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分外妩媚

    魏青龙伸食指在唇前，嘘了一下，左手拉着她，右手抱起燕寒光，躲到泉石后。

    只见浓密的林荫下有两个人影，自南向北行来，那个披发大汉，是朱雀坛坛主
柴震雷，一只手提刀，另一只手，拎着一串雪鸡、白肩雕、小鸨、黄天鹅之类的珍
禽。一个黑脸汉子，肩上扛着一头死棕熊，胸前吊着一只穿山甲和盘羊，腋窝下夹
着一柄鹰嘴铲，此人正是勾陈坛坛主耶律谷奴。耶律谷奴一边走，一边与柴震雷说
笑，唾沫乱飞，言词粗鄙，不堪入耳。柴震雷只是微笑，“嗯嗯、噢噢”地随声应
和。

    两人早晨上了天山，此时携带猎物下山归来。看来燕京大头陀教中人，也落脚
在这一带附近。

    那两人渐渐远去，魏青龙望着珠雅道：“珠雅，你不如随我们去北庭。玩、玩、
调养一些时日吧……”嗫嚅着说不下去。

    珠雅听了，想了一想，低头瞅着燕寒光，微微叹息道：“小公子，你喜欢……
珠雅姐姐……去么？”燕寒光喜形于色，叠声应“唔！”。珠雅柔声道：“那好，
几时动身？”

    魏青龙见她柔情似水地答应，不禁心头荡漾了一下，道：“即刻就走！”珠雅
轻轻道：“那总得向崔伊始老伯他们说一声……”魏青龙点头说好。

    三人回归碧雨庄，先转到庄门前，十几名亲兵正在等候。魏青龙把燕寒光放在
马车上，偕珠雅行入庄门，进去与崔老伯等人道别。

    珠雅行至门口时，回头朝燕寒光璨然一笑，双眸中幽幽生辉。燕寒光瞧着他二
人，并肩经过银杏树下，绕到木屋、毡房后面去了。

    过一阵子，忽然“刷刷”下起急雨来，风吹雨打得花树乱摇。十几名军士，忙
把马车的篷盖，重新安置上去。庄院里欢声笑语传来，只见崔老伯和两名使女，相
送魏青龙和珠雅姑娘出门。

    珠雅换了簇新鲜亮的橘红色的锦缎衣裙，碧绿色的短靴子，戴一顶丝绸刺绣的
小花帽，帽顶上嵌满晶亮的翡翠。细细的睫毛下，明眸湛清湛清，愈发地秀美。魏
青龙一手提着大刀，一手替她撑着一柄蓝蓝的油伞，挡住雨水。燕寒光透过雨帘，
张眼看着，心里笑道：魏大哥和珠雅姐姐，真是很相配。倘若日后珠雅姐姐跟了魏
大哥，她会对我很好的。

    崔伊始老伯和两位回鹘少女，站在门口，朝燕寒光招手道别，很是客气，颇为
热情。燕寒光也探出头来，大声说几句好听的话，逗得珠雅眉梢眼角都是春意。魏
青龙忽然想起，笑问道：“不知两位小姑娘，怎生称呼？”这两位使女，说好明日
来北庭，将珠雅的许多衣物细软和闺中用具，送到府上，是以有此一问。

    两个少女都是同样服饰，都是十四五岁的妙龄，那个瓜子脸的，咭咭咯咯的笑
道：“小婢子姓卜，名唤霭霓，雾霭的霭，霓裳的霓。”自汉、唐以来，西域各族
往往也有把自己的原名，第一个发音，对应谐音的汉字，取作汉姓，譬如：鞠、麦、
毕、卜、卓、阴、贯，等等之类。另一位杏子脸的少女，胆小一些，躲在木门边，
将身子露出半个，歪着头颈，怯怯地笑道：“我叫缇珠儿，绞丝旁作个‘是’的‘
缇’字，是军师紫镜先生……给我取的名儿……”

    魏青龙一面点头，一面把珠雅扶上马车，替她合拢油伞，为她弄平座垫，又想
帮她揩拭绿靴子上泥水，珠雅摆手微笑道：“不用了，魏侯！珠雅自己来。”魏青
龙哈哈一笑，转身跃上马背，戴好盔帽，回头道：“小兄弟，你劝劝珠雅姐姐，别
讥讽我‘魏侯’，我听来听去，总还是那个‘喂猴’的意思……”珠雅手捂唇齿，
笑得浑身花枝招展，分外妩媚，看着众位亲兵一齐上马。

    燕寒光坐在珠雅身旁，偷偷地乐：这下好了，魏大哥可有的忙了。他日夜盼的
就是这个，如今珠雅姐姐能够和他朝朝暮暮，只怕他要把门牙都笑掉两颗了！一行
人穿出金钱松的林子，冒雨到碧流溪边。

    燕寒光在车厢里轻轻问道：“珠雅姐姐，怎不见你的舅舅、舅母？”

    珠雅当没听见，转脸笑看外面，那阵急雨竟然停了，只听魏青龙诧然道：“咦，
这两只船怎地没了？”他说的是鞠酹头领和两位使女，先前停泊于此的船只。

    一名亲兵手搭凉篷遥望，禀报道：“将军，那艘渡船还在。”魏青龙道：“咱
们前去。”一行人顺着碧流溪，缓缓到原先过渡之处，依旧要分成三四批。

    珠雅把腰畔孔雀刀解下，放在燕寒光怀中，忽然下车，道：“我忘了一件事，
去去就来。”魏青龙跃下马，道：“很要紧么？”珠雅道：“是的。”魏青龙道：
“那我陪你回去！”珠雅一面摇手，一面攀上他的马，微笑道：“你们先分批过渡，
我转眼就回，正好可以赶上。”说着鞭马匆匆而去。

    魏青龙先教两名军士，抬起燕寒光的马车上船，捎带他的大刀，划船到对岸。
来来往往，四批人马都渡过去了。魏青龙独自一人在这边，等得心焦，忽见溪流暴
涨，原来适间那阵急雨，四面注入溪中，自上流奔涌下来了。燕寒光听说，忙教驾
车的军士抱他出来看，溪水果然高高漫起。

    另一名军士站在岸上，手握缆绳，等最后一匹马被牵下船，正欲返去接魏青龙，
没有捏紧缆绳，一不小心，渡船被狂澜激流冲走，众人惊叫，急忙去追，哪里追得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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