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当孟小渝和富家佳赶到医院后，当然扑了个空。
“为什么阿南忽然转院？就算转院，你们总得告诉我们到底是哪一家医院吧？”
孟小渝又忧又急地问道。
从接到凌圣文的电话，不过是三十分钟的时间，在这短短时间内，人竟然就
不见了。
“小姐，是那位伤者的朋友决定转院，而且是由对方的人马强行将病患转走
的。所以我们院方并不清楚人到底转去哪里了，你自己打电话跟那位先生联络吧！”
院方似乎有所顾忌，避重就轻地回答。
“要是凌圣文的电话打得通，我还需要这么急的找人问吗？”孟小渝感到事
情不对劲，却又束手无策。
就在这时，孟小渝的呼叫器响了，是一通只有留言的中文传呼。
孟小渝连忙拿起呼叫器一看……
阿南不会有事的，你放心等他病情稳定后，请你好好照顾他。圣留。
“小渝姐，是不是凌大哥？”见她半天没有说话，一旁的富家佳连忙抢去呼
叫器。
孟小渝忧心之余，感到相当头痛。
刚刚急诊室的医生告诉她，富家南被车撞得很严重，九成的机会是活不了了。
而现在凌圣文又要她无须担心，这分明太过矛盾，不合情理。
“凌大开到底在搞什么鬼？人转去哪里也不让我们知道。”富家佳嘟着嘴抱
怨，眼睛还闪着泪光。
“我们也只能耐心等消息了。”孟小渝叹了口气。
她忽然觉得，生离死别比起贫穷一辈子，她宁愿选择后者。上千万的金钱终
究无法换回一条垂死生命。
她真心祈求，只要富家南能够平安活下来，这就够了。
焦心等待三天之后，终于有富家南的消息了。
孟小渝在接到中文传呼的留言之后，连忙赶到先前的那家医院，终于在头等
病房见到富家南。
富家南头上裹着白纱布，身体四肢也有些地方绑着绷带，只见他出神地盯着
病房窗外，完全没有听见孟小渝进入病房的声响。
“阿南？”见到他对她的出现完全没有反应，孟小渝有些慌了。她低唤一声，
拿着刚买的两盒鸡精，来到他身边。
“小渝……”听见她的声音，富家南终于有了反应。
还好他还记得自己，她真担心他被车子这么一撞，就把所有给事情都忘光了。
“我好担心你喔，现在看到你没事，终于可以放心了。”孟小渝无法止住哗
然掉落的泪水。
这三天来，她寝食难安，胡思乱想，她因为完全没有他的任何消息。她一度
以为，他真的已经弃她而去，而凌圣文刻意隐瞒了这个事实。此时此刻，她终于
可以握着他的手，安安心心地跟地说话。
“让你担心了，我很抱歉。”头上裹着纱布的富家南，依然不改他的温柔微
笑。
他伸出手来，轻抚她那瘦了一圈的脸颊。
“只要你没事，我就很开心了。”她摇摇头，抹去脸上的泪水。“我刚刚问
过医生了，他说你已经脱离险境，现在只要好好休息养病，很快你就可以出院了。”
“嗯。”他轻应一声，神情有些落寞，完全没有捡回一命的喜悦。
“怎么了，是不是哪里的伤口很痛？”见他精神恍惚，她急问。
富家南一脸平静地望着窗外，没有焦距的视线定在天空的彼方。
“我今早梦到圣文，他告诉我，他要去寻找自己的幸福，所以决定离开我身
边，不会再回来了。”
“阿南，这到底怎么回事？什么叫做永远都不会回来了？还有你们这三天到
底去了哪里？为什么无声无息呢？”见他语出怪异，孟小渝终于忍不住问道。
原本她打算等到富家南的病情更加好转之后再问的，如今见到他这副失魂落
魄的样子，她更是非问不可了。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富家南闭上眼睛，无助地靠躺在床上。
