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东区大道上。
叶惊鸿紧盯七丈外的黑衣人，暴喝道：“响娄。”对方杀人灭口，显然才是真
正策动叛乱的幕后主使人，所有血债都将归在他一个人身上，罪行不可饶恕。
后者震了震，没理由的打住步伐，回身阴森森道：“破坏大爷好事，今天夏都
郡就是你叶惊鸿的埋骨之地。”
叶惊鸿心神收紧，在感应到杀气扑天盖地压来的时刻，前后左右四方分别出现
四位中青年。他们脸色个个苍白如雪，黑衣覆身，脸上死气沉沉，看不出丁点人情
味。能在现身前瞒过巅峰高手的感应，这四人的身手绝不可小看。
缓缓握紧“捭芒”，叶惊鸿冷笑道：“区区四个人妄想留下本王子，实在是可
笑，游贤潭恐怕仍构不上说这话的姿格，何况是你响娄。”
黑衣人的声音经过了伪装，依旧阴森森道：“大爷是不是响娄无所谓，但阁下
却永远没机会证实了，这是大爷手上死士，滋味你先尝尝。”笃定语气透露出四名
僵尸般高手的修为与可怕程度。
四死士哪用吩咐，脚不沾地的飘起，八只肉掌覆盖住所有方位。
叶惊鸿前移三尺，牵引来其中三掌的走势，沉着声音道：“如果本王子胜出，
希望阁下告知策动民变，伤及无辜的目的。”
手下不敢丝毫怠慢，神兵飘忽不定的劈向左、前、右三方，背后的双掌临近的
影相清晰呈现脑海里，恰与他神兵落到实处的时间串上。
面对无坚不摧的神兵，当前的三个人竟然原势拍来，运用不惜牺牲手臂也要给
同伙创造可乘之机的可怕招术。
暗叫声我的妈呀，叶惊鸿左脚提起，上半身神奇晃动中避开背后的重掌，而人
却依旧站在原地，在“沉璧阁”大显神威的奇招经提炼后用来对付比瞿黎都逊三等
的角色自然不在话下。
仅仅这一避，往前穿射的神兵再也构不着手臂，他收提的右脚猛然踏地，投上
空中，神兵化成光练，挥向前方的两名死士。
心里仍在发毛：这四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怪物真正算得上不要命，比自个屡
屡在危险关头所使用的以命博命的招术更强三级，因为拼命为了自救还可以说的通，
可他们完全是为了给同伙创造机会，不愧真正的死士。
黑衣人到此时才回应道：“有什么不可以，若你毫发无损的胜出，大爷如实相
告就是。”
看着面前两死士笔直后滑，叶惊鸿哪有闲情再去搭理黑衣人，凌空打转，左手
拍上“捭芒”能容纳双手同时握上的手柄的空余处，伴随净重二十九斤的神兵飞转，
他竟然随着剑身反身旋转起来。
从背后进攻的另两名死士默契的互推一掌，借势两头闪，反应不可谓不快，但
其中一名的肩头依旧给锋芒留下一条三寸深的创伤。采用敌人意想不到的即兴奇招，
一式奏效。
四死士重新落定四方，从始至终没吭过半声，唯独脸色更加阴沉吓人，连同手
臂受伤的死士挺立如石，居然不动手去止血，冷血之极。
叶惊鸿倒抽一口冷气，感到脊背冰凉，把目光投向场外悠然自处的黑衣人道：
“胜负已分，请阁下履行约定。”
黑衣人嗤之以鼻道：“皮肉小伤岂可定胜负，上。”
叶惊鸿缓缓举剑，冰凉透骨的锋芒运转间层层涌出去，先发制人。心头早知道
黑衣人要是言而有信才见了鬼去，因为能把万千生命当成一场可利用的游戏的人是
从不跟人讲信义的。
四死士改变了战术，联手在两丈方圆之内共进共退，将拼命招术发挥得淋漓尽
致。
两丈范围对于身处古狞级别的他们是伸手即可抵达，摆明是以伤换伤、以命换
命的战略，这并不可怕，因为神兵的犀利足以稳稳自保，最可怕的要属站在外围观
战的黑衣人，这是个无耻之极的真正高手，自个不得不时时刻刻分神提防。
眨眼过去二十回合，叶惊鸿尝到了巧无双等人当初对自个屡屡失手的那种有力
使不出来的心情，陡然火起，骤然大喝一声，捕捉到四敌人攻击的先后顺序，重施
自创的躲避绝招。
健躯变幻中以差之毫厘的擦过两拳三掌，他重心不可思议的挺直，右脚再一次
重蹬地面，一飞冲天。
斜横空中，健躯瞬息内完成三个旋转，被“怒捣苍海”注入其中的神兵旋涡状
