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九曲回廊。
苻竹馨望着走近的叶惊鸿，笑脸怡人道：“竹馨冒昧造访，希望没打扰。”
叶惊鸿心里头纵使有百般不悦，脸上不能落了礼仪，恭谨道：“公主客气。”
苻竹馨不高兴的蹙眉道：“你本是晋王子，走哪都是，直呼小妹名字就可以了。
而且你们武人向来是达者为师，没有尊卑之称的。”
叶惊鸿大叫不妙，干咳一声，提醒道：“可惜大王不这么想。叶惊鸿既然当初
自称草民，那一天身处大秦土地上，一天就是大秦子民，请公主注意称呼。”
苻竹馨话能吓死人，道：“你比耶律沉典厉害多了。竹馨当初试图和他接近，
他明明不喜欢我却不会像你这么明显的表露。”
叶惊鸿舌头暗暗打结：这臭丫头满身胡人的豪爽气，表达起感情绝不像常人那
样羞答答的，比在贾相荣的平心坊所见时深层多了，又或者酝酿足了才来。
他心知再和她沾边准离死不远，于是拒人于千里之外道：“小将不敢。”
苻竹馨不满的皱眉，轻扭细腰，回身朝前走去，边走边轻声道：“那好，叶将
军陪我走走。”
没移出小半步，他旧话重提道：“将军想不想知道竹馨为什么不顾旁人闲言闲
语的来单独找你？”
叶惊鸿给暗叫救命，嘴上不冷不热的道：“公主请说，小将洗耳恭听。”
苻竹馨和颜悦色道：“父王让我来请你杀了耶律沉典。”
叶惊鸿始料未及，失声道：“这是为什么？”苻坚真是什么事全干得出来，柔
然国早在摩拳擦掌，他又不是不知道。
苻竹馨回头看他，低声道：“父王一再要竹馨隐瞒，但将军不是外人，我就坦
白告诉你吧。”
她再压低声线道：“舒氏鲜卑纠结大军在北线蠢蠢欲动，将军只要设法冒充澹
然道的人除掉耶律沉典，必定引柔然讨伐舒氏鲜卑，同时为本朝除去两在外患。”
当然是鬼话，这种大事没有苻坚授命她哪有胆子拿这来拉拢人心。
叶惊鸿早从凌风云嘴里知道舒耀雪率领的一系鲜卑大军人数不多，但实力不俗，
同时又亲自见识过，所以没有对前秦忌惮舒氏鲜卑并不奇怪，但苻坚的用心实在令
自个猜不透。
他把怀疑写在脸上道：“柔然似乎没能力和舒氏鲜卑动手的？”
苻竹馨故作高深道：“将军没听说呀。柔然崇武，自从二十多年前惨败在韦天
倚手里后，这些年他们一直在致力网罗武圈里的能人，眼下柔然可谓好手如云，哪
会怕了舒耀雪。”
叶惊鸿大皱眉头道：“据小将所知，大王身边至少有三个人的能力超过小将…
…。”
苻竹馨预先准备了答案，随口道：“那些人全时刻不离的跟随在父王身边，离
开一刻就会被外人察觉。将军则完全不同，你一个人或许没有把握，但稍稍求于人
就能手到擒来，杀一个还不是易如反掌。”
叶惊鸿眉头皱的更紧，忽然摇头失笑道：“公主不觉玩笑开大了吗？”因为她
越解释越漏洞百出：一是他叶惊鸿凭什么让苻坚这么信任，加上自个一旦答应，那
么至少切身的利益相关的同盟静粟观、天师道和凌风云也会全一清二楚，那么这事
还有什么秘密可言；苻竹馨坚还没老到拿石头砸自个脚的程度，除此之外，只能是
这臭婆娘在信口开河，戏弄人的可能。
苻竹馨俏脸一红，让揪住了居然还欢笑连连道：“常听外人说你优秀，竹馨现
在信了。让你下回再对我不冷不热。”真是从王室里出来的，不知道天高地厚，敢
拿这么严肃而重大的事情来顶人，因为眼下天下间的各股势力都紧绷着神经，这话
传进第三者耳朵一定能无风就掀起三层浪。
