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空中转轮

    燕寒光听说“泉涌、泉眼”之言，登时联想到泉珠，又听说那少年也会“抓”
功，愈加好奇，问道：“你可记得那少年英雄，叫甚么名字？”

    珠雅想了一想，道：“有人说名叫达瓦孜，也有人说名叫哈吉甫，还有人说名
叫耐力（意即馒头），又有人说是来自万里之遥的中土，好像名叫燕寒……光……”
忍不住先笑出声来。

    燕寒光哈哈一笑，珠雅姐姐所语，前面的传说想来是有依有据的，最末少年英
雄与我同名，乃是不经之谈、无稽戏言。

    晌午饭后，向西而行，是哈密人的区域。一行人可谓走马观花，只见草地搭起
许多戏棚，也演《乌古斯可汗传》，和《弥勒会见记》的长剧，还有木偶舞，看戏
的人比平日少一些。

    又向西行，是伊犁人的区域，伊犁时称“伊丽”或“伊列”。正在举行赛马叼
羊大会，许多骑马高手献演绝技，极是热闹，场面称得上轰轰烈烈。

    转向北行，是交河郡人的聚居处，早听见一片长调木哨呐吹响，十分动听，珠
雅欢声道：“咱们快去看‘沙哈尔地’！”原来是空中转轮游戏，一根十来丈的木
轴耸立，轴顶装一木轮，若干人一齐推动横木，空中的轮子转动起来，带动踩着绳
索的一对青年男女，逐渐转圈，一男一女升上天空，木轮越转越快，两人愈飞愈高，
仿佛放风筝相似。众人在草原上欢呼雀跃，载歌载舞。

    燕寒光看了，笑道：“这个‘沙哈尔地’好玩！”珠雅就教两名佩刀甲士前去
交涉，安排她和燕寒光空中转轮。

    这游戏略作更改，绳索绑在燕寒光和珠雅腰间，一齐拉上，拉到轴顶木轮边。

    五名佩刀甲士帮着推动横木，燕寒光和珠雅缓缓转上天空，也是渐快渐高，将
要接近云端，几乎与对面的天山皑皑冰峰齐眉并肩。

    珠雅的面纱被风吹开，两人在红日的光芒中，眉目熠熠生辉，衣袂翩翩，俨如
一双凌虚仙子，心中愉悦无比，其乐陶陶。俯瞰下方人群如蚁，微微蠕动。燕寒光
暗想：当日我和张无梦爷爷，仗着风山巽艮黄伞，从天山博格达峰飞下来。那回是
由上往下飞，这回与珠雅姐姐空中转轮，靠着众人推动横木，是由下往上飞，虽说
都是乐在其中矣，但飞法不同，其乐也似乎两样。

    他又暗自寻思：“那夜我在赤心阁只说了寥寥数语，毕勒哥太子就兴师动众，
弄出这么声势浩大的聚会。我弄的那一番计策，不知有无纰漏，能否勾动大头陀教
众人，从五彩湾草莽山林中倾巢而出，前来抢夺泉珠？我感到，此计多半能获成功。
那四大坛主，和众位头陀，按理说，此刻应已混到了下面草原的人群之中……”

    燕寒光想着，不由得低头辨看，这时转轮变慢，二人旋转下降，越来越挨近草
原地面。燕寒光骤然俯见一对矜傲而又有些落寞的眼睛，一袭翠绿袍子，那张冷峻
的脸，正是耶律菖仰头看着自己。

    两人一个在天，一个在地，面对面凝望一瞬。

    燕寒光大惊，空中旋转间，目光随之转移，再扭头定睛看时，耶律菖已不在原
地。举目搜寻，人海茫茫，耶律菖的翠绿身影，竟不知藏往哪里去了。

    燕寒光落地时，胸中早就转喜为忧：我疏忽了这个人！我粗枝大叶了！我竟忘
了将最厉害最难对付的耶律菖计数在内！他竟逗留西域未回辽国玉望庄！？他不顾
万里迢遥，客居北庭何为？我原该想到此人也定是为泉珠而来！急切之间，如何是
好？祭珠大典在即，怎生补救？这回倘若失策，变数料必是在耶律菖其人身上！假
使计败，岂不要牵累魏大哥变为阶下囚……

    燕寒光忧心忡忡，如遭受飞来横祸；耶律菖的影子横在胸口，似骨鲠喉。佩刀
甲士和丫鬟，帮他解绳，扶他上车椅，他都浑然无觉。

    珠雅轻轻唤他，燕寒光才醒过神来，急忙道：“速速去找魏大哥、毕勒哥大子！”

    言犹未了，听得珠雅“啊”的一叫，背后响起微微风声，一条细绳遽然破空飞
来，如青蛇吐信，绕住他的左肩！燕寒光立时探指，疾然抓住绳索，触手柔滑之极，
瞥眼间骇目惊心，这可是耶律菖的绵绵乌丝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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