加大弧度，一举笼罩住四死士。
四死士中的两人点踏另两人全力上推的手掌心，以同种速度凌空向上迎接。
叶惊鸿心神绷紧：用肉身挡神兵，傻子也不会干。神思刚掠过脑海，“捭芒”
从其中一人的右上臂齐肩逸了过去。
左臂猛提左下方的同伙，断去右臂的这名死士脸上表情居然还是没有丁点变化，
宛如那手臂压根就长在别人身上，让人毛骨悚然。
另一名死士受同伴牵引，不可思议的闪到叶惊鸿身后，大拳头无情捣出。速度
就是力量，经两次外力加速，这一拳足以致命。
“惊鸿小心”，就在这要命时刻，刘清莹熟悉的声音飘进双耳，还是没忘了用
专门在暗地里使用的腹语。
本要移身躲避的叶惊鸿无可奈何的将注意力转移上黑衣人疾速挥出的手上：一
排二十多根的银针披头盖脸的压来，观其走势，穿石裂金不在话下。
权衡利害，叶惊鸿急压重心，小幅牵引背后的重拳，“捭芒”仓促收缩。
“叮……”，连串悦耳鸣响中，叶惊鸿胸涨欲裂，如断线风筝般的撞向五丈外
民居的土墙，左肩还结结实实挨了无可避免的好几枚银针。
庞大身躯突如其来，纵起直追，岳项终于及时赶来了。同时纷乱的马蹄声呼啸
而近，人数至少上百。
黑衣人愤怒的大叫一声，追去的身影半空停下，带着四名死士，眨眼消失进茫
茫夜色。
看清岳项挨近的那种惊人的速度，叶惊鸿脑中灵光一闪，收敛运行的真气，任
身体飞驰。
岳项临近的身体骤然化成一缕光影，在他撞上土墙前先发伸手接住，双脚借势
轻巧撑上墙壁，就这么化去千均走势。
等平衡着地，叶惊鸿从他的臂弯里一跃而下，心头震惊不已：从速度就可以看
出岳项最多差自个一小等，这才是他真正的身家；另外也测出苻诜和蒋齐的确是把
自个当回事，否则岳项一定追黑衣人先，而非全心全力的救人并不惜暴露出真正身
家。
看清叶惊鸿转眼恢复红润的脸色，岳项并不笨，挥手让临近的骑兵停住，苦笑
道：“叶将军？”
叶惊鸿用欢笑回敬他，骤然笑容变形，左肩伤品痛的他牙呲嘴咧。人体牵一发
动全身，任何一处受伤也不闹着玩的，何况左肩挨了透骨的三针。
岳项色变道：“将军受伤了。”
叶惊鸿轻轻点头道：“左肩挨了黑衣人三根银针，伤到骨头了，恐怕十天内再
动不了手。”
岳项脸色再变，不自觉的看了看近处的骑兵，谨慎的低声道：“请将军务必忍
忍，避开全军耳目，等回营后再请都督给您治伤。”
叶惊鸿猜出他防骑兵中很可能夹有被姚辽仁耳目的心理，注目道：“中军是大
王钦命的吧？”
“将军高明”，岳项平淡无奇的脸上的真心笑容很有一股动人味道。
叶惊鸿皱眉头道：“那大王是只派出中军一位能人了？”
苻诜、蒋齐的确是不简单：岳项的身家瞒不了有心人，何况是众目睽睽之下显
露了家底，姚辽仁一定转眼间就会知道，他们是在豪赌，利用逆反心理赌姚辽仁会
猜忌氐族军中还隐匿有其他能人，从而乖乖收起种种在酝酿的不良心眼。
“将军厉害”，岳项把敬意写在脸上，接着又忧心道：“但愿姚辽仁和姚肃不
会有您这么圣明。”
“姚肃？”叶惊鸿满意点头后惊愕不已。
“是的，就是一直跟在姚辽仁左右那名处事低调的姚肃”，岳项一脸沉重道：
“末将在半年前曾奉大王旨意前去刺杀他，经过长久酝酿，在他形单影只时出手，
结果还是差点没能逃出来。”
叶惊鸿失声道：“他不会抵达先天了吧？”
岳项沉重道：“这倒没有，否则末将就没有机会逃生了。但非常接近于先天，
可能将军仍不是他的对手。这事您别怪小皇子和都督隐瞒……。”
叶惊鸿识重的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摇头道：“小事情，他们不说自然有他们
的理由，但你却说了，我非常高兴。”
“多谢将军”，英雄识英雄，岳项当然能感受到被真正首肯了。
叶惊鸿看了看远处的骑兵，抬起步伐，大声道：“现在那边情况怎么样？”
岳项长长吁了一口气道：“末将幸不辱命，已经救下郡守。那边也安定下来了，
现在小皇子正在询问郡守，这场民变里头的文章一定少不了。”
叶惊鸿几个大步，翻身上马：这是一名绝对忠诚于大秦王室的人，忧虑的语气
就是证明。