叶惊鸿摇头苦笑道：“小将受不了这么大刺激，请公主注意自身言行。”
苻竹馨一脸可怜兮兮的忧郁道：“这是你第二次了。皇宫律条森严，是一个不
能开玩笑的地方，除了你，竹馨还敢跟谁去开玩笑。”
见叶惊鸿垂头避开目光，她紧缠不放道：“知道我和凌菁菁见面就斗，弄得长
安城内人尽皆知的原因么？”
叶惊鸿低声道：“是不是耶律沉典引起？”
苻竹馨摇头道：“勉强算一部分吧，她和我矛盾的产生不是一天两天了。从小
开始，我们就是死对头，见面武打文斗，双方从不留手。随着年龄渐长，她学了一
身高深的武功，我却受到先天体质和天分影响不得不中途废止。”
叶惊鸿啼笑皆非：两个小女孩三天两头扭打一团，天天鼻青脸肿的场面一定别
开生面，精彩无比。
苻竹馨无限缅怀道：“那时候非常有趣，每一天的头知大事就是设计打倒对方，
恨不得早长大而把人压下去，可是现在长大了又……。”
就在这时，左方不远处的回廊里传来两脚步声，叶惊鸿几乎想都不用想就判别
出是颜娉君和凌菁菁，龚小雅在这时候从背后走来。
他一把揣住救命草，低头用腹语请三位红颜同时帮忙，完事后，一副惊愕道：
“公主为什么向小将说心事？”
苻竹馨或许一直等的就是这句话，姣美脸庞红了一红道：“将军何必装傻？”
“公主说谁装傻？”凌菁菁单手牵着颜娉君出现，嘴上不留情道：“您好雅兴
啊，皇宫千里美景不享受，跑这小小地方来和人抵足谈心，风花雪月。”
背后的龚小雅同时配合默契的临近，向没人爱的公主打过招呼后，亲热贴近叶
惊鸿身边，并且含情脉脉的低呼君名。
本就要她们这么做的叶惊鸿有些傻了眼，特别是为人母、成熟风韵无可比拟的
颜娉君，那份红着脸的羞赧模样着实让人不由的怦然心动。
苻竹馨被当面无情戳穿心事，花容一变再变，自卑心理一下子就上来了，怅然
道：“竹馨打扰将军了。”
公主要走人，叶惊鸿表面工夫还是要做的，匆忙帮她开道，将她远远送出去。
等他如释重负的回头，凌菁菁脸上的笑意依旧没有褪去，欢欣不已，必竟是少
女情怀，伤心事总会被不经意忘掉。
他不忘答谢道：“多谢娉君帮忙。”
颜娉君轻轻摇头，没看正眼看他，不等她开口，龚小雅一把拉起她，另一手亲
热的挽起凌菁菁，道：“臭小子是个客气不得的人，你越客气他就越不把你当回事，
他把清莹特别放在心上的原因是清常把刀驾在他脖子上，这点你们两个千万记住了。
噢，紫燕正等我们呢。”
蕴味无限的奚落够一番，她带着两美人走了，把孤孤单单的叶惊鸿独自留下。
夜里，顶层房内。
叶惊鸿百无聊赖的一个人坐在椅子上发呆，桌上横七竖八的放着一叠墨迹没干
的新作。
拜访龚无忌后回头找龚小雅时，她房间里来了凌菁菁、颜娉君、慕容薇，让他
想找人消磨时间也没机会。
他心思不自觉又转到了柔骨尤物王柔怡身上，上一回困于宁楼冰在场，自问气
势压不死她，兴师问罪起来也没了好效果，
“不信重责在身的冰美人这回还在场，嘿嘿”，念头刚转，他连自个也说不清
什么心理的笔直投向看台，跳下下去，几个眨眼间悄无声息的潜出宏景府。有了熟
悉明暗哨所处位置的前提，以他眼下的能力当然是如出无人之境。
踏上长安街，他谨慎了起来：如今天下能杀自个的人是不多，但全在这长安城
内，让这些人发现自个形踪可不是闹着玩的。
沿河疾速飞驰，一刻钟后弥漫五光十色的沉璧阁印入眼帘，他索性喊来一艘游
舫，给足银子开向紫霞园，环绕着慢行。
