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情暖红颜
明月悬停西天，紫竹如海泛动。
叶惊鸿大步前进，心情愉悦，因为静玄请自个必定和习武的事有关。
“叶兄弟这是去哪？”谢泰幽灵般出现面前两丈外，一脸的敌意。
叶惊鸿没有正面回答，反诘道：“谢兄一人吗，真是好心情。”自个固然不排
斥人与人之间最容易进步的交流，可对方绝不在自个择友条件之列。
谢泰的心胸比想象中更狭窄，冷哼着闪电靠近，拳头蛮横的直取小腹，丝毫不
加掩盖攻击部位，极端藐视。
叶惊鸿顿时变了脸色：玩命是自个的一大强项，可记忆中从没有遇到过一个对
手的速度能够达到肉眼难辨的程度，这小子果然高明。
他仓促挥拳格挡，同时大喝一声助威。这么一嚷准引来外人，令出师无名的对
手心存顾忌，不敢下杀手，透着高明心计和自知之明。
谢泰眼中怒火狂升，转眼被嘲弄替代，他一脚横跨彼此间距，倏忽收拳，左脚
没半分先兆的消失，再出现时正中叶惊鸿腹部。
巨大力量宛如炸裂开小腹，叶惊鸿伴随着痉挛般巨痛被扯离地面，撞上一丛紫
竹，然后惨兮兮的弹回地上。
摇晃着站起，他咽住上涌的血液，冰冷正视对方，借摇头嘲弄回击，倔强得很。
永无止境的武学追求不在于招式，而是奉行速度就是力量。说穿了，它恒古不
变的追求纯粹在于借摆脱力学常规惯性等束缚来提速。
常人和武人差别正在于速度，自个莫名其妙挨一脚并非由于对方使用某种神奇
武功，而是速度太快，快到常人肉眼难辨境界。
“找死”，谢泰为他能够动弹而惊讶，阴沉斥骂中飞身而上，当胸又是一拳。
叶惊鸿机警闪人，明知徒劳仍不得不做反抗。
硕大拳头缓缓临近，抵达胸前三尺时再次加快速度，瞬间内没了影子。
叶惊鸿收腹后滑，借弓起身子来拉长彼此距离，尽量不让自身处在能够被构着
的空间内，这是最低限度减轻正面承受的力量的有效方法。
可惜经验没帮上太大忙，因为彼此差距实在太大。
叶惊鸿右胸结结实实的挨了一拳，同时小腹同一个地方再遭受撞击。他整个人
惨不忍睹的抛飞，落到地上时骨头只差没散架。
看着心目中的情敌惨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谢泰带着欣赏目光看自个双手，微笑
道：“玩玩而已，别太介意，但愿下回相处不要又彼此冲撞。噢，顺便说一句，你
体质确实不错。”讥笑中扬长而去。
叶惊鸿艰难喘息，缓缓抬起发紫的面孔，进入视线的是两双脚。
他仰头朝鬼魅般现身的刘清莹、梦月咧了咧嘴，笑容仍然不减灿烂的道：“你
们反应可真够快。”
梦月弯腰搀扶，埋怨道：“明知人家对你不利，还敢顶撞。”显然目睹后半段
过程。
叶惊鸿怔了怔，抹去嘴角血迹，漫不经心道：“有一种人特执着，你即使牵八
匹马来照样拉不弯他的初衷。反正他不敢杀人，剩下有什么大不了。”
刘清莹深深蹙眉道：“你没事吧。”不知为他的牛脾气或因谢泰。
叶惊鸿淡淡耸肩，动作加剧疼痛，致使一张迷死人的俊脸魅力难再。
刘清莹幽幽出声道：“月儿还是送他回去吧，反正不急，师姐那回头再说吧。”
一晃投入黑暗中。
叶惊鸿挣脱道：“多谢，我还能走。”摇晃踏出两步，晕眩袭来，膝盖软棉棉，
再难支撑重心。
梦月抢先扶住，娇嗔道：“净逞能。”
叶惊鸿望着近在咫尺的美人的关怀面孔，心一下子热腾起来，接着感受到整个
重心被巧妙提起，几乎让自个不费半丝力气的前进。
梦月醒觉失态，羞红了脸，低头默默搀扶。她绝对有别几乎不露心意的主子刘
清莹，纯的令人忘记心机，感到轻松而温馨。
走过好一段路程，府里的侍卫才风风火火的结群赶来，间隔时间够死一大帮人
的。
脸色苍白、胸衣沾满血迹的叶惊鸿出现厅口时，大厅中的三人全不由自主的从
椅子上站起来，怎么也不敢相信他一眨眼就完全换了一个样。
梦月温柔之极扶着他坐进紧挨着靠司马勒的椅子，向众人解释完原委时连赵晓
幽都气愤不已。
“咦”，司马子元忽然一步跨向叶惊鸿面前，伸手抓住他敞开的胸衣。
叶惊鸿失声道：“子元。”阻止却苍白无力。
衣裳被有力拉开，所有人惊呆原地，同时明白他总喜欢单独沐浴的原因。因为
封建时代免不了荒淫的调调，盛行靓丽女侍伴浴的风气。
叶惊鸿背部和前胸布满数不尽的鞭痕伤疤，几乎找不出一寸完整的皮肤。
当中饱含了无数难以想象的苦难噩梦，也昭示他所有见解和独立人生观的来源。
蓦然间，众人开始佩服：经历了那么多的人世辛酸，他依然能保持阳光般笑脸与胸
