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航程（一）
在船体微微的摇晃中，沈栖美美地睡了一觉，如此安心的睡眠质量其首要前提
自然是把房门谨慎地插上了门闩，虽然对于下定了死心一定要进他房间的人并没有
实质上的作用，但对于一些不敢撕破脸面把事做绝同时又想找他开心的无聊无耻者
却是很有作用滴……
一觉醒来，沈栖收拾好自己走出房间，很吃惊地发现自己竟然是第一个起床的
人。
“姑娘起得好早。”王叔在甲板上巡视着，看到沈栖时有些意外但口气依然淡
漠地道。
沈栖笑了笑：“一直养成的习惯，到了这个时候就自然会醒。”
王叔点了一下头：“姑娘请到客厅用早膳吧，少主一贯起得比较晚，不用等他。”
“哦，那我这就去。”沈栖其实根本没起等连御飞一起吃早饭的念头，避还避
不及呢！
早饭不是很丰盛，毕竟船上贮存的食物不会很多，但是做得很合沈栖胃口。沈
栖一边喝着香而粘稠的白粥，一边想现在这船上大概也就这饭菜最顺自己心意了。
吃过饭，沈栖百无聊赖地跑到甲板上靠着扶栏看风景。不知何时船已行至一条
水面开阔的大江中，苍茫的视野中浅黄色的江水两岸退开一座座低矮的小山丘，连
绵起伏如同一群嬉戏追逐的小狗。江面上船只来来往往，好几条异常庞大的商船沈
栖还是第一次看到，毕竟本来沈庄就比较偏中原，离江南水乡还是很远的。
“那三条排成品字形的大商船是江南首富南宫家的，也只有南宫家纵心山庄才
能，同时也敢一下子出这么三条这么大的商船。”不知何时又走到沈栖身边的王叔
看出了沈栖望向那三条大船时眼中的惊讶。
沈栖总算已经稍微习惯了王叔这种比较吓人的出现方式，回过神来问：“王叔
——哦，不知我能否这样称呼……”
“姑娘请便。”
“多谢了。王叔你怎么知道那就是南宫家的商船？”沈栖向来对自己不熟悉的
事物都会很好奇，而且这还是南宫家的，他一边问一边在心里盘算有没有可能碰上
南宫衡。
——大师兄……感觉那是好久远的事情呵……有靠两年没回千叶山了吧？也不
知道他们都怎样了……不过……
沈栖微微敛下了眼帘。
也许是永远不回千叶山更好……师父……你让我怎样才能说服自己相信这一切
都是虚幻呢？为什么这种事情竟会发生在我身上？还真是天意不可人测呢……
心底里略一苦笑，现在的沈栖想起过往已不似曾经那样的痛苦不堪，也许伤口
存在久了，也就会自发地麻木僵硬吧！时间不是一帖治本的良药，而是一碗麻沸散。
王叔看了沈栖一眼，自然无法猜出沈栖心下如此复杂的念头。
“你看船头插的大旗，上面都写了‘纵心’两个字。”
沈栖眯起眼来仔细看了半天，虽然隐约可见那大旗上的确有字，但无奈江面风
大旗面卷扬不定，而且彼此相隔也远，根本看不清是什么字。
“王叔好高的眼力！”沈栖随口赞了一句。
王叔耸一下肩，捋捋面前白色的长胡子：“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也就有这份内
力了——对了，冒昧问一句，沈姑娘出自哪个门派，师承何处？我看姑娘的剑法眼
生得紧。”
沈栖早就对这个王叔有所警戒，听他如此一说更是确定了王叔武功绝对不弱的
事实。
“我知道王叔如此相问断不是出于恶意，但无奈师门有戒律，不能随便向外人
透露师承。”沈栖早就料到这种事情的发生，回答也早有了草稿。
“哦……”王叔漠然点头，江湖之大无奇不有，新的剑法新的武功出现得不是
很快但也不慢，更何况这种不许门人透露师承的门派也多的是。
“我看姑娘不像阴谲之人，所用剑法也颇得道法自然之意味，如何于‘羽扇公
子’走在一处？”
沈栖当下绷紧了头皮，虽然认识不到一天，但寥寥一句话，这个王叔竟似乎已
经看透了自己大半。
淡淡一笑，掩去心里的紧张，沈栖耸肩道：“也是偶然，当时认识羽桐时并不
知道他就是‘羽扇公子’，不过后来虽然知道他是杀手，但看他行事还不是非常悖
逆天理，我也觉得不值得放弃刚结识的朋友，更何况，我跟着他也可以拦住些他。”
王叔微一点头，抬头时却又问：“那在姑娘看来，什么是‘天理’呢？”
沈栖一愣，良久干笑一笑，谨慎地道：“我不知道，以我现在的年纪和阅历来
回答这个问题不适合——不知王叔为何会有如此一问？”
王叔看向沈栖的眼睛倏地一笑，那电光火石般的刹那笑容让沈栖整个人浑身一
颤，笑容的诡异实在让他忍不住从灵魂深处战栗。
“随便问一下罢了。我还要去查看一下其他地方，估计少主也该起身了，失陪。”
侧身看着王叔大步走开的身影，沈栖忽然觉得头皮一阵剧烈的紧缩——麻烦哪！
又是一个可能随时爆发的麻烦！！
转回身，沈栖摇摇头，放弃继续深究王叔的念头，一如他昨晚放弃深究连御飞
和白羽桐，反正人是看不透的。
继续看向南宫家的那三条可以说是耀武扬威的大商船，沈栖这才发觉三条船已
经离自己这条船越来越近了，两相对驶，很快便交错如行人擦肩而过。
沈栖终于看清了那船上的大旗，甚至连船上一些人也看得清楚。
