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密谈(中)
白羽桐毫不担忧地径直在座位上坐下，自己斟了一杯，遥遥对着和言一敬，仰
头喝下：“和前辈，客随主便，我先敬你一杯。”
和言似笑非笑地看向白羽桐，淡淡问：“你就不怕这酒里有毒？你看你的朋友
脸都白了。”
白羽桐痞痞地一笑，一开折扇，老神在在地道：“和前辈这么一提醒，我倒是
要好好劝一下我这位朋友了。沈栖啊，我们身上的毒可不是吃素的，一点小打小闹
根本动不了我们。更何况和前辈是不会想致我们于死地的……呵呵，我没猜错吧，
和前辈？”
沈栖眨了一眼，心下立时暗叹白羽桐这番话说得妙！她只说他们两人身上的毒
不怕一般的毒，但并没有说这个“一般”的上限在哪里。这样和言如果想动他们也
要赌一把了，拿捏不准一个毒不死反会坏了事。
和言笑了，似乎根本不在意：“早先我已觉察出二位经脉中的异样了，但没想
到毒性强烈至此……”
“是啊！”白羽桐非常不礼貌地插话，手中折扇一磕杯沿，“这个十香软筋散
还不是一般的毒药呢！更何况这酒也选得好，十香软筋散的气味被它遮掩得几乎微
不可闻……若不是我身上毒性厉害，恐怕此时已中了和前辈的道儿了。看来，和前
辈手下也不乏制毒施毒的高手！”
和言眉尖一跳，神情第一次黯淡了些许：“哪里哪里，比之于白公子还只是班
门弄斧而已。”
白羽桐呵呵一笑，目光流转间却没有丝毫的笑意：“和前辈这么说实在让我有
些受宠若惊哪！实话说，毒药这一项我在落梦派可并不是数一数二的，比起那些专
攻毒药的同门，我恐怕只算得上个跑腿的。”
“哦？”和言有些惊讶，“那你精通什么？依你的口气来看，你总应该有排名
第一的一项吧，否则这个首席杀手也轮不上你对不对？”
白羽桐微有些感慨地轻叹一声：“说来惭愧哪！作为杀手，轻功我不是最好，
内功更加不济，剑法也排不上趟，易容——呵呵，马马乎乎罢了。计谋策略上略微
好了一点，不过看我这么会闯祸也自然不是决然精明细致的。”
和言微笑：“你不值得这么客气。”
“不，我说的都是事实。”白羽桐放下折扇，拿起筷子，“不过和前辈你刚才
说的不错，我确实有一项一直是最厉害的——唯一的一项！”
和言看向白羽桐并不急着发问。
白羽桐也只顿了片刻，抬眼对着和言挑眉一笑：“我最精通的就是杀人！杀人
并不一定要样样精通，反之，样样精通的人并不一定会杀人。”
和言整个目光一闪，白羽桐却把心思全放到吃上面去了。嘴里塞得满满当当还
不忘提醒沈栖：“你快吃吧！别等到菜都凉了——这点毒丫都算不上，你身上可是
比我还毒的！”
沈栖知道白羽桐若是没有十足的把握是不会这么说的，而且他自己也察“颜”
观“色”外加不动声色仔细嗅了半天，辨别出确实除了酒里有毒以外，菜里根本没
有太大的异样。沈栖此时也第一次感觉到如果单纯从一个杀手的素质来看，自己与
白羽桐有多大的差距，虽然，他相信自己不希望、也不太可能成为一名杀手，无论
是现在，还是将来。
沈栖喝下一口酒，那种好酒特有的暖意从咽喉一路漫溢至胃中，然后一阵隐隐
的灼烧感之后，什么异样都没有发生。顾虑全消，沈栖拿起筷子。
——这个青菜怎么炒得老了些？哎呀，烤鸭也不是很入味！鱼汤——啧啧，够
腥！
沈栖有些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在这种时候这种地点有这种心思想这种事情，但是
他依然遏止不住对厨子的抱怨，仿佛长久以来的紧张都在通过这个渠道缓慢而无形
地宣泄着！
——枫霞山庄的伙食虽然也不上乘，但可并不至于这样……
沈栖微微有一种想呕吐的感觉，但还是机械地提筷、落筷。牙齿的咀嚼带来一
种酥麻和疲惫的混合感，沿着脸颊一直攀爬蔓延到太阳穴，那种感觉几乎浸染了整