窗外人工的绿色小岛情景如昔，一体的青绿奋发生命光彩。
轻轻推开大窗，叶惊鸿滑了出去，一回生两回熟，再没出现丁点失误。至于舫
主，反正给够他银子，又特意吩咐他半个时辰内不许打扰，应该不至于出事。因为
这时早已从舫主嘴里套来消息，即紫霞园属柔骨尤物王柔怡全权管理，这些水上营
生的人全是她暗地里通气的眼线。
谷婆那老态龙钟的身体骤然从一株大树后跨了出来，礼貌问候并伸手相请道：
“王子万安，请跟老婆子来。”
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的叶惊鸿惊愕道：“郡主似乎早知道我今晚会来？”对对
方能瞒过自个感应没觉的太奇怪，一是由于自个并没在特意隐藏行踪，二是早看清
谷婆处在一等级别。
谷婆慈祥道：“郡主说王子总会二次光临。”
叶惊鸿皱眉头道：“这么说我今晚不来，您会一直等下去？”心底下直打鼓，
困惑不已：王柔怡到底安的是什么心，从第一回见面到现在一直摆出一副青睐有加
的姿态。
刚踏进阁楼底层大厅，换了另一身短得不能再短的衣裙来突显无边艳丽的王柔
怡在上层的楼道口迎接道：“柔怡等有些时候了，快上来。”
再把叶惊鸿殷勤请进顶层幽香扑鼻的雅室，谷婆还是送上茶后退下，这回是上
了让人有些期盼又有些胆颤的名茶“苦经春”，至于胆颤，那是因为叶惊鸿尝怕了
对被重视的感觉。
斜眼看了看珠帘低垂的内室里头俨然放置着罗榻和梳妆台，再闻着室内与尤物
体香如出一辙的沁心香气，叶惊鸿受宠若惊道：“郡主为什么带我来这么？”
把男人带进闺房，暧昧意味不言而喻，自个若不是来找她算账的早让吓跑了。
这些个女人真是如狼似虎，一个比一个难猜测。
王柔怡温柔无限的为他斟茶，浅笑道：“不妥吗？柔怡做事向来率真，觉的你
有希望能成为知已就忘形的邀请。”
叶惊鸿当然不信她的鬼话，紧盯她那没半分脂肪、富有弹性的纤臂，漫不经心
的道：“郡主玩剑的吧？”
王柔怡执壶的玉手微微颤动一下，抬起头，满脸幽怨道：“你如果是来讨回扬
州那一剑之仇，柔怡甘愿还你一剑。那一剑差点要了你的命，柔怡到今天还愧疚于
心。”
叶惊鸿漆亮双眼刀刃般逼视，试图逼出尤物半丝心态转变，结果甚至连她是否
在矫揉造作也没看出来。
他颓废收回眼光，唉声叹气道：“郡主难道不可以表现更可恨一些，你这样子
会让我下手后产生触犯和玷污世间完美圣物的不安。”
王柔怡悠悠看人，小女人化的雀跃道：“就知道你不会下手的，要不然你就不
是叶惊鸿。至于完美圣物，柔怡愧不敢当。正如你昨晚说的，柔怡正处在大秦这社
会洪流当中，早被利益养的太俗了。”
“俗里也有优劣，郡主绝对是这当中最上等的”，叶惊鸿没好心的吹捧道：
“天地造人，造的只是外表，心却是唯我的。郡主仪态灵变万千，不着边迹，实在
是惊鸿生平仅见。我一贯坚持脱俗的气质源于超凡的内涵，由这推广开，郡主的人
生经历一定丰富之极，并且体验而来的种种见解一定深刻到惊人程度。”
王柔怡千娇百媚的白眼道：“据我了解，你好像没有捧人的习惯。想让我回答
亲自操刀的原因吧，何必绕弯子，真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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