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瓦尔特·拉克尔《魏玛》

    一说起纳粹时期的德国几乎每个中学生都会略知一二，不过要是提起魏玛时期
的德国，知道的人就不会很多了。从空间上来说，由于纳粹德国发起的二次大战基
本覆盖了欧洲并且波及到亚洲，而且这场空前的劫难影响到无数的家庭与个人，因
此它必然在近代历史上造成了强大的影响，这种影响还将继续存在下去。人类对某
些一度改变历史进程特别是极具破坏性的事件具有持久的余悸和检讨心，危及人类
和平生存的纳粹制度是一场巨大的恶梦也是一个铁一般的事实，这决定了人们需要
广泛了解纳粹国家、运动、制度及其领袖与党徒的一个普遍前提。但是，魏玛时期
的德国却在大多数人们的历史视野中退出了，或者说，它尚未进入大多数人们的历
史视野。魏玛时期的德国文化是极其丰富的，可是它始终没有造成全球性的影响。
从1919  年到1933  年，德国一直处于一种动荡之中。在纳粹兴起的同时，魏玛共
和国向世界贡献了爱因斯坦、托马斯·曼、茨威格、本亚明、卡夫卡、黑塞、卢卡
契、克拉考厄尔、布莱希特、“包豪斯”、“蓝色骑兵”和“桥”社，大量的科学
家、戏剧家、哲学家、诗人、建筑师和画家把20  年代的魏玛文化推到了一个高峰，
成为现代主义的一个中心，一个在德国的巴黎。如果说，人们在历史研究中把注意
力集中在纳粹德国这一边是为了避免这类似的灾难再度重演，那么，对魏玛的研究
的目的就是为了发扬久被忽略的优秀文化遗产，确立它在现代派文化中不可替代的
重要地位。政治中心主义的历史研究仅仅把魏玛时期看作是纳粹时期的一个前奏，
一个序幕，这是远远不够的。也许，迄今为止，魏玛时期的文化和艺术仍然和一部
分有修养的人有关，它毕竟没有深刻地影响到人类的生活进程。可是，魏玛时代曾
经在那种独特的动荡中显示出一种巨大的实验性，它虽不安宁并且充满混乱，却发
展出了许许多多彼此完全不一样的文化个体，它接受外来影响但拥有德国特色，它
确实是有着强大吸引力的。在六十年代，西方掀起了（当然主要是文化圈）对魏玛
时代的“崇拜热”；随着时间的推移，魏玛文化的价值肯定会不断涌现出来并得到
高度评价，而来势凶猛野蛮残酷的纳粹德国将会丧失在人们历史视野中的份量，变
成一小段阴暗的插曲。在这个强力世界里，最没有生命力恰恰是强力——因为只有
虚弱和自卑才渴望强力（关于这一点，弗洛姆在他的《对自由的恐惧》中作了精湛
的分析），至于真正有力的个体，特别是科学家、哲学家和艺术家，他们看来是孤
单的和不堪一击的，可是最终存在下去的是他们的名姓和他们的作品，只有他们才
和人类同在——尽管他们不顶着人类的或民族的名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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