南宫衡！
沈栖几乎惊叫了出来，飞快地眨了一下眼睛，他终于确信那个站在最当先的商
船船头正和一个老者说话的白衣人是南宫衡！！
“嘿，雁儿姐姐起得好早！——呀，雁儿姐姐在看谁？” 连御飞却在这时蹦
了出来。
骤然察觉到自己的失态，沈栖慌忙别开眼睛，干笑了笑道：“我只是很吃惊这
三条船怎么会这么大……”
“哦，我还以为雁儿姐姐在看那个最前头的大船船头的男的呢！” 连御飞不
知是无心还是有意飞快地道。
“……哪，哪个男的？”沈栖明知故问，不留痕迹地掩饰。
连御飞一下子笑得异常灿烂：“呀呵，雁儿姐姐没看到啊？那就算了，船也开
过去了，看也看不到哩！不过告诉雁儿姐姐哦，这三条船可都是江南首富南宫世家
的，刚才我说的那个穿男的呢，就是这个南宫世家的少主，好有钱好风光的，将来
南宫世家的东西可全都归他——这家伙好幸运的，别的像他这样身份的，还有个什
么弟弟叔叔或者伯伯的跟他抢家产来着，偏偏他们南宫世家已经连续三代单传了，
想要人来跟他抢还没这个人选呢！也因为他对于南宫世家这么宝贝，他家上面的长
辈早早就放话了，要帮这个独苗找个门当户对沉鱼落雁知书达礼的女儿家，自然最
好是父兄当官的或者武林上有头有脸的——说起来这个南宫世家也不简单，家里上
下一直没一个会摆弄刀枪的，居然还能从一大堆有江湖背景的世家商号什么的里面
拼杀出来坐上江南首富的位置，啧啧，而且也没听说他们雇佣多厉害的护卫什么的。”
“这可未必！”白羽桐从沈栖另一边忽然冒了出来，“你怎么知道那个纵心山
庄里没有武林高手护着呢？”
连御飞耸肩摊手：“你不信拉倒。”
沈栖看了白羽桐一眼，白羽桐回个眼色，意思自己知道沈栖和南宫衡的关系，
不会说错话穿帮。
“哇耶，好大的船！”又一声惊呼，抱着忆羽的周韧回头看着南宫世家的大船
走了过来。
“你抱着忆羽走路当心点！”白羽桐没好气地劈手将忆羽从周韧手里捞了过来，
顺手扶忆羽在扶拦上坐好，双手环住小家伙的腰，这样小家伙既可以看风景，又不
会摔下去。
当下小家伙张手舞脚地叫了起来，显然他也从没看到过这么多船来来往往的江
面。
“这是长江，忆羽你以前见过的。”白羽桐稳住过度兴奋的小家伙，这反而解
决了沈栖的困惑——这么开阔繁忙的水道也只能是长江了。
“刚才那三艘商船好大哦，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呢！那是哪个商号的？”周韧问。
“江南首富南宫世家的，在苏州建有纵心山庄（小游不记得以前有没有提过纵
心山庄所在的地方，查了半天眼睛都看花了也没查到，算了，就按现在的说法定，
溯及以往，如果有哪位大大帮我找到在哪里提过，请告诉小游一下下，小游可以把
前后改一致，呵呵，先说声谢谢了！），现在的庄主是南宫宏毅，娶的是当时的江
南第一美女夏飞霜，独子南宫衡，铁定是庄主继承人。”白羽桐淡漠地说道，语气
微微一转，目光看似无意地瞥过沈栖，直接道，“不过现在纵心山庄可不像以往那
么单纯了，一年前更换名号的炼心教竟然取了和它一样的名字——纵心教，而且总
坛也就设在纵心山庄，可以说，纵心山庄整个已经为纵心教所用，听说南宫宏毅和
夏飞霜都加入了纵心教，教内职务还不低。”
“这个纵心教以往是炼心教的时候听说就是邪教那样性质的，那现在又和纵心
山庄……我以前听说过这两个名字，还以为只是碰巧重名而已……”周韧脸色有些
紧张地道，神思更是凝重。
“谁知道这里面有什么内幕呢？”白羽桐耸肩，目光瞥过沈栖看向已然远逝的
三艘商船。
“那也就是说那个南宫衡也在纵心教里咯？” 连御飞问。
白羽桐摇头，眼睛竟似跳跃着灼灼亮光：“嘿嘿，你这可没说对。那个南宫衡
并没有加入纵心教，他本来就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门派——千叶派里拜师学武功，
现在大部分时间还是在千叶派中，只是偶尔回纵心山庄一下，这里面又有什么内幕
我们就更加不知道了。”
“嘿，好玩！” 连御飞一下子拍手笑了，“说不定这个千叶派也和纵心教有
关系哦，不然说不过去耶！不过听说千叶派的武功不咋地，这联合了又有什么用？！”
“如果千叶派的武功其实很‘咋地’呢？”白羽桐眯眼微微一笑，不着痕迹地
观察一旁的沈栖。沈栖只是很淡漠地微微一笑，自从秋试墨等人告诉了自己他们所
知道的一切，他已经深切地明了自己的师门以及自己所处的境地。
“听说还有一个沈栖就是这个门派的，而且运气很邪门哦……”连御飞笑着对
沈栖道，“真是巧耶，和雁儿姐姐同名呢！对了，我听说那个沈栖一直是跟着白大
哥走的，怎么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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