那个梦境究竟真的是在梦中，还是半梦半醒时的现实，他真的分辨不出来，
只能隐约记得凌圣文说话时紧握他手的体温，是那么的温暖、熟悉。
“你好好休息，不要再胡思乱想了。我等一下打电话给凌圣文，要他立刻带
鲍鱼、当归人参过来孝敬你，嗯？”她极力安慰他，温柔地替他覆上滑落的被子。
“嗯。”富家南回应她一个怅然微笑。
发生车祸的当时情景，他依然记得相当清楚。昏迷的这两、三天中，他也隐
约感觉到凌圣文就陪伴在他身边，可是当他今天一早在这间病房醒来后，就感觉
不到凌圣文的存在。
在他昏迷不醒的这两、三天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完全不清楚，也不知道
自己究竟身处在何地？不知为何，他唯一清楚的一件事情，就是凌圣文永远不会
出现了。他的挚友将永永远远地消失在他的生命之中……
这可怕的感觉，一直重压在他的心坎上，逼得他无心顾及元气大伤的身体，
一颗心悬念在下落不明的挚友身上。
一年后凌氏企业总经理室“听说你要结婚了，恭喜你啊，特助，终于死会了！”
“谢谢！”富家南对刚调升上来的菜鸟秘书微微一笑。
“你还唤他特助，我们公司的梦幻白马王子现在已经是代理总经理了。”另
一位老乌秘书连忙纠正道。
“没关系，什么称呼都无所谓。”富家南不改他一贯的迷人招牌笑容。
“是啊，叫特助亲切多了。叫总经理会让我想起凌圣文那家伙耶。”菜写秘
书可是好不容易才升职成为富家南的助手，没想到她刚一调过来，就风闻富家南
要结婚的消息。
唉，真是没意思，凌氏的两大帅哥，一个失踪、一个结婚，这公司待下去还
有什么意思嘛？
“是啊，圣文才是凌氏的总经理，这个位子永远都是他的。”富家南听到属
下这么一说，温和的神憎瞬间闪过落寞。
“特助，你的婚礼要在哪里举行啊？一定会宴请很多桌吧？”其中一人随口
问道。
“没有什么婚礼。我和小渝见打算公证结婚。”他淡淡一头。
“什么，公证结婚？”
“嗯。”
“那样不是太委屈小渝了吗？”老鸟秘书跟在富家南身边已多年，较了解他
的状况。
“是啊，的确是这样。”他没有任何表情。
“婚礼打算哪一天举行？”
“上个月初。”
“什么？不会吧……”
望着他不再多谈的离去背影，秘书两人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消息给吓呆了。
这保密到家的婚事，真亏他做得出来。要是富家南已结婚的消息一曝光，不
知有多少尚未死心的女人会为他心碎？
真是罪过啊，如此惊天动地的消息，要是不让其他公司同仁知道，简直有愧
身为富家南贴身秘书的职守。新旧秘书两人面面相觑，连忙四处散布消息去。
另一方面，来到公司地下停车场的富家南，坐上公司发派的车子，由国机驶
回住处。
现在他身为代理总料理，待遇薪水自然比起以前来得优渥。
富家南坐在车内，视线望向窗外的初夏即景。
“时间过得真快……”他不自觉地低前一声。
凌圣文失踪已经整整一年了。
这一年来，凌家和他不停地寻找凌圣文的下落。凌家人甚至委请征信社的人
四处寻找，无奈这一年来就是没有半点消息。凌圣文整个人就像是蒸发了般，完
全没有一丝讯息。
凌圣文的无故失踪，曾让他沮丧了好一阵子。他一直以为，凌圣文的失踪绝
对和那次车祸脱不了关系。无奈这一年来，每次寻人的结果只是一次又一次的失
望。
好友无故失踪，可他的生活和事业总还是要维持下去的。
公司方面，因为凌家长辈不愿放弃凌圣文，所以总经理的职位仍然为他保留。
现由富家南暂时代理他的职务。
