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沈栖看着武林大会上如此多的帮派，觉得有些昏昏然。他和南宫衡、方钰、杨
川被安置在一个相当角落的位置，四人的手心都有些汗津津的，连话也不多说了。

    原定辰时便开的大会因为几个门派的姗姗来迟被推迟了很久，沈栖发现比较小
的门派几乎都是一早就到了，来迟的反是些在武林上有头有脸的大门派。终于所有
门派到齐，凌净子宣布大会开始。凌须子的二师兄凌空子先上台详细讲述事情的经
过：当日凌空子与凌须子一齐进入清虚观查看秘籍存放的情况，后来凌空子有事先
离开。不料凌空子办完事后怎么也找不着凌须子，而清虚观突然火起，等凌空子与
凌净子一起赶到时，清虚观已经是一片火海。众多弟子扑救不及，眼睁睁看清虚观
灰飞烟灭，而火灭后也只找到一具烧焦变形的残骸和散落其边的落梦星。

    凌空子话音刚落，场上一片议论声。少林住持明了连忙合掌问：“阿弥陀佛—
—听说清虚观是武当存放秘籍之处，不知这次突然火起，秘籍是否有损毁？”

    场上立刻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屏息凝视，生怕漏听了一个字。凌净子暗自切齿
痛骂这个明了怎么一点也不“明”一点也不“了”？！这种场合问这种问题，岂不
是让所有人都知道武当秘籍存放的地点和状况了吗！不过凌净子活了七十五岁也不
是白活的，长叹一声后，他摇头扼腕道：“哎——别提了，想到这个贫道就心痛啊！
秘籍倒是小事，同放一处的经书可是我们武当的至宝啊！多少历代掌门亲手抄录的
经书全毁于一旦！这个落梦派的贼子，我们武当派誓要将其生擒，千刀万剐以泻心
头之恨！”

    场上立刻响起一片应和声：“落梦派弟子残害武林忠良，我们杀上冰魄峰，灭
了落梦派，为武当报仇！”“为凌须子道长报仇！”“誓不罢休！”……

    沈栖从来没有见过这种阵仗，倒是被场上高昂的气势下了一跳。视线移转间忽
然瞥见了一声不吭的程雪痕，沈栖发现程雪痕的神情已经大大不同于第一次见面时
了。憔悴，黯淡，落寞，没有了自信温和的神采飞扬，只有阴冷肃杀的杀气。这时
他正一眼不眨地盯着对座的一名女子。沈栖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那女子却是脸色苍
白，咬着几乎发紫的嘴唇紧张地在场上人群中搜寻。不用猜也知道她在找谁。沈栖
暗叹，这个枫霞山庄的三小姐俞蝶怎么就这么轻信那个白羽桐呢？而且，她怎么放
着条件如此优越的程雪痕不要，去死心塌地追那种浪荡子？！

    就在沈栖连连叹息之时，会场上传来了一阵狂笑。场上立刻静了下来，每个人
脸上都露出了诧异的神色——这阵狂笑，太，太奇怪了！一般来说，在武林大会上
敢放声狂笑的人内力一定狂高，但这阵笑，分明是出自一个内力平平的家伙之口。
其次，在这等群情激愤的时刻竟有人狂笑，未免太不合常理了。再次，这通笑笑得
畅快至极，仿佛一个人听到一件非常好笑的事后肆无忌惮地发作了出来——刚才发
生过如此好笑的事吗？

    然后在全场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白羽桐从一直藏身的屋顶飘然而下。

    “好笑，好笑！这真是天底下最有意思的笑话！”

    不知为什么，沈栖忽然有一种感觉，白羽桐并没有杀凌须子。也许这是白羽桐
几乎没有瑕疵的外表让人产生的错觉吧！但沈栖始终记得白羽桐被程雪痕打了一个
耳光后的反应，他的反应似乎太奇怪了，没有恼羞成怒，没有暴跳如雷，而是忽然
间扯去了另一个话题。如果沈栖没有猜错的话，白羽桐应该是那种自制力十分强大
的人，这种人似乎不会做出奸污之事，以此推下去，也似乎不太会杀一个成名的武
林高手——毕竟之前的人他都没有杀，犯不着单捅武当派这个漏子。不过这个推理
是否成立，沈栖又想起了飘絮楼白羽桐邪气的笑——这个人好矛盾，他的种种行为
之间，他的外表与可能的内心之间，他杀手的身份与他公然在江湖行走的坦荡之间，
一对对矛盾，竟毫无排斥地会聚在一个人身上。这是一个多么奇怪的人！

    一声暴喝打断了沈栖的思路，凌空子一剑辞向了白羽桐，白羽桐闪向一边，冷
笑道：“凌空子，我们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难道他们曾经见过面？不，不可能呀！

    难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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