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玩弄泉水

    三人离了红杉林外木屋，缓步到大庄院后面的山谷，越走越深，正是天山的山
麓，葱葱茏茏。树丛中珍禽奇兽，探头探脑地偷看他们，而且繁花似锦，泉流、涧
水环绕，实乃美景怡情。林壑幽深，三人坐在绿茵之中，听着泉水叮咚响，林涛如
琴瑟响起，燕寒光自是不提打猎之事了。魏青龙问道：“当初救我和小兄弟的那位
头领，他叫甚么名字？”树影之下，珠雅伸手撩拨裙边的泉流，一边说道：“他叫
鞠酹。”魏青龙心想：原来名叫鞠酹，和鞠九娘同一姓氏。隐隐猜到，这位头领，
也许便是珠雅的义父紫镜先生当初想要把她许配之人。

    魏青龙涩然道：“我也该当拜谢他昔日之恩，叙一叙旧。珠雅你……”珠雅摇
摇头，道：“我也想领你去见他，可他不愿见你。”魏青龙缄默，喉咙里却打了一
个嗝，暗忖：是了，那时魔城中人，尤其胡紫镜先生，疑我是高昌狮子王派去的奸
细，多亏鞠酹头领力排众议，教崔伊始老伯救治我二人。如今他们都知道我身份是
回鹘王国北庭侯，却不明其中曲折，我也无法辨说。唉，难怪他在葛根河上，见到
我和小兄弟就躲开了……

    过了半晌，魏青龙问道：“你找到北庭的母舅了么？”珠雅掬起泉水，捧在掌
心里玩弄来玩弄去，一面想着，一面微笑道：“这碧雨庄园便是我母舅的。”魏青
龙哦了一声。珠雅瞅了燕寒光一眼，轻轻道：“你和小公子定然有很多事想问，是
吧？”燕寒光也点点头。珠雅把手中泉水漏尽，说道：“当日我和你，下了胭脂山，
分头去寻小公子。我到吐鲁番草原上，头一晚，住在一位牧人大婶的毡房里，与她
女儿一床。次日用花帽上的那颗珍珠，向她们换取一匹黄骠马，骑马四下寻找。第
三日到艾丁湖畔时，系好马匹，想用革囊盛一些湖水，忽然见到那四个人，都是在
胭脂山上见过的，从高昌方向策马而来……”魏青龙暗想：不错，那夜我和毕勒哥
太子，宿营在艾丁湖畔，天亮动身，途中透过车帷，也见到柳膻经、萧翼、柴震雷、
耶律谷奴一行人，从我们不远处，骑马过去。想来他们往而复返，又折回艾丁湖一
带了……

    珠雅接着说道：“我慌忙躲了起来，藏到湖边水草丛中。回过神来，却又自己
暗暗好笑：”其实这几个人，都不识得我。‘他们偷了咱们的马匹，原该他们躲着
我，而我该捉贼，竟然都颠倒过来了。我究竟有些怕，躲藏在水草里看，那书生模
样的，牵着咱们的紫骝马，立在岸上，笑道：“这湖水实是洁净，明镜一般……’
那位手持鹰嘴铲的病夫说道：”正是。柳坛主，咱们四人到西域，好半个月没洗澡
了，老子好歹要搓洗下一层黑皮，爽它一爽……‘另一个脸色腊黄的瘦子，阴丝丝
地道：“耶律老弟，据萧翼所知，你这层黑皮搓下来，里面一层还是黑的……’另
外那名披发大汉，哈哈大笑，道：”众位兄弟，若非柴某倡议，更且识得西域地理，
如何找得到这艾丁湖？耶律老弟倘使黑皮从此换成白皮，怎生谢我？‘那病夫嘿嘿
一笑，说了几句下作粗口的话。后来，这四人都脱了衣裳，跳到湖里去，我低头不
看，忽想：“我何不乘机把紫骝马取回？小公子最喜欢这匹马了……’便偷偷猫腰，
从水草间钻去，直到岸上，忽听那病夫的口音，浪声浪气喊道：”我还道是个野汉
子，没想到却是个回鹘小妮子？喂！哎！小妮子，小蛮腰扭扭，小股臀翘翘，小辫
子摇摇，活像一匹阳春发情小红马，煞是好看。快下来陪我洗一洗，咱俩来个露天
鸳鸯浴，艾丁湖水波中赛马，你来我往……‘难听极了，我不懂甚么意思，那些人
在湖中一齐’哇哇‘阴阳怪笑。原来他们早就察觉我了，只当我是寻常牧人女儿家。
我一直背对着他们，知道这些坏人，个个武功不在义父紫镜先生之下，心里有些发
慌，只怕他们瞧见我的模样……“说到这里，珠雅脸颊泛红，掩面垂首。燕寒光道
：”珠雅姐姐，你没被他们欺负吧？“语气甚是急切。魏青龙心口微微一悬：你也
有马匹系在岸边，这些江湖老手，自是有所留意，不知珠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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