这一年来。富家南承担下凌圣文的所有工作，任劳任怨。在忙碌不堪的工作
中，他唯一的精神支柱，便是孟小渝的支持鼓励，以及家佳和孟小渝相处融洽的
安慰……
至于他的生活，表面上和以前并无两样，甚至还和孟小渝结了婚，可是内心
深处的某个角落，就像是永远不会结痂的伤口般，永无止尽的感到伤痛。
车子在富家南胡思乱想中抵达住所。
现在三人的新住处，坐落在凌家豪宅的山脚r ，是一间租来的二十坪中古小
公寓。
两房一厅一卫一厨的空间，恰好让三个人一起生活。新居所虽然不奢华，却
相当温馨可爱，对他来说，身边拥有这些物质生活已经足够。
“哥，你评评理嘛，为什么人家不可以买这一季最新的香奈儿口红？我们班
的同学人手一支耶，如果独独我没有，会被其他同学笑的。”
富家南的脚步还没踏进屋子，富家佳便已在门口将他拦截。
“哥哥没说不让你买啊。”富家南站在门口，捏了捏她的小鼻子，轻笑道。
“可是你的太太不让人家买啊！还要人家把已经买回来的东西退回去。”她
一脸委屈，不满地抱怨。
“喂，一件针织小上衣要四千块，一件牛仔裤三千元，一支口红要一千元，
再加上林林总总的小东西，总共花了一万多元，真亏你这个小高中生买得下手。”
孟小渝也来到门口，不甘示弱地反击回去。
“可是哥哥以前才不在乎人家买什么，只要人家想要的，他全部都会买给我。
哪像你，小气又贫穷。”富家佳对她作了个鬼脸。
“你……”孟小渝因为较有修养，每次斗嘴都输她。
“好了，家佳，不可以对你的大嫂这么没有礼貌，没大没小的。”他宠溺地
敲了下她的头。“东西既然已经买了，就好好珍惜使用。反正你也快毕业了，班
上那些狐群狗党以后也没机会互相比较。”
“谢谢哥！”富家佳一脸开心地亲了下他的颊，带着胜利的笑容回望孟小渝
一眼。
只见孟小渝闷哼一声，不想再理会这爱乱花钱的兄妹两人。
富家南笑了笑，将公事包交给妹妹，搂着生闷气的孟小渝一起进屋。
结婚一个多月来，家里几乎每天都要上演这出戏码，这一个多月下来，他已
习惯并把两人的争执当成一种新乐趣。尤其是，家佳和小渝两人的感情愈吵愈好，
只要不牵扯到金钱，两位小女人其实是活宝一对。
“今晚吃什么，老婆？”富家南撒娇地吻了下她的颊，两人直接来到饭厅。
“酱油蛋炒饭。”
“蛋炒饭听起来很不错，还有咧？”他的冷汗留下一滴，不会又跟昨天一样
吧？
“紫菜蛋花汤喽。”
“蛋花汤也很不错，再来呢？”冷汗流下两滴，真的又是一样菜色……
“西瓜每人一片。”
“就这样？”他实在想不出合适的形容词说明现在的心情。
“嗯。”孟小渝一脸理所当然。
她的厨艺不佳，对作菜又没天分，自是比不上厨艺佳，又有天分的老公。
“哥，若是你不想让自己长久营养失调，就自己动手煮吧。”富家佳在外面
和同学已用过餐，才会在客厅说风凉话。
“不行，虽然简单，却是老婆的一番爱心呢！我一定要努力把它吃光光。”
富家南有着壮烈牺牲的决心。
孟小渝嘴里不说，心里可是笑翻了。
不能怪她，她真的不是故意要虐待老公的。
以前她在台北念书时，通常都是晚上一碗阳春面，中午一个学校便当，早上
几片吐司解决一餐；出了社会后，早上常常没吃，中午就在公司的员工餐厅用餐，
晚上则是由沈莓欣下厨，她负责洗碗。久而久之，她就敬庖厨而远之，敬谢不敏
了。
“哥，你也太伟大了吧，连续一个月吃相同的菜而面不改色，我真对你的个
人修养感到钦佩。小妹我佩服、佩服！”一旁的富家佳双手交拳，夸张地嘲讽道。
“阿南，我告诉你喔，我今天去一家电脑公司面试，她们答应可以让我短期
