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伤痛与潜流

    聚雪谷听松堂，堂内一片狼籍。

    不过比起那些踢坏的椅子，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尸体，还有一滩一滩浓重的血
迹，盘坐堂中运功的几个人更引人注目。

    齐门等人冲入堂中时，被迎面而来的江泷拦住。江泷神色微微有些担忧地道：
“二少谷主受了重伤，谷主正在给他运功疗伤；还有那个救了俞三小姐的沈栖，‘
毒痴’陆尝在给他运功。”

    伤口已经包扎好的韩心兰轻轻地走了过来，脸色苍白地微微一笑：“齐叔，幸
亏你们赶回得及时，否则……”韩心兰气息一哽，半天才接着道：“还好除了一个
守卫被黑衣人杀害，其余人都没有大碍。你们放心吧。”

    齐门心下涌过一阵酸楚的感觉，但脸上还是不动声色。“夫人，都怪属下们回
救不及，让夫人和谷主还有二少谷主受惊了！只是属下不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韩心兰叹了一口气，不安地再次看了看程华与程雪痕。“事情怎么开始的我也
不清楚，是那个叫关青云的守卫冲到书房里通知华还有我的时候我们才知道的。关
青云让我们赶快来这儿，说有对聚雪谷不利的人出现。我们问他怎么知道的，他说
是陆尝告诉他的，而且陆尝还让他请我们把谷中留下的所有能派上用场的人手全召
集过来，把没有武功的丫鬟仆人还有明儿全藏到安全的地方去。然后我们赶到这儿，
就看到三十三个黑衣人与痕儿对峙着，接着就动手了……”韩心兰越说脸色越惨白，
齐门知道韩心兰从没有经历过这种血腥残酷的事连忙把话题岔开：“夫人不知谷内
还有没有其他的黑衣人潜入？”

    “应该没有，”韩心兰微有些犹豫地道，“其实我也不太清楚，最好还是烦劳
各位彻底搜查一下，毕竟谷里这么大，难免会有意外……”

    齐门对李灏看了一眼，李灏心领神会走了出去，立刻召人仔细搜查起来。

    “那——还有夫人，大少谷主现在藏在何处，应该把他们聚到听松堂来，以免
不测！”

    韩心兰怔了一下，失去骨血的担忧让她几乎觉得透不过气来，经历了在那种情
形之下给程雪痕运功疗伤的慌张无助，她不想再承受一次那种心痛与焦虑！“快，
快把明儿他们全叫来，他们在明儿书房下的那个暗室里！”

    齐门点头，随口对唐涛道：“唐涛，你去吧。”

    唐涛似乎在出神中猛地惊醒，微有些局促道：“我，我不知道那个暗室怎么进
……我本来连谷里有这个暗室都不知道呀。”

    齐门愣了一下，转而释然，笑道：“我道是忘了这了，秉文你去吧。”

    姚秉文立刻转身而去，齐门转头问韩心兰：“夫人，还有什么要吩咐的？”

    韩心兰想了想，忽然看到了一边一动不动的黑衣人，失控地大叫了出来。这一
叫，原本静心运功的程华和程雪痕不约而同从地上跳了起来，程雪痕经韩心兰和程
华两人的运功内力已经恢复三四成了，所以一个箭步跃到韩心兰身边，不安地问：
“娘，怎么了？”

    韩心兰吓得几乎有些神智不清了，倒是一旁的唐涛看出了端倪，连忙对一脸紧
张的谷主还有二少谷主解释道：“回谷主，二少谷主，夫人大概是看到了我们抓来
的黑衣人受了惊吓。”

    程雪痕和程华这才松了一口气，而韩心兰也渐渐恢复了过来，想起刚才自己的
失态，脸上倏得一红。程华搂过妻子，关切地道：“你受累了，回去休息一下吧，
这儿有我和痕儿，就放心吧！”韩心兰整个人微微一颤，那种冰凉的恐惧再次袭上
心头，不由自主贴紧了程华的胸膛，韩心兰喃喃道：“我不走，我不要离开你们！”

    程华眼中闪过凝重的伤痛，不顾众人在场，轻轻在妻子额上吻了一下，一边轻
拂妻子的后背，一边轻声安慰：“好，不走，我们谁也不走……”

    听松堂内的众人忽然被一种浓重却又飘渺如轻烟的哀痛笼罩，饶是阅历无数的
齐门也顿觉喉咙一阵火烧般的阻塞。程雪痕此时死死地死死地握紧了自己的双手，
是自己，是自己的呀！那个导致这一切的人就是自己呀！混蛋，我真是不折不扣的
大混蛋！天底下没有比我再愚蠢的人了！

    谁也没有注意一旁黑衣人眼睛的冷酷与嘲讽，一颗无情的心总是在别人伤痛到
无法自制的地步时感到无上的愉悦，在别人眼中的不可思议在他们心中都只是顺理
成章。

    陆尝长松了一口气，头顶青色的轻烟慢慢消散，收回手，轻拍了拍沈栖的肩膀，
感叹道：“臭小子，你的命还不是一般的大！”

    沈栖咳了两咳，在陆尝难得一见的大发善心的扶持下站了起来。“谢谢你，陆
前辈，你又救了我一次！”陆尝在鼻子里冷哼一声，道：“臭小子你记着就好，以
后给我好好练内功，别让我每次都得这样累死累活地救你！哼，人的运气总不会一
直这么好吧，当心总有一天没人就你你好不容易拣回来的小命就翘翘了！我可是丑
话说在前头！”

    不知道为什么，听着陆尝怪里怪气的话，沈栖反而感到一股暖流在胸口涌动，
又有了那种熟悉的感觉——家，家人……不！不是说不想的吗！不要想，不要去想！
这么复杂的东西越想只会越糊涂，别去想了，只要一门心思地练武，报仇，报仇……

    可是家呵……

    程华默默地紧搂着韩心兰，感觉到韩心兰身上一阵一阵的战栗，程华忽然又看
到了一旁神情暗淡而且悔恨的程雪痕，轻叹一声，无声地拉过程雪痕，将程雪痕也
抱在了怀中。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惊讶地但同时感到是情理之中地看着比程华还高一个头的程
雪痕被程华搂在怀中。程雪痕再也抑制不住了，痛哭道：“都是我，都是我！都是
我害得大家这样……”

    程华一边静静流下眼泪一边道：“不，不全都是你。世上谁会没有错，你这次
是错了，爹和娘还有当时同意出谷寻找俞姑娘的护卫都有错。错的不是你一个人，
错的是我们所有人，既然这样，一切的后果应该我们所有人来承担……而不是，孩
子你一个人来扛……别傻了……”

    当坐在轮椅上的程雪明被姚秉文推入堂中时，正是程雪痕伏在程华肩上开始放
声大哭的时候。沈栖拭了一下眼角的泪水，看着眼前互拥的三人，一种空虚的落寞
潮水般涌入心中——永远，自己永远失去了那种温暖，不过造成这种失去人是一定
会付出代价的，我以我整个生命的名义起誓！

    整个听松堂，静静的空气下掩盖着波涛汹涌的暗流……

    堂外的雨，渐渐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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