怀，那要怎样的大彻大悟和包容胸怀。
正当众人沉浸其中，剑光从天而降，笔直射向司马勒。
身材曲线分明、曼妙夺目的蒙面女刺客宛如隐身虚空中，选中最佳时机窜出，
令人防不胜防。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刺客凌空一隐一现间跨过近两丈的长距，跟随利剑逼近司
马勒四尺范围内，速度骇人听闻。
叶惊鸿不知哪来一股蛮力，想都不想就闪电站起，右倾上身挡住司马勒，眼神
不自觉的望向刺客双眼。
长剑停了停走势，悄无声息的滑进他左胸膛，空气紧跟着凝结了。
叶惊鸿专注看着那双眼睛，脑子里居然没有痛的感觉：女刺客的眼神绝对令人
终生难望，清澈与无奈交杂，丝毫看不到暴戾气息，刽子手身上居然缺杀气？
乘刺客被震撼而呆滞之际，众人先后做出反应。
叶惊鸿飞速握住往外滑的长剑，手碰利刃宛若触电，立即被流水般波动的剑身
弹开。
沾血利刃快速退出，刺客长剑后引，凌空转身，完全打破重心惯性。
剑锋奇妙变动方位，轻盈拍开最先临近的梦月的右拳，刺客左脚踮踩司马子元
虎虎生风的刚猛铁拳，借力飞鸟般射出大厅，投入茫茫夜色。
梦月傻站在原地，只有她明白刺客的可怕程度：那是位举手投足间就能置大厅
所有人于死地的巅峰高手，可她为什么没理由的放过司马勒，突然撤走？
“惊鸿，振作点”，司马勒动情悲喊。
众人围了上去，眼里都有了泪星：叶惊鸿仰躺司马勒怀中，胸口急剧出血，鲜
血覆盖鞭痕、伤疤，染满全身。
梦月快捷出指，封住伤口周围重穴，鲜血慢慢停止流淌。
叶惊鸿按住她始终没停止过的手，摇了摇头。四肢逐渐麻木，理智、意念趋向
模糊，他无数次徘徊于生死线，当然明白那意味什么。
他转头看看每个生命里的人，吃力微笑道：“你们别这样，让我安静走吧。”
一阵急剧喘息，他艰难延续道：“娘，您别哭了。孩儿一直没和您说以前有过
一位娘亲的，她把孩儿从流民堆里拣去，靠乞讨抚养。后来她死了，虽然不是闹饥
荒，却是活活饿死的。孩儿现在也是格外平静，走过许多次垂死经历，孩儿对生命
里的阳光乃至空气也十分留恋，可有时生命有时不是我们自已能单独决定和控制的
……。”
流民就是难民，东晋虽然表面上非常太平，可是小规模叛乱从没停止过，由此
造成流民泛滥。
“鸿儿，别说了”，赵晓幽斗大泪珠串线似的滑落。
视线逐渐模糊不清，叶惊鸿暗暗感伤生命的丝丝流逝，大毅力控制住意念，强
挤笑脸道：“乱世多孤儿，孩儿像生命中的许许多多人一样从不知道什么是家。有
过这几个月刻骨铭心的温馨，孩儿生命里再没任何缺憾。孩儿现在坦然极了，从未
有过。多谢母亲……，小昭……。”
在仅有的最后一丝知觉里，占据心灵血肉的影子反复浮过脑海，他轻轻呼唤了
一声，静寂合上双眼，最后进入视听的是可人儿梦月和母亲赵晓幽等人的哭声……
意识以丝缕缕的方式归回大脑，叶惊鸿第一感觉是胸口宛如千斤巨石压着，喘
不过半口气来。
他想动，四肢僵硬，连眼皮都动弹不得，想呼吸，空气根本钻不进鼻孔。
按理说，他本该窒息而死，可偏偏拥有意识，这是活着的证明。
紧接着，他感到腹部有东西在不停流动，自个甚至能感觉到这玩意的形状。
那是如水的有形气体，它似乎储存在丹田之中，并且回旋于丹田直通向大腿根
部的两条大经脉中，往返不息的循环，而身体其余的经脉似乎全被封闭了。
它每循环流动一周，往往停滞一会，再游走时不可思议的生长壮大，只是程度
非常小。也就是说，当中有某些气体是无中生有的。
逐渐意识到这或许就是武人嘴里拥有无边能量的真气，他惊奇莫名，因为人体
给予他更深层次的感悟：真气原来来自空旷的经脉壁，这就是真气在回旋途中能够
无中生有、生长壮大的原因；拥有有形真气也意味在自个身上又发生了一个比无数
次从刀棍下逃更神奇的奇迹，自个不仅没死，还成为了武人；人体蕴藏如此难以理
解的有无虚实奥妙，的确不愧万物之灵。
惊喜被时刻压来的憋闷所取代，他开始担忧起处境来，不明白身体怎么了，也
不明白到底身处何方？
他即不能排解这种难受到恨不得死去的可怕磨难，也不能躲避，只能默默承受，
静静等待，但他坚信严寒后必有大地回春、万象更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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