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飘香带突转方向，脱手扬上半空。
叶惊鸿眼前一黑，城头上射来的光线全部遭到阻隔，更遭的是头顶的鬼玩意隔
离了雨滴，对手居心明明白白。
念头刚起，进入彩带另一头的巧无双眨眼间消失。黑暗对高手的视线本来不构
成太大阻碍，可她偏偏凭空蒸发。
掌风从左方突如其来，叶惊鸿察觉出受攻击位置时，已经贴近胸口，容不得闪
躲。
他仓促的弓起身子，剧痛瞬间由肩胛骨传来。
他惨哼一声，顺势滑出头顶的飘香带。临时避重就轻，可是必竟距离太近，肩
骨没碎也差不多了，右臂一时半会内休想再有战斗力。
“隆”，雷声过后，一道闪电划过天空。
彩带再次压上空中，在闪电光照下，一线黑影如影追来。
叶惊鸿被突然注入魔力般的颤了一颤，恍然大悟道：“幻影不过如此，看老子
破了它。”
足尖挑飞两片瓦片卷偏悬浮空中的彩带，让巧无双身影重新暴露光线下，他哈
哈一笑，斜向投上空中，身躯旋转着突进。
巧无双急停走势，以为他重施刚开始那力量可怕的招式，哪知他投桃报礼，存
心玩诈。
叶惊鸿双脚下压，四平八稳的降落瓦面，讥笑道：“原来全是见不得光的玩意。”
“也看看老天能帮你到何时”，巧无双晃身接住飘香带，阴沉着脸飘近，彩带
又扬上空中。
“都给本统领住手”，震耳喝止声来自城头上。统领有大有小，这个人敢在众
多领军之中自称统领，非苻坚身边身兼多职的大红人颜宪能莫属。
他点踏城墙，庞大身躯在几个起落中率先踏上瓦面，手中一柄怪模怪样的大剑
闪着乌光划向飘香带。
四位人高马大的副将以一步之遥跟上，全是难得一见的好手。
巧无双脸色一变再变，巧妙牵扯彩带，荡偏大剑，身躯弹缩间又一次消失。
得到喘息空间，叶惊鸿长长换了一口气，凌空横移出彩带。
吓人的场面同时发生，巧无双白嫩的玉手紧追着他的身影从黑暗中窜出，让紧
随而来的士兵全沾了光，全体不由失声惊叫，必竟见手不见人的妖魅景象花钱也买
不着看的。
巧无双娇哼响起，彩带长眼似的覆盖住叶惊鸿头顶，另一条卷向颜宪能。
颜宪能宽阔额角冰冷凝结，左手反扣上足足有半个剑身长的剑把手，双手一正
一反握住兵刃，小角度上迎。
“嘶”，韧性十足的飘香带居然断成两截，可见这怪剑是一柄神兵利器。
巧无双黛眉锁紧，眸中溢出森冷杀气，左手半截彩带依旧卷向颜宪能。
头顶被彩带覆盖，叶惊鸿仰着上身斜向闪退，务求避到光线外，可巧无双已经
没了影子。
无可奈何的停下身子，他振奋心态，全力捕捉迷离的对手。
他心知陷入从未有过的危机里头：巧无双不惜牺牲一条心爱的兵刃，下了死决
心，只为争取一两个眨眼的时间，对于她来说，运用幻影来杀人哪用得着眨眼工夫。
“呀……”，吼叫震耳欲聋，一位头大如斗、四肢短小、面如锅底的老头冲入
人群，手中短戟划过一名士兵的咽喉，脱手穿射进第二人的小腹。
兵器居然反向落回他手中，短戟远近交攻，眨眼取了五人小命。这时候才看清
短戟由一根细绳连着，与滁州城夜战中攻击龚小雅的蒙面女所使用的如出一辙。
同一时间，黄妲莺与一对相貌相似的孪生兄弟从另一头加入战团。其中一位就
是被叶惊鸿称为她小情夫的嗜血青年。
在这要命时刻，叶惊鸿心神小幅分散：黑老头是孙游齐的八拜之交‘狂狮’古
狞，因相貌丑陋，人鬼敬而远之，唯独与孙游齐臭味相投，感情弥笃，临行前，心
爱红颜龚小雅曾提起此人，果然身手惊人；那对孪生兄弟一个德性，使用的虽然是
看上去很有洒脱味道的折扇，却是每出一扇必定打飞一个人，出手狠辣，功底一流