个眼眶，然后额头开始有些沉重。
吃了片刻，白羽桐似乎注意到和言已经很久没有出声了。和言只是看向大厅门
外混沌的黑暗，平淡微陷的眼睛里有一点清冷的光亮。
“和前辈，你腿上的伤好些了吧？”白羽桐问得风清云淡，似乎根本不在意那
个伤是自己一手造成的。
和言回神，眼中那丁点光亮迅速陨灭，剩下全然的淡漠：“你下手太狠毒了些，
不过不可否认，杀手应该这样。”
白羽桐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笑：“和前辈仿佛对此有研究？”
和言的目光更加平和：“是暗流堂教我的，我不赞成，但也不排斥。”
“不是血夜组吗？”白羽桐皱眉。
“有差别么？”和言不答反问。
白羽桐哑然，下一刻却释然而笑。
“对了，”和言微微振作了精神，看向沈栖，“沈公子，现在有一位朋友想和
你切磋一场，不介意吧？”
沈栖一怔，心下登时乱了：“……是，是谁啊？我认识吗？”——他最怕这种
莫名其妙的切磋了，当初在千叶山上他就经常被以“切磋”为名拉去当几位师兄弟
的陪练，下山之后又被陆尝这个半路师傅狠狠折腾了一通，害得如今沈栖觉得与其
让他和什么朋友“切磋”，倒还不如直接让他拿剑去和绝命四剑单挑。
和言一笑，示意沈栖转身看后面。只见一人悄无声息自厅外如鬼魅一般飘了进
来，沈栖放下筷子，惊讶地站起身：“是你？”
闭眼的白带杀手阴沉地一笑：“看来你还没有忘记你的杰作！”白带杀手指了
指自己空空落落瘪下去的双眼，“拜你所赐，我在失去了一双眼睛的同时，也束上
了白色的发带！当时我就说过不会有任何的意外（不记得前面情节的大大可以返回
去看第七十九章末尾和第八十章末尾，呵呵，其实小游自己也忘了差不多的说……
：），现在我何其幸运，兑现了这个承诺。你的名字我已经知道，那也请你记住我
的名字——我叫管思，管仲的管，思考的思。”
沈栖浑身都在冒冷汗，心下有非常不妙的预感。
管思也不管沈栖回不回答，右手按上了剑柄：“一报还一报，我今天就是要来
夺走你的眼睛的！”
“我当时不是故意的！”沈栖惊惧慌乱之下竟如此白痴地辩解，连白羽桐在一
旁听得都连连摇头。
“你问问自己的良心，当时真的不是故意的吗？！”管思非常气愤地大声呵斥，
沈栖被吓得浑身一颤。不过这一吓倒让沈栖清醒了些，心口一急当下反问过去：
“那都是因为你们当时要对欧阳封硕痛下杀手，我逼不得已才出手相救的！”
“既然如此你又何必申辩故意不故意的问题？”管思轻蔑不屑地道，“像你这
种贪生怕死的鼠辈大概也只会躲在暗处冷箭伤人！一旦光明正大真刀真枪地斗起来，
逃都逃不及！哼，不管怎样，反正真正对我们有用的只是姓白的，我就算杀了你，
也没人会救你！”
沈栖胸口一阵气闷，转向和言：“不是说‘切磋’吗？！”
和言淡笑：“每个人都可以对‘切磋’有不同的定义，你怎么知道我所说的‘
切磋’只是点到为止？更何况——”和言问向白羽桐，“你想不想保住他？”
“随便！”白羽桐毫不在意地道，根本看都没看脸色骤然惨白下去的沈栖，
“他若是活不过今天以后也别想活多久，那与其让我在接下来的路上带个不会自己
解决麻烦的累赘，还不如现在就甩了！也剩得我欠你们一个人情。”
和言微微而笑，什么也没说，抬眼看向沈栖。
沈栖低垂着头静默了很久，管思微微勾起了嘴角，讥讽地笑着。
良久，沈栖终于缓缓地抬起了头，向来平和澹泊的眼睛里竟在眼角处泛出了隐
约的红丝，嘴角忍不住地哆嗦，连带着声音都有些沙哑和颤抖：“……好——是，
是你们逼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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