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民文学的歧途

    如今，移民们的竞相写作已达致畸形的繁荣（这与当前文化的下滑是密不可分
的），源源不断的文学赝品依次成为重要话题。人们不加辨别地吞食这些花哨的文
字垃圾，然后把它随手扔掉。追求一时的出名，已经是这个时代衡量成功的唯一尺
度。批评被无判断力的报道所取代，人们只会消极地读消息。在一个垃圾不断增多
的文化环境中，移民文学正迅速走向歧途。谎言、自我吹嘘、假惺惺的爱国主义、
病态、阿Q 式的回乡炫耀以及不甘锦衣夜行的小虚荣，这就是它的基本构成。然而，
传媒却在起劲的鼓噪，为那些哗众取宠的自述瞎激动，为那些争讼和申辩奔走相告，
还有随之而来的丑闻、误传以及当事者的自恋妄想症与卑琐动机的公然暴露（谁计
较呢，现在谁不是这副德性呢），没有人检讨这个社会在鉴别面目不清的写作者与
他们的作品时所频繁犯下的错误，因为他们想看的正是热闹、海外奇谈、丑闻以及
因他们的错误而导致的文坛肥皂剧。人们抛弃昨日的畅销书，为的是捧出今天的畅
销书。垃圾并没有被扫除，仅仅是被新的垃圾所淹没。

    继《曼哈顿的中国女人》之后，我们又读到了另一部令人作呕的作品《娶个外
国女人做太太》——这个无聊的书名和它内文的平庸之极足以表明人们的阅读趣味
已经跌落到什么程度。以伪装的个人成功的神话（《曼哈顿的中国女人》迅速过渡
到小市民式的自我陶醉，《娶个外国女人做太太》使人感到一种吃软饭者的沾沾自
喜），这就是我们这个时代缺乏稳定兴趣、不健全的好奇心和助长俗滥之物的一种
风尚。把私人事务公开化，毫无情感深度，罗列日常起居表和收支帐单，鼓吹廉价
幸福观，广告式的温馨家庭内景，狭小的社交视野，委琐和俗不可耐的细节描写，
陈腐不堪的处世说教与所谓的异国文化差异陈述，这就是这部令人作呕的作品所显
示给我们的全部景观。

    对这样低劣的作品进行文学的分析是多余的，但它却是我们剖析这个社会文化
心理的一个绝妙临床病例。出版商和传媒的推波助澜把移民文学引向了歧途（出于
利益，也出于无知），对毫无才能可言、精神上很成问题的写作者我们是怀有怜悯
之心的，他们仅是合作中的获益者兼牺牲品而已。

    继续行走在歧途中，就是今日绝大多数移民文学的命运。批评的任务，不外是
点明它的性质——歧途就是歧途，垃圾就是垃圾，这是唯一的回答。

--------
泉石书库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