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张远山闭关一共要六十天，第三十一天时，千叶派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天还蒙蒙亮，微有些寒气。
千叶派所在的千叶山山门尚未开，一位面容清丽的白衣男子走到了山门前。白
衣男子一身劲装，眉宇间一股英气逼人，双眼在转动间，却隐隐有丝冰冷的杀气。
一柄长剑，系在腰间。他正欲举手敲门时，“呀”的一声，山门打开了。
开门的老翁显然被下了一大跳。
“这，这位少侠，有，有什么事？”
白衣男子扬眉一笑。
“我想见千叶派掌门，我是来挑战的。”
老翁吓得愣在一边。白衣男子飞指点中老翁的穴道。“老人家，你站一会儿吧！
一个时辰后，这穴道自然会解开。我，自己进去了。”
老翁张口结舌看白衣男子大摇大摆走上山，山路一转，便不见了人影。
千叶派门口，几个小童睡眼惺忪地扫着地。大门也只开了一条缝，四周只听到
清脆的鸟鸣声。白衣男子拍了一个小童的肩膀。
“去对你们掌门说，有人来向他挑战。”
小童“哎呀”叫了一声，丢下扫帚跑回门内。其余几个小童也在转眼间没了人
影，千叶派门口，顿时只剩下白衣男子一个人——空、荡、荡。
“吱呀——”大门敞开了。南宫衡最先走了出来，身后是六个师弟，惟独沈栖
没找到。南宫衡很奇怪，沈栖去哪儿了？
亦诗也没来，不过是南宫衡故意不让通知她的。还是让她留在厨房里为师父准
备午饭比较安全——不知道为什么，南宫衡今天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白衣男子一见有人来了，开门见山拱手道：“在下‘落梦派’弟子白羽桐。听
说千叶派有暗器一门传承，特来挑战。你们中间，谁是张远山？”
南宫衡勃然大怒道：“掌门名号岂是你这样的无名小辈可以直呼的？！”
“习惯了，”白羽桐负起左手道，“就算是少林方丈，我也会直呼其‘秃驴’。”
“你——”千叶派众弟子是第一次见到这种人。
“得了，”白羽桐微微一笑道，“我看你们中间没有张远山。快喊他出来，别
浪费时间。”
南宫衡强压住怒气道：“师父正在闭关修炼，概不见客！”
“那——还有多少天才出关？”
“二十九天。”
“算了，”白羽桐一脸的失望，“我二十九天后再来吧！”
说完，白羽桐转身便走。
“想走？”方钰早憋不住了，“铮”的一声拔剑与手拦了过去，大喝道，“没
那么容易！”
南宫衡见方钰出手阻拦，心下倒是快意：教训一下这个姓白的小子也是不错！
不料白羽桐轻轻一跃，让开了方钰的攻势。“我不想比剑。”
方钰正气在火头上：“你腰下有剑，为何不比？”
“我想你该知道，‘落梦派’是现在武林中最大的杀手组织，派中所有弟子都
是杀手。杀手要的是把人杀掉，而不在乎用什么方式。我是一个杀手，虽然我也会
使剑，但不精于此。所以，我不想与你们比剑，我只想比暗器。”
“什么比暗器？！暗器能算什么东西（南宫衡知道方钰是在指桑骂槐，脸色变
了变——老实说，他现在非常希望白羽桐能用暗器痛扁方钰一顿，虽然，对师门是
没有一丁点好处）？！要想见我师父，先问我这柄剑！”
方钰提剑向白羽桐刺去，用的是千叶剑法第一招第一式——大风起兮。一片阴
森森的剑光中，白羽桐像一片白色的羽毛缓缓飘动。方钰的剑总是以分毫之差刺偏。
白羽桐扬起又黑又长的剑眉笑道：“算了，我不和你玩了！”
一片耀眼的精光闪过，方钰大叫一声丢下了手中的剑，再看他的右手，手背上
扎着三根又细又长的银针。而地上，细微的“叮叮”声过后，是三根一模一样的银
针。
“不错不错，只扎上三根，总算还有两下子。”白羽桐似笑非笑道，“把银针
拔去，用热水捂上半个时辰就会没事。通知你们师父，二十九天后，我来见他。”
说完，白羽桐大摇大摆走下了山。
南宫衡长松了一口气——还好刚才出手的不是自己！南宫衡望了望痛苦不堪的
方钰，试图竭力压抑住对其受伤的幸灾乐祸的心情，不过就像大石块下被压住却仍
不断向上生长的野草一样，这种感觉反而更快地滋长，直至，南宫衡放弃压抑。他