；这四个人一旦与巧无双碰上头，谁有法子拦得了他们。
追随颜宪能的四名领军见不能在这一头插上手，闪电迎接向黄妲莺等四人。
古狞吓人的抓狂似吼叫，惊天动地，叶惊鸿忍不住偷神看去，颜宪能那四名副
将起降如风，不一的平常刀兵在他手中如神幻化，配合周围士兵的接应，居然一下
子间就分别将黄妲莺等四人拦下来。难怪葛谟声称秦王室可以在武圈内称老大的高
手如云。
“啪”，叶惊鸿左手腕又结实挨了一掌，手腕以下的位置立刻陷入麻痹。
不等劲风接踵传来，他终于学乖，曲身蹲下，将受攻击的部位缩小到上半身，
运起逐渐灵活的右手掀起漫天瓦砾朝四方涌去。
他不是不想逃，而是逃不了，巧无双所处的方位难以捉摸，速度又快出一线，
自个在房顶还有颜宪能等外力的有利协助，过了这道村，可就没这店了。
左前方的瓦砾被弹开，叶惊鸿借此捕捉到巧无双的方位，仓促出拳，正中她掌
心，随即狂喷一口鲜血。巨大力量袭击臂脉，传入体内，经脉抗击不了多次递进式
增强的力量，被大幅撕裂式扩张，伤势沉重。
他强提重心，牵强抵消足可以将他带进底下屋子的力量，牵强滑入另一道檐沟。
“去吧”，巧无双声音宛如天来，五缕涌向细如抽丝般的尖锐劲风破近他脑门。
叶惊鸿顿时魂飞魄散，脚板重压，踩碎还隔一层的顶板，掉了下去，心里头暗
暗自嘲：这是不是正叫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怪剑拦截上叶惊鸿落身的位置，颜宪能聪明过人，接连找寻不到目标，立即转
换上更行之有效的策略。
“老娘没空理你，别给脸不要脸”，巧无双冷哼着拍开利剑，闪身追了下去。
移到床前，叶惊鸿单手拿着灯盏点燃帐子，回头看向先后落下的巧无双、颜宪
能。
颜宪能躯身健壮，五官线条粗犷又不失武人那种份外招眼的匀称。他手中的怪
剑遥指近在咫尺的鬼女人，掷地有声道：“巧无双，你可以走了，这里发生的事我
会向秦王说清楚，适当为你洗脱罪责。”
“笑话”，巧无双鄙夷道：“在这块土地上，何止一位大王。这么多年来，本
道一直与秦王休好。不是怕你们，而是存着对秦王的一分敬意。”
“巧无双”，颜宪能森冷道：“今天不谈这问题，野外是你们的天下，在怀宾
地面上斗殴就是你的过错。”
巧无双同样冷冷一哼，没有搭理他，望着狼狈不堪的叶惊鸿，幽幽道：“无双
送你上路，但愿下辈子小弟免受这些灾祸。”
“你能吗”，叶惊鸿自知惨重伤势再挨不了几招，侧头望着熊熊烧起的帐子，
靠颜宪能借胆。
巧无双惋惜的摇头，骤然飘起。牵一发动全身，三方同时发动。
“砰”，她单掌将叶惊鸿击飞进火堆，凌空后荡，险中踩中怪剑宽阔的剑身上，
借势聚集起全身力道，做出最后的全力一击。
叶惊鸿站在火堆里，巧无双再次回折的压近速度没有留下躲闪余地，生死交界
线上容不得去感觉火的炽烫，他眉头皱接一处，体能状况自个清楚，再接下这一招
非重残当场不可。
“老朽困于身份必须隐藏实力，不宜久战，三十招内必须退出，小王子好自为
之”，葛谟比如来佛祖更令人振奋的声音刚刚响起，人已游矢般的横挡床前，毫无
畏惧的对接上巧无双变幻不定的重掌，仅仅以斜向退出一大步而告终。
“呀”，被凌厉怪剑的光芒笼罩，巧无双恼羞成怒，学起狂狮古狞，大叫一声，
被荡飞的身躯极力变幻五个方位，一掌险险拍开怪剑，脱离出去。
紧接着，她立即陷入颜宪能、葛谟的狂轰烂炸，该轮到她自求多福了。
叶惊鸿傻了眼：一是看清颜宪能手中的兵器中面厚达几寸，边缘锋芒比白雪更
