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众庆典

    小说家和诗人还在继续他们的写作，可是他们对社会人生的阐释权，现在却隐
匿不见了。形形色色的声音把文学代言人挤逼到次要的位置，文学如今成了民众大
合唱中的一个声部。那些最有才华的作家们，都退回到历史故事之中，用寓言的方
式重述我们的生存境况。精神创伤很快自我修复了。叙述之舞被日常戏剧所替代—
—一种乏味透顶的市民文学正成为新的写作中心主题。新写实主义彻底地放逐了浪
漫主义，美学实用化了，反乌托邦成为毋庸置疑的真理。批评家努力与大众调情，
害怕被赶出这个花花绿绿的庆典仪式。学院派评论家则在清点遗产，重整国故，等
待21  世纪的崛起。他们中的一部分，则在为历史画句号，讴歌新时代，不断从文
化垃圾中发现熠熠发亮的假珠宝，然后联手建立起后现代主义的新霸权。这一切都
是十分有趣的，它至少表明我们这个时代仅剩的思想残余和最后的一丝活力，仍然
希望在文化领域有所作为。人们共同关注的问题已经找不到了，相继而来，转眼即
逝的热门话题成为我们生活盛宴中的佐餐酒。极少数好事者仍企图制造几个争议焦
点，但这种争议从来就没有结果。要么争议蜕变成诉讼，要么不了了之的争议本身
就成为回答：混乱、措词夸张、术语游戏、装腔作势、空洞的讨论以及无穷无尽的
自我纠缠。

    当前的文化焦点究竟是什么？它的非真性并没有得到如实的揭示。批评家和新
闻记者常常成为盲目的跟屁虫。小题大作，用传播代替评判，用纪实代替想象，这
就是现今大量写作顷刻间一文不值的原因所在。太少的智慧，太少的怀疑；太多的
追随，太多的彼此仿效，这就是当今文化繁荣假象背后，智能与激情衰退的真相。

    分享文化娱乐工业，它的结局是双重性的：当市民们在购买他们的必需品时，
文化人却找不到自己的居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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