饼泡软之际，方临闲来无事，掂掂白银，咬咬黄金，不久，又想起了那
卷帛书，于是重新找来，想看看上面到底写了些什么，或者可以从中找到出路，也
未可知。然而，打开帛卷，方临却发现其中字迹颇为晦暗潦草；在加上那颗珍珠虽
还算明亮，却因为流光旖旎，飘转不定，时明时灭，尽管好看得很，却不适宜照书
观字，不一会儿，就晃得方临两眼酸胀。

    “这个珠子自己不亮，却要就着别的珠宝发光……”，方临心想：“可那些宝
石的光太飘忽，倒不如那些黄金白银了……”想到这里，方临似乎略有所悟，放下
手中卷帛，拿起那颗珠子，放入银缸——片刻黑暗之后，洞窟里果然又亮了起来—
—不同于宝石蓝绿色的幽光，此刻，洞中光彩清晰明丽，好似皎月之光，冰清玉洁，
照得山洞一片雪白，又似镂冰雕琼，银白无暇；而再看卷帛上的字，的确清晰了不
少。

    “这颗珠子，倒也古怪稀奇，挨着宝石发蓝光，就着银子发白光，那若是换成
金子，却又如何？——不妨试试看！”于是方临提起珠子，又将之投入装满金块，
金条，金元宝，金瓜子，金链子，金镯子的那口缸中——一时间金黄满目，连那暗
河的水面上，也似乎渡上了一层黄金……

    “那是什么？”方临不由呆了，半晌无言……他发现，金光掩映中，洞窟之侧，
一面被凿得颇为平整的岩壁上，竟然出现了一副画——不，是一副地图。洞璧上刻
有地图原本并不奇怪，可奇怪的是，方临竟然直到现在才发现——洞中此刻，虽然
金光荡漾，但比起方才的蓝光，银光，这金色固然灿烂，却也暗淡了不少，更何况
方临甫一清醒，就将这洞窟的上上下下，看了个仔细，当时这面墙上空空如也，别
说是一副地图，就连一条线，一个字也不曾有过！

    当真咄咄怪事，方临默念着“子不以怪力乱神”，重新将珠子放入银缸，转眼
间，那面墙上重又空无一物……再试试宝石的蓝光，也是如此这般。当方临无奈，
只得再次将之送入黄金，于是，墙壁上蓦然呈现出由一条条金线绘就的地图。方临
走到那面岩壁之前，抬手摸摸那一根根金线，果然，金光闪烁的地方，滑腻且凉，
不似其他地方粗糙，摸上去似乎略微凸起，显然是刻意为之……

    “如此巧夺天工！”方临不由在心中啧啧称奇；更让他高兴的是，如今有了地
图，很快自己就能重见天日了！是故，方临不再多想，盯着岩壁上的图案，用心研
究起来。

    看了半晌，方临已经可以确定，这幅地图，描绘的果然就是这个洞窟，蜿蜒的
地洞暗流，曲折的窟穴岩壁，甚至连那八口埋在地下的藏宝缸，都分明地标在了地
图上。“绘制此图之人，只怕就是那个藏宝者……”，方临这样猜测。

    搞清楚了前后左右，方临试图去寻找出洞的方法。首先，方临在图案上发现了
一个醒目的方框，在方框一边赫然写着“门”字——“果然有门！”，方临无法压
抑心中兴奋，急急找寻那扇“门”，可找来找去，方临摸遍了图示附近整个儿岩壁，
却没有发现一点关于“门”的蛛丝马迹。

    站在地图前，他再次仔细端详，断定自己没有搞错方位。“这……”，方临心
如火燎，计不能出，又反复找了十余次，这才终于放弃……好地图上还有另一出路，
只见一条狭窄斜长的金线，在岩壁上伸展到很远的地方。在金线那头，好像是一个
有顶池塘，池塘里绘了几条波线，表示有水；而金线这头，方临发现，竟然终止在
代表暗河的区域里

    “莫非，另一个出口在水下……”，方临有些气馁地想，虽然方临会游泳，但
想到要在水下潜游那么长的路径，只怕自己未必能够；再说山中刚刚发生了地震，
谁知那通道还在不在，要是因塌陷而断绝，自己进去岂非……

    想到这里，方临叹了口气，只觉得希望越来越渺茫，恐怕自己当真要在这洞窟
里，呆上一辈子了！

    方才找寻出路时，方临兴奋而专心，是故忘记了裹腹；而如今闲了下来，难耐
的饥饿卷土重来，方临这才想到那块面饼。他来到水边，忽见水中一条白影在自己
“吊饼”处一闪，随即倏而远去，沉入水底——“鱼！”方临不由一阵欣喜，想到
自己原来并非洞中唯一活物，虽然鱼不能上岸，更不能和自己说话，但总比自己孤
单一人，伴着死人枯骨来得好多了！

    提起面饼，用手捏捏，果然软了，而在面饼四周，赫然有一圈细密的牙印，想
来这湖里只怕不只一条鱼！

    “鱼！”，方临猛然想起，那日在水牢里，隐约中似乎也有鱼来啃自己手指…
…“鱼？！水牢？！水道？！”方临重新站在那块岩壁之前，看了良久，终于苦笑
一声：“是啊，是啊，那哪里是什么有顶的池塘，分明就是那个水牢，这里有水道
直通水牢，在出口处兴许有石盖，日久天长，石盖有了缝隙，所以水道中的鱼就游
进了水牢……

    那日地震，恐怕是震碎了石盖……我似乎一直在水中旋转，后来又被砸昏，一
动不动地，竟然也能和鱼一样，顺着水道被冲进了这里……是了，一定是这样，于
是我便一直泡在水里，直到醒来……“

    想通了这一层，方临却没有感到丝毫欣喜，一来自己终究没了出路，白白高兴
一场；二来，要是九窟十八洞的人也发现了水牢秘道，只怕自己还是在劫难逃……
方才，方临还担心水道会被地震震塌，可是现在，他却如此祈祷起来，免得自己再
落入李无盐的“蛇吻”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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