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俞蝶的思绪又飞回了那个温暖而且染满金色的下午。一切，恍惚地不真切。
其实那本来是个无聊而且乏味的下午，程雪痕与两个哥哥为凌须子的事去了武
当。偌大的聚雪谷少了程雪痕仿佛再也没有了生机——至少，在当时俞蝶是这样认
为的。虽然，程雪痕他并不精通琴棋书画，但他非常诚恳地向她请教；虽然，他并
不知道她弹出的琴音所言何物，但他依然发自内心地赞叹；虽然，他是世家子弟，
而且家财万贯，但他的微笑从不吝于温暖每一个人……几乎所有人都尊敬他而且愿
意与他亲近，他洒脱的作风给他周围的一切都抹上了神采。似乎就是在她想着程雪
痕的笑容而微微翘起唇角时，斜泻下一方阳光的花雕窗前不知不觉出现了一个颀长
的身影。飞扬的剑眉，明亮的眼睛，含笑的唇角，一身白袍更显得来人的飘逸俊秀，
一支墨黑的洞箫是来人身上唯一的饰物。直到一阵爽朗的笑声传入了俞蝶耳中，她
才发现自己已经盯着来人很久了。
“请问，公子是……”开门见山是俞蝶一贯的作风。
“在下白羽桐。”显然对方也不是拖泥带水之人。
“是你？！”俞蝶下意识握紧了腰间的长剑。
“如果我说我没有杀凌须子，而是在替他疗伤，你信不信？”
白羽桐挑起墨黑的剑眉，双眼紧盯着俞蝶。
“凭，凭什么让我相信你？我从来没有见过你！”
“我本来是去武当闲逛的，没想到正碰上凌空子为秘籍与凌须子争吵。凌须子
不允许凌空子偷学，凌空子便打伤了凌须子。我出手救下了凌须子，没想到被凌空
子陷害成杀人凶手。”
“不，不可能！”
“凌须子道长受伤过重，我不能让他现在就露面。我来聚雪谷是想找二少谷主，
请他助我一臂之力。”
“你找雪痕？——不对，如果你说的是真的，为什么你不直接去武当？”
“那还不异于送死？你认为武当的人会相信我吗？也许我还没来得及说出真相
就已经被杀了！再说，我也要为凌须子道长考虑。如果凌空子知道凌须子没死，说
不定他会先杀了我再杀了凌须子。我死不足惜，但凌须子死了就太不值得了，而且
凌空子那样的败类留在武林上岂不是一个祸害？”
俞蝶愣了很久没有开口，但忽然莞尔笑问道：“你应该知道这儿是聚雪谷的禁
地，这片书房除了进经由程家允许才能进入，而且其余任何人不允许靠近。你是怎
么进来的？”
白羽桐自信而温和地笑了：“你说我既然能从凌空子手中救下凌须子，我难道
无法潜入区区一个书房？”
“那你又为什么找上我？”
“因为之前我一直没有机会单独问一个人——聚雪谷的防卫你是知道的，偏偏
到了这儿我发现只有你一个人，当然就从屋顶上下来了！”
“你告诉我这么多你难道就不怕我杀了你，或者向武当告密？！”
“我相信你不会。”
俞蝶惊讶地看着白羽桐沉静如湖水的笑容。
“可是，我没说我相信你呀！”
“我不在乎，”白羽桐轻松地耸肩，“世上从来没有一个人完完全全相信一个
杀手，我生来是杀手，只知道相信别人，不求别人相信自己。”
俞蝶看着白羽桐灿烂依旧的笑容，心中忽然传来一阵刺痛——有谁曾经相信过
一个杀手？难道杀手生来就是不可能得到信任的？杀手，究竟是什么将他们排斥在
平和的生活之外，究竟是什么迫使他们的双手沾满鲜血……
俞蝶笑了，笑容如白羽桐一般沉静。
“好，我相信你——雪痕去了武当，就为你的事。”白羽桐垂下眼，眼角一抹
淡淡的失望。
“看来我是迟了一步——不过，有你相信我，我已经不虚此行了。”
白羽桐忽然笑了，笑容如天真的孩童一样纯净而满足。
“你知道我是谁吗？”
俞蝶失神地看着白羽桐的笑容。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是枫霞山庄三小姐。”
“你不知道我的名字吧——”
“直呼为出阁女子的闺名是失礼的举动，”白羽桐及时打断了俞蝶的话，“但
如果俞三小姐不介意的话……”白羽桐忽然止住了话。
“叫我蝶儿！”
“不太好，听说俞三小姐芳龄十九，而我刚刚十八，还是叫蝶姐吧。”
俞蝶笑了笑，目光落在白羽桐身上的洞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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