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轻松与疑惧
沈栖一声惊叫的结果是被陆尝暴打了三下脑壳，陆尝气喘吁吁指着沈栖骂道：
“不得了了，要死的臭小子，爬到你师父头上来了！！！呵，鬼？谁是鬼啊？臭小
子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师父？！”
沈栖抱着头一动也不敢动，半天听陆尝的叫骂声终于停了，这才敢从手指缝里
偷着瞄了陆尝一眼，结果依然是很不幸地被陆尝发觉了。自然而然又是一顿暴打，
陆尝气得揪住沈栖耳朵一把将他提了起来：“你这臭小子在这儿鬼鬼祟祟干吗？有
什么见不得人的？要做出那副德行？！还有，为什么不就墨丫头？！你给我说清楚，
为什么见死不救！！”
沈栖吓出一身冷汗，心里怎么想也想不通陆尝怎么会察觉刚才自己做的事，他
那时分明是闭着眼的！
陆尝见沈栖没反应，气得一下子将沈栖丢在地上，径直走到墨时雨身边，一探
墨时雨的脉息，不由微微松了一口气。扶起墨时雨，双掌抵住后背，陆尝不忘先狠
狠瞪了沈栖一眼，然后缓缓输入内力。沈栖看陆尝的脸色，情知不妙，连忙站起身
走到陆尝身边道：“师父，刚才不是我不想救墨姑娘，实在是我不会救，而且也救
不了，我内力这么差，根本……”
“行了行了，你以为师父真的怪你？笨小子，滚一边去，聒噪！”
沈栖如蒙大赦一般飞快地闪到一边，刚要松口气时，忽听一声长叹，愕然回头
看时，不足道已经收功站了起来。
“啊——不，不足道前辈，你也醒了呀？”
“傻小子，”不足道忍俊不住笑了出来，摇头道，“难怪你师父要骂你笨，你
在武学上果然是愚昧得很！刚才我和你师父都是在运功逼毒，其实神志都清醒得很，
甚至对周围的警觉比平常还要灵敏几倍！怎么能说‘醒’来呢？唉！”
沈栖恍然大悟，刚要开口时，只听不足道问陆尝道：“墨姑娘没事吧？”
陆尝没有回答，只是缓缓将双掌收回，调匀了气息后方才道：“没事，她本来
没有受太大的伤，我给她运了点内力后应该很快就能醒过来的。”
不足道轻轻舒了口气，转身看了看仍然在运功的程雪痕，仿佛喃喃自语一般道
：“他也应该没什么大碍……”
“那是当然了，”陆尝一边说一边站起身道，“程小子内功可不是吹的，现在
已经和我差不多了！嘿嘿，当初就因为这我还差点着了他的道呢！”
不足道嘴角滑过飞快的笑意，目光落在了在一旁听得莫名其妙的沈栖身上：
“沈栖呀，今天多亏了你！要不是你，大概老夫还有你师父以及墨姑娘程少侠都要
葬命与此了！”
沈栖听了心中咯噔一声，慌忙道：“不不不，前辈——不，老哥过奖了！小弟
我其实没有做什么，不过是偷偷从黑衣人背后下手沾了点便宜而已！”
不足道平淡地一笑，眉宇间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失望与疑惑。
“你呀……唉，不说这个了！我问你，你剑上怎么会有剧毒的？而且厉害到一
剑就把他们中为首的吓跑？！”
“哦，这个啊，”沈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抬起手背给不足道看，“其实很
简单啊，就是我身上的绝命四剑的毒而已，我把四种毒全抹在剑上，当然厉害了—
—呵，不是我的功劳。”
不足道愣了半天，这才释然，不由笑道：“你也真够机灵的！”
“什么机灵？！”陆尝忽然从沈栖身后探出头来，道，“应该是‘奸诈狡猾’！
哈哈，不足道，我说的吧！我这徒弟心思比常人多几道弯弯，最适合练我的‘鬼行
剑法’了！你那个什么‘狂傲十六式’，和他八字不合！！”
“谁说八字不合的？！”不足道顿时来了气，全白的眉毛猛地挑起，“刚才你
又不是没看见，我老弟用的狂傲十六式已经有七分神似了！！”
“哎——那是你故意拔高！”
“谁说我故意拔高了？！这是事实！！”
沈栖眼看两人又要吵起来，正着急时，忽然见躺在地上的墨时雨眉头动了动，
情不自禁急扯陆尝叫道：“师父，你们看，墨姑娘醒了！！”
陆尝没好气白了沈栖一眼：“噢，你这时候到知道操心了！那刚才呢？要是你
刚才有现在一半操心就不至于让墨丫头昏这么久！”
“可是师父…………”
“我知道我知道，我就是想让你知道内功差有多窝囊！平时不知道好好练功，
就知道——也不知道你干什么的！现在明白了吧？！要好好修炼内功！内功是根本！！
傻小子，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开窍！”
沈栖被训得一个头都快有两个大了，陆尝终于歇嘴去看墨时雨了。不足道拍拍
沈栖肩膀轻声道：“虽然你师父说的话没几句是对的，不过刚才说的，没错！”
沈栖很认命地点头——是不错，他自己也知道，不过知道与实现并不是同一回
事！沈栖无奈地耸了一下肩，看向刚刚醒来的墨时雨。