只能看着欧子江和仇良围在方钰身边大骂白羽桐而不说一句话，他担心自己一开口，
就会不由自主说出讥讽的话。与此同时，一股更深更重的潜流在他心底里涌动——
白羽桐实在太厉害了！方钰的实力他再清楚不过了，而白羽桐轻轻挥手间就制服了
方钰，可见白羽桐与方钰，与自己根本不是在同一个级别上的。况且白羽桐还只是
一个区区落梦派的杀手，那其他名门正派的其他人呢？简直无法想象他们会强到何
种地步！而自己……南宫衡不由打了个寒战，同时也感到一阵没来由的烦躁——为
什么自己偏偏不是出生在武林世家，为什么如今的世道根本不看重仅有财富却没有
武学的家族，为什么自己只能窝在千叶派这种名不见经传的小门派里，为什么也只
有这种小门派才会接受自己……真他妈的混蛋！
方钰终于忍痛拔出了银针，南宫衡猛然觉得自己再不开口就太说不过去了。
“四师弟，你没事吧？”
方钰怒气冲冲将沾血的银针甩在地上，愤然道：“此仇不报，我方钰誓不为人！”
说完，方钰转身便走。欧子江与仇良赶忙跟上，杨川一边为三人让路，一边摇头叹
道：“丢脸哪，丢脸哪！以卵击石，真是自不量力！！”南宫衡忍俊不住，不料方
钰脸色铁青地一转身，南宫衡的笑意全落入了方钰眼中。
方钰气得嘴唇一阵哆嗦，南宫衡连忙用咳嗽掩饰。
方钰只能把气全出在杨川身上：“姓杨的，你别得意得太早！等我有朝一日收
拾那个白羽桐之后，下一个，就是你！”
看方钰甩袖离开，冷浩然有些担心，推推杨川道：“你要当心点，四师兄一贯
是说到做到的！”
“怕什么？！”杨川冷笑道，“大不了要命一条，要骨头一小堆，要血一大盆
——仗着他爹那点权势就目中无人，哼，他祖宗十八代在地底下都为他丢脸！”
“好了不要再说了，”南宫衡其实知道祸是自己闯的，“我们还是快想想这件
事该怎么办吧！师父正在闭关，我们得尽快自己拿个主意。”
冷浩然有些犹豫道：“其实，我看最好还是和四师兄他们一起商量。”
“和他们商量干什么！”杨川一脸不屑。
南宫衡轻叹一声道：“五师弟你说的是。毕竟这件事不是我们个人的事，而是
整个千叶派的事。只怕四师弟现在还在气头上，我们到中午再说吧——对了，三师
弟去哪儿了，你们有谁知道？”
众人摇头，杨川耸肩道：“他挺闷的，好象和谁都不是深交。”南宫衡心里叹
了口气，脸上皱起了眉。
沈栖急匆匆走进饭堂时就觉得有些不太对劲，但究竟哪儿不对劲，却又说不上
来。直到他无意间瞥见方钰手上缠着的纱布，他才意识到出事了——莫非大师兄又
和四师弟打了一架？这可不得了，师父闭关，糟了！
南宫衡压住心底的疑问将事情的经过极其简略地说了一遍，当说到方钰受伤时，
一旁的亦诗情不自禁叫了一声，跳起来跑到方钰身边，连声问：“没事吧，方大哥，
没事吧！”
方钰本来是一肚子火，经亦诗这么一问，终于忍不住发怒道：“没事没事，你
瞎操心个什么？别来烦我！”
亦诗又惊又惧地看了看方钰，一句话也没说坐回自己的座位。沈栖回头看南宫
衡和杨川等人，各人脸上都有怒意。
南宫衡握了握拳，克制住自己冲上去暴扁方钰一顿的冲动，沉声把事情说完，
最后南宫衡盯着沈栖问：“三师弟，你早上去哪儿了，为什么我们找不到你？”
沈栖不自然地笑了笑：“我，我在后山练武的。”
“练武场上又不是没有地方，在那儿不也一样练？”
“不，不，其实，其实是差不多，不过后山清静些。”
南宫衡无所谓地点头：“好吧，随你。不过，”南宫衡顿一顿，转向方钰道，
“四师弟，这件事我们大家得商量个对策。”
“我不知道，别来问我！”
南宫衡面无表情道：“这不是我们个人私下里的事，四师弟，你应该明白。”
方钰愣了一下，转而冷笑道：“依你的意思是……”
南宫衡别过脸：“我们得尽快通知师父。”
“可是他在闭关，大师兄，你不会忘了吧？”
“我有办法通知爹，”亦诗打断了方钰的话，“每天爹的饭菜都由我送——只
要我们把事情写在纸上放在篮子里一齐送去，爹就会知道了。”
南宫衡松了一口气：“好，就这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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