穿过万人人墙。
迎接的苻诜看着叶惊鸿血迹斑斑的左肩，色变道：“将军受伤了？”
后者淡化道：“皮肉伤而已，说起来惭愧，追敌不成反受其困，不是中军及时
赶到，我恐怕……。噢，这到底怎么回事？”
一个用木板和长凳临时搭建起的高台上，肚大肠肥的郡守的双手被驾在身后，
满脸冷汗，面如土灰，周围乱民眼中的满是仇恨，恨不得生吃了郡守，可谓群情激
愤，使人隐隐猜出铸错者一定是郡守。
叛军首领也被架在高台上，羞愧的垂下了脑袋，那股无畏的豪气早已荡然无存。
苻诜侧头看向高台，冷冷道：“本朝律令的首条就是以民为本，郡守私自增收
每户男丁半斗口良，非但如此，更派兵强收东城李氏一家，使用重刑，导致他人死
亡，酿下大祸。另一个不辨是非，始作俑者，被阴谋利用了万人敬仰的威望，虽然
其情可悯，可按律论罪都应斩立决。”
叶惊鸿低声道：“那他们所历人身上的黄裳呢？”
岳项微笑解释道：“这是本朝募兵、征役统一发放的服装。”
苻诜大声道：“请督军定夺。”
被提醒高人两级的官职，叶惊鸿三两语问清情况，单脚踏上高台，有模有样的
清了清喉咙，把凌厉目光投向郡守道：“东城街道上的妇孺可是你派兵杀的？”
郡守慌忙喊冤道：“小官身受皇恩熏陶，给小官十个熊胆也不敢做出如此胆大
妄为的事，一定有人乘乱杀人，激起民愤，请督军大人明鉴。”
乱民轰然炸开，破口大骂他的无耻，斩立决的提议声此起彼伏，呼声一阵高过
一阵。
“住口”，见叶惊鸿投去目光，岳项立即响应，大喝一声。
等场中的声音停下，他威严道：“是非自有督军和左将军抉断，多事之秋，天
下各方垂涎我大秦江山的势力数不胜数。鼓动你们叛变的奸人虽死，但事实摆在眼
前，把下面那四具尸体抬上来。”
八名骑兵随即抬上四具尸体，并将人架站看台边缘上，其中有两具尸体的头脸
上还插满了银针，那是曾经守护叛军首领的四名高手。
黑衣人要杀人灭口，那么这四人的来历上就是一个大缺口，至少没人会说得清
楚，否则灭口将不再有意义。
先后将四人面孔抬起供万民辨认，岳项道：“你们当中谁知道他们的出身来历？”
乱民你眼看我眼，脸上全显出茫然的表情。
背后的叛军首领骤然老泪纵横道：“老朽罪该万死，贾氏四兄弟半个月前搬进
老朽邻里，一直怂恿老朽策动今夜之变，老朽被他们嫉恶如仇的假相蒙蔽了，等他
们自作主张的去东城楼敲响事先被使用老朽名号四处散播出去的警钟暗号，一切已
经箭在弦上，老朽至死才恍然大悟啊。”
“老朽家有十口，全在郡中。对于今夜犯下的弥天大罪，老朽一家死不足惜，
但请督军大人和左将军饶恕诸位受老朽托累的兄弟们。父老乡亲们，老朽在这向诸
位谢罪了。”
见叶惊鸿投来目光，苻诜道：“好，难得忠义。我苻诜成全你的请求。”
重重闭了闭双眼，他声音骤然寒冷下来道：“来人，斩。”
人群里大多仍手持兵器的乱民相继“叮叮当当”的扔下武器，竟然有一部分人
喊着忠义的叛军首领名字，痛哭出声。
叶惊鸿大感于心不忍，低声征询道：“苻将军……。”
苻诜摇头道：“任何人都必须为自身所做的错事负责，包括父王，生命的现实
残酷处莫过于此。岳中军，英雄识英雄，他的行刑由你职行吧。”
岳项恭敬回应，后退一步，右手轻按上叛军首领的后脑勺，给他留下了一个全
尸。另一名骑兵同时间举刀，落向早吓得小便失禁的郡守颈部。
看着两条转眼前还鲜活的生命静静的倒了下去，叶惊鸿忽然感觉左肩伤口冰寒
透骨，痛入心菲。
苻诜吁了一口气，大声道：“聚众叛变，杀官扰民，焚池毁城，按律应当诛灭
九族，辜念事出有因，被人利用，本将军便法外开恩，敕免尔等所犯罪行。今夜死
难者的后事先相互扶助着安葬，等新任郡守上任后再如实上报，领取补助。仅此一
次，再犯斩无敕。”
大手一挥，外围骑兵如臂挥指的裂开缺口，夏都郡的守军同时收整，让乱民从
缺口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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