“墨丫头，你没事吧？”
墨时雨在察觉是陆尝扶着自己时微微欠了一下身，仿佛想避开陆尝一些。沈栖
看了只觉得很奇怪，但只听墨时雨道：“没事，陆前辈，我没事。”说着，墨时雨
暗暗深吸了一口气，推开陆尝自己站了起来。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浑然不觉的陆尝很开心地也站起来，不足道与沈栖却同时发觉墨时雨的脸色刹
那间变得惨白，以至于墨时雨立刻用牙齿死死咬住了下嘴唇才强忍着没倒下。不足
道连忙问：“墨姑娘，你真的没事？”
墨时雨松开咬着嘴唇的牙齿，苍白的嘴唇上留下了一道明显的牙痕。
“没事，前辈不用操心了。”
沈栖相当疑惑地看着墨时雨，心想她明明受了重伤而且看情况应该伤势还很重，
可她为什么还是硬撑着说没事？她要遮掩什么吗？
不过不足道显然没这么想，只是很关切地道：“不要硬撑着，如果实在不行就
让老夫给你运点内力，不妨碍的！反正程少侠也没有运功完，我们有的是时间。”
墨时雨不慌不忙抬头，微微一笑道：“有劳前辈费心了，晚辈真的没有大碍，
刚才不过是躺在地上过久突然站起，有些气息不匀而已。”
不足道听了不由也放下心，陆尝拍拍墨时雨肩膀道：“我想你也没事，‘穿花
拂叶剑’的传人哪是这么简单就能放倒的？！”
墨时雨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一笑。沈栖疑惑地看着墨时雨忽然咬紧牙关在脸上
露出的那种不易察觉的痕迹，眼角向下一斜，赫然发现墨时雨的双手已经死死握成
了拳。
——她竟然已经伤到连陆尝轻轻的一拍都不能承受的程度！
——那么，她究竟在硬撑什么？！
——而且，她又是在想掩饰什么？？
沈栖非常困惑地看着墨时雨的双手，慢慢抬起头时正对上墨时雨似笑非笑的眼
睛，一股冰冷的寒意，直透骨髓。沈栖不由自主打了寒战，情知墨时雨已经发现自
己察觉到了她的异样。沈栖被墨时雨盯得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不料反是墨时雨先移
开了眼睛：“我们快看看程二少谷主怎么样了，他受的伤应该比我重，刚才很多攻
势都是他替我化解的。”
不足道与陆尝同时看向程雪痕，发现程雪痕已经是满头大汗，两人吃了一惊，
陆尝用商量的口气道：“我说，我们帮帮他吧！不过要帮他，以我们现在的伤势大
概不是一个人能解决得了的！”
不足道扯了扯嘴角道：“要拉我帮忙就直说，干吗这么拐弯抹角？”
陆尝故做轻松道：“我怕你不同意……”
“什么话？！”
不足道话音一落，两人同时将手压与程雪痕肩头，丝毫没有留意背后墨时雨在
沈栖的后背上飞快地写了一行字：不要把刚才看到的告诉任何人！
沈栖一个机灵看向墨时雨，眼睛里满是疑惑与恐惧。
墨时雨微微一笑，沈栖看着墨时雨的笑容却丝毫感觉不到放松。还是后背，墨
时雨不动声色一边看着陆尝与不足道，一边飞快地写着。
别问为什么，我以后会告诉你！但前提是你能够保守秘密！你想多活几天么？！
沈栖被墨时雨眼中一纵即逝的杀气吓得连连点头，墨时雨嘴角浮起不易察觉的
微笑，将手收回，缩进了长而飘逸的衣袖中。
沈栖依然打着寒战，转头时只觉得骨头都僵硬了。忽然不足道与陆尝同时收手，
只听程雪痕朗声道：“多谢二位相助，在下感激不尽！”
陆尝哈哈大笑一声，轻轻踢了程雪痕一脚道：“你这小子，果然是福大命大！
这回我们两个老家伙帮你打通任督二脉，哼，你准备拿什么来谢我们？！”
程雪痕展颜一笑，长身而立道：“怎么？所谓大恩不言谢，你想我坏了这条武
林‘俗规’么？”
陆尝与不足道同时仰头大笑，半天不足道摇头叹道：“我们此番逃脱生死劫难，
真可谓意想不到！程少侠，我们帮你打通任督二脉不过是举手之劳，真正帮我们捡
回这条命的，还是沈栖！”
程雪痕微微一笑，走到沈栖面前，沈栖正在奇怪怎么程雪痕受伤之后忽然变得
比以前更加神采飞扬了，忽见程雪痕走近，慌忙虚扯一个笑容：“没什么的，真，
真没什么的……”
程雪痕显然不管沈栖的话，双手搭在沈栖的肩上道：“你上次救了俞蝶一命
（此时程雪痕的脸色忽然变得惨白，情毒发作而已），这次又救了我一命，我也不
能再许诺你什么，不过我保证，我一定会帮你完成你的心愿的！”
沈栖忽然有一种想哭的感觉，半天艰难地道：“没什么，真的没什么！不过，
有你帮我，我真的很高兴……谢谢！”
程雪痕又在沈栖肩上用力拍了拍，沈栖刹那间感到一种宽慰一种松弛还有一种
欣然，不过，当沈栖的目光越过程雪痕落在墨时雨身上时，一个寒战，还是不由自
主打了出来。
那种微笑，隐含杀机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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