打工耶。”孟小渝坐定餐桌后，迫不及待地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自从辞去读氏的工作后，孟小渝一直没有机会重返工作岗位。
起先是富家南车祸受伤，她花了三个月的时间照顾他。之后台中老家的母亲
因为腰伤未愈，就急着起床工作，腰部反而因此再度受伤，于是她回到老家，同
样花了三个月的时间负起照顾一家老小的责任。
而这期间，她依旧台北台中两头奔走，只因她不放心富家南伤后的状况。
好不容易，在那次车祸半年之后，富家南的心理生理完全康复了，她这才总
算安下心来。
不幸的是，因为她忙昏头了，爬楼梯不小心扭伤脚踝，所以花了两个月的时
间休养，才逐渐能够行走。而在她脚伤的这段期间，则是由富家南无微不至地照
顾她，两人的感情同时快速加温。
不久后，他们两人就互定终生，在台中老家举行简单隆重的订婚典礼，之后，
便在台北公证结婚。
结婚时，她没有披戴婚纱，因为她清楚地了解，富家南最想邀请的人没能出
现在婚礼现场，所有的隆重仪式全无意义。于是她答应富家南，待他找到凌圣文
那天，两人要再重新举行一次婚礼，到时光是凌圣文的礼金，就足以买一辆小车
来代步了，她和富家南两人当时就是这么笑着约定的。
之后就因忙着订婚、结婚、找房子、搬家，所以过去三个月来，她都没能够
好好找个工作，再加上经济不景气，她失业了近一整年。其间，唯一的收入，便
是接些文书资料keyin 的案子。只是这种工作机会不是每天有，勉强只能负担她
的一半节俭开销而已。
因此，她才会对富家佳花钱如流水的习惯感到头疼。
“小渝，为什么还想出去工作？难道说我赚的钱不够家里的开销？”富家南
一听说她又去找工作，实在感到心疼。
“你赚的钱当然是够多了，只是……我闲在家里也是闲着，不如找心事情做
比较不会无聊。”她没有很诚实的笑答。
其实她想说的是，若他可以不要这么宠坏富家佳，光是她每个月省下来的置
装费、交际费，就有三、四万元，足以支付她出去工作一个月的所得了。
“我可以多加一点班，只要我一个月加班十二天，就可以多个两万元，你也
就可以不用出去辛苦赚钱了。况且你以前不是说过，你并不喜欢外面的工作环境，
与其痛苦地在外工作，倒不如在家里好好休息，多学学几样自己喜欢的兴趣，嗯？”
富家南轻握她的手，深情款款地表示。
“活是没错啦，可是人家不要你每天加班，我会很无聊耶。”她娇柔地抗议
着。
“我每天会尽量早点回来，吃你亲手煮的爱心晚餐，嗯？”他笑哄她，并承
诺道。
“一定喔！那我就不去上班了。”孟小渝满足地亲啄一下他的唇，夫妻俩甜
蜜恩爱得不得了。
“真受不了这两人。”坐在客厅沙发上的富家佳，乱翻着手上的杂志，一脸
吃醋地发着牢骚。
嘴上虽然这么说，富家佳其实是感到很甜蜜温馨的。毕竟从小没有父母的她，
从未享有过家庭似的温馨，尤其现在孟小渝老家的家人待她如至亲般，让她一下
子多了许多疼爱自己的家人。
牺牲哥哥的独享权，却可以换来这么多长辈亲人的疼爱，其实是满划算的。
因此，她才会对孟小渝另眼相看，不跟她计较哥哥被她分享的这本帐。要不
然，孟小渝哪能在这里呼风唤雨，当起这个家的女主人？
算了，不理他们了！富家佳开心地抱起新买的衣服，回房去试穿，也就做得
理客厅内的甜蜜小俩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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