闪亮，难怪这柄神兵能轻而易举斩断飘香带，而沉重的神兵在他手中羽毛般的飞闪，
招招致命，原来身手高明之极；罩在黑巾中的葛谟令人傻眼的不仅是武功，不知用
什么玩意扎住突出的大肚子，令形象彻底改变，不是听到他声音准认不出来。
快到皮肤也烧起来，叶惊鸿才懂的跳出火海。拍灭头发和衣服上的多处火苗，
他一刻也不敢停，转头就走，临走时不忘感谢道：“多谢颜大哥，叶惊鸿记下了。”
“叶惊鸿？”颜宪能突然怔了怔，喃喃重复了一声，骤然又大声叫道：“叶惊
鸿，你等等。”反应莫名其妙，令人摸不着头脑。
叶惊鸿迟疑了一会，加快速度，凭借最后一口力气升上城楼，在两个起落中逃
之夭夭。
城墙头守军十有八九离岗加入围剿黄妲莺等四人的行列，留守的比九流更不如，
还没叫出声来，早给叶惊鸿成功闯过去。
河道挡路。
叶惊鸿生性喜水，经历‘极诱’死而复生在水里，又几度借水逃生，因而对水
格外亲切。
他欢呼一声，纵身滑入水中，几个沉浮、在河道中心浮出头来，头再一沉，如
鱼得水般轻灵靠近北行的大船。
船长达十丈、宽约两丈，粗劣分为上下两层，入水线几乎到达船沿，是一艘货
运船只。
他单手搭住船沿，乘船上的守夜人员扭头之际、悄悄跃上，轻巧挪移、几个闪
身便投进装载粮食的底舱。
跳上谷堆，掰开一个缺口、移了进去，再在外头塞上两袋粮食、确保万无一失。
他运力揉搓腕骨和肩膀，虽疼痛难忍，心中兴奋却足够覆盖：一场大战，意识
到跻身真正高手行列，几招惨败并非输在功力上，巧无双连续两次退避他的自创的
绝招，说明常规打法上已经要不了他的命。
回想‘幻影’，他不禁犹有余悸，看来以后走夜路非得打上几个大灯笼不可。
疲惫袭来，他迷迷糊糊的放心睡去。从此后，天大地大、任他遨游，有能力的
不能出手，弱一级的得烧香拜佛、自个顾着点、别落单。
“停船”，远处响起刺耳鬼叫。
叶惊鸿闻风醒来，暗自咒骂缺德的冒失家伙，睁开双眼，天色微萌、已经睡了
足足三个时辰。
四个参差不齐的脚步声轻轻落上甲板，直奔底舱而来。
抵达五丈内、脚步声突然扩大成五个，他心头一震：好家伙，对手寻上门了，
料想怀宾集够困他们一阵子，结果令人大失所望，秦境对武人的待遇还是和晋土没
有太大区别。
“嘶……”，蛇头攒动，他们还带着稀罕宝贝，第二个念头闪过叶惊鸿脑海：
自幼与蛇为伍，深明蛇头攒动得越快、舌信伸缩声音越大，代表蛇性越毒，这条蛇
弄出的声响不亚于人，一定是一头绝毒无比的大家伙。
船主似乎从舒服的被窝中刚起来，打着哈欠问道：“诸位有何贵干？啊。”
‘狂狮’古狞凶眼一瞪，勾脚踢飞船主，领头直奔舱外，对目标的落脚处简直
比叶惊鸿自个还清楚。
叶惊鸿无暇思索原因，在舱门轰然震开前，大拳头全力捣向厚实的底舱舱板。
舱板烂木似的裂开大洞、河水急剧涌入，拳头用力过度、击入水中，强烈暗流
由拳面强势射出去。
他愣了愣，顺手拉断边缘起折痕的木板，滑溜入水。
古狞急不可奈的贴着脱离出舱门的门板进入，凌空打住、撑点门板，落回舱门
外，抓狂式跺脚：舱内水深已达三尺、哪有人在。
巧无双摇头失笑，当先跃上甲板，凌空跳回三丈外的豪华连舫，瞬间内五个人
走得一个不剩。
船主孤立船头，似乎没感觉额头上鲜血直冒，呆呆看着蔓延到脚边的河水，欲
哭无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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