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聚雪谷听松堂。

    谷主夫妇、两位少谷主外加五大护卫全到齐了，沈栖也在，不过因为是客，只
是闲闲地坐在一旁喝茶——上好的龙井，清雅中微有些苦涩。

    谷主显然也不太明白究竟发生什么事了，会让次子如此兴师动众地把这么多人
请到听松堂来。不过看程雪痕一脸焦灼的样子，程华知道这绝对不是小事。所以程
华没有发问，只是在等，等程雪痕说出究竟发生了什么——其实一般上了年纪的人
都会这么沉得住气，换个词来形容，就是奸诈。

    程雪痕当然没有上年纪，所以一点也不奸诈，不过就算他真的有那么奸诈，他
也会立刻说出事情，因为这关系到俞蝶——不说一碰上有关俞蝶的事他就会糊涂，
至少着急也是有的。

    一口气说完事情，没等众人消化完自己说的话，程雪痕立即下令∶“调派谷里
所有的人手，现在就去追赶！一定要把蝶儿追回来——出谷的大路只有一条，先沿
大路追，遇到一个岔口就分派一部分人马过去，绝对不能遗漏一处地方！”

    在场的人都不约而同皱起了眉。五大护卫中的唐涛第一个开口，而且是非常焦
虑地开口：“二少谷主，按理谷中的守卫这么严密，俞姑娘不可能这么容易不惊动
任何人就走的。出谷的大路虽说只有一条，但是以俞姑娘的武功也许从别的方向也
能出谷。不过如果她从谷口出去的话，谷口的守卫一定会看到她的，所以最好先盘
问一下谷口的守卫，这样至少能知道她究竟有没有从大路出谷。否则如果她没从大
路出谷我们还沿着大路寻找岂不会竹篮打水一场空？！”

    这一席话说得在场所有人都微微一愣，连沈栖也不得不叹服此人的心思缜密。
沈栖不由对这个护卫产生一种莫名的好感，细看之下，竟发现在五大护卫中他是最
年轻的——其余的护卫看起来都有三四十岁的样子，惟独他好象只有二十开外。

    程华向唐涛点了点头，心里满是赏识——当初就是因为看这个刚入谷的年轻人
头脑清晰，口齿伶俐而且习武的悟性非常高自己才一手把他慢慢提拔上来。不过要
不是五个月前五大护卫中的刘笑启突然病势，入谷不到一年的唐涛也不会怎么快就
成为五大护卫中的一员。其实当初让他替补刘笑启时，谷中还是有人反对的，毕竟
如此年轻又入谷不到一年，实在有点让人放心不了。不过在自己的坚持下，唐涛还
是成为了五大护卫之一。好在唐涛的能力在接任之后赢得了众人的信服，终于所有
的反对烟消云散。

    ——哎，自己实在是慧眼识珠呀！

    沈栖敏感地捕捉到程华嘴角冲着唐涛的微笑，沈栖立刻解开了心底的疑团——
深得谷主的赏识，还有什么理由不出人头地呢？

    程雪痕被唐涛点醒，立刻派人找来谷口的守卫，果然回话的守卫说在两个时辰
前俞蝶从大路出谷了，理由是二少谷主让她去办一件急事。

    程雪痕一句话也没有多说，只做了一个手势。五大护卫同时飞速地退出听松堂，
转瞬间一片嘈杂的马嘶声，震天的马蹄声向谷口而去。

    程雪痕本来也准备前去的，被一直没有开口的母亲韩心兰拦住。

    “痕儿，不是娘不让你去，只是你仔细想一想，你去就能有多大用处吗？”

    程雪痕原本紧皱的眉头忽然放开了，脸上的表情也由不耐烦转为了愕然。

    韩心兰幽幽地道：“女子的心思娘比你清楚，你难道还看不出俞姑娘心里已经
完全装不下你了吗？娘知道你是在替她的安危着急，不过她如果是一门心思避开你
的话，你去了，反而会让她躲得更远——说不定，倒是你不去，她会跟着护卫们回
来。”

    这时候连沈栖都听得出韩心兰的最后一句话是为安慰程雪痕而故意说的，如果
俞蝶真的是一门心思想避开程雪痕的话，她怎么会傻到跟着护卫们回聚雪谷呢？偏
偏程雪痕竟然信了韩心兰的话，还痴痴地问：“娘，她，她真的会回来吗——如果
我不去？”

    韩心兰忍住在眼眶下翻滚的眼泪，使劲点头：“你说娘会骗你吗？”

    程雪痕眼中的怀疑终于散了开去，勉强地微微笑道：“那我就不去了，我在谷
里等他们的消息。娘，我先回书房了。”

    看着程雪痕慢慢走开的身影，韩心兰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程华叹了一口气，
将妻子揽在怀中。沈栖看着只觉得鼻子一阵发酸，想说些安慰的话，却只觉得喉咙
口仿佛有一把火在慢慢地灼烧。

    还是程华打破了沉默。向沈栖勉强笑了笑，程华用一种恳求的语气道：“沈公
子，麻烦你去陪一下痕儿吧。他的脾气你也知道，我们是劝不了的，也许你救了俞
姑娘，他比较能听得进你的话。”

    沈栖忽然感到一种强烈的悲哀，所谓哀莫大于心死也，大概程氏夫妇现在的心
境就是这样——对程雪痕固执痴情的无可奈何，对程雪痕自我放纵的操心担忧。沈
栖只能点头，轻声道：“我会尽量劝他的……”

    微微地一笑，沈栖正准备离开，坐在轮椅上的程雪明忽然拉住了沈栖的手，用
发颤的语调说：“如，如果他一个劲地喝酒，你一定要阻止他。你看他喝得实在太
过分的时候，哪怕对他动武也不能让他继续喝下去。他那样子喝酒，身子迟早要垮
掉的！”

    沈栖看出了程雪明眼中的悲哀与伤痛，心里仿佛被针扎一样难受——你们不应
该这样寄希望于我的，我其实和你们一样对他无能为力！如果你们身为他的亲人都
无计可施，我一个和他非亲非故的人又能有什么办法？是不是绝望中的人都会盲目
抓住最后的稻草，哪怕只是虚幻的景象？明知道那只是光与影玩弄的把戏，人们为
什么还要相信呢？

    不过，沈栖实在不想亲手打破他们最后的希望，虽然是永远不可能实现的妄想，
但是，就让美丽的幻想不被撕破吧！

    ——有些时候，美丽其实是葬送在真实的手中。

    沈栖几乎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走出听松堂的，只是回过神时，才发现自己已经走
到了程雪痕的书房前。浓烈的酒气随微寒的夜风飘来，沈栖不由自主打了个机灵，
程氏夫妇与程雪明眼睛中的哀伤再次在脑海中重现，沈栖莫名其妙地想起了自己父
母临死前的眼神，如此地相象，如此地让人通彻心肺——不，不！我一定要阻止！
不惜一切地阻止！

    --------
    起点中文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