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珅供词》审视

    和珅是清代乾隆时期炙手可热的第一权臣、宠臣。可是乾隆一死，嘉庆即位，
他立刻成了阶下之囚。读者或许想了解一下他的审讯过程中的认罪态度、交代情况，
近读山西古籍出版社《民国笔记小说大观》第一辑所收李岳瑞《春冰室野乘》，有
一则《和珅供词》，颇可参考。

    据李孟符自称，他是宣统二年（1910  年）在北京“从友人某枢密处”看到并
抄录这份珍贵材料的。原件用奏折楷书，是“进呈旧物”。可惜只有四纸，是和珅
案件中的一小部分，共二十条。其中有两条审讯者“奉旨诘问”的原话，也有和珅
的答词，其余问词已失，只有供词，却确是和珅的口气。

    和珅的罪状，既有政治问题，也有经济问题。所谓政治问题，无非是投机邀宠，
泄露宫廷机密；奢侈逾制，僭拟君王；飞扬跋扈，把持专权；延误军务，隐匿不办
等等，都是乾隆在位时的往事，当时乾隆不以为罪。而今新君上台，秋后算账，认
定是滔天大罪，说明宫廷政治，翻云覆雨，变幻无常，以及权臣之间勾心斗角，倾
轧排挤。对于这些罪状，和珅表现得比较老实，在供词中一一承认说：“以上俱是
有的”，“这是奴才糊涂”，“奴才糊涂该死”，“奴才罪该万死”。

    但和珅最严重的问题是招权纳贿，贪黩无厌，这是嘉庆关心注目的焦点，所以
审讯者也抓住不放，穷追猛打，问他：你所藏珍珠手串有二百余串之多，比大内多
两三倍，并有大珠一颗，较之御用冠顶苍龙教子大珠更大。又有真宝石顶十余个，
并非你应顶之物，何以收贮如许之多？而整块大宝石，尤不计其数，且有极大为内
府所无者，岂不是你贪黩证据么？

    对此，和珅除被迫交代少数行贿大臣外，基本上采取可赖则赖、可瞒则瞒、可
少报则少报的手段，支支吾吾，不肯全部抖出实情，如说：“珍珠手串原有二百余
串，其馈送之人，一时说不清楚”，“其余送银的人甚多，自数百两至千余两不等，
实在一时不能记忆”……



    和珅搜刮所得，到底有多少财产？这他自己应该心中有底；而审讯者也必有此
一问，请看他的回答：“奴才家资金银房产，现奉查抄，可以查得出来的。至银子
约有数十万，一时记不清数目。……”数十万？岂止岂止。所以李岳瑞的按语也说
：“此单与世传籍没清单多寡迥殊，当是初供，未肯吐实。”据某些笔记小说记载，
和珅籍没家产总数约值银八亿两，这显然是夸大了的数字，比较客观可靠的估算，
约二三千万两，而和珅自己却只交代“数十万两”，竟相差几十倍至一百倍！

    和珅是中国历史上数一数二的特大贪污纳贿分子，所以他的这份供词具有典型
意义和特殊价值。大凡在押的特大贪污纳贿犯都有侥幸心理，竭力想把问题说得小
一些，把贪墨所得的昧心钱报得少一些，以图重罪轻判，蒙混过关，但狐狸尾巴总
是藏不过去的，伸了贼手，总有一天要彻底败露彻底清算的。

    《新民晚报》1996  年6 月17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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